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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卧龙生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49

黄大仙嘿嘿笑道:“这就是你今天的来意么?”

朱星寒道:“如今金陵城内务派武林人物纷纷云集,显示将有一场骇人的明争暗斗。正值‘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可不容许你这种妖言惑众,耸人听闻之徒在此驻足。”

黄大仙心头不禁一楞,双眉倏挑,冷声道:“尊驾这话未免太狂了吧。”

朱星寒冷笑道:“朱某说话一向如此,几上银子算是你离此的盘费。”

黄大仙嘿嘿笑道:“银子自然要拿,走不走那得看我高兴。”

朱星寒道:“不走也行,好得问问我手里这把扇子是否答应。”

话声未落,只听“唰”地一声,那把藏在袖筒内的折扇已然到了朱星寒的右手之中。

这就是朱星寒来此的目的,强词夺理,硬逼对方动武,然后再在对方出手的招式中去摸清对方的来路。

在朱星寒亮出折扇之际,黄大仙委实大大地吃了一惊。不过只是一瞬之间,他面上的惊异之色又突然消逝,代之而起的是一股诡计之色,压低了声音说道:“尊驾那把折扇之中是否藏有牛毛钢针?”

朱星寒冷声道:“那要试过方知。”

黄大仙嘿嘿笑道:“我想提醒你一下,昨夕西厢院中有人被杀,身上扎满了牛毛钢针,官府的捕快在捉拿凶手哩!”

朱星寒冷哼了一声,折扇“唰”地一声合拢,像一把短刀般向黄大仙胸腔点去。

黄大仙一直坐在椅子上,若是功力稍差之人,就万难躲过这凌厉的一击。

然而他却不慌不忙,待朱星寒手中的折扇将要临体之际,猛一拧腰,竟然连人带椅滑出去三尺有余,使朱星寒一击成空。

朱星寒这一招也只用了三分劲道,因为他不知道对方的武功是否能抵卫自己的进攻。现在,他虽然还没有摸清楚黄大仙的武功路子,却已知对方是一位高手。

所以身形一转,折扇“唰”地打开,横削如刀,向黄大仙的项部切去。

黄大仙方才闪过朱星寒一击之后,并未稍停,朱星寒的第二招刚起,他已如流星般的窜出门外,连声大叫道:“救命!有人要杀我啦……”

朱星寒不禁大为一楞,他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对方竟然会耍赖大喊救命。

黄大仙前一脚从房中出去朱星寒就跟了出来。此刻已引来无数人前来探问,发生什么事了。

黄大仙一看来人不少,故意大呼大叫道:“各位做个见证,就是他要杀人。”

在江湖道上跑腿的,搭眼一看就知道朱星寒是个高手,一个个站得远远的,谁也不想淌浑水,自找丢人现眼。

而一般行旅客商自然不明就理,一个个纷纷围上,形成一道人墙,拦阻了朱星寒的去路。有自以为口齿令俐地就抢着说道:“这位客官?有什么事可以好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杀人是要偿命的啊!”

朱星寒不禁暗暗叫苦,除非是自己出手将眼前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打得东倒西歪,否则就被他们缠定了。

倒看不出黄大仙还是一个狡猾的角色,轻而易举就将他心中的计划破坏了。

因此,他只得到此作罢,扬扬手中折扇道:“各位莫信那斯胡说八道,在下受了他的欺哄,平白送了他五两纹银。想向他讨回,他却要赖呼叫在下杀人。各位不妨看看在下可是那种杀人越货之辈?”

众人一看,朱星寒一派斯文,而且手中无刀,自然都信了他的话,因此七嘴八舌,众人一致地说道:“客官自认诲气了吧!江湖相术之流,十个有九个都会骗人,下回当心点好了。”

朱星寒拱手一揖,道:“多谢各位美意,在下不再找他就是。”

言罢,排开众人,走到了黄大仙面前。

黄大仙嘿嘿笑道:“姓朱的!还想行凶杀人么?金陵城内是个有王法的地方啊!”

朱星寒冷声道:“黄大仙!就凭你刚才闪躲的身法,足堪跻身于当今武林一流高手之列,想不到竟因畏战而出此下策,真是贻笑大方,今天算你走运,只要你还敢在金陵城中停留,机会多的是,到时候你休怪我朱星寒的折扇无情。”

说罢,大步踏出了“合”字大院,身后隐约听到黄大仙在连声冷笑。

朱星寒也懒得去理会他,径往西跨院中行去。

刚一跨进拱门,就与一个美色已极的女子碰个正着。

朱星寒本能地闪身让路,然而对方却停下莲步向他嫣然一笑。

朱星寒见对方一身黄衫,眉含桃色,目蕴春态,心中不禁一动,因而微笑道:“姑娘可是昨日才住进这西厢上房的?在下还不曾见过哩!”

