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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手足情仇

作者:潘源 当前章节:1458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1

更新时间2009-5-7 7:22:19 字数:16143

 黄昏。

赵影风一勒马缰,健马一声长嘶,已停了下来,道:“三弟,天色已晚,还是休息一下吧!”

皇甫凤鸣道:“也好。”

只见马身上汗出如浆,口中吐出浓浓的白沫,前方不远已是大道。

皇甫凤鸣纵身跳下马车,从包袱中拿出几个馒头,道:“二哥,吃点吧。”

赵影风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却是食难下咽,他叹了口气,道:“不知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皇甫凤鸣道:“只望大哥吉人天相,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赵影风道:“啸儿呢?怎么不见他下来。”

皇甫凤鸣道:“可能是睡着了,我去叫他。”

他走到车厢旁,道:“啸儿,你已经饿了一天了,快下来吃点东西。”

车厢中传出倪红儿的声音:“啸儿不在车上,难道。。。。。。他没有跟你们在一起?”

皇甫凤鸣不禁面色微变,失声道:“不在?”

他一把掀起车帘,只见倪红儿抱着孩子,却独不见了宋云啸。

皇甫凤鸣急道:“啸儿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倪红儿道:“我刚才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啸儿就已经不在车上了,我还以为他和你们在一起。”

赵影风跺脚道:“糟了,啸儿一定是回去找大哥了。”

皇甫凤鸣道:“我回去找他。”

倪红儿伸手拉住了他,颤声道:“凤鸣。。。。。。”

皇甫凤鸣沉声道:“如今大哥生死不明,啸儿是大哥唯一的骨血,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去,否则,岂非有负大哥所托。”

他握住妻子的手,缓缓道:“若是天可怜见,你我夫妻将来还有相见之日。”

倪红儿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紧紧搂住丈夫的脖子,死不放手,哭道:“咱们永远不能分开,你说过的,咱们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是么?你说过的!”

皇甫凤鸣心中一酸,抱住妻子亲了亲,硬起心肠拉脱她的手。

倪红儿嘶声道:“你若走了,孩子怎么办?”

皇甫凤鸣道:“孩子有你和二哥照顾,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刚解开马缰,赵影风突然道:“三弟,还是让我去吧!”

皇甫凤鸣道:“二哥,我。。。。。。”

赵影风截口道:“不要争了,弟妹和孩子都需要你照顾。”

话犹未了,他已翻身上马,向来路疾驰而去。

皇甫凤鸣大叫道:“二哥。。。。。。”

倪红儿泣声道:“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

皇甫凤鸣道:“不用说对不起,你并没有错,我知道你以前并不是这样子的。”

一个女人不管她以前有多么大量,豪爽,可是一但成了家,有了丈夫,有了孩子,就会变的小气,自私起来,无论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先为自己打算一下,这也许就是做女人最大的悲哀。

倪红儿道:“我们赶快走吧!”

皇甫凤鸣道:“先不用急着赶路,如今天色已晚,敌明我暗,一动不如一静,以不变应万变。”

月明,星稀。

赵影风策马驰出二十余里,突然一勒马缰,马已稳稳站住。他翻身下马,俯地侧耳倾听。

一个人闯荡江湖的经验,就象是刀锋一样,越磨才会越利。

有谁能知道前方是否已布好了陷阱,在等着你往下跳。

所以看不见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

赵影风凝听半晌,面色已有些变了,竟连马也不骑,展开轻功,又折了回去。

他号称“踏雪无痕”,轻功自是非同凡响,此刻他展开身法,就算一匹脱缰的野马也未必追的上他。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在这里到底隐藏着多少凶险?多少危机?

赵影风心急如焚,当他回到和皇甫凤鸣分手的地方,却已不见了皇甫凤鸣。

他喃喃道:“难道二弟已经离开了这里!”

就在此时,突见眼前白光闪动,一支玉笛直点他胸前三处大穴。

赵影风身形一展,已向后滑开七尺,避了开去,倏然叫道:“三弟!”

黑暗中一人惊道:“二哥,是你。。。。。。”

赵影风道:“三弟,后面已有大队人马搜索过来,你带着弟妹赶快走!”

皇甫凤鸣道:“那你呢?”

