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你先别哭,没有那么严重,以前医生警告过我,可能会出现类似情况,就是痔核脱出,你别自己吓自己好不好?”
“都脱出了还不严重!”薛雅谦急得差点儿蹦起来。
这回轮到刘松气短:“据说……还能塞回去。”
“塞回去就没事了?”薛雅谦吸吸鼻子哽咽道,“我也是看过书的人,知道屁股里面的肉和肠子什么的掉出来一次就等于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等于有很多次,最后治都治不好。”
“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治、一定去治!”刘松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哄,“我得的又不是绝症,别再哭了。”
“不是绝症胜似绝症,和绝症一样令人绝望……”薛雅谦紧握住刘松的手,“算我求你,去做手术以绝后患吧,你要是治好了,我发誓后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刘松失笑道:“你太夸张了吧?我自己生病去治天经地义,用不着你发狠启誓。”
“可我不放心。万一你怕疼或是不能忌口放弃了,我以后都要像今天这样担惊受怕的过日子。”薛雅谦可怜兮兮地眨巴眼。
“总之我向你保证,明天一定去医院。”刘松拍拍他的脸,“你别再担心了。”
薛雅谦目光一凛:“那我陪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够难为情的,再加个你更丢人了。”刘松面果断拒绝。
“怎么会丢人?这又不是通过不正当途径传播得来的病,咱们完全没有心虚的必要!而且我去还能向医生多咨询些日常护理的知识和窍门,好帮助你康复!”
“你饶了我吧。”刘松完全能预见到带他去医院的后果,“该问的我自己会问,你老实在家等我就行。”
“让我在家等还不如给我几片安眠药,如果干等肯定急都急死了。”薛雅谦不同意刘松的决定。
“要不这样,你可以和我去医院,但是在车里待着不能出来,更不能跟我去诊室,否则我就不去了!”刘松万般无奈做了让步。
“不出来就不出来……反正看你进医院我多少也能安心些。”
薛雅谦明白以刘松的脾气,自己再坚持下去也没用。虽然大部分时间对方都任由他撒娇,可认真比较就会发现,刘松比他要固执而且不够圆滑,所以适当的闹闹别扭可以,逼得太紧绝对没好处。
从另一个方面讲,薛雅谦也不想让刘松认为自己胡搅蛮缠没完没了,既然他决心珍惜这个人,当然也要包括这个人的感受。
不过有时候想要知道别人的感受很困难,或者说脾气秉性这种东西就跟宇宙黑洞的另一端一样是个未解之谜,只有不断探索才能加深了解。
尤其面对不太爱表达自己的人,他也不得不动些小心思,或是循循善诱或是咄咄逼人,时不时还要旁敲侧击,绞尽脑汁为的不过是想摸清对方可接受和不可接受的界限到底在哪。
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人疲惫地倒在床上,薛雅谦觉得有必要为刚才的举动挽回一点儿形象。
“刚才我又哭又闹有没有吓到你?”
“还好。”刘松笑道,“一想到你平时就神神叨叨的,又哭又闹也就不觉得怎么样了。”
“我哪有……”薛雅谦不高兴地说,“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我希望咱们俩都健健康康的,哪怕是变成糟老头。”
“我知道。”刘松翻身靠过来,“谢谢你。”
“干嘛道谢,我又没做什么值得道谢的事。”薛雅谦用被子遮住脸扭捏起来。
“因为你关心我,总是为我担心。”刘松的表情很放松,也很温柔。
“我关心你可不是为了你的感谢……”
薛雅谦嘟嘴吻住刘松,一切言语都消失在彼此的唇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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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是件可怕的事,但凡陷入其中会经常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牵肠挂肚,而更可怕的是,纵使如此却甘之如饴,换句文艺点儿的词——痛并快乐着。
薛雅谦以前不觉得,甚至认为此等谬论是那些吃到葡萄的狐狸站着说话不腰疼。
现在他躲在汽车里,被当空烈日和焦急心情充分灼烤后悔悟了,果然没有实践就没有真知。
冷气已经开到最强,他仍然心浮气躁,总觉得自己需要干点儿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干什么。抓耳挠腮半天忽然灵光一现,迅速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喂?三姨,我是雅谦,您最近挺好的?嗯,我也还行,就是瞎忙呗……”
简单寒暄过后,他直奔主题:“其实我想跟您打听个事,您知不知道哪里有好的肛肠科医生?不是,我没病,是我朋友……真的?三姨夫的弟弟就是肛肠科大夫?还是主任医师!”