黄衣女子原来就是黄解语,一见朱星寒开口搭讪,笑得更见妩媚,柔声道:“妾身姓黄名解语,昨日投店之时,曾与公子匆匆一面,请教公子上姓大名?”

朱星寒回道:“在下朱星寒,江州人氏,也是住在西厢上房……”语气微顿,接道:“在下听一位佟姑娘言道,姑娘是一代书法宗匠黄山老人之后,可是真的?”

黄解语轻笑道:“不敢!黄山老人正是先父。”

朱星寒讶然说道:“黄山老人作古了么?”

黄解语神色一黯,道:“已然去世多年了!”

朱星寒蹙眉喃喃说道:“可惜!可惜!”

黄解语突然戚色尽收,粉颊之上重又浮出妩媚笑容,罗袖轻挥,道:“立此相谈甚为不便,妾身想冒昧请公子移驾室中小坐,公子可肯赏光?”

朱星寒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对方的请求可说正中下怀,而他却故作沉吟,道:“这个……”

黄解语正声肃容道:“公子是一个啸遨江湖的少年侠士,而妾身也是一个武林走动的女儿家,该不会拘泥这男女之别吧?何况头上三尺有神明,君子不欺暗室,公子何惧之有?”

朱星寒早已在佟月梅那儿听到了昨夕黄解语和秋傲霜夤夜订约之事,此刻心中不禁暗笑,然而表面上却丝毫未露破绽,双手一拱,道:“黄姑娘既如此说,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黄解语笑道:“妾身带路!”身形轻转,向长廊行去。

朱星寒尾随其后,刚走到黄解语的门口,竟然同时有三间房门打开,露出四个云鬓高耸,环佩叮当的美人。

最前面的是何蓉媚和孟采玉,接下来则是佟月梅,长廊尽头最后一间上房内探头而出的则是萧月梅。

朱星寒一时楞住,且还觉面热身燥,不知该如何自处。

寒梅傲霜 七 各有所图

更新时间:2006-7-1 17:53:00 本章字数:19946

黄解语却恍如未睹,毫不忸怩,抬手将房门推开,轻笑道:“公子请进!”

朱星寒此刻已不容犹豫,只得一硬头皮,举步走了进去。朱星寒已然进过佟月梅的临时香闺,由于心情不同,自然与此刻的感受有异,只见锦被耀眼,香气扑鼻,再加上黄解语娇躯轻摇,媚眼时飘,即使他的定力不弱,也难免使他心旌一荡。

黄解语肃迎朱星寒坐下,然后在那包着棉套子的暖壶中斟出一杯热气氲氤的香茶双手奉上,道:“客居在外,水不热,茶不香,请公子多多海涵。”

朱星寒也是双手接过,道:“姑娘太多礼了!”说罢,将茶盅放在茶几上,并未去喝。

黄解语在他面前坐下,娇笑道:“妾身能够结识像公子这样一位丰神俊逸的少年侠士,真是三生有幸。”

这话非常露骨,而且亦近轻狂淫荡,若在往日,朱星寒早就拂袖而去。然而此刻他心中怀有目的,也就没有发作,勉强笑道:“承蒙姑娘青睐,在下感激不尽。何况黄姑娘又是一代书法宗匠黄山老人之后,更感荣幸……”语气微顿,正声接道:“不过,在下心中略有存疑想请姑娘说个明白。”

黄解语神情微微一愣,只一刹那间,随又笑道:“看公子神情凝重,敢情有什么重要之事么?”

朱星寒故意沉下脸色,道:“在下咋夕在友人处盘桓未归,然而客栈中所发生之事,在下却完全了然。听说那位‘擎天宫’副宫主秋傲霜昨夜半三更曾到黄姑娘房中来过。”

黄解语毫无惊色,盈盈笑道:“公子怀疑妾身与那秋傲霜有私么?”

朱星寒摇摇头,道:“在下不敢妄作有辱姑娘清誉之揣测。”

黄解语道:“那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朱星寒道:“武林男女,结伴啸遨江湖为常见之事。不过横刀夺爱却为大忌,自然在下也不愿与随意滥交之姑娘来往,所以在下要问个明白。”

黄解语略咯娇笑道:“原来如此……”语气一顿,收敛了笑容道:“公子可知那秋傲霜身佩何种武器?”

朱星寒道:“秋傲霜身佩一把名为‘四绝剑’的短剑,对吧!”

