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左木严流家里住了两晚。整个白天,都见不到左木的人影,府中的人员也是出奇的少,除了总管小林很客气的陪伴他以外。几乎都没有见过其它什么人。左木严流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看起来相当疲倦,但胃口很好,和宫本面对面的坐在一起吃饭,喝着叫做‘大吟酿’的清酒,说些闲话,完全没有提起第二天比武的事情。
屋外院子里传来细微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打扫。宫本迅速地穿好衣服,提起自己的木棍,拉开隔扇门走到院子里,春天清爽潮湿的空气迎面扑来,宫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睡意全消。一个老仆人正在院子里打扫,看到宫本出来,向他笑着挥挥手,宫本点头致意,穿上新鞋子,从廊下走到院子里,来到左木严流的练武场地,在草坪上稳稳地跪坐下来,把木棍摆在面前,深深呼吸几轮,放松自己的身体。
豪爽细心,一团和气的左木严流,实在是个强悍的对手,虽然没有看到过左木用剑,可是他‘四岛一剑’的名声却是早已传遍日本了。而且,宫本凭自己的经验观察之后,更是对此深信不疑。
在相当宽敞的练武场一角,立着个用来练剑的木制的偶人。宫本相当仔细地观察过它,这个木人的头顶、胸腹、肩部和手腕部位相当光洁,闪闪发亮,好象经过细细地打摩。可是其它地方却很粗糙,满是扎手的木刺。做为一名剑手,宫本当然清楚,这是因为左木在平时使用木剑练习的时候,每一次出剑,都精确地击中他所要击打的部位,而且从痕迹上还可以看出,左木严流显然是从不同的位置,沿不同的角度出剑,也就是说,在练习的过程中,他极有可能是一边迅速地移动位置,同时快速出剑,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可以每击必中!宫本心中明白,他所挑战的可能是一个从未遇见过的闪电般的快剑高手。
这个发现令他激动地血脉贲张。十二年的浪人生涯,宫本武藏已经把自己的生命和剑术揉合在一起。他清楚地记着,左木严流是自己上门挑战的第六十三名剑手。在这些人中,既有贵为城主,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蜂须贺正胜,也有生性淡薄的隐士,比武后结为好友的苍科三郎左卫门。有和自己一样一心只想着剑道的同为浪人的齐藤道三秀龙,也有凶狠如厉鬼,毫无道义的甲贺忍者鬼边七鹤。宫本不在乎自己被人轻视,被人待慢,也不在意对方是侠义之士还是卑鄙小人。
迄今为止,宫本所遇到的对手中,以左木严流的职位最高,而左木对他表现出来的长辈般的关爱也令宫本颇为感怀。宫本已经感觉到左木对他的招纳之意,但是完全不准备接受,而且已经决定,一会比试结束,立刻告辞,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在他的人生中,所有的,只是剑道而已。
闭目冥神之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宫本深吸一口气,伸手抓过木棍,站起来。
来的却是左木家的总管小林元,走到宫本面前,深深地鞠躬行礼:“宫本阁下,实在对不起,我家主人已经出门去了,今天的比武,只好延期了。”虽然嘴里说的是道歉的话,小林的脸上却没有什么不安的表情。
实在想象不到左木严流这样身分的人,居然可以食言!宫本不由得沉下脸来:“小林君,这样做不是太无礼了吗!”
“实在对不起,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天皇陛下传招大人进宫,听说织田将军也从安土城被招回来了。大人动身的时候还是半夜,不好打扰,所以命我向宫本阁下解释。”
宫本武藏的怒气,好象一根丢进轻津海峡的火把,无声地熄灭了。这种情况下,当然没有其它的话好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所谓‘官身不由已’。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宫本阁下先用吧。”小林说:“不知道宫本阁下会不会下围棋,我可以陪您下上几局打发时间。”
“勉强会一些吧,”宫本说:“小林君,请不要称呼什么‘阁下’,就叫我宫本好了。”
左木严流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小林正陪着宫本武藏用晚餐。
左木看起来脸色沉重,一进门,马上吩咐小林为他收拾行李。之后把宫本武藏领到内室,“宫本君,今天刚接到消息,三木城的城主别所长治谋反了!天皇陛下已经命织田将军的大公子信忠和墨股城主羽柴秀吉大人出兵平叛。织田将军今天晚上就要赶回安土城,我也要随将军一起过去,处理些事情。那件事,我看要放一放再说了。”
“那么,在下就先暂时告辞了,等大人有了时间,再来拜访吧。”
“不必,我估计这件事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宫本君尽可以在我家里住下去。”
宫本武藏正想再说,小林已经拉开隔扇进来,“大人,行李已经准备妥了,大人您是要连夜动身吗?”
“嗯,小林,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要好好招呼宫本阁下才是呀。”
“知道了,”小林说:“今天已经领教了。”
“什么领教了?”