赵影风道:“前面不远就是大路,他们绝想不到你敢走大路,我则由小路引开他们。”

皇甫凤鸣道:“这怎么可以。。。。。。”

赵影风道:“大哥可能已经凶多吉少,我不想你也出什么事。”

皇甫凤鸣道:“二哥,当年我们兄弟闯荡江湖的时候,可从未将生死放在心上,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他接着又道:“还是你走,带着孩子走,凭你的轻功,想要逃过他们的追踪,并非难事。”

赵影风道:“可是。。。。。。”

皇甫凤鸣不让他开口,道:“现在这孩子已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他是大哥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走。”

赵影风咬牙道:“好,我走!”

皇甫凤鸣打开车门,道:“红儿,把孩子给我。”

倪红儿看着怀中熟睡中的爱儿,眼色又是温柔,又是悲苦,迟迟不肯将孩子给他。

皇甫凤鸣急道:“红儿,要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倪红儿忍住悲痛,在孩子脸上亲了又亲,这才将孩子递了出去。

皇甫凤鸣抱过孩子,只见孩子的那张小脸上,正充满了幸福的微笑,可怜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他缓缓道:“孩子,爹就把这支玉笛留给你,只要你看见这支玉笛,就如同看见爹娘一般。”

他将玉笛放在了婴儿的襁褓中,道:“二哥。。。。。。”

赵影风抱过孩子,道:“三弟,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会将孩子抚养成人。”

皇甫凤鸣点了点头,道:“二哥,你多保重!”

赵影风再不多话,转身飞掠而去,霎眼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皇甫凤鸣呆立半晌,突然跃上马车,往那条荒废的小路上奔驰而去。

过了盏茶时分,只听马蹄声如雷动,至少也有百余骑之多。

当前一匹空马疾驰而来,奔到这里,骤然停了下来。

这匹马,赫然竟是赵影风的坐骑。

刘百变、钟展翅、谷轻烟一勒马缰,紧随其后的江湖群豪也全都停了下来。

就在此时,只见五人翻身下马,越众而出,这五人全都是满面凶光,行动剽悍,举手投足,全都一模一样,谁也不快上一分,谁也不慢上一分。

这五人,正是“龙门五霸”刁氏兄弟。

钟展翅道:“刁老大,你说让我们跟着这匹马,就能找到他们,现在马已停下,却不知人在那里?”

刁大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他们已经走了。”

钟展翅冷笑道:“你们自己不去找,却要一匹畜牲带路,这岂非可笑的很。”

刁大道:“一点也不可笑,有时候畜牲找人,比人找人更快。”

刘百变道:“不错,老马识途,一路上这么多岔道,它为什么别的路不走,而偏偏要走这条路,更偏偏要在这里停下,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它来过这里,所以才会在这里停下。”

谷轻烟点头道:“他们来到这里之后,一定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不惜冒死也要回去,但却在回去的途中发现了我们,他怕被人发觉,以致连马也不敢骑,又转回去报信。”

刁大道:“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却给我们留下了追踪的线索。”

刘百变道:“赵影风,一定是赵影风,除了他,谁还有如此的听觉和轻功。”

刁大道:“现在这里有两条路,一条大路,一条小路,却不知我们该走那一条?”

钟展翅道:“如果是你,你会走那一条路?”

刁大道:“当然是小路。”

钟展翅道:“那我们就由大路追!”

刁大道:“为什么?”

钟展翅道:“小路走的多了,偶尔走一次大路,又有谁会想的到,这就像一个从不撒谎的人,偶尔撒一次谎,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是在撒谎一样。”

刁大冷笑道:“钟教主敢如此肯定?”

钟展翅道:“你难道没有看见,在通往那条小路的路口,地上的草都被踏倒了,这显然是他们在故布疑阵,引我们上当。”

刘百变道:“不错,太明显的线索,有时候就不是线索了。”

谷轻烟道:“那我们等什么,还不快追!”

刹那间,群豪都已跟着他们去了,只剩下了刁氏兄弟。

刁二道:“大哥,你不跟他们一起走,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刁大道:“聪明的人总是将别人当成呆子,其实却不知真正的呆子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刁四道:“大哥的意思是,他们走的是小路?”

刁大道:“他们也许已经分道而行,但我可以断定,这条小路上一定有人。”

刁三道:“为什么?”