黄解语螓首一点,道:“那就对了,‘四绝剑’使用之人首绝女色。秋傲霜绝不甘为妾身而毁齐他苦练多年的剑术;而妾身纵有非分之想,也不至于妄求水中之月。由此可见妾身与秋傲霜虽有往返,却不涉及男女私情,公子尽可放心。”

朱星寒轻哦一声,道:“那么,姑娘与那秋傲霜订约作深夜之谈,又是为了……”

黄解语皓腕连摇,道:“公子且慢问,待妾身先问一个人,早年武林之中也有一位笔走龙蛇,擅长书法的‘金笔圣手’秋日长,公子听说过么?”

朱星寒道:“好像是秋傲霜之父吧!”

黄解语螓首一点,道:“不错,早年那秋日长曾随先父学习书法,堪为故友。二位先人已作古,后代在金陵不期而遇,夜小聚,闲话人海沧桑,这该是人之常情吧!”

朱星寒不禁暗暗钦佩黄解语的口舌,竟然圆得顺理成章,一无破绽。

然而朱星寒心头却明如铜镜,当下吁了口气,道:“请恕在下错怪了!”

黄解语也在暗中吁了口长气,道:“公子如此责问,妾身不怪反喜,因为足证公子和妾身结交是真有诚意,而又作长远计的。”

朱星寒听得好恶心,而他却丝毫未将憎恶之情,形之于色,微一沉吟,后又说道:“听说姑娘身怀黄山老人墨宝,可否让在下一开眼界。”

黄解语轻笑道:“公子想必还不相信妾身是黄山老人之女,反正真金不怕火,给你看吧!”

说着一挥罗袖,抖出了那幅书有“暮沉黄山远,心冷秋日长”联句的罗绢。

朱星寒展示细看,端的是那黄山老人的手笔。他一面在苦苦思索,一面赞不绝口地道:“力透绢背,如铁划银钩,好字!好字!”

黄解语一面将那幅罗绢掷起纳入袖中,一面轻笑道:“想不到公子会如此喜爱,只可惜先父遗墨唯独剩下这一幅,不然妾身就送给公子了。”

朱星寒连声笑道:“不敢!不敢!”

黄解语似乎春心已动,面泛桃红,媚声说道:“妾身本想约公子于今夜来此共作小饮,作促膝之谈。而妾身又是急性之人,待妾身去吩咐店家送来几碟小菜,半壶好酒,你我饮几杯早酒如何?”

朱星寒心中早巳打定主意,因而低声笑道:“面对姑娘巧笑蜜语,在下不饮已醉了!”

黄解语似乎想不到对方会说出这么一句,神情不禁一楞,继而咯略娇笑道:“看公子一派端正,想不到你还是个轻狂之徒哩!”

朱星寒低声道:“姑娘颇有男儿豪爽之气,在下昂藏七尺,又可必忸怩作女儿之态。姑娘眉如春山,眼如秋波,在下那能不醉?”

黄解语颊上桃红更深,春色更炽,款款起身,扭摆到朱星寒面前,昵声说道:“真的么?”

朱星寒更加轻狂地双臂一张,将她拦腰抱住,显得气喘吁吁地说道:“姑娘面赛桃花,气如檀香,在下不仅已醉,简直大醉酩酊了。”

黄解语娇笑连连,身子一软,投进了朱星寒的怀中,一张香喷喷的粉颊也向朱星寒的嘴唇凑了过去。

朱星寒虽然别有用心,如今怀抱软玉温香,鼻闻诱人气息,心中也当真浮荡起来。他连忙暗暗运劲,将那略显浮荡的心脉镇住。

二人之中,醉的似乎是黄解语,她双目紧闭,气息咻咻,纤纤十指,在朱星寒的项间,面上,摩挲不住,若非朱星寒在左右闪避,她那张半开半合的红唇,也会印在朱星寒的嘴唇了。

朱星寒一手将她轻摩,另一手轻抚她的面颊,突然,他右手的姆、食二指在她面颊上用力一掐,竟然掐起了薄薄的一层皮。

黄解语应变极快,右手往下一滑,姆、食二指就担住了朱星寒的“肩井”穴,同时沉声道:“姓朱的!你若敢妄动一下,你的半边身子就要被本姑娘废掉。”

朱星寒右手捏着黄解语面上的人皮面具,环抱着黄解语的左手却运劲抵住了她的“命门”,低声道:“你伤我不要紧,我却要你的命!”

黄解语口气一缓,道:“姓朱的!你我无冤无仇,何苦如此?”

朱星寒冷声道:“黄山老人终身未娶,你冒充是他女儿,犯了大错,方才你展示的那一幅黄山老人遣墨,据在下所知,是老人赠与秋日长的,题有上下款,如今上下款竟然被你剪去。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黄解语竟然一无畏惧之色,反而连声冷笑道:“姓朱的!你知道得不少!”

朱星寒道:“你手上这幅黄山老人的墨宝是从哪里来的?快说!”