宫本君的围棋下得非常出色,我半天功夫就输掉四局。真是……“小林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皮。
左木严流呵呵地笑起来:“你这个人呐,这么多年了,棋艺上就是没有长进,还整天缠着别人。宫本君,等我回来,要好好和你弈上几局。”
十,秋水
更新时间2008-5-7 21:11:04 字数:1937
左木严流走后,府中更显得冷清了许多。宫本起床后,只能呆在屋子里面,无处可去。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挑战者的身分使得左木严流家里的其他仆人们都对他态度冷淡。对主人的忠诚使他们本能地厌恶他,或明显或隐讳地躲避他。
只有总管小林显然是受了左木的嘱托,一直相当殷勤。总是尽量抽出时间来,陪着宫本下棋或者闲谈。饮食供给上也十分周到。闲聊中宫本逐渐了解到。原来左木府中所有的仆人们,包括小林自己,都曾经是左木严流过去做战时的部下或家属。
“就是这样子,”小林说:“我们这些人呀,就这样一直跟随左木大人,承大人的关照,日子过得很舒适。好象那个负责看门和打扫的西城,儿子打仗死了,没有一个亲人。还有我这个老头子,离开这里,都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了。时间长了,大家都变得好象是一家人似的。”
“难道小林君没有家人吗?”
“都死光了,我的老家在赤穗城的八甲田,二十年前,到处都在打仗,我也想着当个武士,用战刀取得容耀。呵呵,结果……”小林长长地叹了口气:“宫本君你可能想不到吧,我以前投靠的是高冈城的山路丹正大人,曾经在阵前和左木大人的部下交战过。高冈城被围困的时候,我们这些人都下了必死的决心呢。可是后来……可能宫本君也知道,还是投降了。当时左木大人来找我,问我想不想做他的部属。我说‘一臣不侍二主’,坚决要回去。可是回到家里一看,老婆孩子都死了,整个村子烧光了。当时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后来呢?”
“后来呀,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找左木大人了。”小林凄惨地一笑:“其实我在心里,早已经仰慕大人的威仪。当时我说,我可以为大人效命,但是不愿意再当武士了,再也不当武士了。”
“哦。”
“就是这样,一下子就当了二十一年的管家。用在这里挣到的钱,在家乡买了一些土地,让我的两个堂弟照看着,我自己嘛,”小林抬起头来想了想:“哟,足有八年没有回过故乡了。”
一阵沉默,宫本武藏和小林元一齐端起杯子喝水,都不知道再说什么是好。
这时候院里有人打开大门,发出“吱吱”地很响亮的声音。小林站起来,拉开房门向院里看,喜行于色:“小姐回来了!”说着快步迎了出去。
宫本武藏也站起身来,想了想,跟着小林来到院子里。
一个女孩子正走进来。穿着红色羽田绸的“振袖”和服,系着藕荷色的腰带,脸色红润,眉目清秀。长发直垂到腰际,中间用红色的发带束住。在阳光下,黑发闪出幽蓝的光泽,随着女孩儿轻快地脚步,轻轻摆动,身后跟着个背着大包袱的女佣。
“小林叔叔,我父亲在吗?”女孩儿兴奋地打着招呼,声音清脆。
“大人去安土城了。”
“哦,”女孩儿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立刻又快活起来。双手举起一只竹篮,送到小林面前:“你看,这是浓姬送给我的,可爱吧!”
竹篮里面是一只出生不久的小狗,只有手掌大小,全身毛色雪白,只有鼻子和葡萄粒般的眼睛是乌黑的。两只耳朵扁扁地耷拉着,卧在篮子里,昏昏欲睡。
“真漂亮!”
“可爱吧,”女孩儿得意地笑容满面,露出一颗尖尖地虎牙。
“这小家伙有名字吗?”
“叫‘浓姬’。”
小林哈哈大笑,然后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这种话不能乱说,叫公主知道了可不好!”
“我开玩笑嘛,”女孩儿眨眨眼睛,俯下头,凑近小狗的耳朵:“我们呀,叫‘夕子’。还是叫‘夕子’好听是吧。”说着抬起头来,看到站在小林身后的宫本武藏:“这位是谁?”
“这位宫本君是大人新结交的朋友。”
“你好。”女孩儿笑望着宫本:“我是左木秋水。”
“在下宫本武藏。请您多关照。”
秋水“嗯”了一声,好象在品味着宫本的名字,“挺有气魄的嘛。”说着把竹篮送到宫本面前:“介绍一下,这是‘夕子’,你要不要摸一下?”