刁大道:“我们能想到的事,他们当然也能想到,他们如此故布疑阵,是让我们以为他们已从大路走了,其实却还是走了小路,让谁也想不到。”

刁五阴笑道:“但今天他们碰到了大哥,算他们倒霉。”

刁大道:“越危险的路虽然越凶险,但相对来说,却也更安全。”

他翻身上马,道:“我们追,他们一定还未走远!”

皇甫凤鸣的确还未走远,他驾着马车直奔出四十余里,但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一条绝路。

绝路的意思通常都是死路!

前面竟是一条宽愈数十丈的绝壁。

皇甫凤鸣急忙勒住马缰,却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若非他反应的快,车马只怕便要笔直冲了下去。

倪红儿道:“凤鸣,什么事?”

皇甫凤鸣掉转马车,道:“前面已无路可走,看来我们只有退回去了。”

倪红儿道:“退回去?那岂不是更危险!”

皇甫凤鸣道:“有危险才有转机,若是留在这里,只有坐以待毙。”

但他绝未想到,留下来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回头却真的是一条死路!

他打马疾驰,并未奔出多远,就和刁氏兄弟相遇。

刁大道:“三庄主,走的这么急,这是要上那里啊?”

皇甫凤鸣已变了颜色,道:“来的可是“龙门五霸”,刁氏兄弟?”

刁大道:“三庄主真是好眼光,一眼就能认出我们兄弟。”

皇甫凤鸣道:“我和你们兄弟无怨无仇,你们想怎么样?”

刁大道:“要你的命!”

皇甫凤鸣沉吟道:“你们兄弟向来洁身自好,从不管江湖上的闲事,你们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

刁氏兄弟好似忽然全都变成了哑巴,竟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皇甫凤鸣道:“你们既然不敢说,那就让我来说。。。。。。”

他缓缓接道:“是不是他让你们来杀我的?”

刁大冷冷道:“你既已猜到,又何必多问。”

皇甫凤鸣呆住,一直以来,他都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也不敢相信,但现在他却已不能不信。

山。

这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山上没有树,没有草,没有野兽,没有一丝生机。

这座山的名字就叫“断肠”。

“断肠山”上,有一处悬崖,叫“断肠崖”。

只要站在崖上,人已断肠。

自从十年前,“日帝”皇甫依和大漠“天鹰教”教主秃眉鹰王在此一战之后,这里已无疑成了武林中人心目中的圣地,也是禁地。

但此时,“断肠山”上却坐着两个人。

一个高大魁伟的黑衣人,身后背着柄长剑。

只见他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长得和皇甫凤鸣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他却绝不是皇甫凤鸣。

另一人一身白衣如雪,面容英俊,但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一双漆黑的眸子闪闪发光。

在他们面前,摆着一壶酒。

一壶醇酒。

崖下是汹涌澎湃的大海,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激起一连串白色的泡沫。

旭日东升。

五七只海鸥在蔚蓝的海洋上飞翔迂回。

黑衣人突然举杯一饮而尽,道:“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白衣人道:“是!”

黑衣人道:“为什么?”

白衣人没有说话。

黑衣人道:“你是怕兔死狗烹,还是。。。。。。”

白衣人道:“什么都不是。”

黑衣人道:“凭你的武功,要想在武林中有一番作为,可说不是什么难事。”

白衣人道:“我大仇已报,对我来说,什么都已不再重要。”

黑衣人道:“你变了,你本不是这样子的。”

白衣人淡淡笑道:“其实,每个人都会变的,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黑衣人看着他,忽然似是明白了什么,缓缓道:“是不是为了一个女人?”

白衣人不说话,显已默认。

黑衣人叹道:“这世上也许只有女人才能改变男人!”

他沉声道:“自古红颜多祸水,一个男人若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沉迷不能自拔,那他注定就是一个不能做大事的人。”

白衣人大笑道:“这世上敢做大事的人很多,但能成大事的又有几个!”

黑衣人淡淡道:“如果人人都能成事,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白衣人道:“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黑衣人道:“什么事?”

白衣人道:“凭你的才智武功,在武林中本应该很有名才对,但现在江湖上好像很少有人知道有你这个人。”

黑衣人道:“我若想成名,九岁时就可名动天下,十二岁的成就,甚至比有些人一生的成就都要大的多,你信不信?”