黄解语道:“姓朱的!你自以为你了解别人的秘密,殊不知别人也同样了解你的秘密。”

朱星寒微微一愣,道:“我有什么秘密?”

黄解语道:“你找机会接近秋傲霜,同时又以影响整个武林大局为由,劝阻那个佟姑娘不要向秋傲霜寻仇,其实你的目的不过是想得到秋傲霜先人所遗留下来的一件东西。本姑娘没有说错吧!”

朱星寒神色大变,突发一声冷哼!黄解语疾声道:“姓朱的!别以为杀了我就可杜绝你的秘密不致外泄。这事还有另一个人知道,只要一张扬出去,你的愿望就落空了。”

朱星寒神色缓和了许多,喃喃说道:“我知道,那些人也在客栈之中。”

黄解语冷笑道:“你知道就行了,只要我一死,你的秘密就会不胫而走。不管别人,被那秋傲霜知道,你此生就别妄想得到你所想要的东西;然而那件东西对你又异常重要。”

朱星寒双目一睁道:“那件东西对你也异常重要么?”

黄解语道:“放心!本姑娘与你绝无利害之争,本姑娘志在别图。”

朱星寒追问道:“你要什么?”

黄解语低声道:“本姑娘要的是秋傲霜其人,身外之物,概不稀奇!”

朱星寒冷笑道:“未必可信,方才你同样想要我朱星寒的人。”

黄解语道:“以你英俊之外表,倒的确令本姑娘心动。不过本姑娘方才投怀送抱倒不完全是对你迷醉,也是存下了与你相同之心。”

朱星寒微作沉吟,道:“请问姑娘,你我目下局面该如何了结?”

黄解语冷声道:“随你!”

朱星寒道:“看来我只有被迫与你言和了。”

黄解语颇有踌躇满志之能,连声冷笑道:“如何和法?”

朱星寒道:“我代你守秘,你代我守秘,彼此互不敌对。”

黄解语道:“说话算数么?”

朱星寒道:“你既然能一语道破我心中之秘,就必然对我有深切之了解,何出此问?”

黄解语螓首一点,道:“好!就这样一言为定。不过,本姑娘还有一个附带条件。”

朱星寒沉脸道:“望你不要太过苛求。”

黄解语轻笑道:“这条件不算太苛,而且本姑娘还有一个小小的秘密回报。”

朱星寒显然已无选择之余地,点点头说道:“先说说你的条件吧!”

黄解语道:“只要你我同在这‘高升客栈’住上一日,你就得允许我随时去你房中,而你也要不时往我房中走动,你尽可以闭关自守,不乱女色。但是我若对你故作狎匿之状时,你却不可峻拒,即使在大庭广众之下也然,作得到吗?”

朱星寒神情不胜骇然地说道:“你这样作究竟有何居心?”

黄解语淡漠地说道:“别问本姑娘的居心,只问你肯不肯就行了。”

朱星寒沉吟再三,终于被逼点头答应道:“好!暂且答应,不过,你最好避免在公众场合对我作出狎匿之状。”

黄解语笑道:“那可糟了!若是在你我独处时对你狎匿,又怎能算得上是条件?”

朱星寒一时瞠目结舌,不知所对,良久,才吁了口气,道:“你之用心,我约莫也可猜测一二。我算是答应了,不过仍望你别太过份。否则我可能会被迫毁约,那样对你我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黄解语道“朱公子!你太干脆了。既然满口答应,又何必拖上这一条尾巴?”

朱星寒连连皱眉,道:“好了!你方才说有一秘密用以回报……”

黄解语接口道:“请先放开手!”

朱星寒双手一松,同时黄解语也放开了他的“肩井”穴,然而在离开他怀中之际,却啧啧有声地一连在他的脸上亲了两下。

朱星寒弹身而起,连连以手背擦拭面颊,疾声道:“请放庄重些!”

黄解语冷笑道:“这还是在无人处,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样一来,岂不是露出了破绽?既然答应,就得谨守诺言啊!”

朱星寒赧然道:“在下不惯轻狂举动,请姑娘不要太过份就好!”

黄解语娇笑道:“那你就该到庙里去当和尚……”语气一顿,收敛了笑容接道:“你想要的那件东西不在秋傲霜身边。”

朱星寒双眉倏地一挑,疾声道:“你说的话可是当真?”

黄解语轻笑道:“朱公子!你我业已订交,信人就不该疑人。”

朱星寒喃喃自语道:“如果当真,我这一趟金陵算是白跑了!”

黄解语修眉连抛,娇笑道:“听你的口气,似乎要打算离开金陵了?”

朱星寒道:“难道要我留在这儿忍受你的轻狂之举么?”

黄解语一字字如敲金击玉般道:“朱公子!你非得留在此地不可。”

朱星寒道:“何故?”

