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中间有一道两分左右长的疤痕,淡粉红色的,微微肿起。宫本伸出手指轻触伤处,不胜怜惜。
“所以我特别不喜欢刀剑,也不喜欢那些带着剑的人。前院里到处是这种家伙,我平时就从来不过去。”
“前院?”
“就是奉行所里面嘛。到处都是武士,整天两把大刀插在腰带上走来走去。说话的时候一脸凶相,其实都是些没主见的人,就知道听长官的话行事。有些人连字都不识一个呢。”
“那些人可是你父亲的部下……”
“我父亲也不喜欢剑,”秋水接着说:“他的那把剑平时难得自己擦一回,出门也经常不带着。早上起来练习的时候,都是只用自己做的竹剑。倒是小林每天摆弄个不停,仔细地擦来擦去,什么云刀粉、御刀纸、丁字油的一大堆。我父亲有时候会说他:”不用天天擦,放在那里也不会生锈的。‘“
宫本武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做为著名武士的左木严流,对本应视同生命的佩剑表现得如此漫不经心。
“所以我一开始就觉得宫本君是很不错的人。”
“怎么?”
“知道很多事情,性格也好,不象那些武士那么狠毒。其实我知道你不肯用剑不是因为买不起,是你不想无缘无故地杀人对吧。就是这点特别与众不同。”秋水温柔地笑望着宫本武藏:“不胆小,又没有坏心眼,最难得了。”
宫本武藏羞愧得面红耳赤。这是个怎样的女孩子,纯善得好象清晨枝头的露水!凭着自己善良的天性,她本能地摒弃那些从宫本口中吐出的残暴的真相,却天真地相信了他一时编造出来的谎言。
“吃完了就回去吧,也许小林还没发现你溜出来的事。”宫本掏出钱来放在桌上。两人出了面馆,在拥挤的大街上悠闲地散步。静静地走了一段,秋水好象想到了什么,低着头“哧哧”地轻声笑了起来。
“怎么了?”
“我在想呀,如果你刚才身上正好没钱,吃完面付不出帐来就好了。”
“哎?!”
“一起偷偷地站起来,然后猛地逃到街上去!面店老板一定会追出来吧,嘴里叫着:”小偷,给我站住!‘拼命地追!“
宫本发愁地把右手食指放到嘴边,直咬手指甲:“这样好玩?”
“当然好玩了,拼命的逃跑!在路上乱推乱撞地,也不知道方向。跑着跑着进了一条小巷子,前面没有路了,回头一看,面店老板把出口堵住了!这时候,宫本君你说该怎么办?”
“那就只好道歉,问老板可不可以帮他干活来顶面钱了。”
秋水撇撇嘴,显然觉得不够刺激,想了想:“那,如果那个老板这样说:”我不要钱!要这个漂亮的姑娘‘……我算是漂亮的吧……’这个漂亮的姑娘跟我回去!‘这样说呢?“
“混帐!”宫本武藏凶相毕露:“这样说不能原谅!把他揍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然后踩着他的身体走过去!”
“如果对方有十个人呢?”
“二十个也在所不惜!”
秋水笑弯了腰,用拳头捶着宫本武藏的肩膀。
宫本武藏静静地望着笑出眼泪的左木秋水。
知道吗?如果有人胆敢如此,有一百个,也会替你全部收拾掉的。为了你刚才对我说的话,为了你的善良和信任……
十七,空落
更新时间2008-5-7 21:17:39 字数:1477
左木严流家的后院门被慢慢地推开,尽可能发出最小的声音,秋水从门缝中小心地探头进来,满心希望着后院里能够空无一人。然而立即失望了。总管小林元从门房里一跃而出。左木秋水只好忸忸怩怩地蹭进门来,宫本武藏跟在后面,等着听小林的一篇教训。
小林看起来满脸要教训人的样子,可是只说了一句:“小姐,大人刚刚已经回来了。”
真是个好消息,秋水和宫本一起喜出望外:“什么时候?”