女孩子脸上阳光一样的笑容让宫本武藏觉得不好拒绝,把手伸到竹篮里,轻轻抚mo小狗毛茸茸温热的身体。“夕子”拱起身来,用湿呼呼的黑鼻子小心地嗅了嗅宫本的手掌,瞪着眼睛,一脸困惑地望着宫本。
宫本缩回手来,笑着说:“可爱。”
秋水对小林说:“弄点东西给‘夕子’吃吧,浓姬说它刚刚断奶,你说给它吃什么好呢?”
“热的饭团,再弄点鱼拌着吃吧?”
“那我也要一份。”秋水亲热地挽着小林的胳膊,拉着他走了。
宫本回到自己的房间,隐约还可以听到秋水的声音:“要吃新鲜的鱼,腌制过的可不行,‘夕子’会吃坏肚子的。”
十一,相悦
更新时间2008-5-7 21:11:50 字数:1709
又是一个灿烂的清晨。宫本武藏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很明亮了。宫本蜷在被子下面,听着院子里的鸟鸣声,懒洋洋地不想动弹。真是的,这几天,好象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后院里相当安静,几乎没有什么人声。左木家里仆人本来就少,秋水小姐回来后,他们更是都聚集到前院去了。管家小林也只在晚饭的时候露了一面,虽然人是坐在宫本对面,嘴里却不断说到小姐如何如何,饭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宫本提着木棍来到左木严流的练武场地,开始每天例行公事般的练习。调整呼吸节奏,手掌紧紧并拢,双臂向前、向上和左右最大限度地伸展。然后坐在地上,双脚的脚掌并拢,向前伸出双手,上身伸直向下压,直到胸部碰触到脚尖,反复地做过十五次。然后脱去上衣,赤膊提起木棍,开始挥动,在左木严流做的木人身上进行打击训练,直到汗流颊背。放好木棍,再次调整呼吸,走到场地旁边的一棵高大的枫树下,背部贴着树干身子倒立起来。只用双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支撑身体。这种倒立姿势对臂膀和腰部肌肉的煅炼,最为有效。
对于用剑的人来说,腰力是最最重要的。这是很久以前,父亲说的。
宫本武藏闭上眼睛,尽量地延长着每一次呼吸的频率。……是父亲说的吗?腰部……不,这话是母亲说的才对吧。说的是……哦,母亲……
田里满是成熟的金黄色的稻子,母亲手里握着镰刀,直起腰来,汗津津的脸颊涨得通红。只有稻杆那么高的宫本手里提着水罐跑过去,时不时被稻碴扎痛了脚。母亲捧起水罐喝水,宫本用小手轻轻地锤着妈妈的腰。
“阿武懂事了,知道照顾妈妈了……”母亲的声音真好听。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汗味儿。宫本抬头望着妈妈的脸,那脸颊只清晰了一下,在强烈阳光地逼射下,迅速变得模糊,好象沉入一个黑黝黝的洞穴里去了……
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声,宫本的思绪猛地被打断。睁开眼睛,秋水小姐站在面前,背对着他,一只手遮着脸,从宫本的眼里看过去,秋水和其它景物都是颠倒着的。宫本“扑通”一声从树干上翻下身子,又想起上身还打着赤膊,赶紧抓过衣服穿上。
“讨厌!你这个人真是过分!”秋水转过身来,凶巴巴地训斥宫本。看着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睛里满是笑意,紧紧地抿着嘴唇,好象要留住那个严厉的假面,终于还是用手掩住嘴,笑出声来。
宫本慌慌张张地说了声:“打扰了。”扭头就走。
“宫本君,”秋水在背后叫他,宫本只好站住。
“你的棍子还在这里呢,不拿回去吗?”
宫本武藏混乱地回身捡起放在地上的木棍,感觉身上又被汗水浸湿了。一生中还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狼狈过。
左木秋水走上前来,小心地看着宫本的脸色:“生气了?”
“不是。”宫本说完又要走开。
“宫本君,你以前养过狗吗?”
“倒是养过……”
“那你帮我看看‘夕子’好吗?”秋水一脸担心的神情:“它从昨天回来就什么东西都不肯吃,瘦了好多了。”
宫本从秋水手中接过小狗,看了看,小狗确实是不太精神,可是摸上去胖乎乎得,一点没有变瘦的感觉。“刚断奶离开妈妈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可能还没有习惯和你在一起,”说着把小狗还给秋水:“过上几天,慢慢地就好了。”
“这样呀,”秋水伸手接过小狗,两只手把它搂在怀里:“你那时候养的狗,喜欢吃什么东西?”