黄解语道:“那件东西算是秋傲霜先人之遗物,虽然不在秋傲霜身边,而他却知道存放何处。因此你必须从秋傲霜身上着手,才能按图索骥,达到你的愿望,想必你也明白这个道理。”

朱星寒道:“你能肯定那件物品还留存在人间?也许早已……”

黄解语疾声接口道:“一定还在,先人遗物,秋傲霜绝不会轻易抛弃,不过他也不会对那件物品太过重视,自然他也想不到那件物品,会关系着两个人的性命。”

朱星寒一双如星辰般的眼睛睁得溜圆,将黄解语看了又看,方喃喃道:“两个人?你是指……”

黄解语神情也是一楞,讶然说道:“你还不知道么?”

朱星寒缓缓地摇着头说道:“除了在下,还有何人……?”

黄解语接口道:“朱公子!这可让你捡了便宜。若是本姑娘早知你对此事懵然无知,我就要提一个条件和你交换了。”

朱星寒道:“姑娘别取笑,请快将个中情由告诉在下吧!”

黄解语道:“在咱们这排上房的最后一间,住着一位萧月梅姑娘,你对她的来龙去脉知道多少?”

朱星寒道:“略知一二。”

黄解语道:“‘合’字号大院里住了一个江湖相士黄大仙,他告诉秋傲霜,说那萧月梅不会半点武功,你认为此话可信不可信?”

朱星寒道:“简直一派胡言,方才我为此事还去教训了那个黄大仙。”

黄解语道:“以你看来,那萧月梅姑娘是身具武功之人罗!”

朱星寒将头一点,道:“当然!萧月梅乃是当年‘指掌双绝’萧子岗、邱素芝夫妇的唯一爱女。右手练成了乃母的‘梅花掌’,左手练成了乃父的‘一指寒’,集‘指掌双绝’的功力于一身。岂止身具武功?足可以列为当今一流高手之中。”

黄解语微微颔首,道:“朱公子!你倒是知道得不少……”语气微顿,接道:“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萧月梅去年得了一个怪症,武功尽失,虽然还能使出‘指掌双绝’的招式,却已内力涣散,毫无劲力。因此那黄大仙说她不会半点武功,倒不是假话。”

朱星寒讶然道:“真有这种事?”

黄解语道:“半点不假。”

朱星寒道:“听说昨日你和银狐曾和她险些动武,当她扬掌待发之际,你二人却畏战而退,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黄解语冷哼了一声,道:“若说本姑娘昨夜是知难而退那可就看错了!”

朱星寒道:“以你那对伪装成毛笔的笔管袖箭,想要置她于死地,似乎是轻而易举之事,对方还武功尽失,你们却……”

黄解语沉声接道:“一来我们没有杀她的必要,二来嘛!她虽然目下业已武功尽失,却有一个武功绝佳的人在暗中保护她。”

朱星寒道:“那个是谁?”

黄解语低声说道:“萧月梅的外婆,‘梅花掌’就是她研创,而后又传给萧月梅的母亲邱素芝的,听说过她的名号么?”

朱星寒攒眉苦思一阵,忽然振声道:“可是当年纵横黑白两道的‘梅花仙子’俞蕊香?”

黄解语螓首一点,道:“你说对了!那个老婆子可不是好缠的人物,想想看,若非必要,我们又何必自找麻烦?刚好黄大仙出面作和事佬,我和‘银狐’也就趁此下台了!”

朱星寒道:“你是说萧月梅也想得到秋傲霜的那件先人遗物么?”

黄解语道:“除了她还有谁?那件东西能治百病,而她偏偏又得了一个平凡药石难治的绝症。不过,她也许没有想到你也要得到那件东西为令尊治病,但看鹿死谁手吧!”

朱星寒一时怔住了,仰望屋梁,沉默无语。突然,黄解语自吻手背,发出啧啧之声,同时昵声道:“朱公子,望你不要见新厌旧,使我形同秋扇见捐,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朱星寒满头雾水,不明所以,侧耳一听,才察觉门外有轻微的步履声离去,原来黄解语是故意说给房外人听的,不禁顿足叹道:“唉!你可害苦我了!”

黄解语道:“一代书法宗师之后,匹配你这个一介医圣朱啸天之后,堪称门当户对,你又何必长吁短叹。如今你已是跳到黄河洗不清,你就只有和本姑娘演唱这台假戏了。”

朱星寒喃喃道:“一代医圣曾救活人无数,竟然得了个自己也医不好的病,这大概是天意吧!”说着,向外走去。

黄解语横身拦住他的去路,低声道:“朱公子!请勿忘你我之约。”

朱星寒不耐烦地一挥手道:“我为家父之病已历千辛万苦,姑娘即使刀斧加身,我也只有认了。倒是姑娘不要轻易毁约才是。”

黄解语娇笑道:“放心!加诸你身上的只是软玉温香,如你看得开,够你消受的!”