得到消息他不禁喜上眉梢,转眼一想又不对:“三姨,我没记错的话姨夫有四个弟弟,哪个才是……追过我妈那个?哦!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去德国娶了个金发媳妇生了俩混血孩子,但是最后离婚又卷铺盖回来的那个?您能不能帮我联系联系他,我想咨询些事。”
电话那边欣然允诺,薛雅谦舒心地挂断电话,专心致志地思考需要咨询肛肠科主任医师的问题。
与这边精神振奋的薛雅谦不同,刘松从医院出来不言不语钻进车里,抑郁地坐在副驾驶。
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到结果,即使心中有数薛雅谦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医生怎么说?”
“还是那样,戒口、开刀。但是又加了一句,要快。”
“也就是说到了不能再拖非治不可的地步了?”
刘松黯然垂下头。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回家跟我爸妈商量一下,毕竟要住院开刀。那个……”刘松看着他欲言又止,酝酿半天才重新开口,“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你说什么?”薛雅谦掏了掏耳朵,“再说一遍。”
“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我父母家。”
“要!当然要,绝对要!”这次薛雅谦的速度堪比机智速答。
“那就走吧。”
“现在马上?”薛雅谦难以相信。
“现在马上。”刘松肯定地点头。
“咱们能不能先回自己家,我好歹换身西装打个领带。”
“算了吧你,又不是去招聘面试,这么正式干什么。”
“和家长见面可是比招聘面试要重要得多!”不满刘松不在乎的口吻,薛雅谦严肃地说,“我有多重视你就有多重视你的家人,初次见面当然要留下深刻美好的印象,以后咱们的日子才能过得轻松。”
“没那么严重,我妈只是看了你的照片之后就说想见见你,让我趁你有空的时候带你回家坐坐。”
“那我也要回去一趟,准备些见面礼什么的。”
“不需要,路上随便买几斤水果就行。”
“又不远,就回去一趟。”薛雅谦坚持道,“反正礼物是现成的,都是平时积攒下来的东西。”
“你都攒了什么?”
“我也不记得了,回去看看就知道。”
丝巾、首饰、钱包、手套、洋酒、茶叶、香烟……如果不是亲眼得见,刘松还真不知道他在家存了那么多东西。
“烟酒茶我理解,但是为什么你有这么多女人用的东西?”
“我妈一共姐妹七个,逢年过节多少要送些像样的东西,我有时出差去国外或者在有免税店的地方看到就挑可以存放久一些的买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你还挺有心。”刘松想到自己最多只是给父母塞些钱,其他的亲戚几乎都没关照过。
“毕竟是一家人,而且对我都不错。其实她们也不缺钱,但有礼物收还是会显得特别高兴。”薛雅谦仔细在储物室里翻找,“别看嘴上说不要,拿了就不撒手。”
“我好像有点儿明白你为什么有女人缘了。”刘松在一旁打趣道,“跟女人周旋久了,深谙其中之道。”
“不许戳我的痛处。”薛雅谦回头抗议,顺手拎出一个小巧的手包,“这个怎么样?据说是这个牌子的限量品。”
“我妈才不用这种东西,你随便拿个便宜的就行。”
“你不给建议也不能出馊主意啊!快说说伯母喜欢什么?”
“我妈她喜欢……”刘松认真想了想,“逛超市。”
“我妈还喜欢免费试吃呢。”
问了还不如不问,薛雅谦放弃刘松的意见继续找,不能太突兀又不能太随便,经过深思熟虑,最后选定了一条深红色的围巾。
“这个好,她喜欢鲜艳的颜色,。”刘松也表示肯定。
不顾他的反对薛雅谦又追加了一瓶红酒和两罐茶叶,这才不觉得见面礼太寒酸。然后一路驱车,来到了刘松父母的楼底下。
“等一下!”薛雅谦抢先一步拦住要进家门的刘松,“你说我一进门是喊伯父伯母还是喊叔叔阿姨?”