“这个它可不挑剔,不过是乡下普通的狗,有吃得就已经很满足了。当然那时候它比‘夕子’大一些。”
“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
“是呀,你养过的小狗呀。”
“没有名字。”
“怎么会没有名字呢?”秋水一脸疑惑的表情:“要是小狗跑丢了,你得去找吧,那时候怎么办呢?没有名字你怎么喊它呀,难道就这样说:”喂!回来吧!我是宫本……‘“秋水笑出声来:”这样多奇怪。“
宫本武藏搔搔头皮,想着不由得也笑了起来:“这倒没想过。可不是嘛,后来真的就丢了,可能就是因为没有名字的关系吧。”
十二,心鬼
更新时间2008-5-7 21:13:18 字数:3858
四月初的京都,天气正迅速回暖,好象一个时辰比一个时辰暖和些似的。不知不觉间,最早的几树樱花已经悄悄地开出来了。
宫本武*自一人孤坐在房间里,昏昏欲睡。左木严流走后,完全没有消息。左木家的仆人们对他的冷淡依旧,小林也已经很少过来了。宫本常常是早上自己一个人出门,在京都繁华却陌生的街巷中游荡。中午随便找个小摊子吃上一碗乌东面,听着别的客人闲谈来打发时间。
以前的浪人生涯似乎就是这个样子,总是一个人,总是在路上,在陌生的城镇间穿梭,身边的一切都是生殊而略带敌意的。可是因为那时候心里有目标,有急着与新的对手交锋的强烈憧憬,宫本武藏对身边的人或事的陌视程度,和这些人对他的陌视程度一样不可救药。于是也就取得了某种冷淡的平衡。现在当他第一次走在路上却没有目标的时候,突然发现,原来除他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是一个整体。他们互相认识,互相关照着。可以满脸笑容地打个招呼,然后各奔东西,也能一下子在同一张凳子上坐下来,喝点米酒,马上找出一个共同的话题来,聊天聊得忘形。在他们中间,或者说是在他们边儿上,宫本武藏觉得自己象玻璃人一样透明,象无主的狗一样不被重视。
结果宫本只要在街上逛上个半天时间,就觉得累了,不是肢体的疲软,不是出过汗后爽朗的感觉,而是由内心中发出来的沮丧,烦燥地想要暴跳,又软弱地一言不发。
院子里传来清脆地击掌声,连响三声,停一下,又是三声。宫本知道,这是看门的老人西城在喂鱼。那些叫做“神鱼”的懒散的家伙们,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听到有人拍掌才会聚拢过来吃东西。通常西城是在黄昏的时候喂鱼的,今天时间好象提前了。宫本慢腾腾地站起来,开门出去。
跟西城聊上几句倒未尝不可,这个老人对宫本比别人亲切得多。
西城的儿子曾经是左木严流的部下,在同越前国朝仓义景做战时阵亡了。西城第一次见到宫本就表现出好象很喜欢他的样子,与其他仆人的态度很不相同。有时候宫本武藏暗暗猜测,会不会是自己使西城想起了他那个已经死去了的唯一的儿子。
喂鱼的却不是西城,而是秋水小姐。穿着一件素净的蓝色碎花常服,长发仍然用发带简单的束住。随意地坐在水池边一块大石头上。看到宫本从屋里出来,向他招招手。宫本笑着走上前去,发现秋水并没有抱着她的小狗:“‘夕子’现在吃东西了吧?”
“哦,”秋水的眼神略显黯然,“已经把它送回去了。”
“怎么?”
“一直不肯吃东西,我害怕就这么死掉,昨天送回去了。”秋水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到底是不喜欢我吧。”
宫本武藏“嗯”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秋水把手中的饭粒投进池塘里。水池中聚拢过来的巨大的鲤鱼们,即使在吃东西的时候也表现得风度翩翩,此来彼去,完全没有争抢。秋水俯下身子,把手指插入水中,轻触一条大鱼的背脊,那鱼吞下口中的米粒儿,冷静地任她抚mo,之后慢悠悠地游开。
“这些鱼不是很喜欢你吗?”
秋水抬头望着宫本:“宫本君,你知道为什么它们听到拍三下掌就过来吃东西吗?”
“是西城教的吧,长到这么大,可能已经有几十岁了,所以就多少通些人性。”
“才不是呢!告诉你吧,这些鱼呀,是将军大人从稻荷神社的池塘里面偷着捞回来的!”秋水一脸神秘地表情,压低声音。之后又加上一句:“不许出去乱说,知道吗。”
“咦!不会吧!”
“是将军亲口对我说的!这些鱼在稻荷神社的池塘里面住了上百年了。为什么听到拍三下掌就来吃东西呢?不是因为求神的人们拜完神之后要拍三下掌吗?然后他们就会到池塘边上去喂鱼了,所以时间久了,它们就记住了,就是这样……你笑什么笑!”
宫本武藏非常辛苦地收拾起笑容:“听你一说,可不真是这么回事嘛。”
“其实我小时候,也是那样的呢。”秋水继续把手中的饭粒抛到手里:“就象‘夕子’一样。”
“怎么?”
“也是不好好吃饭呀。前几天小林还说呢,”秋水笑逐颜开:“他说那时候喂我吃完一碗饭,比防守高冈城还要累人。”
“是吗?”