“大概就是小姐出去的时候吧。”
秋水冲宫本吐出舌头做个鬼脸。
“大人现在正陪着墨股城的羽柴大人在奉行所衙门里用餐。小姐快回去换一下衣服,就到前面去吧。”
秋水答应一声,正要回房,又被小林叫住:“大人还不知道小姐出去了。刚才我对大人说小姐正在换衣服,马上过去。”小林元皱着眉头叹口气:“想不到一等就等到这个时候了,让我怎么交待!看来撒谎真是没有好报。”
秋水走过来搂住小林的肩膀,头靠在小林肩上撒娇:“当然啦,在这个家里,就是小林叔叔对我最好了嘛。”
这时候从前面传来一片嘈杂声。一大群人拥进后院,都是些服饰华丽,佩带长剑的有官职的武士。从官服上看,半数是奉行所的武士,另有半数则是藩主的家臣。走在前面的左木严流,笑容满面地陪伴着一位衣衫华美的贵人。秋水和小林忙迎上前去,宫本武藏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左木严流身边的这位贵客,身材瘦削,相貌奇丑。一张看起来过分小的脸上,长着个巨大的鼻子,由于这个位居中央的器官太富侵略性,逼得此人的眼睛和嘴巴都不得不尽量缩减尺寸,而且略微变形。额头和颧骨下皱纹堆叠,两只耳朵又大又圆,向前凶狠地支着。看了这张面孔,唯一想到的就是:一只穿着绵衣的奇怪的猴子。
秋水喜滋滋地走上前,一把拉住父亲的手。两人相视微笑,父女间深厚的亲情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左木严流指着身边猴子相貌的人对秋水说:“这位是羽柴叔叔,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上次见到的时候,还叫做木下叔叔呢!”
猴子脸的羽柴笑逐颜开,额头上皱纹挤做一团:“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见过我的人不容易忘记。”那奇怪的笑容让人不自觉得产生一种亲切感。“这就是秋水吧,真是不得了!四年没见居然长得这么漂亮了。难怪我们家秀濑一直念念不忘哟!”
“羽柴叔叔又在乱说奇怪的话!”
左木严流指着宫本武藏对羽柴说“这位是我的朋友,宫本武藏阁下。”然后转头对宫本说:“这位是墨股城的城主,羽柴秀吉大人。”
宫本武藏躬身行礼,口里说着请指教之类的客气话。怎么也想不到威名煊赫的羽柴秀吉居然是这么一副尊容。不知道为什么,宫本似乎出于本能地对羽柴秀吉产生了深深地厌恶。
羽秀吉对宫本武藏点了点头,显然是没有多少兴趣。扭头对左木严流说:“左木君,我这次出来的时候,我们家秀濑可是说了,无论如何要娶秋水小姐为妻,我呢,跟左木君你也有二十年的交情了吧。身家财产也算过得去。左木君不妨考虑一下。”
在场的武士们一起纵声大笑,好象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
左木严流笑着说:“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秋水这次就跟羽柴君一起回去,我一向不富裕,也拿不出什么嫁妆来,就一切听凭羽柴君安排吧。”
秋水娇嗔地拉着父亲的衣袖:“那怎么行,我要好多东西呢。”
在场众人又是齐声哄笑。没人注意到宫本武藏悄悄离去。
十八,志向
更新时间2008-5-7 21:19:10 字数:2612
真的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宫本武藏直挺挺地坐在屋子前面的廊檐下,愣愣地望着天上的一弦新月。
昨天晚上,左木严流的府中整夜宴饮,主人殷勤地招待着尊贵的宾客。现在整个奉行所都安静无声,织田信长将军在府中摆下盛宴,为三木城叛乱的平定而大肆庆祝。这种时候,没有人再想起他这个根本不应该出现的人。
自己冒冒失失地闯进左木家里那天,是三月十一日,现在已经是四月初三了,就这样完全不知羞耻地赖在别人家里二十多天,白吃白住,过着悠闲的生活,再怎么说,也应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个毫无地位的浪人。
左木严流,作为京畿奉行官,直接掌管着京都的兵马、治安和役政。何等尊贵与忙碌,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常常见到。可是却抽出时间把一个无聊的浪人接进府内,动不动口称阁下。而自己这个毫无地位的浪人,整天象条疯狗一样在左木严流身边吠叫不止,纠缠不清。宫本武藏想起自己在路上拦住左木轿子的那天,那名和他争执的武士说的话:不要再说这种混帐话了,你根本不配见奉行官大人!
