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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少艾 当前章节:1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45

公孙总管也随后离去。令狐凌交待了范北海几句,绰了一杆枪,领着夏玄浩,选了两匹健马,毫不停歇,立即启程东行,望东莱赶去。

五十龙掌

更新时间2008-8-29:22:50字数:3060

两人走得八天,令狐凌每日传授一掌,已将龙形八掌尽数传于夏玄浩。到得第九日上,两人已到东莱城南三十里的一个小镇上落脚。令狐凌又将龙形八掌的旨要重述了一遍,旋即与夏玄浩喂招。

龙形八掌正是“直钓老人”令狐凌的成名功夫。哪八掌?“大龙牙手”、“小龙牙手”、“大龙爪手”、“小龙爪手”、“大龙鳞手”、“小龙鳞手”、“大龙尾手”、“小龙尾手”,各自取飞龙在天的姿态命名,于近身搏击有无穷功用,是一项威力甚大的外门功夫。

夏玄浩资质聪颖,每掌教授一遍,再重温数回,竟能与令狐凌交拆到百招之上。当然,前提是夏玄浩也只能用龙形八掌,否则令狐凌还不一定能是他的对手。即便如此,令狐凌也不禁叹服,笑道:“恩公之言果然不虚。”

夏玄浩不解,心想:“爹爹跟他说了我什么?”问道:“我爹爹他说什么了?”

令狐凌笑道:“恩公言道,公子的资质百年难得一遇。如今一见,果然不假。假以时日,夏侯泰天下第一高手的位置恐怕也得拱手相让了。”

夏玄浩一听,信心徒然倍增,重拾傲气,笑道:“那就叫他把位置给让出来得了!”

两人寄宿在一家小客店内。入夜之后,忽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夏玄浩闻声惊起,立即握稳长剑,从窗子蹿出,循着脚步声追了过去,竟而追到一座古庙之前。

那座古庙破坏不堪,连拜的是哪位尊神也不知道。打斗声徒然响起,从喝叱声听得出来,是一个汉子在与一名少女在争锋。听那少女的声音娇缠,还应是个美貌的少女。

荒郊,古庙,月色溶溶,大地呈现出一片朦胧的美。夏玄浩纵身一跃,隐身在古庙墙檐外侧,静静地盯视着那汉子和那少女之间的争斗。

那少女约莫十八九年纪,长得瘦弱可爱,楚楚动人,姿色略微不及庞清碧,调皮淘气的神情却犹比庞清碧更甚,使一柄尺余短剑,身法轻灵之极,奥妙处连夏玄浩也颇自叹不如。那汉子时当中年,发须戟张,高大壮实,不下八尺,使一柄三尺长剑,武功亦自不弱。

也不知他们斗了多久,这时那少女已然左支右绌,少能递招,若非仗着轻功了得,恐怕早已丧生在对方剑下。那汉子也并不因为对方是个女子而手下留情,长剑挥舞,狠辣异常,招招直取对方要害,剑法飘忽。夏玄浩不禁暗自赞叹,心想除了“飞天御剑”之外,世上竟还有如此高深莫测的剑术。

只见那汉子虚刺一剑,引得那少女向右急避,随即右足点地,冲天炮般闪到那少女跟前,左手大掌向前便抓,意欲擒住那少女。那少女身法端的迅捷,见势不妙,便即再度向左急避。不料汉子那一抓仍是虚招,右手剑一展,嗤的一声,竟言左攻右,在少女右臂上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那少女倒退两步,双眼瞪视着那汉子,目光憎恨已极。

那汉子嘿嘿冷笑了两声,扯着高哑的嗓子叫道:“快点将东西交出来,否则饶不了你。”

交东西?交什么东西?夏玄浩不知细里,但从那汉子的话中可以知道,那少女似乎拿了他什么贵重的东西,他是来讨还的。而且从那汉子的表情看来,那东西还一定很贵重,否则完全犯不着如此大眼瞪小眼的,不顾身份去为难一个丫头。

那少女娇笑道:“你要我交什么东西?”

那汉子脸上的肌肉扯动了两下,怒道:“少装蒜,你不交出来,我家主人就要我的命,那我说不得,也得拉着你陪葬,省得阴司路上寂寞难耐。”

夏玄浩又即了解到一点,那东西不是那汉子的,而是他主人的。按照那汉子的话理解,他的主人还当是个非常可怕的家伙。

那少女笑笑道:“东西就在我身上,有本事你来拿。”说罢,返身一纵,已蹿入庙内。

那汉子冷哼一声,随即跟着跃入,片刻不待,打斗声便又响起。听着声音,那少女娇喘不止,显然仍占下风。那汉子吆喝声中不时夹杂着狞笑声,卑鄙更兼无耻,似乎很乐意如此欺负一个小姑娘。

夏玄浩心头一热,心想这还了得,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而以欺负一个小姑娘为乐,便欲出手相助,打抱不平。但回头一想,那少女究竟拿了对方什么东西,自己也不清楚,很难说谁理直,谁理亏,且看那汉子功夫不弱,必是武林大派的人物,倘若因此得罪了,定于报仇大计不利。