敢说这话的人,不但自负,而且狂妄。

白衣人点头道:“我相信。”

黑衣人道:“做名人虽没什么不好,但命一定不会长久。”

白衣人道:“一个有能力做大事的人,就算不想成名都很难。”

黑衣人似已明白他的意思,道:“当今天下最有权,最有名的人是谁?”

白衣人道:“当然是一国之君。”

黑衣人道:“想杀皇帝的人可能很多,但真正能杀得了他的人,却又又几个!”

白衣人动容道:“难道你志在天下?”

黑衣人摇头道:“不,我志在江湖,在我眼中,武林比天下更难征服!”

他大笑着接道:“做大事就要做别人做不到的大事,皇帝有很多人做过,但真正的武林盟主,却没有一个人做过。”

白衣人道:“那为何直到现在,还未见你有任何行动。”

黑衣人道:“做大事一定要会把握时机,以前是时机未至。”

白衣人道:“这么说,现在已经是时候了?”

黑衣人道:“如今江湖上人才凋零,四大高手已死其三,而秃眉鹰王下落不明,看来也已不在人间,现在正是我起事的大好时机。”

白衣人道:“时机就是危机,一个人若是对一件事太有把握的时候,也就是最没有把握的时候。”

黑衣人大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如此欣赏你吗?”

白衣人摇头。

黑衣人道:“因为你很象我。”

通常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原因,就是这个人很像他自己。

因为每个人喜欢的,通常都是他自己。

黑衣人道:“如果当今武林中,还有一个人堪称得上是我的对手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

白衣人淡淡道:“幸好我们只是对手,不是对头。”

黑衣人道:“不管我们是对手也好,对头也罢,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白衣人道:“我就要退出江湖了,以后武林中就是你的天下了!”

黑衣人大笑,替白衣人倒了杯酒,道:“我们说的太多,喝的太少,来,我们干杯!”

二人举杯一饮而进。

黑衣人道:“只要你我联手,莫说区区一个江湖,就算放眼天下,又有谁能和我们较一日之短长!”

白衣人道:“人活着,本就要有理想,有抱负,但你若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同时也要失去一些东西,有时你失去的,比你得到的更加珍贵。”

黑衣人道:“我做人的原则,不管做什么事,无论要花多大的代价,都不能放弃。”

白衣人淡淡笑道:“也许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

黑衣人道:“你出道江湖至今,可曾败过?”

白衣人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这个问题,沉吟半晌道:“还没有真正败过。”

黑衣人长笑一声,笑声中有说不出的寂寞之意,他又喝了杯酒,才缓缓道:“你现在是不是也已感觉到,纵横无敌,并不是别人想象中那么愉快的事,一个人到了没有对手时,甚至比没有朋友更寂寞。”

白衣人道:“真正的对手,本就比真正的朋友更难求。”

黑衣人看着手中的空酒杯,呆呆出神。

一个人胜利之后,有时也会变的象空酒杯一样。

杯中已没有酒,一个人胜利之后,心中的那种斗志和欲望,就会象杯中的酒一样,突然变空了,这种无法形容的空虚和寂寞,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够了解。

黑衣人突然笑了笑道:“不说这些了,我们喝酒!”

他拿起酒壶,给白衣人倒酒。

白衣人道:“但无论如何,胜利的滋味总比失败的好。”

黑衣人道:“不错。”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同时大笑。

过了半晌,黑衣人道:“我知道,你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白衣人微微一笑,道:“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黑衣人道:“那是因为这个世上了解你的人本就不多。”

白衣人道:“但你却是其中的一个。”

黑衣人道:“我救过你的命。”

白衣人道:“而且不止一次。”

黑衣人道:“现在我给你两条路让你选。”

白衣人道:“那两条?”

黑衣人道:“第一条,你们联手,一统武林!”

白衣人道:“第二条呢?”

黑衣人道:“你既已决定退出江湖,但在我有生之年,永不得踏入江湖半步。”

白衣人道:“我选第二条。”

黑衣人盯着他,面色阴沉。

白衣人毫不回避他的目光,也盯着他。

两人就这样凝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黑衣人手里的酒杯“波”的一声被捏的粉碎,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鲜血淋淋,嵌满了酒杯的碎片。

黑衣人道:“人各有志,所以我并没有拿救命之恩来要挟你。”

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往往是什么事都肯做的。

白衣人道:“我知道。”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革囊,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需要钱,这里有十万两银票,你收下!”