是的,不配,根本不配!根本不配见到秋水小姐。那是花一样美丽,水一样清澈的女孩子。自己这个毫无地位,满手血污,丑陋邪恶的怪物,第一眼看到秋水的时候,就已经无可饶恕地亵du了她!而且,呵呵,这只丑陋的蟾蜍,这只连“洗小豆妖怪”都当不成的恶心的癞蛤蟆,居然对秋水小姐有可笑的非份之想……
夜风拂过,宫本武藏感到身体冰冷。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门,点起蜡烛,在昏暗的烛光下呆呆地出神。该走了,悄悄地离开,甚至连行李都不用收拾。来时是一身破衣,一条木棍,走的时候,换了一身新衣,陪伴他的,仍然是那条木棍。宫本不由得笑了起来,真是的,这还不好笑吗?
门外传来木屐清脆的声音,一点灯光映在隔扇的绢纸上,接着门扇被轻轻叩响,“宫本君,睡了吗?”是秋水的声音。
宫本武藏走过去开了门。左木秋水手中提着灯笼进来。仍然穿着早上出门时穿的精美的礼服,烛光下,脸颊被染成了淡酒红色,“扑”地一声吹熄灯笼,顺手放在一边,在地板上坐下来:“唉呀,真是好累……你怎么呆呆地,也不问我一下今天玩得开心吗?”
“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不错!美美地吃了顿,将军家的厨师真不错,象我父亲就一点不会吃。啊!对了,见到‘夕子’啦。”秋水伸出两只手比划着:“已经长到这么大了,想不到居然还认得我,使劲舔我的手呢。唉,可是为什么在我这里的时候就那么无精打彩的。我对它实在也不错,是吧。”
“嗯,不错。”
“说的是呀,真气人。噢,对了,差点忘了来干嘛。明天羽柴叔叔请我父亲到奈留湖去赏樱花,我父亲说请你也一起过去呢。”
“我……我不去了,明天我想告辞了。”
“怎么突然要走?”秋水显然吃了一惊:“出什么事了吗?”
“打扰这么久实在过意不去,不好再留下去了。”
“不是还要和我父亲比剑吗?”
“实在想想没有那个资格,还是算了吧。嗯,秋水小姐什么时候去墨股城呢?”宫本武藏脱口问出这句话,不禁十分后悔。
“墨股城?干嘛要去墨股城?”
“不是要去和羽柴大人的公子……叫做秀濑的成婚吗?昨天下午?”
“这个,”秋水笑了起来:“只不过是开玩笑罢了,羽柴叔叔最爱开这种玩笑,每次都这样说。”
“开玩笑!”
“当然是啦,谁都知道是在讲笑话嘛。难道宫本君你当真了不成?我才不会嫁给秀濑呢。就算我想嫁也不行呀,他今年才只有九岁。”秋水压低了声音:“而且你不知道吗?秀濑长得可是象他父亲!”
宫本武藏放声大笑,秋水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宫本君,明天别走好吗?”