他一时踌躇难决,便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闷响,一个身影从庙内横着飞了出来,重重摔在院内,正是那少女。

汉子追了出来,冷冷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中了我的幽浮掌,滋味可好受么?快说,把东西藏哪儿了,早说早好,免得皮肉受苦。”说完,又向前迫近两步。

眼见少女吐出一口鲜血,双眼迷茫,似欲昏死。夏玄浩听得“幽浮掌”三字,心想汉子定是诸葛咨的爪牙,再也按捺不住,清啸一声,倏地跳落院内,站在少女身前,拦住那汉子。

那少女看了夏玄浩一眼,只见他也正回头盯着自己,竟是个英伟不凡的少年,正欲问话,只觉眼前一黑,早已昏死过去。

夏玄浩一惊,连忙叫道:“姑娘!”

那汉子打量了夏玄浩一眼,喝道“你是什么东西?”

夏玄浩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回头道:“在下不是东西,足下才是东西。”

那汉子又喝道:“报上名来,在下不跟无名之辈动手。”

夏玄浩冷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姓夏,双名上玄下浩!”

那汉子不由得一怔,显然吃惊不小,叫道:“你就是连斩‘三煞’的‘小剑神’?”

夏玄浩冷道:“正是在下,敢问足下的高姓大名。”

“我……”汉子支吾了一阵,道:“在下红棉宫香主周魁。”

夏玄浩也是微微一愣,一团疑云密闭心头。他想:“他刚才说自己使的是幽浮掌,怎会不是幽浮门的弟子,却是红棉宫的香主?”转念又想,不料自己刚刚踏足山东,立马遇上了红棉宫的人物,如今报仇才是头等大事,他实不愿就此和红棉宫结怨,但那少女,总又不能弃之不顾,便即道:“不知这位姑娘拿了贵宫的什么物事,周香主这般着急,对付一位姑娘出手也竟如此狠辣,是你周香主不要脸还是红棉宫不想要脸了?”

“你……”周魁冷哼了一声,叫道:“这……这是本宫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夏玄浩也冷哼了一声,道:“也罢,那么这件事,我便得管上一管了。”

周魁冷笑道:“拼着和本宫结下冤仇?”

夏玄浩也冷笑道:“‘关西八煞’我都不惧,会惧你们红棉宫么?”周魁突然哈哈大笑,许久停不下来。夏玄浩冷冷问道:“足下因何发笑?”

周魁叫道:“天底下就是有不知轻重的小子,这是你自己找死,后悔的时候莫怪我不曾提醒过你。哼,在红棉宫的眼里,‘关西八煞’其实就是个屁。”

夏玄浩依旧冷道:“足下口中的‘不知轻重的小子’是在说我?”

周魁双眉一扬,道:“难不成这里还有别的小子么?”

夏玄浩淡淡一笑,道:“足下似乎认定红棉宫足以自恃?”

周魁道:“哼,不必攀上本宫,单凭在下,已有能力领教你‘小剑神’的高招。”

夏玄浩又笑了笑,道:“非要交手不可?”

周魁冷嗤道:“你想救人,便得出手,这可由不得你。难不成你想做英雄,连一点代价也不愿付?”

夏玄浩冷冷一笑,目光徒然一寒,道:“那么在下就徒手领教足下高招,你很快会因为自己轻视‘八煞’而后悔。”

周魁又大笑起来,叫道:“总有一天,你也会因为过分自信而后悔的。‘飞天御剑’我确还顾忌几分。徒手?嘿嘿,我岂会惧你!”说罢,左手握拳,抢上三步,嗖的便往夏玄浩的面门打到。

五十一救美

更新时间2008-8-219:51:51字数:2153

夏玄浩的冷笑仍然不止,双目一闭,随即睁开,精光射出,竟而令周魁心下寒颤,那拳便没打实。周魁拳到半途迅即变招上撩。夏玄浩左手倏出,一招“摧胃掌”,嗖的反击过去,径拍周魁肋下。

周魁一惊,慌乱避过,迅即变拳为掌,还了一招。夏玄浩并不躲闪,左掌迎上去硬接。只听啪的一声,夏玄浩身形微微一晃,周魁却接连倒退了数步,使个“千金坠”的功夫方才稳住下盘。

周魁目光一眨,恼羞成怒,铮的一声,拔出长剑,便望夏玄浩头脸刺去。他连刺了六六三十六剑,皆被夏玄浩施展燕子身法避过。第三十六剑上,他收招略缓,立时被夏玄浩铁爪抓住手腕,用的正是龙形八掌中的“小龙爪手”。周魁应变亦然神速,腕上一痛,立即挽了一个剑花,夏玄浩倘若不收手,左臂立被绞断。

