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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卧龙生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49

砰然声响,二人一触即分。

那边何蓉媚和孟采玉也双双挺剑联手向佟月梅进攻。五人两起,各出狠招。

蓦在此时,房门突然打开,一个银发红颜的妇人立于门口,朗声叫道:“请各位暂时住手。”

那妇人正是投店不久的“银狐”,她会突然出现要大家停手,使在场五人莫不为之一怔,纷纷后退,静观其变。

秋傲霜傲霜虽未见过“银狐”其人,却也猜想得到,而他偏偏明知故问道:“你是何人?”

“银狐”未回答秋傲霜,却反问道:“你是‘擎天宫’副宫主?”

秋傲霜点点头,道:“不错。”

“银狐”一招手,道:“请过来一下。”

秋傲霜神情一楞,道:“何事?”

“银狐”道:“老身带来贵宫主单宫主之手谕,要交你亲拆。”

秋傲霜不禁“哦”了一声,半信半疑地向“银狐”身边走过去。

“银狐”自怀中取出一封以火印添封的封套,交给秋傲霜。

秋傲霜接过一看,不禁心头一动,那的确是单飞宇亲自笺封的密令。字迹、圆记,都没有错。但是他却想不透这个声名狼藉的女人是何时与单飞宇搭上关系的。

他拆开封套,帛出内藏书简,只见上面写道:“副宫主秋傲霜收悉:速斩金陵‘金刀’杜桐屯,不得有误。再者:如遇朱星寒其人,不得与之为敌。切记!切记!”最后是单飞宇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

秋傲霜阅罢,心神不禁一震,他已无暇去思索单飞宇的手令何以要“银狐”传递,仅是要他杀掉杜桐屯的命令已够使他六神无主了。

朱星寒那两道精锐目光一直逼注在秋傲霜面上,心中也是不胜狐疑,众所周知,“银狐”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淫娃,然而,一向自命清高的单飞宇怎会教她传达手谕,看来其中大有蹊跷。

当即折扇一收,向秋傲霜一拱手,道:“秋兄有公务待理,在下别过。”

秋傲霜既已奉到“不得与之为敌”的密令,正好趁此下台。目光冷冷向佟月梅一瞥,道:“佟姑娘也要走么?”

朱星寒道:“佟姑娘既与在下结伴而行,自然同来同往了。”

秋傲霜道:“佟姑娘夤夜欲行刺本副宫主,此事不能算完。”

朱星寒道:“以秋傲霜兄之意,又待如何?”

秋傲霜道:“改日向尊驾要人。”

佟月梅沉声道:“随时候教。”

秋傲霜目光冷冷一瞥,道:“姑娘想必也宿在这间客栈之中?”

佟月梅沉声道:“不错。”

秋傲霜道:“想不到这儿竟是群英毕集……”语气一顿,一摆手接道:“二位请吧。”

朱星寒向佟月梅投目示意,佟月梅悻悻然还剑入鞘向房外走去。

待佟月梅走出房门,朱星寒才挪动脚步。孰料他行至“银狐”面前时,突然沉声问道:“你是银狐么?”

“银狐”神情微微一楞,道:“不错。”

朱星寒道:“可识得在下是谁?”

银狐摇摇头,道:“不识。”

朱星寒道:“在下江州朱星寒。”

银狐道:“原来是朱少侠。”

朱星寒道:“你前来金陵,只是为了替单宫主送一封手谕么?”

银狐反问道:“朱少侠因何动问?”

朱星寒道:“回答与否,全凭于你,不问我因何动问。”

银狐道:“那么我就不回答了。”

朱星寒冷笑了一声,道:“不知你除了一些左道旁门之技,还有什么正大堂堂的武功。”

银狐一双杏眼不禁圆瞪,语气微愠道:“此话何意?”

朱星寒道:“如果你还会正大堂堂之功,在下打算领教。”

他完全是挑衅语气,似乎存心要惹事生非。

秋傲霜心头暗凛,情知朱星寒是存心找碴,于是冷冷说道:“尊驾可以走了。”

朱星寒道:“秋兄既然极欲赶在下出去,在下这里就走!”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银狐道:“老身告退……”

秋傲霜一扬手,道:“且留步!”

银狐停下身来,道:“秋副宫主尚有何事吩咐?”

秋傲霜道:“你从开封来?”

银狐点点头,道:“正是。”

秋傲霜道:“曾在‘擎天宫’内盘桓么?”

银狐道:“曾作客一、二日。”

寒梅傲霜 四 阴险毒辣

更新时间:2006-7-1 17:52:00 本章字数:18877

秋傲霜道:“因此单宫主就托你带来这封手谕,可对?”

