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表再生气啦，彤彤还小嘛。哪个小孩子爱写作业嘛。你也不要一上来就给她布置那麽多，她也要慢慢适应的对不对？”穆铭欧陪尽了笑脸，刚去小房间哄女儿不哭了，睡著了，回了卧室还得哄老婆。
沈赫安瞥了他一眼，“又是你妈让你来当说客的啦。老年人不能带小孩的，太娇惯了。你看她现在，已经中班了，人家会那麽多，她就知道玩，等上了小学一下子就会差一大截的。时代不一样了，所有人都在提前学，谁还跟著老师的步骤来啊！再说了，就现在学的东西，她掌握的也不牢靠，那麽粗心。就知道看电视，玩游戏……”
“你够啦。什麽叫我妈，我妈不是你妈麽？”穆铭欧最烦家里这些吵不完的架，不耐烦地打断他。白天筹备专辑什麽的就够烦了，晚上回来先是听老妈抱怨，好不容易回家了，沈赫安还摆著一张臭脸。“老年人照顾小孩还不是为了我们，你本事你怎麽不自己照顾？！”
“我是没本事，连个儿子都保不住。”听不出来沈赫安的语气，究竟是难过多一点，还是讽刺多一点，听起来不温不火的才让人不舒服。其实上次流产真的完全找不到原因，沈赫安只是觉得後期的胎动少了很多，也没在意，谁知道就这麽流掉了。事情过去了一年，但在他心里永远是个疙瘩，不是不提起就会渐渐淡忘的那种伤。
若是平时的话，穆铭欧一定会乖乖地跌软，好好地安慰一下老婆，但是今天真的不是时候。“儿子只是你一个人的麽？没了我就不难过？我爸妈就不难过？谁又说了什麽？你不要一直搞得好像只有你是受害者，只有你难过一样！说了不要再提了，过去了就过去了，孩子还会再有的！你还没完了是不是？！”
发泄过又立刻觉得自己说的过分了，沈赫安也一直低著头不说话。伤的最深当然是他，他七个月开始就请假在家休息，就是为了能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几乎是足月流产，跟分娩没有任何区别，明明知道孩子已经死了，还要费力把他生下来。医生害怕会造成习惯性流产，一直想找出原因，但一直没有。自己跟爸爸妈妈都很伤心很失望，至少没有自责，也没有身体上的伤害。
穆铭欧紧紧地抱住想要起身走出去的沈赫安，不论他怎麽挣扎都不松手。“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发脾气。对不起。”说得诚恳，手上的力道也丝毫不减，终於换来沈赫安淡淡的一声叹息，危机算了过去了。看来还是得尽快要个孩子，不然这件事永远没完没了，随时会引爆。
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机场的客流量也变大了，沈赫安忙了一个上午总算可以稍微休息了一下了。温热的阳光隔著夸大的玻璃照进办公室里，沈赫安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他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太正常，也许是传说中的产後忧郁症？他从来没有做过有关那个孩子的噩梦，尽管清醒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地想起当时他血淋淋的小身子泛著青紫，丝毫找不到任何活著的迹象。说到底还是自己疏忽了，如果当时早点去医院，也许还有得救。他们并没有很矫情地给小家夥立个小坟什麽的，也没有可以记下失去他的时间，年年纪念。倒是当时买的小衣服玩具什麽的被穆铭欧的爸爸妈妈拿去送人了好像。家里唯一的，那个孩子存在过的证据就是那张被放大挂在彤彤卧室的照片，自己大著个肚子坐在火车上，彤彤乖巧地坐在腿上。
“叮铃铃~”电话的提示音打断了沈赫安的思绪，助理张蕾活力四射的声音从免提里传来，“老板，跟我们一起吃中饭麽？”
记得刚开始的时候，跟她说了好多次了别叫自己老板真别扭，听了这麽些年也习惯了。“不了我有约，你们去吧。”穆铭欧忙著他的专辑，还有圣诞节要参加的节目，哪有时间跟他一起吃饭，不过是找个借口自己待一会儿罢了。
自从跟穆铭欧的爸妈因为彤彤的教育问题起了争执之後，回家对於沈赫安来说就成了一件很有负担的事情，加班也就顺其自然地越来越频繁。彤彤倒是很开心，终於不用再做烦死了人加法了，手指完全不够用嘛。
对於沈赫安的避让，穆铭欧的父母也再不说什麽，只要孙女高兴就好了。晚饭虽然听他的不等他回来吃，但还是会早早地用保温盒装好新鲜的饭菜，看他忙了一点好像瘦了，也会提醒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样不是不好，只是每次想起女儿的成绩，和现在这种竞争激烈的社会，沈赫安还是觉得得有人来扮演坏人，不能这麽荒废了孩子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