“哦,这个……”
“行啦行啦,就这样了,明天别走!宫本君去过奈留湖吗?听说很不错的。”
“没有,京都是第一次来,哪里都没去过。不过赏樱花嘛,可是去过不少好地方呢。”
“那说来听听。”秋水显得兴趣盎然。
“在日本四岛,樱花开放的时间各不相同,最先是九州,大约在三月二十日左右,中部到三月的二十五日,东北就晚到四月十五日了,而青森、涵馆那边要到四月二十五日才开。最好的地点应该是奈良的吉野山,那里从山顶到山脚,种满了樱花,到了开花季节,满山遍野的,真是不得了!所以被称为‘千本樱’。记得在甲斐一带见过一棵非常巨大的樱花树,叫做‘江户彼岸樱’,据说树龄超过一千三百年了。”
秋水频频点头,幽然神往。
“其实樱花不是原产在日本,最早是从济州岛(韩国)引种过来的,除了花开得漂亮之外,还有好多其它的用处,比如用叶子做的樱花糕,用腌制过的八重樱叶可以做成樱汤,在喜庆的宴会上可能喝过吧?另外用樱树皮煎汤漱口,可以止咳。樱木本身又是做家俱的上好木材。还有人说,只要直接闻樱花的香气,就可以治疗哮喘病呢。”
“真不得了,”秋水说:“宫本君,明天帮我多采些樱叶回来做樱花糕吃。”
“这个没有问题,要多少都可以。”
“宫本君,你知道吗?其实我一向特别佩服羽柴叔叔。”秋水望着宫本武藏:“虽然相貌差一些,可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人呢,对夫人特别体贴,而且也很能干。你知道他的事吗?”
“知道一些吧,羽柴秀吉和你父亲以及明智光秀合称为幕府‘三鼎甲’,这个人足智多谋,很会收买人心,深得百姓拥戴,是个有大志向的家伙。手下四名勇将崛尾茂助、片桐且元、加藤清正和福岛正则,合称为‘墨股四鹰’。他自己嘛擅长枪术,不过武技方面还不足以……”
“宫本君!”秋水不耐烦地打断宫本:“你这个人很烦!动不动就是什么‘枪术剑术’的。难道一向就只想着这个!”
宫本武藏看了看秋水,不言语了。
“羽柴叔叔以前叫做木下藤吉郎,是个农民家的孩子。十几岁的时候追随将军,当时只是将军手下的一名草履夫(马夫)而已,后来凭着战功一步步地出人头第。现在人家已经是城主大人,受用贵族姓氏,年俸几十万石的大藩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好象明白一点。”
“那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你这个人,有时候特别特别气人!不理你了!”
十九,袭杀
更新时间2008-5-7 21:19:57 字数:2107
同贵人一道赏樱花,对宫本武藏来说,还是第一次。一大早,总管小林就给他送过来一套漂亮的锦衣,深蓝色的缎制和服和刺绣精美浆制考究的紫色罩袍。报歉说这是左木严流以前穿过的,可能不太合身,请将就使用等等。之后小林元帮助宫本把衣服穿好,只是稍显宽大了一点,宫本修了面,仔细梳好头发,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宫本君真是很英俊呐。”小林笑着称赞。宫本武藏自己也觉得颇为得意。
小林服侍好宫本就急匆匆地走了。宫本武藏提着木棍走进院子里。院里比平时热闹了不少。左木严流平时乘坐的四人抬的大轿和秋水的二人小轿都已经准备好,摆放在大门旁的空地上,六名轿夫和几个跟随的仆人聚在一起聊天,看到宫本出来,都故意转过身去。宫本武藏在廊檐下坐下,无聊地等着。
这一等就等了好久,太阳都已经升得老高了,才看到一群人从前院过来。秋水走在前面,仍然穿着宫本第一次见到她时穿的那件红色羽田缎和服,一付气呼呼的样子,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径直钻进左木严流用的大轿中,“哗”一下关上轿门。
小林和七名随行的武士跟在后面。小林一边走一边对武士的头领交待着:“……大人在中午以前肯定能到,原因对羽柴大人务必要解释清楚。”
宫本武藏迎上去问:“怎么了?”