“你随便。”刘松从口袋里翻出钥匙。
“那是表现的热情点儿还是矜持点儿?”
“随你便。”刘松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那是我主动自我介绍还是你来帮我介绍?”
“随便你!”刘松被问得不耐烦了,索性推开家门一把将薛雅谦拽了进去,“爸、妈!我回来了。”
“你别……”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的薛雅谦挣扎不开被带了进来,抬头就看见一位丰满的大娘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
“妈?”刘松也吓了一跳,“您怎么了?”
“你,放开他。”刘妈妈面似沉水,指了指自己的儿子又指了指身后的房间,“去厨房把里面半麻袋花生都剥成果仁。”
“您直接买果仁不就得了?”
“少废话,快去!”
刘妈妈中气十足一声吼,刘松乖乖钻进厨房,而被留下的薛雅谦则站在玄关连大气都不敢喘。
19
“您、您……”舌头都打结了,薛雅谦酝酿半天也没说出像样的整句子。
“孩子,有阿姨在,别怕。”刘妈妈豪气地拉住他,“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
欺负我?疑问在脑子里打了好几个转,薛雅谦此时已经晕头转向。很想大声问出口,可本着刘松的爹妈说什么都正确的原则,还是很没种地满脸堆笑:“谢谢阿姨。”
像是发现什么奇怪生物,刘妈妈停下动作,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好几遍,最后惋惜地叹口气:“唉……可惜了。”
薛雅谦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懊恼油然而生。衬衣牛仔裤确实太随便,早知道就应该不顾刘松的反对换西装!
“别总站着,进来坐。”
薛雅谦这才想起带来的东西:“对了,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您和叔叔喜欢什么,我就自己做主挑了几样,您别嫌弃。”
“哎呦,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刘妈妈接过东西堆到一边,“我去给你沏茶。”
“我不渴,您别忙了。”虽然对刘松严厉,但对自己的态度十分热情,薛雅谦更觉得受宠若惊,“我自己来就行,还让您帮我沏茶多不好意思。”
不料此语一出刘妈妈竟一脸愁容,薛雅谦的神经立刻绷紧:“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刘妈妈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才开口:“我这人心直口快,你别见怪。不过有些事自打小松跟我提起你的时候我就好奇,正好你今天来了我想好好问问。”
薛雅谦一颗心拎到了嗓子眼儿:“您尽管问。”
“我们家小松有没有强迫你?”
“啊?”这个问题太笼统,薛雅谦拿不准回答的方向:“您指什么?”
“这么跟你说吧!”刘妈妈将他拉到一边,“小松原来是个又老实又听话的孩子,可自打上了大学,尽在外面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不是脸上带着疤就是身上纹着花,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别提多吓人了。小松跟这些人在一起也没学什么好,没事就在外面花天酒地,我真怕他走上什么歪门邪道。”
“阿姨您多虑了,刘松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上次喝醉了大半夜被人送回来,一开门我差点儿没晕过去,两个扶他的男的披头散发,后面跟个女的抹着蓝嘴唇涂着黑指甲,大晚上只穿了件小背心,裤子短的都快露屁股了!”刘妈妈越说越激动,“我转天跟我他说这事,这小子还跟我打哈哈,说什么都是朋友!”
“他确实有些不拘小节的朋友……”
“呸!我看不一定是哪里来的流氓分子!现在外面世道这么乱,坏人就专门勾搭他这样的傻小子!”
“不会的,刘松是个规矩人。”薛雅谦急欲向她解释种种误会,“他的朋友很多我都见过,虽然穿着打扮有些特立独行性,不过人还都是……”
刘妈妈摆手让他别再说:“反正现在我也懒得管,翅膀硬了管也管不了。”
“您千万别这么说,刘松现在也很尊重您,所以才提出来我们的事一定要先跟您说……”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一经提醒刘妈妈猛拍了一下大腿,“小松回来跟我说有人喜欢他,我想以前他规规矩矩的时候没人喜欢,现在就他那幅混样子反倒有人追,那喜欢他的也一定是什么不正经的女人。后来他又说是个男的,我就想不出是什么样的人了,所以才想看看你人长得什么样,结果一看我整宿都没睡着。”
薛雅谦捂住自己的脸:“我的长相吓到您了?”