夏玄浩确也没马上松手,左足飞出,送出一记猛踢,后发先至,砰的一声,正踢中周魁胸膛。他这才松手,周魁却立即被震出寻丈之外。周魁胸膛塞闷疼痛,不觉脏腑一阵翻涌,险些吐出血来,慌忙稳住内息,才不致在人前出丑。

夏玄浩冷冷道:“怎么,红棉宫的香主就这点能耐?‘八煞’中功夫最弱的朱文然也能接我三十招,你连他也不如。”

事实上,周魁的功夫与朱文然当在伯仲之间,只是夏玄浩连经几场大战,又得到令狐凌传授龙形八掌,武学修为业已精深,他自己却不知道。若是朱文然再生,这时实也不能再来接他三十招了。

周魁叫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夏玄浩冷冷道:“足下只知我是‘辽东剑神’的再传弟子,却不知我还是‘独行大侠’夏振谷的亲生儿子?”

周魁不禁一怔,叫道:“你用的是先天八掌?”

夏玄浩仰天大笑,傲气不凡,冷道:“是先天八掌的内劲加上龙形八掌的外功。”

周魁一听,显得更是吃惊,惶恐道:“龙形八掌?‘直钓老人’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夏玄浩冷道:“前辈高人和后生小辈的关系?”

周魁眼珠子一转,骄傲的神情倏然收敛,稽首道:“‘小剑神’果然很了得,在下佩服,今日算我栽了,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事实是,天底下能身兼十大高手其中三位成名绝技的人,试问谁敢小觑,只怕连红棉宫宫主夏侯泰也不敢在夏玄浩面前托大。

夏玄浩笑道:“我为什么要杀足下?”

周魁愣了一愣,显得不太相信,叫道:“你不杀我?”

夏玄浩又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从对方的神色,他能看出,周魁身上至少还有一个秘密。至于是什么秘密,却毫无头绪。

周魁又稽首道:“那么,人由你‘小剑神’带走便了,在下这就告辞。”说完,弹身激射而去。

夏玄浩返身察视那少女,只见她玉脸潮红,娇媚之极,端的是引人不轨。他不敢多看,检视其它伤口。便在此时,一个身影从庙门蹿入,定睛一看,却是令狐凌。

夏玄浩道:“令狐寨主,我们安顿了这位姑娘吧!”

令狐凌不答反问道:“公子可知那周魁和这位姑娘是谁?”

夏玄浩道:“不知,令狐寨主知道?”

令狐凌道:“那周魁便是幽浮门安插在红棉宫的一个内应。”

夏玄浩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如此,道:“这么说来,适才周魁定是以为我已察觉了他的身份,断定我要杀死他来替大朋友报仇。”突然全身一震,叫道:“这下糟了,他知道了我的真面目,幽浮门和飞虎山庄的人一定会加强戒备的。”转念一想,既然事情已然发生,后悔也是无用,问道:“那这位姑娘又是谁?莫非是他们的同党?”

令狐凌道:“我看她的身法精妙,只能推知她是‘百变神偷’白胜天的弟子。”

夏玄浩喃喃道:“‘百变神偷’白胜天?不曾听说过!”

令狐凌解释道:“江湖上除了十大高手外,还有三个奇人,其一是‘铁拳无敌’朱伯苗,此人已被公子杀死,另外两人就是朝廷的千牛卫大将军席刺臣和这个‘百变神偷’白胜天。说起这位白胜天,功夫不高,但轻功身法却绝顶于江湖,而且易容之术举世无双,是个侠盗。江湖上见过他真面目的人本也不多,公子没听过也不足为奇。我敢断定,这位姑娘使的身法便是白胜天的易行大法。”

夏玄浩道:“这身法甚是精妙,有几步连我也自叹不如。”顿了顿,又问道:“那我们还救她不救?”

令狐凌笑道:“白胜天为人侠义,既是他的弟子,我们当然得救,不过我们不能再回到那间客店了,须得连夜赶到应丰镇落脚,打点一切。”

应丰镇是红棉宫西南三十里外的小镇,夏玄浩早听令狐凌说过。他问道:“打点什么?”

令狐凌道:“现在公子已泄露了身份,这么一来,必然引起红棉宫、幽浮门、飞虎山庄三派势力的警戒,尤其是幽浮门。周魁已知公子到来,也必能猜知公子是为报仇而来。因此,公子得乔装打扮,换个身份。”

“好!”夏玄浩念头急转,想了想,又道:“那我们走吧!”说完,便要去背那那少女。

令狐凌笑道:“不劳公子,还是让我老头子来背妥当些。”

夏玄浩想想不错,自己与那少女年龄相当,去背她岂不坏了对方的名声。于是让令狐凌背起少女,他在后跟着。两人拉开步子疾行。次日上午,便赶到了应丰镇。

五十二买店

更新时间2008-8-39:21:28字数:3794

这应丰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居民多以打鱼为生,入镇后不时能见到三三两两的渔民打鱼大获而归。夏玄浩问了一人,便即寻路来到了镇上唯一的这间客店,东黄客栈。

夏玄浩扶过少女,在厅堂一张桌子上坐下。

令狐凌找掌柜的打话,问道:“贵店一年能挣多少两银子?”