银狐那双美目倏地一张,道:“秋副宫主是疑惑老身……”

秋傲霜接口道:“这是那里话?宫主亲谕,岂可见疑?不过……”语气一顿,接道:“容在下冒问一声,你可知道这封手谕之内容?”

银狐摇摇头,道:“自然不知。”

秋傲霜向何蓉媚和孟采玉一挥手,二姬会意,立刻出房而去,并带上房门。

秋傲霜一摆手,道:“请坐!”

银狐谦谦有礼地敛衽一福,道:“老身告坐!”然后在一张靠背椅上坐下。

秋傲霜道:“容在下冒问一下,你和单宫主是何等关系?”

银狐暖昧地一笑,道:“何种关系,实不足为外人道。”

秋傲霜心中不禁一动,敢情面前这位生性放荡的女人和单飞宇也有暖昧之私么?如果真那样,这内中的纠葛可就太复杂了。沉吟一阵,复又问道:“金刀杜桐屯可知你与单宫主互有交往?”

银狐一笑,道:“不知,我不希望任何一个和我有交往的男人搅翻醋缸子。”

秋傲霜不禁感到一阵恶心,皱着眉头问道:“那么,单宫主也不知你与金刀杜桐屯的交往了?”

银狐道:“不错。”

秋傲霜道:“现在在下业已知道,你不怕在下据实回报单宫主。”

银狐摇摇头,道:“据老身猜想,秋副官主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之事。”

秋傲霜道:“何谓损人不利已?”

银狐道:“因为秋副宫主暗中和金刀杜桐屯也有来往啊!”

秋傲霜听了银狐说自己暗中也在和杜桐屯往来的话,不禁心底升起一团怒火,但他却没发作,力持镇定地说道:“你既然去过擎天宫,想必已知道令媛解玉欢的死讯了吧?”

银狐美目一张,道:“我女儿活得好好的,你怎么咒她死了呢?”

秋傲霜修眉一挑道:“饮鸩自戕,难道会是假的?”

银狐压低了声音说道:“秋副宫主可有守口如瓶之能耐?”

秋傲霜道:“如有必要,定能守口如瓶。”

银狐悄声道:“饮鸩者为一女婢,我那女儿却悄然离开了擎天宫……”

秋傲霜振声道:“想必是动过易容手术,张冠李戴,此种雕虫小技,岂能瞒过单宫主?”

银狐道:“的确瞒过了。”

秋傲霜道:“单宫主胸罗万机,岂能轻易被令媛瞒骗?”

银狐诡谲的一笑,道:“此中巧妙,秋副宫主就不必详问了!”

秋傲霜心中虽有无数疑团,此时却无法再追问下去,想想单飞宇叫他斩杀杜桐屯之密令,心中不禁作难,幸而并未规定限期,自己还可以见机而行,细作打算。

沉吟良久,方拱手一揖,道:“请回吧!传书之情,这里谢过。”

银狐大模大样地一摆手,道:“秋副宫主不必多礼,老身有良言一句,尚祈副宫主见纳。”

秋傲霜道:“有话直言无妨。”

银狐道:“为人在世须着重自己的利益,秋副宫主此后行事,本此原则,凡事就绝不会吃亏。”

秋傲霜道:“受教……”语气一顿,接道:“秋某有一事请教,解姬前往本宫应征剑姬,可是金刀杜桐屯之意?”

银狐道:“不错!”

秋傲霜道:“使用偷天换日手法潜离本宫,又是何人授意的呢?”

银狐道:“出自小女本意。”

秋傲霜道:“因何要如此作呢?”

银狐道:“想必不耐衾冷枕寒之苦吧!”

秋傲霜道:“你事先知道令嫒之行动么?”

银狐摇摇头,道:“不知,小女做事一向独断独行的。”

秋傲霜道:“事先既不知,事后想必已与令嫒会过面了。”

银狐道:“一个时辰前才见过面。”

秋傲霜道:“令嫒可曾想到后果问题?”

银狐杏眼一翻,反问道:“什么后果问题?”

秋傲霜道:“令嫒只手遮天,自以为巧妙,殊不知瞒过今日,瞒不过明朝,时日一久,难免会被单宫主觉察,到时单宫主务必要追到令媛以维本宫威信,令媛纵有通天本事,怕也难逃单宫主罗网。”

银狐一皱眉,道:“秋副宫主大可不必为此忧烦,小女精于易容,一时恐怕还不至于露出破绽。来日方长,事事变化甚大,究竟孰执武林的牛耳,还未可知哩!”