白衣人也不推辞,伸手接过,道:“多谢!”

黑衣人道:“如果你知我是皇甫龙吟,便不用说这个“谢”字。”

白衣人道:“如果你知我是梅一剑,我谢你,你就不用客气。”

皇甫龙吟道:“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梅一剑道:“是,永远都是。”

皇甫龙吟大笑道:“好,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他霍然长身而起,道:“我有事在身,要先行一步,就此别过!”

梅一剑道:“我在江湖上还有几件未了之事,一个月之后,我定会在武林中消失。”

皇甫龙吟默然半晌,道:“再见!”

“再见”的意思,有时候就是永远不要再见。

皇甫龙吟展开身形,竟箭一般窜了出去,快的几乎已非肉眼所能分辨,他身形掠过时,最多也只不过能看见淡淡的灰影一闪。

梅一剑眼望大海,但见金波浩瀚千里,端的令人眼前为之一宽。

他呆立半晌,喃喃道:“她为什么还不来!”

皇甫凤鸣石像般站在那里,动也不动,脸上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但没有表情,有时就是最痛苦的表情。

“他现在在那里,我要见他。”

刁大冷冷道:“他是不会见你的,他派我们兄弟来,本就是不愿你死在别人手上。”

话犹未了,闪闪刀光已到了他胸口。

皇甫凤鸣一个倒翻,只见眼前又是刀光一闪,刁三的刀已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咬了咬牙,不避反迎,自刀光中穿过去,闪电般托住了刁三的手腕,一拧一扭,一柄刀已到了他的手中。

这时刁二也已挥刀攻了过来,皇甫凤鸣飞起一脚,踢向刁三的下腹,反手一格,格开了刁大的钢刀,身子突然箭一般窜了出去,刀光直劈刁二。

这几招使的当真是又快又准,又狠又险,几把刀无一不是擦着他的衣衫而过。

刁二竟不敢硬接,拧身避过了这一刀,但也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失声喝道:“大家小心,这小子拼上命了!”

“龙门五霸”同进同出,身经百战,联手合击的本事,本就配合的很好,只是一出手被皇甫凤鸣抢去了先机,以致被逼得手忙脚乱。

这些身经百战的恶徒,自然知道一个人若是拼起命来,任何人也难撄其锋,瞧见皇甫凤鸣的刀光,竟不硬接,只是游斗。

数十招之后,刁氏兄弟已渐渐开始反击。

只见刁大,刁二手挥长刀,一左一右交剪般劈向皇甫凤鸣左右双肩,刀光如匹练,,一闪而至。

皇甫凤鸣曲身进步,双拳分击,只听“砰砰”两声,将二人各震退一步。

这时刁三大吼一声,一掌击向他背心,皇甫凤鸣还未转身,突见面前刀花错落,分砍他上中下三路。

皇甫凤鸣顾前不能顾后,但谁也想不到他会突然转身,竟不顾眼前的三把刀,而去接背后攻来的一拳,难道他情愿挨三刀,也不愿挨这一拳。

只见他霍然转身,鉄掌急伸,五指如勾,已扣住了刁三的脉门。

就在这一刹那间,砍向他的那三柄刀也突然顿住。

刁大沉着脸,厉声道:“放开他!”

皇甫凤鸣冷冷道:“你若是我,你放不放?”

刁大道:“你放了他,我们马上就走。”

皇甫凤鸣道:“好!”

他一拧一带,直将这黑凛凛一条重愈百斤的大汉,向刁五抛了过去。

刁五大惊之下,不由自主挥刀招架,却忘了飞来的是自己的兄弟。这一刀刀沉力猛,竟将刁五劈成两段。

刀光闪处,血光飞溅,溅的刁五满面鲜血,看着地上的半截尸体,想起片刻前还是自己活生生的兄弟,只觉胸中一阵呕心,惊呼一声,随手抛去了手中的钢刀,一路呕吐着飞奔而去,有如疯狂一般。

刁二大叫道:“五弟。。。。。。“

就在此时,皇甫凤鸣飞身向他扑了过来,刁二一刀还未挥出,皇甫凤鸣已伸手捏住了他长刀的刀尖,手腕一震,刁二再也把持不住刀柄,撤刀后退,皇甫凤鸣引刀一送,刀柄已重重撞在他的小腹上,痛的全身缩成一团,再也直不起腰来。

刁四的钢刀已化作一片刀幕,卷向皇甫凤鸣,刹那间已攻出二十一刀。

皇甫凤鸣连消带打,身形一慢,“哧”的一声,肩头已被划破一条血口!