掌柜的反问道:“贵客问这个作甚?”

令狐凌也不答,道:“你只管说便是!”

掌柜的仿如狮子大开口,道:“八百两上下。”

令狐凌掏出一张千两银票,笑道:“掌柜的,这是一千两,我包下你这客店一年。你叫什么名字,何许人士?”

掌柜的见钱眼开,双目笑得眯成了一条直线,伸手便要去接那张银票,不料令狐凌把手往后一收,立时抓了个空,便即陪起笑来,恭敬地道:“小的黄县人,名叫阿东,因此才将店名命为东黄客栈。”

令狐凌笑道:“想要这张银票?”

掌柜的道:“当然,有钱谁不想要啊?”

令狐凌笑道:“那你立即带着小二们回乡,好好待上一年。”掌柜不禁迟疑起来。令狐凌又道:“怎么?怕老夫黑了你这间店?”

掌柜的傻傻一笑,道:“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带小二们回乡。”说罢,手又探出两尺。

令狐凌这才将银票递给他,笑道:“这一年内可别回来,否则到了阎王那儿,可别说是老夫害的你。”

掌柜的笑脸依旧,道:“不敢,不敢。”立即领着厅内唯一的小二跑到后院,收拾了包袱,匆匆离去。他说的“小二们”原来把自己也算了进去,当真令人好笑。

夏玄浩道:“令狐寨主为何要买下这里?这破店地处偏东,平日里哪有什么客人,一年至多也就做八十两的生意,那厮夸大成八百两,分明在坑你。”

令狐凌笑道:“买下这里作为据点,一千两并无不值。难道公子还真认为老夫要改行做掌柜的?”边说便笑,走到少女身旁将她背起,道:“少主选一间客房稍歇,老夫安顿好了这位姑娘便来为你换装。”

“嗯!”夏玄浩选了一间破烂的厢房,靠床便躺。这一夜疾行,显然是累坏了。在床上环顾一周,单算屋顶便有好几处破洞,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这便算是上房?”

过了盏茶时分,令狐凌推门进来,笑道:“公子,咱们换换装吧!”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方才结束停当。夏玄浩化成了一个戴着竹笠,脸现病容的青衣人。令狐凌则将自己化成了一个脸带病容的佝偻老人。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夏玄浩道:“令狐寨主,我可认不出你来了。”

令狐凌笑道:“公子,彼此彼此。”

夏玄浩道:“那位白大侠的易容术如何,我是不知道了,但令狐寨主的却也肯定不差。”令狐凌笑笑不答。夏玄浩问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令狐凌道:“红棉宫的人出走江湖,定要路经此地,我们便在此等待时机。倒是公子的龙形八掌须得再狠下一番功夫磨练。”

夏玄浩点点头,道:“晚辈不敢辜负前辈一番苦心,这便去练练。”

两人分开后,令狐凌去逛了整个客店一周,对店内所有物事都摸了个清楚。夏玄浩却在后院练起功来,一套龙形八掌是越使越熟,配合先天八掌齐修,更觉无往而不利,不禁生出将两套掌法融为一体的念头。

如此过了一日,小客栈果真一个客人也没来,冷清之极。现在想想,难怪那掌柜的拿了银票离开时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别说一千两包租这客栈一年,便是将客栈买下,只怕掌柜的笑意也不会减去多少。

次日入夜时分,客店里最后一进的西厢房内,月光透窗射入,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窗边,神秘中带着孤凄。一星烛光摇曳而来,是个佝偻老人,到了房门边,以其沙哑无力的声音道:“公子,蜡烛来了,另有三支是备用的。”

这两人便是乔装打扮后的夏玄浩和令狐凌。

夏玄浩起身接过蜡烛,微笑道:“有劳令狐寨主!”然后把蜡烛放在桌上。

令狐凌随即转身离去。

乔装后的夏玄浩,面色蜡黄,还带着浮肿,年纪也沧桑了几岁,约莫在二十五六之间。只是有一点,两只眸子仍亮得像一只夜猫,目光中显示出的是机智、深沉,还有些许冷漠。眼神和面容十分不相配,因为这种眼神,不应该出现在病人的脸上。毕竟,深湛的内功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

这里并不是他的房间,因为他身后靠里有张木床,床上躺了一个少女。那正是前日他救回来的那位姑娘,花了一夜的时间为她推宫过血,好不容易才打通了她的全身经脉。幽浮掌果然非同小可,这是夏玄浩最后得出的结论。

他起身走到床边,眉锋微皱地望望床上沉睡中的少女。那少女正在沉沉入睡,美极了,烛光映照下,像一朵春睡的海棠。他随后又走回桌边,对窗坐了下去。

木床上响起翻动的吱吱声,夏玄浩连忙抓起桌上的竹笠罩回头上。

床上的少女睁开眼,眸光茫茫转动,扫到了夏玄浩,吃惊似地连忙坐了起来,神色现出惊惶,显然甚是不安,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着,唯恐夏玄浩是个采花大盗。保证了贞操丝毫无损,她方才沉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夏玄浩低声答道:“东黄客栈。”