这番话听似平淡,其实却蕴藏弦外之音,秋傲霜心中暗动,星目一闪,道:“冒问一声,如果杜桐屯一旦与单宫主明争暗斗,你将帮助谁?”

银狐笑而不答,反问道:“老身想先问一声秋副宫主之动向。”

秋傲霜沉声道:“秋某身为擎天宫之副宫主,自然对单宫主之命无所不从了。”

银狐微微一笑,颔首道:“秋副宫主倒是忠心耿耿……”语气微顿,接道:“老身方才业已说过,行事当为自己之利着想,是以老身目前尚难决定助谁?”

秋傲霜淡淡一笑,道:“行了,请回吧!”

银狐敛衽一礼,转身欲去,复又回过身来问道:“那个姓朱的少年,秋副宫主可知是什么来路?”

秋傲霜摇摇头,道:“不知其来路,但知其来意不善。”

银狐喃喃道:“那倒该好好提防……”一语未尽,人已出房而去。

秋傲霜开始作全盘打算,他对单飞宇可说了解甚深,若说其轻易被解玉欢瞒过,殊不可能。那么,单飞宇可能装聋作哑,暗观变化,这样一来,自己如不遵令杀却杜桐屯,势必立即坠入岌岌可危之境。

杜桐屯能杀么?这是秋傲霜面临思考的第二个问题,目前自己和杜桐屯之间所系的利害关系,就是当年杀人无数的那个武林巨魔“飞抓怪客”之谜,杀却杜桐屯,正好灭口。

心念一定,杀机顿起,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长廊静悄,无一人立足,秋傲霜敲开三姬投宿之上房,走了进去。

三姬慌忙肃迎。秋傲霜一摆手,道:“免礼……”目光投注在夏火莲脸上,接道:“夏姬剑创如何?”

夏火莲摇摇头,道:“并无大碍。”

秋傲霜微微颔首,然后目光向三人一扫,道:“你们前往秦淮河畔,分乘三舟游河,本副宫主要与杜桐屯共乘一舟前往游河,到时留神本副宫主之神色动静。”

何蓉媚与孟采玉面上略呈迷惑之色,夏火莲却很快点头回道:“妾身领会。”

秋傲霜道:“如那姓朱的在后尾随,不必理会。”

夏火莲道:“妾身知道了。”

秋傲霜退出房来,不禁微微一楞,原来朱星寒正立于长廊尽头,若有所待。

秋傲霜略一犹疑,仍又放步前行。

行至对方身边时,朱星寒低声道:“秋兄请留步。”

秋傲霜停步而未转身,冷声问道:“何事?”

朱星寒道:“小弟曾警告秋兄,谓有一个名为萧月梅之女子正俟机谋刺……”

秋傲霜接口道:“不是名叫佟月梅么?”

朱星寒道:“萧月梅是另有其人,彼月梅较之此月梅更加厉害,秋兄不可不防。”

秋傲霜道:“还有别事么?”

朱星寒道:“没有了,小弟是怕秋兄误以为小弟所说之人就是目下这位佟姑娘,所以……”

秋傲霜不待对方说完,就一挥袖,道:“多谢!”大踏步向店外走去,仿佛听到朱星寒发出一声轻叹。

秋傲霜出得高升客栈直奔杜府,大步行来,不及盏茶光景也就到了。

门上的人早已识得他是贵客,肃迎不迭。

秋傲霜在大厅中小坐片刻,杜桐屯立刻赶了出来,低声问道:“贤侄何事!”

秋傲霜淡淡一笑,道:“日间之秦淮河是何等模样?”

杜桐屯道:“一无可取。”

秋傲霜道:“未必吧!小侄倒想前去一游……”语声一压,接道:“另有要事,在河上与杜爷相商。”

杜桐屯微微一愣,道:“此处不行么?”

秋傲霜道:“不便。”

杜桐屯微一犹疑,道:“贤侄在此稍候,老朽吩咐蔡锦堂前去备舟备酒……”

秋傲霜一扬手,道:“且慢……”语气微顿,压低了声音接道:“杜爷!恕小侄问得冒昧。昨夜游于秦淮河上,杜爷是否命蔡总管在河面,岸上布有重兵?”

杜桐屯闻言大大地一楞,接着硬起头皮答道:“有的。”

秋傲霜道:“其意何在?”

杜桐屯道:“恐有狂徒滋事扫兴。”

秋傲霜道:“杜爷!恕小侄放句狂言,凭你我之刀剑,即使姓单的那把‘沧浪’出现,也可以斗他一斗。对其他人何惧之有。是以今日之游不必如此费事,免得引人耳目。”

杜桐屯这才放下了一颗悬心,拈须而笑,道:“贤侄真是豪气干云,老朽自叹卯如,不过酒席是要备上一桌,待应之人也不可缺少,待老朽吩咐蔡锦堂先一步前往准备……”扬声向外喊道:“锦堂!”