朱星寒实在听不进这些猥亵言语,匆忙打开房门,疾步走出。

仰望日头,才知已近晌午,不知不觉在黄解语房中耗去了一个时辰。这时,他才觉得略有疲态,得赶紧回到房中打坐调息一番才行。

当他推开房门之际,不禁一楞,原来佟月梅坐在他的房中。

佟月梅美目明显含有怒色冷声道:“此行想必不虚,弄清楚那黄解语真实身份了么?”

朱星寒不愿对方见到他脸上的愧作之色,背转过身去答道:“她的确是黄山老人之女,在下早上说错了!”

佟月梅冷笑道:“尊驾已然达到了窃玉偷香的目的,自然要如此说了。”

朱星寒料想方才在黄解语门外匆匆离去的必然是她,不禁暗皱眉头,连忙说道:“佟姑娘!你可能有所误解,日后你自会明白。”

佟月梅沉声道:“行了!月梅因见尊驾仪表堂堂,气宇不凡,所以才处处依你之言行事。想不到你竟然是金玉其表,邪恶其心,算我认错人了,从此划地绝交,请你少管我的闲事。”

朱星寒自然无从解说,只得和声说道:“如果姑娘听劝,最好暂离金陵,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如果任性留此,则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不得他说完,佟月梅忽然说道:“你不配过问本姑娘的事!”说罢匆匆而出,“砰”地一声踢上了房门。

朱星寒回到榻上,闭上眼帘,心无旁鹜,正打算静坐调息一番,岂料房门却又敲响起来。

朱星寒连忙去开门,赫然发现前来敲门的竟是那孟采玉。

孟采玉敛任一福,恭声道:“朱公子!秋副宫主想请你过去坐坐!”

朱星寒不禁微微一楞,秋傲霜昨天才和他翻脸动武,今天竟会派剑姬来请他过去相聚,这倒是他不曾想到的事情。不过他也意会到必然有什么重要的事,否则秋傲霜也不会先行低头了。

一念及此,乃和气地问道:“听说秋副宫主玉体违和,渐好了么?”

孟采玉颇为得体地回道:“已大好了!但恐冒风寒,所以未能前来拜见,要烦朱公子移玉一行,尚祈恕罪。”

朱星寒道:“那里话!本来朱某就要过去拜候的,又怕惊动了秋副宫主的静养,朱某这里就去。”边说边已疾步走出房米。

秋傲霜虽是半靠在床榻上,仍是神采奕奕,朱星寒抬眼一看,就知道昨夜误中乱性之药粉对他无半点伤害。秋傲霜作势要下榻见礼,朱星寒连忙拦阻,道:“秋兄免礼了。小弟也不拘形迹,就这样坐着吧!”

言下之意,似是昨日之芥蒂,此刻已不存于胸中。

秋傲霜道:“朱兄,能见谅在下昨日之冒犯么?”

朱星寒爽朗地笑道:“身为武林中人,难免相互动武,这算不得什么……”语气一顿,神色凝重地接道:“秋兄召唤小弟来此,有何见教?”

秋傲霜道:“听说朱兄昨夕不在客栈之内?”

朱星寒道:“今早辰正光景方回。”

秋傲霜道:“那么朱兄对昨夕此地所发生之事端是否已经听说了呢?”

朱星寒道:“小弟在佟月梅姑娘处业已听说了些。”

秋傲霜道:“杜‘金刀’派人前来毒害,倒无可厚非!那萧月梅姑娘暗下乱性药,企图毁去在下一身武功。不但手法卑劣,而且其心可诛。朱兄对此事有何种评断?”

朱星寒道:“各有恩怨,小弟置身事外,未敢妄下评语。”

秋傲霜呼了一口长气,道:“朱兄持超然态度,所谓明哲保身,在下十分钦佩。”语气一顿,压低了声音接道:“记得朱兄曾经向在下提醒过,说那萧月梅姑娘要置在下于死地。这种说法不知从何处得来的?”

朱星寒道:“道听途说而已,未必可靠。”

秋傲霜道:“朱兄前番言之,此刻又出诸诿辞,这就叫在下不解了。”

朱星寒道:“前次提到,无非是要秋兄多加戒备,如今秋兄身受其害旧事重提,分明是想追根究底,小弟就不敢信口雌黄了!”

秋傲霜喃喃道:“身受其害又待如何?在下曾与萧月梅约定四十九日不动佩剑,如今只过了一天,不得动剑,如自缚其手……”语气一顿,目注朱星寒脸上,接道:“在下想和朱兄打个交道。”

朱星寒所等待的就是这一句话,当即心凝神注,道:“小弟洗耳恭听。”

秋傲霜道:“朱兄前来金陵,想必不是为游山玩水而来,不过,在下也不想追问朱兄意图……”

语气微顿,接道:“据在下揣测,朱兄此所也绝非易事,否则就不会按兵不动了!”