少女又问:“东升客栈?我……我怎会在这儿?我记得,记得在月老祠和周……”

夏玄浩一想,原来那破庙是月老祠,她曾和周魁斗了进去,想必是看到了里面受供奉的神像,冷道:“别担心,周魁不在这儿,这儿确然是东黄客栈!”他的声音冷得不带半丝感情,又道:“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少女尖叫出声,一种女人特具的敏感,使她本能地再次检视自己的衣着和身体,确定没有什么异样,猛跳着的心才稍稍平息下来。她本想下床,一阵昏晕,又使她躺回到床上去,说道:“我想起来了,我被红棉宫的周魁追杀,受了重伤,你救了我,是你抱着我到这儿来的?”说罢,双颊登时飞起一片红云。

夏玄浩点点头,道:“嗯!是我救了你,但背你到这儿来的却不是我。”

少女竟而显得有些失望,说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以请教你的称呼么?”

夏玄浩淡淡地道:“天涯浪子,不值一提。”

少女看他戴着斗笠,颇感奇怪,问道:“你……你在房里还戴着竹笠?”

夏玄浩苦笑道:“习惯了。”

少女又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夏玄浩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少女道:“你为了救我而得罪了红棉宫,那后果……”

夏玄浩心念一转,原来这少女并不知道周魁身兼两职的特殊身份,说道:“我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在我面前谁也不许乱来,红棉宫当然也不能恃强凌弱。即使是夏侯泰本人亲临,也休想在我面前胡作非为!”

少女显得有些钦佩,问道:“天下第一高手你也不怕?”

夏玄浩笑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武功再高,也不能不讲理。”

少女也自笑道:“你是个怪人!江湖中似乎不讲那一套,谁的武功高,谁就是成者王,谁的武功低,谁就是败者寇。”

夏玄浩点点头,道:“唔!确然!但我也不讲江湖上的那一套!”

少女问道:“你真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夏玄浩沉吟不答。少女顿了顿,又道:“但我要告诉你,我叫……”

夏玄浩突然打断她的话,道:“不必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少女生气了,娇叱道:“我偏要告诉你,我叫李月英。”

夏玄浩喃喃道:“李月英?”

李月英点点头,道:“对,我无父无母,因此以国姓为姓。”扑哧一笑,又道:“但我可不是什么皇亲国戚。”

夏玄浩冷道:“那很好。如果你是,我也许不会救你。”

李月英笑道:“你是说我的名字好听,还是说因为我不是皇亲国戚,所以很好。”

夏玄浩愣了一愣,道:“两者都很好。”

李月英掩嘴笑了笑,随即仰头嗔道:“当然!谁敢说不好?”

夏玄浩不由得心下苦笑,没有答话。心想这位李月英也是个刁蛮任性的主儿,似乎倔强脾气更胜庞清碧,是否天下的女子都这副模样。不,唐柳儿不同,想起了她,夏玄浩又不禁担心起来,不知幽浮门的畜生们有没有折磨她。

李月英见他不说话,又道:“你是一位了不起的正人君子。”

夏玄浩问道:“何以见得?”

李月英低头沉声道:“两天两夜,孤男寡女,你……你都没碰我……”

夏玄浩大声笑了起来,笑完之后,才又冷声道:“你错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正人君子。”

李月英道:“这……怎么说?难道……不,你是个君子,你跟所有其他男人都不一样。我母亲经历得太多,我也经历得太多,我看得出来。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夏玄浩漫漫应道:“随便。”

李月英微微提高了声调,道:“随便?称呼怎么可以随便呢?至少得告诉我你的高姓?”

夏玄浩仍自冷道:“没这个必要!”

李月英调皮地一笑,跃然道:“那……我就叫你怪客怎么样?”

“我说过随便。”话锋略顿,问道:“红棉宫的人为什么要追杀你?还有,你说自己无父无母,怎么又知道你的母亲经历得太多?”

李月英不禁沉吟起来:“这……这……”

夏玄浩道:“你不一定非得说出来,我只是随口问问,并非很想知道。”

李月英道:“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应该告诉你。”

五十三俱伤

更新时间2008-8-313:15:20字数:2917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如幽灵般来到窗外,是那位刚才送蜡烛来的佝偻老人令狐凌。他道:“公子,外面来了客人。”

夏玄浩“哦”了一声,问道:“什么样的客人?”

令狐凌答道:“宴客单子上列有其名的人。”

“好!”夏玄浩站起身,吹灭了烛火。

宴客单子,这是夏玄浩和令狐凌磋商后定下的行动代号。华建平死在了对头安排的血宴之上,他们也要精心巧制一席阎王宴,让对头一个个对号入座。

李月英显然听不太懂,又坐了起来,问夏玄浩道:“那老人是谁?”