蔡锦堂似是早就等在外面,闻声掀帘而进,恭声道:“杜爷有何吩咐?”

杜桐屯道:“秋世兄与老夫要前往秦淮河上浮三大白,快去准备上好酒菜,除侍应之人外,不必随带扈从。快去!老夫与秋世兄随后就到。”

秋傲霜道:“蔡总管!仍要那艘‘金翠舫’,如果徐二牛尚在,不可难为他。”

蔡锦堂口里应是,目光却望着杜桐屯。

杜桐屯低叱道:“还不快去依照秋世兄的吩咐去办!”

蔡锦堂这才行礼退下。

杜桐屯吩咐仆童重新献茶,二人说了些闲话,一盏热茶饮尽。

杜桐屯再吩咐童子取过他的紫金宝刀,准备起身前往秦淮河畔。

杜桐屯昨夜未曾带刀,此刻带刀,不禁使秋傲霜暗暗一楞,敢情对方已有所察觉而有所防范么?

秋傲霜疑在心头,却未出口,二人出得杜府,上了套车,直奔秦淮河畔而去。

两乘骏马,八蹄如飞,那消片刻,便已抵达秦淮码头。

蔡锦堂过来肃迎,道:“酒席已备妥在‘金翠舫’花厅之中。”

秋傲霜道:“徐二牛仍在么?”

蔡锦堂道:“仍在。”

秋傲霜道:“总管辛劳,在下谢过,请回府吧!”

蔡锦堂微一楞,道:“不要蔡某登舫侍候么?”

秋傲霜道:“不敢劳动大驾。”

蔡锦堂道:“那么蔡某在岸上待命召唤好了!”

秋傲霜道:“在下要与杜爷促膝长谈,也许日坠方散,也许畅谈终宵,怎好让总管鹄候过久?还是请回府去吧!”

蔡锦堂不禁一愣,目光望向杜桐屯,似乎在探主子的暗示。

杜桐屯微一皱眉,一挥袍袖,道:“锦堂!这是秋世兄一番好意,你回去吧!”

蔡锦堂行礼告退,道:“多谢秋公子!别过杜爷!”然后登上套车,扬长而去。

徐二牛虽摸不清二人的来意,却也能力持镇定,鹄立舫首,肃迎贵宾。秋傲霜让杜桐屯先行,自己随后,上得“金翠舫”后,吩咐徐二牛一次上菜,然后解缆向河心划去。

徐二牛恭声应是。

进入花厅,秋傲霜不禁一楞,原来那梅妞竟垂手立于席畔,一见二人走进,连忙敛衽为礼。

杜桐屯呵呵笑道:“锦堂真解人也,有梅妞在坐,酒菜生香不少,贤侄大可痛饮一番了。”

秋傲霜一笑置之。

席面上只摆了四色冷盘和应时果子。有了秋傲霜的吩咐,停靠于“金翠舫”旁边的那艘小艇上忙得不亦乐乎,那消片刻,美饮珍肴就摆满了一桌,这时徐二牛已然解缆催舟,缓缓向河心划去。

酒过三巡,秋傲霜向在旁侍候之四个青衣小童一挥手,道:“你们且出花厅,听候召唤……”又向梅妞道:“梅姑娘也暂退。”

四童子掀帘出了花厅。去至船首,梅妞却进了后舱,那原是歌妓更衣之处。

杜桐屯白眉一蹙,道:“贤侄究竟有何要事与老朽商谈?”

秋傲霜道:“杜爷可知‘银狐’已来金陵?”

杜桐屯双眉一挑,轻噢一声,道:“老朽倒还不曾听说,贤侄见过了?”

秋傲霜道:“‘银狐’下榻之处,正是小侄居停之客栈。”

杜桐屯道:“贤侄以为……”

秋傲霜接口道:“解玉欢也到了金陵,据说还要比小侄早到一日。”

杜桐屯惊道:“解玉欢姑娘不是饮鸩自戕了么?”

秋傲霜道:“饮鸩自戕者为一婢子,解玉欢却乘隙逃出宫中,她施展偷天换日的手法,将那婢子易容为她的模样,瞒过了本宫宫主单飞宇。”

杜桐屯道:“单飞宇胸罗万机,岂容瞒骗了。”

秋傲霜道:“小侄也是如此想法。”

沉吟一阵,杜桐屯扬眉问道:“贤侄见过解姑娘了么?”