“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故去了,现在完全不记得长什么样子了。”秋水慢慢地撒出手中的饭粒:“八岁那年吧,有一次我父亲问我:”想不想要一个又温柔又善良的新妈妈?‘“
“怎么回答呢?”
“大哭一场呀,”秋水说:“我当时可是气得要死,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坚决不吃东西,整整两天,什么也不吃,也不和父亲讲话。我要是犟起来可厉害呢!谁都拿我没一点办法。”
“后来呢?”
“不记得了,”秋水轻轻地说:“父亲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如果是现在,我一定说:”好呀,要找最温柔最漂亮的才行,还要尽快地帮我添两个小弟弟。‘可是父亲再也没有提过这个话了。想想都是我害得。“
“噢。”
“宫本君你呢?”
“我嘛,嗯,父亲去世得早,是跟着母亲长大的,两年前,母亲也过世了。”
“你什么时候成为浪人的?”
“十三岁。”宫本说:“别这样坐在石头上,又凉又潮湿,时间长了会生病的。”
“不会啦!你十三岁就当了浪人,为什么?”
“喜欢剑术呗。……嗯,这样坐着往水里面丢饭粒子,弄不好会引来‘洗小豆妖怪’的。”
“‘洗小豆妖怪’?听都没听过。”
“就是在河边出没的妖怪……这个池塘的水是从外面小河里引过来的,所以也算是河边了。”宫本在秋水身边坐下来:“这种妖怪专门找那些浪费粮食的人……喂鱼也算是吧。你走到河边的时候,会听到‘沙沙沙’地声音,好象有人在河里洗豆子,就会想了,是谁呢?于是就往河边走,想看看清楚。明明看着河水还离得远着呢,可是就‘扑通’一声,掉到河里去了。”
“那怎么会?”
“是妖怪呀,你以为河水还离得远,其实是妖怪的法术在骗人,河就在脚下了。一掉下水,就被妖怪给拉住,一下就沉底儿了。”
“那我听到声音,就马上跑得远远地呗。”
“也不行!妖怪会跟着你!走到哪就跟到哪,晚上你要睡了,就听到床底下‘沙沙沙’地响!渐渐地就开口说话了:”小豆生气呀,要抓人吃呀!‘“
“真讨厌!”秋水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做一碗豆子饭吃,”宫本伸出手来比划着:“最后剩下大拇指这么大的一块,把它放在屋门口。第二天早上去看,豆子饭不见了,妖怪吃了你给它的饭,也就走了。”
“这算什么呀,不是说要吃人吗?”
“哈哈,其实‘洗小豆妖怪’是蟾蜍变得,根本不会吃人,只不过想骗一点小豆饭吃罢了。”
秋水使劲在宫本武藏的肩头打了一拳:“真可恶!干嘛不一开始就说出来。”
“其实河里真正的大妖怪,是‘河童’,知道‘河童’吗?”
秋水摇摇头。
“‘河童’这种东西,来历不太一样,有些是老‘河童’生下来的,有的是淹死在河里的小孩子变成的。不过长得都差不多,大概有四五岁的小孩子那么高,青蛙脸,尖尖嘴,身上长着鳞片。肚皮上有个象乌龟一样的壳。皮是黄绿色的。在头顶上有个椭圆型象盘子一样的东西,一开始是软的,年龄大了以后,就会变硬。那盘子里装着水,虽然是顶在头上,但水不会洒出来。这种‘水’越多,‘河童’就越有劲,越厉害。如果打斗的时候那里受了伤,水流掉了,或者是年龄大了,水变少了,‘河童’就会变得脆弱,最后死去。”
“这家伙可以象鱼一样生活在水里,也可以上岸来,有时候跑到地里去偷吃芝麻的枝茎,也喜欢吃黄瓜。有时候几个‘河童’会聚在河边上,玩相扑。一见到人,就跳到水里去了。”
“‘河童’因为来历不一样,所以它们做的坏事也不一样。有一种是专门在水里等游泳的人,偷偷地拨掉他们的‘尻子玉’。人丢了这种东西,自己还不知道呢,回到家会生一场病,不过‘尻子玉’慢慢会长回来的。”
“偷这个干嘛?”
“听说是卖给龙王做宝杖。第二种河童是‘鬼附身’。如果人长时间坐在河边上,它就悄悄地附到人身上去了。被附体的人变得没精打彩的,整天呆呆地盯着河水,最后自己跳进河里淹死。”
秋水双手悄悄地拉住宫本的衣袖。
“第三种‘河童’最厉害,他们有时候伏在路边草丛里,看到有小孩子从河边走过,就跳出来把人硬往水里拖。有时候藏在水里,看到有人来游泳,就悄悄浮上来,两个爪子猛地插进人的肛门里,一下就撕开了!”