“当然不是。”刘妈妈拉开他的手,“你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人长得精神又懂礼貌,可在照片里委屈又可怜,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他强迫你做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薛雅谦心里稍安,但刘妈妈对刘松的误解着实让他意外。
“刘松从来没强迫过我什么,他人很好,而且确实是我先喜欢他的。”
刘妈妈的表情中充满了不信任:“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他没骗过我。”薛雅谦连连摇头。
“傻孩子。”刘妈妈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记住阿姨的话,男人的嘴只会吃,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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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尽头房间的门出其不意地开了,有位身形圆润的大爷端着水杯出来边走便往这边瞥。
薛雅谦机警地站起来打招呼:“叔叔好。”
“少叫这么亲热,我不认识你。”刘爸爸阴沉着脸,看他的时候明显带着敌意。
“家里来客人,你就不能态度好点儿?”刘妈妈叉腰站起来替薛雅谦鸣不平。
“什么客人,你老糊涂!”
“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什么活儿也不干的是谁?你才老糊涂!”
“我说的不是这个!”刘爸爸被噎了个大红脸,“他是个男的还来缠着咱们儿子,明摆着就不正常,跟这种人你还有心思拉家常!”
“男的怎么了?他相貌好工作好,人也懂礼貌,总比小松身边那些张牙舞爪的化得跟妖精似的女人要强!”刘妈妈挺起胸膛据理力争。
“女妖精再不好也是女的,他再好也是个男的,你懂不懂!”
“懂个屁!弄个女妖精回来着急上火的是我,伺候吃喝的也得是我,你摇着扇子喝着茶水能懂在怪!”
“难道你不想抱孙子了!”刘爸爸将水杯砸到饭桌上。
“孙子……”刘妈妈有片刻动摇,但转瞬间又再次坚定了立场,“孙子又不跟我姓,抱不抱两可,再说娶个女人就一定有孩子吗?你大姐到现在不也没孩子吗?”
“我大姐那是生病耽误的!你少把别人扯进来!”
“这叫事实,保不准小松娶个不能生养反而要我们供养的,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你这个老太婆就不能念自己儿子点儿好吗!”刘爸爸气得直喘粗气。
刘妈妈的胸膛也在剧烈地起伏:“我不念他好,儿子是我带大的我怎么可能不想他好!要我说你才没资格管,也不想想打儿子落地你抱过几次、哄过几次,还不都是我累死累活的拉扯。现在你闲得没事知道跳出来叫唤,早干什么去了!我二十年前让你带他上公园玩你至今一次也没做到,还好意思数落我!”
“我……我那时工作忙!”刘爸爸自觉理亏别过头。
“你忙我就不忙?我白天上班晚上做饭,周末照顾爹妈,儿子半夜发烧,街上没车我一个人背着跑去医院,忙活一宿没合眼转天照样不迟到,我哪点比你差!”
“我不跟你说了,总之这个人我不欢迎!”刘爸爸一指呆立在旁边的薛雅谦。
“好,我也跟你把话挑明,今天我留他在这吃饭这事这人我就算认了!”刘妈妈也指着薛雅谦毫不示弱顶回去。
争吵陷入僵局,薛雅谦眼见两人互不相让自己却不敢插嘴,生怕哪句话不对让争吵升级。
“你们……”刘松忍不住从厨房探出头,“别吵了。”
“小松!”刘爸爸厉声叫住儿子,“你现在就给我跟这个男的一刀两断!”
“你敢!”还不等刘松反应,刘妈妈推开儿子冲进厨房端出一大盆酱好的牛骨头,“只要你今天让他们分手,我立刻端着它去跟儿子过,你后半辈子休想再吃酱牛骨!”
“你!”刘爸爸的手在空中抖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想清楚,你是要女妖精还是要酱牛骨?”刘妈妈趾高气昂地挡在酱牛骨前面。
一段令人揪心的寂静之后,刘爸爸屈辱地低下头,摔上房门前留下三个字——酱牛骨。
虽然刘妈妈的手艺精湛,但这顿饭薛雅谦仍食不知味,看看身边的刘松嘴巴没停却也是愁云满面。
刘妈妈似是故意赌气,专门挑又大又整的牛骨头给他:“瞧你瘦的,多吃!”