秋傲霜摇摇头,道:“不曾见过。但是朱星寒曾亲眼目睹,此中原委又系解玉欢之母‘银狐’亲口所说,谅必不假。”

杜桐屯讶然道:“银狐又何以详知个中原委?”

秋傲霜道:“银狐在来金陵之前,曾在‘擎天宫’中作客。”

杜桐屯大惊失色,振声道:“竟有此事?”

秋傲霜道:“银狐昔日与单飞宇有染,杜爷听说过么?”

杜桐屯连连摇摇头道:“不曾啊!”

秋傲霜道:“据杜爷设想,银狐与您之旧情,单飞宇是否有所风闻?”

杜桐屯道:“这就难说了!”

秋傲霜道:“如单飞宇知道您与‘银狐’之旧情,也知道解玉欢入宫之企图,目下你我又往还甚密,杜爷设想一下,小侄在‘擎天宫’中之地位将受何种影响?”

杜桐屯双眉一皱,道:“有如此严重么?”

秋傲霜并未往下接口,语气一转,道:“杜爷,您可认得一个姓佟的武林中人,人旁加冬,杜爷想必还记得。”

杜桐屯沉吟了一阵,道:“莫非是佟林修?”

秋傲霜道:“此人是否健在?”

杜桐屯神色黯然,道:“死了!”

秋傲霜道:“被何人所杀?”

杜桐屯道:“也是被‘飞抓怪客’所害”

秋傲霜声音一沉,道:“记得杜爷曾说,除您之外,再无别人知道‘飞抓怪客’即是先父,此话可真?”

杜桐屯毫不犹疑地点点头,道:“老朽怎能大放厥辞?除老朽之外,绝不可能再有旁人知悉此一秘密。”

秋傲霜道:“昨晚行刺女子名为佟月梅,想必是那佟林修之后声言其父为先父所杀,指名报仇。杜爷!你怎说再无旁人知晓此一秘密?”

杜桐屯喃喃道:“莫非令尊也曾对旁人提起过他学习书法误入歧途之事么?”

秋傲霜淡淡一笑,忽又问道:“杜爷!你可曾得罪过单宫主?”

杜桐屯摇摇头道:“从未与其正面冲突过。”

秋傲霜道:“杜爷!您可知‘银狐’与单宫主之间亲密到何种程度?”

他东问一句,西问一句,问得杜桐屯错愕不已,良久方摇摇头道:“亲密到何种程度,外人焉能知晓?贤侄你……”

秋傲霜接口道:“说来令人难以置信,此番银狐前来金陵,单宫主竟然托她带来一封亲笔手谕,是交给小侄的。”

杜桐屯张口结舌,半晌无语,良久,方摇摇头,道:“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秋傲霜道:“杜爷!你可想看看那封手谕?”

杜桐屯心中想着,口里却不说明,摇了摇头说道:“只恐不便吧?”

秋傲霜道:“杜爷不是外人,有何不便?而且手谕内容与杜爷还大有关系呢?”

说罢,自怀内取出那封由单飞宇亲笔所书手谕,以手捏住了朱星寒的名字,高高举在杜桐屯面前。

杜桐屯入目不禁暗惊,冷声道:“想不到单飞宇竟想置老朽于死地!”说罢,目注秋傲霜脸上,观其反应。

秋傲霜面上木无表情,缓缓将那道手谕收起,语气平静地说道:“杜爷!小侄该如何办?”

杜桐屯道:“以贤侄之意呢?”

秋傲霜道:“如果小侄目前尚不公然反叛单飞宇,就只有奉命行事,事实上以小侄绵力,目前尚不足以公然与单飞宇为敌。”

杜桐屯一直在打如意算盘,想不到事情会如此直转急下,心情狂震不已。他毕竟是有内力修为之人物,面上不动声色,平静地问道:“这就是贤侄邀老朽来秦淮河上之用意么?”

秋傲霜冷冷一点头,道:“不错。一来主命难违,二来嘛……”

语气微顿,一个字一个字声冷如冰地接道:“你也该死!”

现在杜桐屯反倒不惊了,呵呵大笑道:“想不到贤侄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请问老朽因何该死?”

秋傲霜道:“你未将秋某当客,却将秋某当贼,所谓与先父曾旧识容或不假,然你之用心却可恶已极,话已说明,请出刀。”

“嗖”地一声,亮出了“四绝剑”,横胸平举,人并没有离座。

杜桐屯冷声道:“贤侄!敌友之别在此一念之间,务必多加衡量,你手中短剑未必能胜过老朽手中这把宝刀。”

秋傲霜沉声道:“习武之人,求战之先应不计后果之胜败,何必多言!”