秋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扑到宫本的怀里,头藏在他的胸前,随即抬走头来,一脸紧张:“你是不是又骗我?真的有吗?”
“没有。”宫本勉强地笑着说:“这些都是编出来吓唬小孩子的故事。其实没有这些东西。”
秋水坐直身子,嘟着嘴,脸上还留着几分惊慌的神色:“你这个人真够坏,故意吓我。”随即笑了起来:“不过真是挺刺激的,宫本君,你知道好多有意思的事呢。再说说别的‘妖怪’的事吧?”
宫本武藏站起来:“其实什么妖怪的故事全是假的,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先告辞了。”说完匆匆走了。
秋水柔软的身体,在宫本武藏的怀里辗转着,秋水的脸近在咫尺。妩媚地笑着,花一般清纯娇美。无法形容的体香扑进宫本的鼻中,直沁心脾。
宫本武藏猛地从睡梦中醒来。身体仍然在激烈地yu望中勃动。宫本坐在黑暗中,兜裆布里一片湿滑。羞愧难言。
十三,快乐的猴子
更新时间2008-5-7 21:14:37 字数:1172
也许应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吧。
宫本武藏一个人坐在房里,呆呆地出神。原来在京都只想呆上一两天时间,和左木严流比武一结束,马上就走。可是莫明其妙地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几天。左木严流走后,没有一点消息,这一仗打完,更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这样白白等下去,真是没有什么意思了。再说,怎么有脸面对秋水小姐呢?
宫本把隔扇拉开半边,在门边坐下,从这里可以看到昨天秋水坐过的那块石头。池塘边没有人,可能整个后院都空无一人。奇怪,宫本想,自己怎么还希望看到秋水小姐坐在那块石头上呢?那一大套关于“河童”的话,至少在短时间里会让秋水小心地不再靠近水边了吧。
隔扇被猛地拉开,秋水象头小鹿一样跳进屋来。仍旧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梳了上去,用一条红绸带简单地系住。一脸喜滋滋地神气,眉飞色舞,“宫本君,这么好的天气,为什么闷在房里呀。”秋水小心地看着宫本武藏的脸色:“瞧你,怎么呆头呆脑得,没睡好吗?”
“哪里,”宫本立刻说:“睡得很好。”
“嗯,宫本君会不会爬树?”秋水突然问道。
“会一点,怎么……”
“那就好,来!”秋水一把拉住宫本的手腕,把他从地板上拽起来,不由分说直拉到院子里一棵很高的枫树下面。手指着树顶:“那里,有个鸟窝,看到了吗?”
宫本抬起头在树杈间搜寻。是有个岛窝,搭在靠近树梢的地方,在一堆枝条间隐约可见。看样子象是喜鹊之类的巢。
“那里面原来有三只蛋,你帮我爬上去看看,孵出来了没有。”
“怎么知道有蛋?”
“看到的呀。”
“怎么看到?”宫本傻呼呼地追问。
“笨蛋!当然是爬上去看到的。”
“你爬上去?”
秋水使劲点点头。
“那现在爬不上去了?”
“不是呀,现在穿成这样,不是不方便吗?还有,”秋水悄悄指了指院角的一片花圃,宫本看过去,原来小林元正蹲在那里,低头修剪着什么。“让他看见就麻烦了。”
“怕他?”
“嗯,”秋水扁扁嘴,“特别特别啰嗦!这样那样的说个没完没了。弄不好回头还会对我老爹告状!你想不到吧,小林以前还是相当有名气的武士呢。”
宫本笑了起来:“那是因为特别关心你。”
“很烦!”秋水一脸气呼呼的表情:“他们这些人谁都想来管我!时时处处都被人盯着,就是在门口的街上走走,也一定要吉子跟着才行。上次我爬到树上去看鸟巢,就是被西城看见了。你猜怎么着,居然站在树下大叫:”小姐千万不要动,我去叫人来!‘结果所有人都看到我趴在树上的样子了,气死我!唉,宫本君,你别笑了,倒是快爬上去呀。“
十四,笨蛋
更新时间2008-5-7 21:15:14 字数:1719
经过艰苦锻炼的腰腿,使宫本敏捷得象猴子一样。在树枝间轻松地攀登,转眼就到了鸟巢边上。巢里确实有雏鸟,共有两只。还没睁开眼睛,粉红色的肉团,使劲挤在一起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接着好象感觉到了什么,举起不成比例的大头,闭着眼睛张着大嘴,等着食物。
宫本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把两只雏鸟小心地抓起来,包在手帕里,迅速地下到地面,把手帕递给秋水:“孵出来两只,挺好玩的,不过这么小不一定好养。”
“嗨,你怎么这样,我只是叫你帮我看一下嘛,谁让你把它们抓下来了!”秋水气呼呼地说:“如果这时候它们的妈妈回来,看到了,该多伤心。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狠心呀!”