朱星寒淡淡一笑,未作任何表示。

秋傲霜又道:“古语当云,独木不成林,有个援助总是好的。

因此在下想和朱兄打个交道,如朱兄愿为在下效劳一次,那么在下也当为朱兄效劳一次,以为交换。朱兄意下如何?”

朱星寒心中一动,缓缓说道:“不知小弟能否为秋兄效劳?”

秋傲霜道:“为示在下诚意,所以先告诉朱兄,只要朱兄答允,在下愿为朱兄效劳一次,任凭朱兄吩咐,在下绝不推辞。”

朱星寒心中大大一震,疾声道:“秋兄!所谓任凭吩咐,这范围太广了吧?”

秋傲霜道:“身在武林,最大之事,也莫过于杀人越货朱兄也不至于教在下作那超越常情的事情吧?”

朱星寒喃喃道:“杀人!越货?这……”语气微顿,星目一张,接道:“小弟想先听听,秋兄要小弟作些什么?”

秋傲霜道:“也无非是那杀人越货四字。”

朱星寒道:“杀人,则要看那人是否该杀,越货也要看是否不义之财。”

秋傲霜道:“在下如要朱兄去杀那萧月梅呢?”

朱星寒一惊,道:“因何要杀她?”

秋傲霜沉声道:“朱兄不是说她要置在下于死地么?当然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朱星寒缓缓地摇着头说道:“不谈萧姑娘是否该死,以小弟之力,也未必能够置她于死地。”

秋傲霜冷声道:“她根本不会半点武功,杀之不费吹灰之力。”

朱星寒道:“原来秋兄相信了那个江湖相士胡言乱语。”

秋傲霜道:“在下于杜‘金刀’府中曾拔剑一试,她的确不会半点武功。”

此时,此境,朱星寒自然不愿揭露萧月梅因患沉疴而致武功尽失之秘,故作凝神之态地问道:“秋兄可知萧月梅之家世?”

秋傲霜道:“不知!”

朱星寒道:“秋兄可曾听过早年在江湖道上喧腾一时的‘指掌双绝’?”

秋傲霜讶然道:“她是萧子岚之后?”

朱星寒点点头,道:“正是!那萧姑娘右手练得乃母的‘梅花掌’,左手练得乃父的独门武功‘一指寒’,集‘指掌双绝’之武功于一身,堪称绝顶高手,秋兄怎说她不会半点武功?”

秋傲霜恍然若有所失,沉默不语,良久,方吁了一口长气,道:“如果朱兄所言不虚,即使在下不作四十九天封剑之诺,她也照样可致在下于死地,然而她先要在下封剑四十九日,继而又暗下乱性药粉,企图摧毁在下元阳之身,无异视在下为猫爪之下的鼠子,恣意戏弄。其用心又何在呢?”

朱星寒连连摇头说道:“小弟可就不知道了。”

秋傲霜似乎豪气尽失,背靠床栏,有气无力地说道:“朱兄,看来你我的交道打不成了。”

朱星寒道:“小弟倒想试一试。”

秋傲霜霍地坐直了身子,面呈惊疑之色,昨日他曾和朱星寒互拆过几招,对方身手不弱,未必能比他高出多少。与他相去不远之功力,又如何能对付集“指掌双绝”武功于一身的萧月梅。

秋傲霜楞神半晌,方沉声道:“朱兄不是说笑?”

朱星寒面色正经地说道:“秋兄也该看得出小弟不是说笑之人。不过……”语气一顿,压低了声音接道:“小弟虽然口头答应了,却未必做得到。然而小弟却有把握将那萧月梅逐出金陵……”

秋傲霜振声接口道:“朱兄若能将她逐出金陵,也使在下吐了一口怨气,同样感激不尽。”

朱星寒道:“秋兄方才说……”

秋傲霜抢着说道:“只要朱兄能代在下办到这一件事,但凭吩咐。”

朱星寒道:“小弟只想向秋兄讨一点东西。”

秋傲霜目中透出精光,低声道:“在朱兄提出要求之前,已有三个人想得到那件东西,在下已完全置之不理,对朱兄自该另当别论,在下一定克尽全力,不死不休,请朱兄放心!”

朱星寒道:“秋兄可知小弟所求何物?”

秋傲霜诡谲地一笑,道:“自然是单飞宇手中那把‘沧浪宝剑’了!”

朱星寒缓缓地摇着头说道:“非也!”

秋傲霜大感意外,双眉一挑,道:“那是何物?”