杜桐屯嘿嘿一笑,道:“幸而老朽在事先洞察你之来意,早巳暗中设妥埋伏,你即侥幸胜过老朽,也未必能逃出这四面八方设置的天罗地网。”

秋傲霜突地长身而起,只听一阵断锦帛之声,花厅两边的帐幔全部落下了地面。

秋傲霜手中短剑虚空一划,沉声道:“请看!百丈之内可有你之埋伏?那三艘小艇上乘坐之女子,乃秋某手下三剑姬,正等着为您送丧,你还等待什么?”

杜桐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所谓天罗地网,不过是虚声恫哧,竟然被秋傲霜一语道破,愣神良久,蓦然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未已,在船首听候召唤的四青衣童子,一个个如疾矢般穿帘而进,各执一把锋利匕首,联手向秋傲霜展开围攻。

秋傲霜发出一声冷笑,短剑一横,招出“风起云涌”,飞身疾旋,只听得惨呼连连,那四名小童立刻一个个肚破肠流,小小身躯,被剑尖挑出花厅之外,落入河心,染得河水一片殷红。

秋傲霜杀性一起,其势难收,正待挺剑向杜桐屯进击,蓦地身后传来一声娇叱,道:“住手!”

秋傲霜收剑贴身,转头望去,赫然是那梅妞,只见她粉面含威,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对他怒目而视。

秋傲霜先是一楞,接着沉声说道:“你要干什么?”

梅妞冷声说道:“公子心肠何其残忍,那四个小童,年长者不过十一、二岁,公子竟然出手无情,太令人发指了!”

秋傲霜打量梅妞,见她毫无惧色,心头不禁一震,冷声问道:“梅姑娘究竟是不是武林中人?”

梅妞语气强硬的说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秋傲霜道:“若不是武林中人就不要过问武林中事,否则就是自投死路。”

梅妞道:“若是武林中人呢?”

秋傲霜道:“若是武林中人,姑娘的真名就不叫梅妞了。”

梅妞双眉一挑,道:“本姑娘姓萧名月梅,听说过么?”

秋傲霜不禁狂骇,朱星寒曾两次提到此女名字,而且昨夜拔剑试其武功时,萧月梅躯体内毫无内力之反应,若非内功修为已达炉火纯青之境,绝对作不到临剑不惧。看来今天想杀杜桐屯是办不到了。

秋傲霜按捺住心头骇意,冷声道:“秋某早已两次听说过姑娘的芳名了。”

萧月梅道:“出自何人之口?”

秋傲霜道:“江州朱星寒……”语气一顿,接道:“听说姑娘前来金陵,就是要置我秋某人于死地……”

萧月梅接口道:“目下不谈别事,本姑娘是为那四名小童被杀,才与问罪之师。”

秋傲霜道:“你待怎么?”

萧月梅道:“四小童率先动武,公子迫而反击,情有可原。唯出手过于残忍,罪无可逭。人死不能复生,杀你之命,而你却又未到死期。命你着人捞起小童遗骸,予以厚葬,设七七四十九日水陆道场,而且在四十九日内你不得动剑。”言来咄咄逼人,大有君临天下之概。

秋傲霜听在耳中,几乎想放声大笑。然而此时此境,狂笑有失仪态,乃冷笑了一声道:“姑娘的口气太大了!”

萧月梅道:“依不依由你。”

秋傲霜道:“我若不依呢?”

萧月梅纤手一指道:“你知不依,就不配‘擎天宫’副宫主之职。”

秋傲霜大感意外,想不到对方用了这一手“杀手锏”,使得自己非依照她的话去做不可,看来这位萧月梅委实利害得很。

沉吟良久,秋傲霜将头一点,道:“秋某照办。不过萧姑娘得跟秋某一同走。”

萧月梅右目一翻,道:“为什么?”

秋傲霜道:“是秋某人花钱为姑娘赎身的。”

萧月梅道:“赎身银子是杜爷拿出的,你尚未归还这笔银子,你不配说这句话。”

秋傲霜道:“现在归还不迟。”

萧月梅道:“隔日身价不同,赎身因人而异,昨夕杜爷是为梅妞赎身,纹银不过五百两,此时本姑娘已变成萧月梅,只怕你花不起这笔庞大的代价。”

秋傲霜道:“姑娘不妨说说看,秋某当量力而为。”

萧月梅道:“你的人头,再加上单飞宇的脑袋,你能拿得出吗?”