刁大早已蓄势待发,此刻怎肯让这机会平白错过,他飞身一掌,击在了皇甫凤鸣的后心。

皇甫凤鸣闷哼一声,人已翻滚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刁四大喜,刀锋反转,直砍皇甫凤鸣胸腹,竟想乘机致他于死地。

皇甫凤鸣突然抓起跌在身旁的一把钢刀,用尽全力刺出。

刁四举起的钢刀还未劈下,自己的肚腹却撞在了刀尖上。

他瞪大了眼睛,终于倒了下去。

皇甫凤鸣匍伏在地,似已再也无力爬起。

只见刁二缓缓走了过来,刀已举起,正准备一刀劈下。

突听车厢中倪红儿的声音道:“不要杀他!”

她产后虚弱,下了马车,竟连站也站不稳。

刁二冷笑道:“你说不杀,我偏要杀了他给你看!”

他刀还未劈下,刁大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刁大狞笑道:“让他这么痛快的死了,岂非太便宜他了!”

他大笑着向倪红儿走去,脸上充满了猥亵之意。

皇甫凤鸣似已知道他想干什么,嘶声道:“不要过去!”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站起,挥刀向刁二扑了过去。

他左劈一刀,右劈一刀,虽然刀刀狠辣,招招致命,但却刀刀落空。

刁大似也被倪红儿的容貌惊得呆了,喃喃道:“果然不愧是武林第一美人。。。。。。”

皇甫凤鸣吼道:“恶贼,滚开!。。。。。。”

他发髻已乱,吼声已撕裂,为了他心爱的人,他竟已疯狂如野兽。

刁二不住狂笑,这一战虽然惊心动魄,却也悲惨的令人不忍卒睹。

皇甫凤鸣目呲尽裂,已渗出血来,却始终无法冲破刁二的阻挡。

他狂吼道:“恶贼,不要碰她!”

刁大突然伸手在倪红儿的脸上摸了摸,道:“我就算碰她,你又能怎么样?“

皇甫凤鸣刀法一乱,身上又多了几道血口。

倪红儿挣扎着道:“凤鸣,你怎么样。。。。。。”

刁大笑道:“他已经是个快要死的人了,你又何必对他死心踏地,只要你从了我,我便饶你不死。”

倪红儿嘶声呼的:“你这恶贼,我和你拼了!”

她张开双臂,想去掐刁大的脖子。

但刁大抬手一挡,就将她挡了回去。

倪红儿一个跄踉,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了。

刁大看着她现在已是自己的掌中之物,咀上之肉,已只有任凭他随意宰割,委实不禁狂笑起来。

皇甫凤鸣的脸上,身上,已无一处不是鲜血,他平日虽然风流蕴藉,温文尔雅,但此刻连眼睛都红了。

刁大缓缓伸出手,去解倪红儿的衣扭,倪红儿挣扎着,但衣服已被解开了一粒,两粒。。。。。

充满得意的笑声,忿怒的喝声,悲惨的呼声,混合成一种让铁石人也要心碎的声音。

皇甫凤鸣突然抛下刀,大喝一声,和身扑向刁二,一头撞向刁二的胸膛。

他情急之下,使出这一招,大大出了常规,刁二纵是经验丰富,身手老到,却也未曾见过这样的招式,一呆之下,已被皇甫凤鸣抱个正着。

皇甫凤鸣紧抱着他,突然一口咬在了他的咽喉,当血顺着他的嘴唇留下来的时候,他只感到一种残酷的快意。

刁二挣扎着,但无论他怎样挣扎,也挣不脱,过了半晌,终于不动了。

这时,刁大已解开了倪红儿的最后一粒衣扭,她羊脂白玉般的胴体立时裸露出来。

倪红儿突然晕了过去。

女人若是遇到一些反抗不了,和一些死也不愿面对的事,通常都会晕倒。

这也许就是女人天生保护自己的武器之一。

刁大添了添嘴唇,他身体的某一部分,早已发生了强烈的变化。

他正要。。。。。。就在此时,突见一只脚飞来,将他踢得直跌出三丈外。

皇甫凤鸣为她穿好衣服,叫道:“红儿。。。。。。红儿。。。。。。”

倪红儿呻吟一声,醒了过来。

女人通常都有一种神秘的感应,尤其是对自己最亲近的人。

就象母亲对孩子,妻子对丈夫,她们那种出奇敏锐的感觉,是谁也无法能够理解的。

皇甫凤鸣道:“红儿,你怎么样?”