朱星寒道:“小弟出身微寒,却是诗书之家,因而一生之中只仰慕二人,其一为黄山老人,另一个就是秋兄的尊翁。”

秋傲霜讶然失声,道:“哦!那真是太荣幸了!”

朱星寒道:“异乎小弟晚生几年,不能向那二位书法宗师面取教诲,是以小弟就遍搜这二位先人遗物,聊慰渴慕之思。”

秋傲霜微一足眉,道:“先父是否留下遗物,在下还不知道,要等回到故居清理才能定夺,是以在下尚不能明确答应朱兄。”

朱星寒道:“原来秋兄尚未回故居?”

秋傲霜道:“早晚是要回去一趟的。”

朱星寒道:“尊翁在世作书之时,可都是在故居书斋之中?”

秋傲霜道:“大半都在。”

朱星寒道:“那就行了!小弟所求之物也一定还置放于故居之内。”

秋傲霜道:“何物呢?”

朱星寒道:“旧笔一管,砚池一方,残墨一截,只此而已!”

秋傲霜毫不思索地点头应道:“请朱兄尽管放心,区区之物,虽然先父遗珍,在下也不会吝啬,到时自当奉上。”

朱星寒拱手一揖,道:“小弟先谢!告别!”

秋傲霜道:“朱兄那里去?”

朱星寒道:“自然是去为秋兄效力。”言罢,出房而去。

此刻,已然日正当中,时近晌午。朱星寒不但感到疲累,更感到饥饿,然而兴奋的心情却使他忘掉一切。父亲的沉疴,唯有秋日长当年以极品“龙涎香”混合九里山的“墨石”,以及储存百年的“香粳糯米”所熬制的“龙涎鸟墨”才能治愈。如今那截残墨虽末到手,却已然有了眉目,怎不使他心喜若狂?

朱星寒一向耿介坦诚,然而为了父亲的沉疴也只有弄奸诈一番了。

他来到萧月梅的门口,举手在房门上轻敲了两下。

房门呀然打开,露出萧月梅的一张粉颊。美目向朱星寒面上一扫,微感讶然地说道:“相公找谁?”

朱星寒温文有礼地笑道:“想必你就是萧月梅姑娘了!在下朱星寒,有要事与姑娘相谈。”

萧月梅心存顾忌,语气迟疑地说道:“月梅一人独居此室,恐怕不便邀尊驾入内待茶了。”

朱星寒道:“武林儿女,何必拘此小节,何况此又与姑娘有切身痛养之关。”

萧月梅微一沉吟,道:“那么,尊驾请进吧!”

朱星寒谦恭有礼地跨进房门。萧月梅掩上了房门,却将身子靠在门板上,既未请朱星寒就坐,她自己也没有落座的打算。冷声问道:“请问何事?”

朱星寒目光紧盯在她脸上,含笑说道:“姑娘的病好了些么?”

萧月梅不禁双眉连挑,沉叱道:“本姑娘好端端的,因何要咒我害病?”

朱星寒仍是笑容满面地说道:“萧姑娘!可别辜负在下探问的好意!”

萧月梅怒声道:“素昧平生,本姑娘即使有病,也不劳尊驾前来探询。”

朱星寒道:“如果姑娘知道在下是一代圣医朱啸天之后,就不会如此出言轻率了。”

萧月梅芳心大大地一震,对朱星寒凝视良久,方喃喃道:“你是一代医圣之后?”

朱星寒道:“姑娘不信么?在下能够一语道出病因何在。若非医圣之后,恐怕无此能耐吧!”

萧月梅神色一黯,语气幽然地说道:“倘若尊驾能一语道破月梅之病有何种药物可治,那就感激不尽了。”

朱星寒道:“姑娘自己也知道那种药物可治吧!”

萧月梅道:“尊驾是说……?”

朱星寒疾声道:“姑娘噤声,你我心照不宣就行了。此刻金陵已然是多是非之所,不可不慎!”

萧月梅向朱星寒怔神良久,方悄声道:“请问尊驾因何前来金陵?”

朱星寒道:“请姑娘不必追问,如果姑娘对在下尚信得过,最好速离金陵。”

萧月梅螓首连摇道:“不行!不行!月梅为得到治病之物,曾不异身辱,乔装秦淮歌妓,岂可空手而出金陵城廓。”

朱星寒不禁暗暗皱眉,沉吟了一阵,道:“萧姑娘以为在此守株待兔,你想要之物就可垂手而得?”

萧月梅道:“只要秋傲霜进入月梅掌握,就可垂手而得。”

朱星寒道:“那件物品并不在秋傲霜身上。”

萧月梅道:“只要他的人在此就行了。”

朱星寒道:“姑娘可知这客栈之中有多少人与姑娘目的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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