“谢谢阿姨。”薛雅谦轻声说道,生怕惊动了对面恶狠狠啃着骨头的刘爸爸。
“你别怕,有阿姨在,这个家里谁也不敢欺负你。”刘妈妈拍拍胸口,别有深意地白自己的丈夫一眼。
刘爸爸收到讯号立刻用不屑的冷哼还以颜色。
怎么办?薛雅谦用眼神向刘松求救。
不知道。刘松无奈地摇头。
骨头太多我吃不完。薛雅谦又看看碗里堆成山的牛骨头。
吃不了就剩给我。刘松指指自己让他安心。
“你们俩,少给我在饭桌上眉来眼去!”刘爸爸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骨头扔到饭桌上怒斥。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刘妈妈一巴掌拍在饭桌上,回头对着薛雅谦和刘松命令道,“你们快把骨头都给我啃了,一块也别给对面那个老家伙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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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薛雅谦在饭桌上的战斗力只有个位数,别说刘松,就是刘妈妈都比不上,一块肉骨头啃了整顿饭,其他菜一口都没来得及夹。
看得刘妈妈直为他着急:“你倒是吃啊!”
“对不起,阿姨。”薛雅谦捧着饭碗干笑:“我是还想吃,但实在没肚子了。”
刘妈妈不信还要分配任务,幸好刘松替他拦下:“妈,你别难为他,他饭量就那么大,一根鸡脖子能啃一天。”
刘妈妈不禁惊呼:“怎么可能?他的饭量来没媛媛大!”
“有几个人能跟媛姐比,她那叫巾帼不让须眉。”
“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姐姐?”薛雅谦小声插话。
“不是亲姐姐,是堂姐,我大伯的女儿。”
“你们哪那么多话!”看他们俩靠在一起说话刘爸爸又开始发脾气。
“你才是,吃还堵不上你的嘴,有本事你光说别吃!”刘妈妈凶悍地吼了回去。
“我……我家的东西!”刘爸爸从盆里抄起一块牛骨塞进嘴里,“凭什么不吃!”
刘妈妈高傲地昂起头:“你也就一盆牛骨头的出息!”
一顿饭吃得剑拔弩张,硝烟弥漫也是种境界。
为了避免再惹出事端,薛雅谦饭后主动请缨去厨房洗碗,没过多久刘松也像逃荒难民一样躲进来。
“这样好吗?”薛雅谦扒着门缝往外看,两位家长仍在冷言相向,“你没劝劝?”
“我的话一向不管用,在家里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刘松一脸歉疚,“不过真没想到我爸他不同意,让你听了这么多难听的话,我跟他们说起你的时候他根本没提出任何意见。”
“我没关系。”薛雅谦走过去靠在刘松的肩膀上,“比较麻烦的是你,以后恐怕在叔叔阿姨面前很难做人。”
“不用担心。”
刘松摸摸他的头,一转脸就看见自己老爹站在门口面目狰狞、两眼冒火。
“挨那么近做什么?给我分开!”刘爸爸一个箭步上来拉开两人,朝薛雅谦挥了挥自己的拳头,“你离我儿子远点儿,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死老头!”刘妈妈也不知从哪窜出来,挺身护住薛雅谦,“你打他就是打我,敢打我我就跟儿子去过!”
“你愿意走就走!”刘爸爸被逼急了什么也不顾,“反正你让儿子带个男人回家,这日子也没法过!”
“走就走,谁怕谁!”刘妈妈依旧不甘示弱,“到时候你儿子、老婆、女妖精、酱骨头什么都没有,看你怎么活!”
刘爸爸一怔,刚才在气头上口不择言没想这么多,但经刘妈妈这么一说也意识到了危机,妻子一旦跟着刘松过日子,最得利的就是薛雅谦,不但把自己儿子拐跑了,还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得意洋洋地霸占儿媳妇的位置,然而自己则要孤苦伶仃一个人过活。
只是话一出口再难收回,唯有倔强地大喊一声:“大不了饿死算了!”
之后夺门而出,躲进自己的房间再也不肯出来。
“看见了没有!”刘妈妈以胜利者的姿态转身拍拍薛雅谦,“男人就得管!”