“大人临时有要紧事,要晚一点过去。”
宫本点点头,悄悄指了指前面的轿子,小声问:“……生气?”
小林元笑呵呵地点点头:“拜托宫本君照顾一下。”
一行人出了奉行所衙门的后门,来到柏原町繁华的街道上,挤在嘈杂的人群中,缓缓向东行去。出了城门,石子路面一下变成土路,行人也明显少了。太阳很亮,宫本武藏穿着层层厚重的礼服,感觉汗开始从头发根里渗出来。轿子的门窗都关得严严的,宫本靠近轿旁轻轻敲窗,过了一会,秋水在轿里没好气地问:“干嘛?”
“热不热?”
“不!”
宫本搔了搔头皮,不再说什么。路两旁开始出现成片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阳光大半被遮挡住,感觉舒服了很多。这时小窗被拉开,秋水手托着腮,看着宫本,之后“哧哧”地小声笑了起来。
“穿成这样子是不是很奇怪?”宫本武藏被秋水笑得失去了信心。
“穿得倒是满精神的,”秋水笑嘻嘻地说:“可是穿成这样还拿着那个破木头棍子……”看到宫本武藏手足无措的样子,秋水又发出“哧哧”地笑声,身子向后靠,脸从窗口消失了。
唉,真是无可奈何呀,宫本心里想着。远处的林中传来鸟鸣声,清脆地一声接一声地叫着。空气中满是树木的清香气息。哦,是什么味道?淡淡地,多少有些奇怪,宫本武藏皱起鼻子使劲闻着,这是……硫磺味!
几乎同时,宫本武藏看到左侧的树丛中一名身穿黑衣的忍者,隐在一棵大树后,手中平端火枪,枪上的引火绳已经点燃!
不是一个!宫本又看到了另外几个人,每人都端着火枪,枪口瞄准着秋水的轿子!
宫本武藏向前猛扑,肩膀用力撞在轿子上。轿子“哗啦”一下倒下来,几名轿夫一起跌倒。
枪声响起,雷鸣一般,树林中升起一片浓重的硝烟,轿左侧的两名武士应声倒地。宫本武藏冲到歪倒的轿子前,用力把轿门整个拽了下来,将秋水从轿里扶出。秋水脸色苍白,全身惊恐地颤栗。
树林中传来凶狠地咆哮,数十名着黑衣的忍者冲杀出来。奉行所的武士们慌忙迎战。宫本武藏冲着秋水大叫:“秋水,快跑,快跑!”秋水尖叫着向来路逃去。
没有人追赶她,这些忍者目标明确,大部分围住武士们厮杀,余下的奔到轿前,长剑隔着轿身向里面猛刺。他们的目标是左木严流,而且必须尽量把这个危险的目标杀死在轿中。他们过分专注于自己的任务,以至于没有人去注意逃走的女孩子。
宫本武藏挥舞木棍,毫不留情地杀死每一个扑过来的对手。身旁到处是疯狂地嘶吼和垂死地惨叫。更多的忍者凶猛地向他冲来。面对着身边十余名忍者,宫本冷静得好象成熟的稻田中一柄锋利无情的镰刀,几乎每一棍击出,就打倒一名忍者。
围攻轿子的几名忍者也加入了战团,其中一人大声叫道:“轿里没有人!”