秋傲霜不禁怒火中烧,本想挺剑进招,想到自己的承诺,只得废然还剑入鞘悻悻然道:“萧姑娘!咱们四十九日之后再见。”

萧月梅道:“你答应的事情若有一件未办到,本姑娘随时都会来找你。”

秋傲霜不再去理她,扬声叫道:“二牛!”徐二牛一直在暗中窥伺,一听秋傲霜叫他,只得硬着头皮走出,低声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秋傲霜道:“派人捞起河中小童尸骸,予以厚葬。再设四十九坛水陆道场,花费的银两到‘高升客店’找我支领。”

徐二牛唯唯应是。

萧月梅道:“徐二牛!这个差事不坏嘛!最少这四十九天之内,你可以在金陵城内大摇大摆地走进走出,也没有一个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这话像暗示,也像是保证。

自始至终,杜桐屯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冷冷地在一旁静观其变。

此刻,秋傲霜撮唇一啸,夏火莲乘坐的那艘小艇立刻如飞而至。两船交会之一刹那,秋傲霜一跃而上。小艇立刻回首,与另外两艇会齐,向秦淮河上游划去。

夏火莲在远处已看明了一切动静,此时凝声问道:“副宫主!那梅妞姑娘的武功如何?”

秋傲霜道:“深不可测。”

夏火莲道:“像是来意不善。”

秋傲霜冷声道:“此刻在金陵驻足之人,无不心怀叵测。”

夏火莲道:“副宫主!可要向宫主求援?”

秋傲霜沉吟良久,方才说道:“求援不必,倒是有事须向宫主禀明,你赶快回开封去一趟吧!”

夏火莲道:“妾身遵命。”

移时,三艇靠岸,秋傲霜等四人下得小艇,如飞般向“高升客栈”奔去。

此刻正是午未之交,“高升客栈”的店内正是高朋满座,宾客云集。秋傲霜带着三剑姬穿过店堂,匆匆来到西厢上房。闭门修书,立刻就要打发夏火莲上路。

当他们四人回店不久,一个紫脸膛的中年汉子也尾随着进了“高升客栈”。

这中年汉子站在进门处用目光一扫,就向临窗一副座头上走去。

这副座头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是朱星寒,女的是佟月梅,二人正在用饭。

朱星寒见那中年汉子走过来,立刻起身相迎。

佟月梅见朱星寒对这个中年汉子执礼甚恭,也推杯站了起来。

朱星寒低声道:“这位水中俊彦白龙天白大侠!这位是佟月梅!”

白龙天一摆手,道:“坐!坐!”

三人同时坐下,店家不待吩咐,已走过来重整杯盘。等那店家收拾完毕离去,白龙天低声说道:“朱少侠真是料事如神,那风尘歌妓梅妞果然就是萧月梅所乔扮的,在‘金翠舫’上她自动表明了身份。”

朱星寒道:“此事除白大侠之外,再无第二个人可以办得到了。‘金翠舫’上之人绝对想不到白大侠潜在水中窥伺动静……”

语声微顿,接道:“白大侠,那位萧姑娘可曾与秋傲霜发生正面冲突!”

三人边吃边谈,白龙天方把在秦淮河上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

佟月梅听完之后,柳眉一挑,道:“白大侠!那秋傲霜果真守诺在四十九日内不动剑么?”

白龙天道:“以秋傲霜目前的身份和他那身傲劲,他一定会守住诺言的。”

佟月梅喃喃道:“这倒是个好机会。”

朱星寒面色一沉道:“佟姑娘!在下已说得唇焦舌烂,告诉姑娘目前尚未到置姓秋的于死地之有利时刻,姑娘切莫心存侥幸,姓秋的虽守诺不动剑,他那几名剑姬也不太好惹,方才那几招之下你还没有掂出份量来么?”

佟月梅也沉声说道:“朱少侠!我看你几分像正人君子,所以才凡事听你几句。看样子你是明处与秋傲霜为敌,暗处却在呵护他。”

白龙天压低了声音道:“姑娘这话说错了!朱少侠是为大处着想,所以才婉劝姑娘暂抑私仇。此中关系甚大,姑娘日后自会明白。”

佟月梅未再答话,目光中却微有悻悻之色。

朱星寒也未去计较,又面对白龙天说道:“白大侠,以你看来,单飞宇这一道手谕用意何在?”

白龙天未加思索,便道:“测验秋傲霜之心意。”

朱星寒两道修眉一耸道:“当真的么?”

白龙天道:“目前只好如此假设,事实上单飞宇心中应该有数,凭秋傲霜还没有把握能够胜过杜‘金刀’。”

佟月梅突然低呼道:“看!夏火莲离店去了。”

二人回头望去,果然乍见夏火莲身负行囊快步向店外行去?