夏玄浩道:“他是这间客店的掌柜,令狐老伯,就是他把你背到这儿来的。”

“客店掌柜?”她更不相信了。这是当然的,在江湖上稍有阅历的人,谁看不出这满脸病容的老头和小伙功力深厚,实是一流高手。如此乔装,必有隐情。

夏玄浩不管她相不相信,续道:“你好好躺着,我得出去会客。”说罢,抓起桌边的剑,轻灵地穿出房门,到了门边,又回头道:“你是受伤的人,不可妄动,令狐掌柜会照顾你。”说完,身形一晃,已消失在门外。

他穿门过户,来到厅堂,只见令狐凌对着大门长身而站,打了个招呼,蹿上两丈余高,藏身阁楼之上。

令狐凌随即转入后院,按照夏玄浩招呼的那个意思,他得去照顾李月英。

客店外的空地上,站着三条人影,朗照的月光下,看得极为清楚,两个劲装疾服的年轻武士,胸佩一朵红棉,显然就是红棉宫的顶级武士。另一人是个高大壮实的中年汉子,须眉戟张,赫然便是周魁。

只见周魁摆摆手,叫道:“到里面去仔细搜搜,姓夏那小子和李月英不会飞到天上去的。”

“是!”两名武士齐应了一声,飘身奔入东黄客栈。

周魁自言自语地道:“想不到居然还有人敢公然和本宫作对,真是不知死活,哼!”抬头望月,大有不可一世之概。

这是为何?夏玄浩大是不解,两天前,这个周魁在他面前只是个软肋,何以只过了两天,底气变得这样足,难道随他而来的那两名武士竟是一等一的好手,因而自恃。

突地,一个冰冷的女人声音从暗处传了出来:“姓周的,你还没死?”

周魁的身躯微微一震,但仍然保持着抬头望月之势,一副不把任何人瞧在眼里的模样,沉声喝道:“什么人?”

一条黑影,被月光投射在地上,缓缓现出,是个村妇打扮的老妪,左手臂弯上挽着一只竹篮,单从外表上看,绝不像是什么江湖人物。

周魁徐徐放低头,如刃般的目芒射向老妪,金刚般的身形不禁打了个冷颤,惊道:“你……你是‘招魂女’?”

老妪竟而狞笑起来,用尖厉刺耳的声音叫道:“周魁,老娘找了你十年,你躲得好!”

周魁一副不屑的表情,冷然道:“笑话,在下会躲你?嘿嘿,真是天大的笑话。”

老妪厉声道:“现在碰上了,你想躲也躲不了。”

周魁略略打量了这位老朋友一番,冷声道:“曾难姑,你想怎么样?”

老妪阴声冷笑,叫道:“我叫做‘招魂女’,自然是来招你这禽兽的魂!”周魁大笑起来。老妪毫不在意,冷笑道:“笑吧!省得到阎王殿报到时愁眉苦脸的。”

周魁笑声一止,叫道:“曾难姑,阎罗王想必不会收留在下,倒是你,这么多年都平安活过来了,何苦不安享晚年,寻死不觅活呢?”

曾难姑厉声道:“周魁,十年前你见了老娘夹着尾巴滚犹恐不及,现在就敢说大话了?别以为你安身红棉宫,当了条走狗,老娘便不敢杀你了。”

周魁道:“曾难姑,当年你丈夫和女儿的死,罪不在老夫!”

增难姑怒道:“放屁,当年大家计议好合力对付朝廷的千牛卫中郎将席刺臣,你故意把老娘引入歧途,害得我赶不及援救,我丈夫和女儿因此双双丧生在席刺臣的手下,事后老娘才查出,原来你早已和诸葛老贼投靠了朝廷。”

周魁脸色泛紫,怒喝道:“废话少说,咱们了断吧?”

夏玄浩隐身阁楼,大概听出了两人之间的过节。看样子,这老妪曾难姑似乎是武林正道。

只见曾难姑迫前两步,叫道:“老娘今日要把你碎尸万段!”

周魁斜进三步,回应一句:“只怕你没有这份能耐。”

两名红棉武士从客栈内疾步走了出来,目芒相继扫了曾难姑一眼,然后互相一分,双双占了位置,把曾难姑圈在当中。曾难姑却视若未睹,连一动也没动。

周魁目芒一闪,问两名武士道:“有什么发现?”

其中一个武士道:“禀香主,店里除了那掌柜的在床上等着老死之外,什么也没有。”

周魁点点头,道:“眼线的消息如果正确,那小子和小妞必定藏匿在这附近一带不远的地方,你们继续搜下去。”

另一个武士指着曾难姑道:“香主,这老虔婆是谁?”

周魁道:“这人本座会应付的,快去!”