“我以为你是要……那我送回去好了。”
“你快点,小心别给弄伤了。”
宫本武藏用嘴衔住手帕,重新爬上树去,同时惭愧地想,自己真的是铁石心肠的家伙。
左木秋水站在树下看着宫本武藏:“宫本君,真不得了!你爬树爬得可不是一般的好哟,这么利索。小时候是不是天天都练这个?”
“当然不是,那会只是偶尔爬一下。这个有什么好练的?”
秋水歪着头笑嘻嘻地望着宫本的脸:“你这个人真是有意思,平时总是没精打彩,好象糊里糊涂的样子,其实什么都懂得,又知道让着人。还有,我听小林说,你是个非常厉害的剑手是吧,连我父亲都一点不敢小瞧你。可是你总拿着那根破木棍,真是好笑。不过看你爬树的架式,我可是有点信了呢。”
“小林君还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了。”秋水问:“你跟别人比剑的时候,不会也用那根木棍吧。”
“在我手里,这根木棍胜过所有最锋利的宝剑。”
“那你用它杀过人吗?”
“杀过几个吧。”
“杀第一个人是什么时候?”
宫本武藏眯起眼睛想了想:“是我十三岁那年,对手叫做有马喜兵卫,属剑道新当流派。”
“十三岁!那后来又和别人较量过几次呢?”
“一共有六十二次。”
“赢了几场?”
“从来没有输过。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秋水脸上一付狡猾的神情,笑看着宫本:“我父亲说一个人撒谎的时候会眨眼睛……”
“我眨眼睛了吗?”
“好多下呢!”
宫本武藏满脸沮丧:“想不到居然给你看穿了,其实是撒谎的。”
“真的杀过人吗?”
“没有,用根木头棍子怎么打得死人!”
“那你不害怕吗?和我父亲比武?我父亲可是真的杀过好多人呢!有一次他喝多了酒,对我说在一个叫做设乐原的地方,一天之内,亲手杀死几百人,其中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对手,叫做……”秋水皱起眉头使劲想着那人的名字。
“甲斐名将‘虎眼’坂垣信方,他是死在令尊大人的绝技‘燕返’之下。”
“连这个你也知道!”
宫本武藏长长地嘘了口气:“令尊大人的‘燕返’绝技,天下闻名,我之所以一定要和大人较量,正是为了见识一下这个。”
“那你不怕吗?”秋水伸出手来比划着,纤细的手掌划个圈子,掌缘斩在宫本的肩上:“就这样‘咔’的一下,就把你的头给砍掉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也很值得。”宫本武藏说:“那种下场可能就是我们这些人最好的归宿。”
“傻瓜,怎么这么说!”
宫本武藏和秋水面对面地站在池塘边,都不说话。气氛一下变得很尴尬。半晌,秋水低声问道:“宫本君,你倒底为什么要当个浪人呢?”
“喜欢剑道。”
“那就这样一直下去吗?没有家,没有朋友,也没有正经事做,整天到处漂泊。不管是生病了还是想说说话的时候,都没有人理你。一直到上了年纪,或者在一个什么地方莫明其妙地被谁杀死了。就这样过完一生?”
“……也许是吧。”
“不想改变吗?”
“不想改变。”
“笨蛋!不理你了。”秋水气呼呼地沿着石子铺的小路走了。
宫本武藏回到阴暗的房间里,呆坐着。感觉春天最后的寒气正扑上身来,冰冷澈骨。
十五,约逃
更新时间2008-5-7 21:16:08 字数:1173
女孩子似乎都是一样善变和难以预测。上午负气而去的左木秋水,吃过午饭后,又笑嗬嗬地出现在宫本武藏面前,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宫本君,可不可以陪我上街?”
“我吗?”宫本武藏困惑地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为什么找我去?我可是哪都不认识呀。”
“没关系,不到远处去,就在附近随便走走,找间居酒屋吃一碗拉面就回来了。”
“哎?”
秋水略显羞赧地一笑:“我也知道刚吃过饭。可是刚才也说不好为什么,吃饭的时候突然非常非常想吃拉面。所以就说不太饿,只吃了一点点东西,现在肚子还是半空的呢。”
“那就叫人做拉面好了。”
“不是,我是说,非常想在居酒屋那样的地方吃拉面呀。一间很小的馆子,有点脏,好多人挤在一起吃拉面,那种声音。明白了吗?”
宫本武藏手按着额头,哭笑不得,“为什么找我陪着呢?”
“因为别人肯定不会答应的。”
“我也不答应,毕竟是奉行官大人的小姐,怎么能跑到那种地方去?”