本身侧一名显然是头领的忍者喊道:“杀了那个女人!”这是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宫本武藏猛地转身,一棍刺中他的左胸,忍者首领颓然倒地,几乎同时,宫本的右肩结结实实地中了一刀。
首领虽死,命令却已经发出,三名忍者提刀向秋水追去。
宫本手中的木棍横扫,将身旁几名忍者逼退,举棍向面前一人脸上虚刺,那名忍者举剑招架,右肋下露出破绽,宫本的木棍划了个弧线,重重地击打在他的腰肋,对手惨叫着跌倒,宫本武藏从他让出缺口中冲出。
背后一阵劲风扑来,宫本知道如果回身招架,马上又会陷入包围。咬着牙将身体尽量前探。背后一凉,接着剧痛传来。宫本哼了一声,脚下丝毫不停,同时侧耳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估计对方与自己的距离。突然停住,飞快地转身。追击的忍者大吃一惊,身子急停,重心已失。被宫本一棍击中头顶,象根木头一样摔倒。
二十,同死
更新时间2008-5-7 21:20:31 字数:1354
秋水并没有逃出很远。美丽的和服现在好象一具枷锁,紧紧地裹挟着她的双腿。更糟的是极度的惊恐使秋水竟然没有想到逃入树林中躲藏,而是顺着大路奔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秋水回头望去,看到三名手提长剑面目狞恶的忍者追赶上来,吓得连声尖叫。脚下一绊,跌倒在地,爬起来跑不几步,又摔倒了。
三名忍者迅速地逼近。
在他们身后,宫本武藏手提木棍,正舍命追来。
冲在最前面的忍者已经到了秋水的背后,挥刀砍落。同时,宫本武藏手中木棍狠狠地掷出,那名忍者被击中后脑,向前倒下,把秋水也扑倒在地。
另两名忍者一起向宫本杀来。宫本闪过当先一人的长剑,左手扣住忍者的右腕,右手托住他的右臂肘向上猛抬。
发出一声好象折断黄瓜的清脆声音,忍者的前臂肱骨被折断,断骨从肌肤下穿了出来。那名忍者发出惨叫声,宫本武藏已经夺过他手中的长剑,身体转了半个圈子,借着腰力闪电般挥出,忍者的头颅滚出老远,尸体仆倒在秋水面前,喷出的污血溅了她一身。
最后一名忍者抡剑正面猛砍,宫本武藏举剑招架,受伤的右肩已经使不出力气,手中的剑被击落在地。忍者的长剑顺势砍下,在宫本胸前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宫本大叫一声,身体向前猛扑,搂着忍者一起滚倒在地。两人在地上拼命撕打。忍者手中的长剑施展不开,左手从腰间拨出短剑,向宫本下腹猛刺,几乎同时,宫本武藏的右手食指狠狠插进了忍者的眼睛,直没至指根。忍者喉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立刻死去,短剑也已经刺入了宫本的右肋。
宫本武藏咬着牙拨出卡在右肋下的短剑,挣扎着爬起身,走到秋水身边。
秋水坐在地上,双手抱头俯在膝盖上。宫本弯下身子,把秋水从地上硬拽起来。秋水全身僵硬,眼神呆滞地失去了焦点,头发上、脸上和衣服上到处沾着粘糊糊的血渍。宫本拼命地摇撼着秋水的身体:“秋水,看着我……混帐东西,你给我醒过来!”
左木秋水抬起头来望着宫本,好象听到了他的话。
“快跑!听到了吗,快跑!”
秋水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
宫本武藏吃力地从地上捡起染满血迹的木棍,用它支撑着身体。胸前、背后、右肩、右肋,四处伤口血流如注。
所有奉行所随行的武士都已经被杀死,剩下的七名忍者正蜂拥而至。其中一人端着火枪。
宫本武藏感觉自己虚弱得随时都会倒下。这时候秋水应该还没有逃远……“混蛋,我把你们都杀了!”宫本死死地咬着牙齿:“把你们全都杀掉……”
有人从后面扶住宫本。宫本转头看去,秋水脸色雪白,右肩扶持着宫本武藏的身体,左手虚弱地握着一柄从尸体旁捡来的长剑。宫本武藏喉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傻瓜,为什么回来!”
秋水发出轻轻地抽泣声,宫本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可是却固执地支撑着宫本的身子。
身后传来马蹄声,随即有人大喝:“什么人,在干什么!”