倪红儿颤声道:“我没事,都是我拖累了你。”

皇甫凤鸣道:“你是我的妻子,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刁大缓缓走过去,突然一掌将皇甫凤鸣击的飞了出去,满地乱滚。

倪红儿嘶声道:“他已快要死了,你为何还不肯放过我们?”

刁大冷冷道:“我放了你们,那个人会放过我吗!”

他胸口剧痛,站在一边,狠狠喘气。

皇甫凤鸣挣扎着站起,冲了过去,只是他还未冲到妻子面前,便已跌倒。

倪红儿惊呼一声,挣扎着爬过去,他也挣扎着爬过去,现在他们已别无所求,只望死在一起。

他们的手终于握住了对方的手,皇甫凤鸣道:“红儿,你没事吧!”

倪红儿流泪道:“你也不看看自己,还这般关心我。”

皇甫凤鸣道:“我没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和你分开,再大的痛苦,我也受得了。”

他虽命在垂危,但是丝毫不顾念自己,只因在他心中,妻子比自己更重要百倍千倍,他一点也不顾念自己,但全心全意关怀着她。

直到有一天,他们自己才知道,绝不能没有了对方而再活着,对方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百倍千倍,

每一对互相爱恋的男女都会这样想,可是只有真正深情的人,那些天生具有至情至性的人,这样的两个男女碰到一起,互相爱上了,他们才会真正的爱惜对方,远胜于爱惜自己。

倪红儿道:“你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我帮你把伤口裹住。”

皇甫凤鸣一点也未感到自身的伤痛,只因他心中给怜爱充满了,再也不会知道自身的痛楚。

但倪红儿的手还未动,一只脚突然踩了下去,把两只手骨全都踩碎了!

皇甫凤鸣嘶声道:“你好狠!”

刁大狞笑道:“你现在才知道我狠么?”

皇甫凤鸣狂吼道:“你若真狠,就将我们一刀杀了!”

刁大叹了口气,道:“看你们如此可怜,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去做一对同命鸳鸯吧!”

他抬起手,挥刀向二人劈下。

皇甫凤鸣和倪红儿闭目待死,现在他们已别无所求,只求能够死在一起。

谁知就在此时,突听一个声音喝道:“慢着!”

刁大闪电般劈下的钢刀,随着语声,生生顿住。

说话的人声音虽不大,但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庄严摄人之力,他声音响起的时候,人还在很远的地方,等他把这两个字说完,他的人已来了,就象一阵风,忽然吹了过来,忽然间就到了这里。

只见他一身黑衣,背插长剑,头上罩着黑色的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漆黑的眸子闪闪发光。

他整个人看来就象是一只鹰,一只狮子,矫健,剽悍,残酷,充满了野性的劲力。

刁大双手抱拳,恭声道:“榜主!”

黑衣人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刁大道:“主人吩咐的事,属下已经完成了。”

黑衣人冷冷道:“不,你失败了。”

刁大颤声道:“属下办事不力,请榜主责罚!”

黑衣人道:“你知道,对我来说,失败只有一个下场。”

突听“呛啷”一声,黑衣人背上的长剑已出鞘,还未见他动,剑已刺入了刁大的肚子里。

刁大捂着肚子,面容已因恐惧而扭曲,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他双睛怒凸,直瞪着黑衣人,嘴唇启动,象是想说什么,但嘴刚张开,血又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一个字也未说出,永远也说不出了。

黑衣人缓缓将剑拔出,刁大已静静的倒了下去,连一点声音也未发出。

皇甫凤鸣和倪红儿看了黑衣人一眼,缓缓转过头去,再也不看他一眼。

黑衣人一字一字道:“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倪红儿咬牙道:“除了你,还会有谁能作出这种令人疯狂的事。”

黑衣人一把扯下头上罩着的头套,他赫然竟是“断肠崖”上的黑衣人皇甫龙吟。

皇甫龙吟道:“二弟,你为什么不说话?”