两名武士深深地望了曾难姑一眼,双双弹身奔离。

曾难姑冷笑了一声,道:“周魁,你很精明,遣开了两个兔崽子,是怕老娘抖出了你的底细,要是你主子知道你是幽浮门的密探,会把你剥皮抽筋下油锅炸了。”

周魁栗声道:“曾难姑,废话少说,准备上路去吧!”随即亮出长剑,摆出了一个“韦陀献杵”的怪异姿势,双臂环拱,剑势成了“朝天一炷香”。

曾难姑脱口惊呼道:“幽浮剑法?”

周魁阴声道:“你还真不含糊,一眼便能看得出来。”

夏玄浩听着,心想:“原来两天前周魁用的就是幽浮剑法,这是诸葛老魔的成名绝艺,既然传给了他,想来他在幽浮门的地位甚高。我且认真仔细地看看这路剑法有没有什么破绽之处,和诸葛咨决战之前,也好有些准备。”

只听曾难姑又道:“不管你用什么剑法,反正你死定了!”

周魁冷笑道:“走着瞧吧!”

曾难姑眸子里凌芒暴涨,右手伸入竹篮。先出手的却是周魁,他身形一晃,剑光打闪,用的是全力,施展的是最厉害的杀着,他有心一剑便拾掇了眼前这阴冷可怕的敌人。

夏玄浩冷眼旁观,便只这第一招,他已看出,其时两天前在破庙内,周魁并未施展全力。他如此保留实力,为了什么?另外,倘若曾难姑不敌周魁,自己是否该出手相救。可惜的是令狐凌不在身旁,无法请教,只好静观其变,相机行事。

幽浮剑法的确不同凡响,玄奥至极,凌厉无匹,犹像几十支剑同时攻出,涵盖了所有的角度方位,别说反击,甚至连封挡都让人感到无从着手。这根本没有任何考虑的余地,如何应付,完全看功力的深浅、武学修为的高低。

曾难姑蓄意寻仇,而且本来就不是泛泛之辈,在对方发动闪电一击的刹那,几乎是同时,放入竹篮的手一甩,什么东西也没有看见,人在甩手后迅即向后暴弹开去。

双方出手进退都只是在一瞬之间。两声闷哼随即传出,两人竟双双跌坐在地。一只手掌和曾难姑同时掉在地上,正是她自己的手掌。而周魁的阔脸也扭曲成了怪形,从眼神来看,他相当痛苦,左手捂着胸膛,显然是中了某种阴毒的暗器。

这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只要有一方还能起身行动,便可制对方于死地。当然,他们都想争取这个机会,杀敌便是保命。

五十四泄密

更新时间2008-8-320:06:46字数:3634

夏玄浩看得出,曾难姑的功力实在不及周魁远甚,然而她抓住了周魁出手一瞬间肋下的破绽,竟而一击奏功,暗器平斜向上发射,击中对方胸膛,捕捉战机的胆气确然很足。倘若没有深仇大恨,抱着必死的决心,岂能弃对方的精妙一击于不顾,一心拼着同归于尽也要去杀伤对方。

终于,她自己也断了一只手。只见曾难姑放下竹篮,急点穴道,先止了断腕处如喷泉般流出的血,然后在竹篮里摸了一把,倏地站起身来,仿佛伤处毫无疼痛的感觉,狞声喝道:“姓周的,老娘要你骨肉无存。”

周魁也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咬着牙道:“曾难姑,你的无影追魂毒针虽然霸道,但是在下还挺得住,有足够的时间把你分尸。”

曾难姑移动脚步,她出手的距离似乎远了些,因为刚才的暴退已把双方的距离拉长到一丈开外。周魁虽然也说了大话,然而在这种距离他也实在无法出剑,而曾难姑却只要再向前走两三步便可出手。

事实上,周魁已处在极端不利的地位。突然,他左手往嘴里一摸,像是把什么东西放进嘴里,人随即仰面栽了下去。曾难姑在此同时,左手扬起。可也便在此刻,两条人影闪电般从暗处射出,一道剑光划向曾难姑。

一声惨哼,画面静止。猝然现身出手的,正是那两名适才被周魁遣出的红棉武士,其中一人的长剑已然刺入了曾难姑的胁肋。曾难姑扬起的左手照面向那红棉武士一挥。

惨哼再起,刺中她的那名红棉武士仰身栽倒,亮晃晃的长剑留在了曾难姑的身上。她的身躯起了扭动,嘴角涌出血渍。

“呀!”栗吼声中,另一名红棉武士欺身挥剑,连哼声都没有,曾难姑亦自砰然栽倒,登时气绝。这一下子,兔起鹘落,连夏玄浩也不禁吃了一惊。

只见周魁站了起来,以长剑支地,撑住身形。剩下的那名红棉武士却迫了过去,目光中杀芒乍现。周魁以含混不清的声音道:“你们……回来得正好……”

那名武士却冷冷地道:“我们根本没有离开,因为不放心香主单独对敌,所以佯作离去,暗地里却圈了回来。”周魁身躯一颤。那名武士又道:“香主,想不到你是诸葛咨手下的密探,是幽浮门打入本宫的卧底,对不住了,我要押你回宫。”身形一闪,抬剑向前划出。