“好累啊……”
在刘妈妈依依不舍的送别下,终于踏上回家路的刘松一上车就感叹。
“叔叔阿姨不会有事吧?”薛雅谦还在担心那老两口的状况,不为别的,他们闹僵只会让刘爸爸更加讨厌自己。
“他们从我小的时候就经常吵,不过每次都是我妈赢,我爸拿她没辙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已经造成了,但我真的不想咱们的事闹得他们夫妻不和。”
“放心吧,他们的感情是吵出来的,再说我爸离不开我妈,我妈也不会真的丢下我爸不管。”刘松倒是对父母的关系很有信心,“所以家里的事只要我妈答应就行。”
“但是也要顾及一下叔叔的感受才行,人被忽视太久是会爆发的。”比如今天,他就成了万箭齐发下的活靶子。
“问题是我爸跟我几乎没话,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时候征求他的意见他反而打发我去问我妈。”刘松见他脸色不好,知道他对在家发生的事情还耿耿于怀,“不过这次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早晚我会一一讨回来。”薛雅谦眉目含情对刘松挤了挤眼睛。指着自己右边脸颊,“先亲一个算定金。”
“无聊。”刘松扭身不理他。
“小气!”被晾在一边的薛雅谦嘴巴撅得老高,转弯前视线划过后视镜不由得一声尖叫,“糟了!”
“什么糟了?”刘松已经习惯他的大惊小怪。
“咱们忘说你做手术的事情了!”
“对啊!”刘松猛拍额头,“他们一直吵,我就给忘了。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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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协商,刘松和薛雅谦一致认为当下还是不要回去再挑起争端。
“下个礼拜再说吧。”刘松提议。
薛雅谦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但表面不动声色:“这事不能拖,拖来拖去万一你又不治了怎么办?”
“可是做手术不是一件容易事,要请假要住院还要有人照顾,而且这种手术被人知道了也不光彩……”刘松找了一大堆理由为自己开脱。
“你反悔了是不是?”
刘松避开薛雅谦紧迫盯人的目光:“没有,就是觉得麻烦……”
本以为对方又会大吵大闹,可薛雅谦只是把手往他面前一摊:“你手机借我一下。”
“你没带吗?”刘松不疑有他,掏出手机交到薛雅谦手上。
迅速翻开通讯记录,薛雅谦不到一秒就找到电话号码拨通:“喂,阿姨吗?我是薛雅谦。”
刘松万没想到他给自己家里打电话,一时忘了反应。
“今天给你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但是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忘记跟您说。就是刘松他痔疮发展太严重,已经到了非做手术不可的地步,医生说再拖下去连肠子都会烂。”
“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松伸手去夺手机,但薛雅谦轻松一抛,手机在空中划了一道弯便由右手到了左手。
“有我在您放心,我已经帮他找了最好的医生,医术绝对一流。问题是现在刘松他顾虑太多一直拖,我怕他病情恶化劝又劝不动。”
刘松插不上话,在一边急得直磨牙。
“阿姨有话跟你说。”薛雅谦该说的都说了把手机递到刘松面前。
刘松横他一眼硬着头皮抓过电话:“妈,你听我说,不是他说的那样……”
解释无效,薛雅谦离着老远都能听见刘妈妈的喊声:“不把屁股治好就别回来吃饭!”
薛雅谦趴在方向盘上差点儿笑岔气,结果导致刘松赌气一下午都没搭理他。
晚饭前抱着外带站在门外死乞白赖,才被刘松放进家。
“还生气呐?”薛雅谦献宝似的将一大碗加了蛋的混沌面捧在他面前。
无视薛雅谦讨好的表情,刘松拿起另一碗,发现是小碗而且没加蛋,才又把薛雅谦手里的换回去,但脸上仍带愠色。
“我今天才知道你的鬼心眼真不少,居然面不改色地诓我。”要不是刚在家里做完运动肚子饿,他绝对不会开门。
薛雅谦又把带回来的热炒一一打开:“我也是没办法,我唾沫都快说干了,你不照样不打算治病?”