“没关系,”秋水指着身上简单的蓝花常服:“穿成这样,谁能认出来。”
“还是可以认出来,”宫本武藏脱口而出:“因为你特别漂亮。”
这句唐突的话冒冒失失地说出来,宫本满脸通红。秋水嘟着嘴小声说:“讨厌,尽瞎说。”脸上的神情却很喜悦:“你现在到门房那里,用背挡着门跟西城聊天,我先悄悄出门,在外面等你。”
“这样骗西城不好吧?”
秋水一脸兴奋地表情:“那这样,我们从花圃那边翻墙出去,更有意思!宫本君你得帮我一下……”
“当然不行!让街上的人看到两个人从奉行所后院跳墙出来,怎么解释?”
“那你帮我对付西城,”秋水一把拉住宫本的手腕,硬把他往屋外拖:“不管不管!你现在就去!”
“小林知道会说的。”
“好久没被他烦了,正好想挨几句骂……”
宫本武藏被秋水连拉带拽地赶出屋子,不得已慢腾腾地往门房蹭过去,走到门口,使劲搔着头皮,偷偷转身,看到秋水从小屋里露出半个头,皱着鼻子做出鬼脸,冲他打着手势。宫本从半开着的房门探头进去,同时使劲想着应该对西城说些什么才好。
西城坐在一张铺着棉垫的椅子上,面对着门。头垂在胸前睡着了,高一声低一声地打着鼾。
宫本武藏大大地松了口气,转身笑咪咪地冲着秋水招水。秋水从宫本的小屋里小跑着过来,好象捉鱼的鹭鸶一样小心地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睡着的西城,走到门边,轻轻取下门闩,把大门上开的小门拉开一条缝,立即闪身挤了出去。宫本随后出来,轻轻把门关好。两人都长长呼出一口气,相视而笑。
十六,倾心
更新时间2008-5-7 21:17:12 字数:2517
刚好过了吃饭的时间,面馆里面相当冷清,没有秋水期望出现的那种很多人挤在一起吃面的壮观场面,声音也相差很远,却比她预期的还要脏乱。这些似乎影响了秋水的胃口。只吃了几口就停下来。
宫本武藏倒是胃口大开,明明刚吃完午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坐在秋水对面感觉就是和平时不一样似的,面条也好象格外好吃。
秋水饶有兴味地看着宫本:“宫本君,你吃得真香。平时常这样吧,一个人在小馆子里自由自在的吃东西感觉肯定特别好。或者在街边的小摊子上买几串章鱼丸子,站在那儿一边吃一边看着过来过去的行人,这时候有个推车的家伙从后边过来,冲着我很凶的喊叫:”喂,笨蛋,快让路!‘“
“然后呢?”
“就乖乖地让路呗……不过今天有宫本君在呢,你就冲他喊:”嗨,你这个家伙,对女孩子说话这么凶干嘛,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要比那家伙还凶。“
“那不是找碴打架吗?”宫本武藏一脸无可奈何地说。
“就是呀,不过对方只有一个人,你怎么说也是浪人,应该对付得了吧?”
“那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秋水“哦”了一声,低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不言语了。
“其实一个人吃东西是挺没意思的事。而且不一定老有东西可吃……”
“为什么?”
“因为有时候可能连吃碗面的钱都没有。”
秋水细细地注视着宫本的脸,好象又在看他有没有眨眼睛:“没有钱吃饭,那怎么办呢?”
“就只好挨饿了,”宫本说:“到这种时候,就想办法打点零工,找点力气活干,挣些钱来呗。”
“晚上住在什么地方呢?”
“有钱的时候住在旅店里,没钱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下。”
“哦,我明白了,”秋水一脸的恍然大悟:“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做为浪人却没有剑,原来是没钱,买不起对吧。”
“其实是因为……是呀,可不就是这样嘛。”宫本笑着说。
“买一把一般的剑大概要多少钱?”
“十几贯到几十贯吧,好的可能要几百贯。怎么,”宫本笑呵呵地问:“秋水小姐想帮我买一把剑?”
“当然不是啦。”秋水挑了挑眉毛,大概想做出一个厉害点的表情:“我只是问问,原来只要几百贯。小林可说过我父亲那把剑值上万贯呢。这么说是在骗人……”
“这可不是骗人,令尊大人的宝剑是天下名器,所值远不止万贯!”
秋水一脸的释然,好象听了宫本的话,知道没有被骗,心里舒服多了:“我以前一直不信,总觉得他们这样说,就是不想让我乱弄那把剑。从小我父亲就不让我碰它,说太危险了,还有不吉利什么的。可是我这个人,越是不让动的东西越觉得好玩,有一次屋里没人的时候就偷偷地拿出来玩。结果,”秋水对着宫本武藏摊开左手,手指优雅的微曲着,好象一朵兰花。衣袖向下滑落,露出一段白晰的小臂。“你看呀,流了好多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