周魁口一张,一点寒星从他嘴里激射而出。那名武士还没看清射出的是什么东西,一声凄哼,倒打了一个踉跄,由于他刚好侧身,周魁口里喷出的暗器便没射中要害,剑势却继续前击。

周魁知道要糟,立即探手入怀,但已来不及了,那名武士的剑尖已抵上他的心窝,摸入怀中的手再也抽不出来。而那名武士左臂耷然下垂,显然暗器伤在他的左臂上。

夏玄浩却看得清清楚楚,周魁嘴里吐出来的,正是曾难姑射向他胸膛的无影追魂毒针,是他暗地里从胸膛卸下的,只不过这时已经没有了毒性。

周魁老脸连变,吼叫道:“你……你敢对本香主出手?”

那名武士冷道:“姓周的,你是本宫的敌人。”

周魁道:“你准备把本香主怎样?”

那名武士道:“当然是押回宫去凭宫主发落。”

周魁恶狠狠地道:“你走不出半里路,就会有人杀你。”

那名武士道:“那属下只好带你的人头回去见宫主了。”

周魁冷笑道:“杀了我,你一样走不出半里。”

夏玄浩心中一动,听周魁这么说,附近还有他的同党,幽浮门的密探。他淡淡笑了笑,脑筋一转,心中已有了主意。

那名武士正要将长剑发力前送之际,一条人影幽灵般闪现,无声无息地掠到他的身后,手中长剑连鞘点出,半声闷哼,那武士扑了下去,立时昏晕。他呆得很糊涂,根本就不知道出手的人是谁。

而周魁,当然早已发现来人,因为他和那武士相对,正好与来人朝了像。但见现身的人头罩竹笠,遮住了整个面部,他并不认识。这人,正是早已隐伏现场的夏玄浩。只不过现在不仅易了容,还戴着竹笠,任谁也察觉不出他便是最近火红半边天的“小剑神”,周魁当然也不例外。

“你……你……”周魁不由得倒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干瘪的脸孔和孔武有力的身躯连连扭曲,目光散乱,无影追魂毒针的毒势已然发作。

夏玄浩转身走到曾难姑的尸身跟前,先翻检竹篮,随后在她身上一阵搜摸,摸出了一只小瓶子来,打开后倒出一粒白色丸子,捏在掌心,随即把瓶子收起,走到周魁身前,冷声道:“你中了招魂剧毒!”周魁点点头。夏玄浩又道:“这是否解药我不得而知,但这是唯一一条死中求活的路子,碰碰运气如何?”说着,俯身把药丸塞入周魁口内,退后两步,静待反应。

药对了症,加上周魁内功深厚,只消片刻功夫,神色便已开始逐渐恢复正常。但他万分不解地望着这遮着脸的怪人,此人和他素未谋面,为何要出手相救?便即问道:“你为什么要救在下?”

“救人……”夏玄浩的话说到一半,想起自己在月老祠和对方打过照面,说过几句话,倘若被对方认出声音,计划便此泡汤,迅即压抑着喉咙,怪叫起来:“救人是好事。”

周魁愣了愣,道:“在下不懂!”

夏玄浩问道:“什么不懂?”

周魁反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夏玄浩笑道:“知道,你既是红棉宫的一香之主,另外还是幽浮门派出的密探。”

周魁冷笑一声,道:“但我却不知道你是谁。我俩素昧平生,我的什么秘密你都知道了,我们便是敌人,你不怕在下杀人灭口?”

夏玄浩笑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周魁怔了一怔,道:“因此,你毫不顾忌地出手救我,救你的敌人?”

夏玄浩笑道:“对!但是,救人是一回事,灭口又是一回事。”

“这种事在下这辈子还从没听说过,现在却亲自碰上了,你这样做必然是另有目的的,说吧,你要在下如何报答你?”几句话,显示出了他周魁是只老狐狸,他不先谢救命之恩,反而追究夏玄浩的救人动机。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这有违常情!”

夏玄浩冷冷地道:“目的当然是有的。”

周魁站了起来,故作镇静地道:“什么目的?”

夏玄浩道:“你要我说出来?”

周魁沉声道:“当然!”

夏玄浩想了想,说道:“第一,我不认识你,所以没有交情也不存敌意;第二,我生平最讨厌用下三滥手段伤人的败类,曾难姑一生用毒,该杀!”其实,他也不知道曾难姑是否一生用毒,这是他观察曾难姑除了暗器功夫外,其它功夫却均是不值一提后所推测出来的。喜欢用暗器的人多能辅以毒攻,想唐门门主唐太白便是如此。而邓君理和庞孝直却是例外。邓君理暗器上不喜欢淬上毒物,也正因如此,他不愿籍借毒物的辅助,才能在暗器上苦练,闯出天下第一的名号。庞孝直的银梭不小也不阴毒,所以算不上真实意义的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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