“我又没说不治……”刘松每次心虚眼睛就往下看。
“少来,你要是有决心也不会拖到现在。”薛雅谦戳破他的谎言,“这次我也豁出去了,就算你以后再也不理我,我也要监督你把病治好。”
“我知道了。”刘松敷衍地应道,“我明天就跟公司请假,然后去找医生。”
“医生我已经帮你找了,明天我下班我先去跟他见个面,聊聊你的情况再说。”
“你什么时候找的医生?”在车上听薛雅谦说已经找好医生,他还以为是在胡说。
“问我三姨,他们一家都是医疗系统的,要是有什么治病求医的事基本都是问她。正好我三姨夫有个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弟弟就是专攻肛肠科,电话和地址的我都拿到手了,但我三姨说他脾气有点儿怪,所以我打算先去摸摸底。如果他要是方便,就直接帮你约。”
“这也太快了吧?”刘松没来由地一阵胆怯,却不敢带在面上。
“一点儿也不快。”薛雅谦不以为然,“再不快点儿,咱俩这辈子就都没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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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软硬兼施下刘松找不到退路只好就范,认命地一切听安排。
薛雅谦一块大石放进肚里,各种行程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第一件就是面见医生确定手术时间。
为此他周一特地早早就去了公司,以平时办公效率一倍半的速度做完工作,不到四点就开始心不在焉,专等下班时间一到抬腿就走。
但偏偏就有人跟他过不去,下班前十分钟敢来找麻烦。
“前年到今年上半年各分公司得详细的产值利润都给我一份。”来的还是姜秘书,薛雅谦听到他的声音就头疼。
“前年的早就归档了,我记得档案室应该归你们总经理办公室掌管。”
“管档案的小林请病假,我但凡能拿到也不愿意来看你这张脸。”姜秘书态度嚣张,“反正你这里不也有备份?”
“备份资料的钥匙我没有,你去找我们经理要。”薛雅谦白他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现实四点五十六。
“你们经理中午就没影了,我等了一下午也没等来,现在就算拿到数据也得加班加点赶报告!”
“你加不加班关我什么事?总之我是拿不到。”其实不是手上没备份,但薛雅谦就是不愿找,三年的明细都找出来,起码要花半个小时,他现在可没时间跟着耗。
“再说每个月的产值利润我们不都向你们报吗?你手底下应该有存,自己翻出来加一加不就好了。”
“财务的工作当然要你们财务来做!”
“但我们财务的工作不包括做你姜秘书的私人资料室!”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女人亲昵的呼喊。
“雅谦,下班了吗?”
薛雅谦不耐烦地回头,走廊里一个长发披肩的年轻女人正向他挥手。
“你怎么跑这来了?”竟是意料之外的人,薛雅谦丢下争吵对手走上前。
“我妈不放心,所以特意让我今晚陪着你。”
多暧昧的一句话!此时办公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薛雅谦只觉得脊背发烫。但作为一个能从僵持中逃脱的借口,他还是选择默认。
“我还有事,先走了。”
成功丢开找麻烦的人,薛雅谦下班后的脚步变得轻快许多。
“你还是一样不招男人待见,只招女人喜欢。”女人瞥一眼办公室的方向笑道,“刚才里面好几个姑娘都用怨毒的眼神瞪我,看来你小子魅力不减当年。”
“姐,你就别挖苦我了。”
薛雅谦无奈地笑笑,家里六个阿姨生了五个表姐,唯一一个表弟远在外地,十多年没见过。而面前这位就是五个姐姐中的一个,三姨家的陈郁果。
“不过三姨是不是太夸张了?不过是和你叔叔见个面。”
“你千万别小看我四叔,他心眼小嘴巴毒,为了追老姨失败的事情不知道郁郁寡欢多少年,最后一气之下出了国。我妈就是怕他到时候拿你撒气,才命令我跟着。”
“这么严重?”薛雅谦心里一抖。
“总之你亲身体验过就知道了。”陈郁果故作神秘地说。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医生下班的时间,陈郁果熟门熟路,带着薛雅谦左拐右拐找到诊室。
一进门就看见医生打扮的中年大叔阴沉地坐在椅子上。
“怎么这么晚?”开口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
“下班高峰路上堵车,不好意思让四叔你久等了。”陈郁果陪笑着拉薛雅谦走进去,“这是我表弟,薛雅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