皇甫凤鸣道:“现在,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皇甫龙吟单膝跪地,大声道:“二弟,你说,大哥有什么地方比不上你?”

皇甫凤鸣道:“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我强,我自认没什么比得上你。”

皇甫龙吟道:“那红儿为什么放弃我,而选择你!”

皇甫凤鸣道:“因为我爱她。”

皇甫龙吟道:“你爱她,难道我就不爱她么?”

他大声道:“我让‘中原六杰’亲自去向你提亲,你都不答应,难道连江湖上人人称羡的‘人间六姝’,都比不上一个红儿么?”

皇甫凤鸣虽然早已猜到此事和他有关,但此时听他亲口说出,却还是不禁吃了一惊。

他失声道:“原来真的是你!”

皇甫龙吟道:“不错,江湖上所有的血案都是我派人去做了之后,嫁祸给‘英雄山庄’的。”

皇甫凤鸣道:“你怎么对我都好,可你为什么连我的两位结义兄弟也不放过!”

皇甫龙吟沉声道:“只要是你身边的人,我都要他们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皇甫凤鸣大声道:“你不是人,你根本不是人。”

皇甫龙吟大笑道:“我本就不是人,我是神,主宰天下的神!”

皇甫凤鸣道:“你笼络了那么多武林高手为你买命,你究竟想干什么?”

皇甫龙吟道:“你连这个也知道?不错,我就是‘杀手榜’的榜主。”

皇甫凤鸣道:“你果然就是‘冷血杀手’,如果爹爹在天有灵,你如何向他交代,你实在不配做我皇甫家族的子孙!”

皇甫龙吟道:“我就是要皇甫家族名留后世,爹爹一生为武林做了那么多事,他究竟得到了什么?”

皇甫凤鸣道:“他赢得了江湖中人对他的尊重,爱戴,难道这还不够么!”

皇甫龙吟大笑道:“这都不过是些虚名,只有你们这些自命大侠的正人君子才会如此看重。”

他笑声一顿道:“红儿,你以前是喜欢我的,为什么变了?”

倪红儿道:“你不要说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真正喜欢的,是你的弟弟。。。。。。”

她目光凝注着丈夫,目光有说不出的温柔,接道:“他不但对我好,而且了解我的心,世上只有她一个人爱的是我的心,我的灵魂,而不是我这张脸。”

皇甫龙吟道:“你错了,你这张脸纵然完全毁了,我还是一样喜欢你。”

倪红儿避开他的目光,道:“你说喜欢我,只不过是想证明你什么都比他强,其实在你眼里,根本只有你自己。”

你喜欢他,她不喜欢你,你说不定会跟在她后面穷追不舍,她如果真的喜欢你,嫁了给你,你说不定就会变得全不在乎了,这也许就是人类天生的劣根性之一。

倪红儿咬着嘴唇,缓缓道:“你以前曾经说过,一个女人的心若是变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的,若有人想去挽回,所受的痛苦必定更大。”

皇甫龙吟狂吼道:“你真的那么喜欢他么?”

倪红儿的嘴唇似已被咬出血来,她缓缓点头。

皇甫龙吟似突然被人抽了一鞭,连站都已不稳。

他一把抓住倪红儿的肩头,厉声道:“你说,我有那点不如他?”

倪红儿的肩头被他捏的痛彻入骨,但却强自忍住,不让眼泪流下。

皇甫龙吟声音都已嘶哑,连身子都已因激动而颤抖。

倪红儿大声道:“他也许不如你,什么地方都不如你,可是他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甚至为我去死,你能吗?”

皇甫龙吟怔住,手慢慢松开,身子慢慢地往后退。

他一向认为自己无论遇着什么事,都能保持镇静,因为他知道唯有镇静,才是解决事情的方法。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错了。他毕竟也是个人,活人,他的血毕竟也是热的。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似也变得空空洞洞,失去了原来的光彩。

他一字一字道:“好,你很好。。。。。。”

倪红儿道:“你野心太大,视人命如草芥,一个冷血的杀手,又怎么会有爱呢!”

皇甫龙吟道:“我是有野心,可是。。。。。。为了你,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放弃不要。”

倪红儿道:“不要再骗你自己了,一个人的欲望和野心,不是用爱就可以融化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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