白龙天道:“我曾潜在水中尾随秋傲霜乘坐之小艇,听见他们商谈,夏火莲是回开封向单飞宇回报去了。由此可见,秋傲霜行事异常谨慎。”

朱星寒微一沉吟,即低声说道:“白大侠!请在金陵城中稍候数日。在下快则半日,慢则三、五天,当再赶回与白大侠聚首。”

言罢,不待对方有所表示,就匆匆出店而去。

佟月梅道:“朱少侠是追踪夏火莲去了么?”

白龙天点点头,道:“想必是的。佟姑娘!希望你能记住朱少侠的婉劝,千万不可轻举妄动。此处不便久留,白某失陪了。”说罢,也离座出去。

佟月梅也打算起身回房,突然一个娇艳如花似女子向她走了过来。

佟月梅一见那娇艳女子向她含笑颔首,像是在对她打招呼,于是又坐了下来。

那艳女子来到席间,轻启樱唇道:“这位姑娘贵姓?”

佟月梅不禁一楞,道:“小姓佟,人冬佟。”

娇艳女子笑道:“原来是佟姑娘……”美目一转,接道:“请问佟姑娘,方才那位俊美少年叫何名字?”

佟月梅见那娇艳女子面含佻色,又公然查问一陌生男子之姓名,心中怫然不悦,不禁面色一沉,道:“姑娘因何动问?”

娇艳女子依然笑道:“好像在那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佟月梅杏目一翻,道:“姑娘芳名如何称谓?”

娇艳女子道:“小姓黄,名解语……”

佟月梅奚落地笑道:“原来是一株解语花,却解不透那位俊美少年的姓名。”

黄解语像是性情极为温驯,绝无怒容,娇媚地笑道:“佟姑娘!麻烦你告诉我一下嘛!”

佟月梅冷冷地说道:“他名叫朱星寒……”语气一顿,接道:“别妄想和他打交道,他从不与陌生女子说话的。”

黄解语妩媚地一笑,正想说什么,忽然眼前一亮。原来店堂里又出现了一个神情冷峻的美少年。

黄解语向那刚出现的俊美少年一指,压低了声音道:“佟姑娘!你识得这个公子么?”

佟月梅心起捉狭之意,连忙点头道:“认识,他名叫秋傲霜。”

黄解语道:“佟姑娘和他很熟么?”

佟月梅螓首一点,道:“很熟,黄姑娘是否想和他攀交?”

黄解语羞娇无奈地笑道:“佟姑娘!行走在外,多结识几个朋友,不是很好么?”

此刻秋傲霜正好迎面过来,似乎想觅一座位用饭。佟月梅乃起身招呼道:“秋副宫主!可否移玉到这里来一下?”

佟月梅会改变称呼,真是大大出乎秋傲霜之外,于是走过来问道:“何事?”

佟月梅笑道:“这位黄解语姑娘想结识你这位鼎鼎大名的人物。”

秋傲霜闻名一怔,皱眉说道:“在下秋傲霜,请问姑娘芳名是哪三个字?”

黄解语笑道:“黄山之黄,君不闻有解语花么?就是那解语二字。”

秋傲霜眉头一舒,道:“姑娘芳名倒是别致得很哩!”

黄解语道:“今日幸得结识秋公子,这位佟姑娘也是新交。由我作东,小饮一番如何?”

佟月梅站起来说道:“不了!我已经用过,二位对饮吧!”说罢,就要离去。

黄解语连忙拦阻,道:“佟姑娘!你怎么可以走呢!教我一人在此,太难为情了!”

佟月梅心头暗笑,哼,像你这样勾三搭四的女人也会怕难为情,那才怪事!

心里如此想,口里却未说出,同时也勉为其难地坐了下来。

秋傲霜因对这个女子有些生疑,想追根究底一番,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黄解语立刻吩咐店家撤去剩酒残肴,另外上菜热酒,摆满了一桌。

也许三个人都是各怀鬼胎,然而席面上却丝毫未见不愉之色。

酒过三巡,秋傲霜停杯问:“黄姑娘是何方人氏?”

黄解语答道:“黄山。”

秋傲霜神情一楞,道:“黄山么?……”语气微顿,接问道:“令尊是……?”

黄解语接口道:“先父讳号也叫黄山,也称‘黄山老人’。”

秋傲霜道:“令尊已经过世了么?”

黄解语神情微黯,螓首一点,道:“已经过世多年了。”

秋傲霜心头大动,但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听闻黄山曾有一位书法宗师结庐而居,好像也号‘黄山老人’,不知黄姑娘有否听说过?”

黄解语道:“那就是先父啊……”说着,自袖内掏一幅罗绢,缓缓展一道:“这就是先父的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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