接着传来小林元的声音:“是秋水小姐!”
忍者们一齐停住脚步,有人大叫:“开枪!打死他们,开枪……”
宫本武藏猛地把秋水扑倒在地上。同时,枪声响起。
二十一,忠奸
更新时间2008-5-7 21:21:19 字数:3537
对左木严流的刺杀事件震撼了朝野,织田信长将军暴跳如雷,竟然不顾自己的身分,亲自审讯被俘的四名忍者。经过一整夜疯狂的刑讯,一名忍者被折磨至死,另外三人终于招供:指使者是墨股城主羽柴秀吉。同时,在检查忍者尸体的时候,也有人认出其中一具尸体正是羽柴秀吉的家臣太田菊治。
天刚亮,左木严流悄悄来到将军家,紧急求见织田信长将军。
一夜未眠的羽柴秀吉,蜷着身子坐在榻上,家臣崛尾茂助愁容满面地站在身侧,一言不发。
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家臣福岛正则推门而入:“主公,马已经备好,请主公立刻动身。”
羽柴秀吉看了一眼福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不能再有丝毫犹豫了。”
“动身要去哪里?”
“当然是回墨股城了。”
“回去又如何呢?”羽柴秀吉面无表情地问道。“回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我看主公还是立刻去见将军大人,做出解释,”崛尾茂助说:“这样做也许较为稳妥。虽然是主公约请左木大人,毕竟算不上什么证据,太田的失踪也未必与此事有关。”
羽柴秀吉双目微闭,沉思良久,问福岛:“如果回到墨股城,我们又能如何呢?”
福岛正则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羽柴的意思:“主公,我们可以联络广岛的毛利辉元,如果组成联军,就有力量和将军对抗!”
“联络毛利,把握有多大?”
福岛正则无言以对,面露愧色。羽柴秀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崛尾茂助说:“准备轿子,我去见将军大人。”
这时一名武士快步进来,把一个细小的竹管交给羽柴秀吉,羽柴拨掉竹管的堵头,从中倒出一个卷紧的纸卷,展开看完,一跃而起:“马上离开京都,回墨股城!”
崛尾茂助拿过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小字:忍者中有太田菊治。
“主公,我们可能已经被监视了,不能骑马,还是改换装束先混出京都城再说。”
这时,刚才的武士慌慌张张地进来:“大人,将军大人的侍卫长森兰丸求见。”
羽柴秀吉一下子僵住了似的,终于长叹一声,重新在床榻上坐倒。
福岛正则猛地抽出长剑:“即然如此,只有拼死一战了!”
崛尾茂助对那名武士下令:“你先去稳住森兰丸,我去招集人手,我们从后门出去。”
“不,”羽柴秀吉挥手止住众人,对那名武士说:“你出去告诉森兰丸,说我马上就来。”转身对崛尾和福岛说:“羽柴有幸得各位扶佐,在这里先谢过了。我走后如果……诸君……各自散去吧。”
羽柴秀吉跟在森兰丸身后,在将军府第的后宅中穿行。从自己家里到将军府,一路上森兰丸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羽柴也一言不发,急切地想要找出对策,脑子里却如一团乱麻,理不出半点头绪。
绕过一道回廊,森兰丸终于在一道低矮的小门旁停了下来,指着摆在门边的刀剑架对羽柴秀吉说:“将军大人就在里面,请大人放下兵器,自己进去吧。”
“下官并没有携带兵器。”
森兰丸“哦”了一声,再没有说别的。对羽柴秀吉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羽柴秀吉犹豫片刻,深深地吸了口气,走进屋里。
这是一间四叠半大(约九平方米)的雅室。室中间设有陶制的炭炉和茶釜,炉前摆放着茶碗和各种用具,周围设有主、宾席位,室角摆着一张简单的床榻。室中只有两人,坐在主位的是身穿白衣的织田信长,茶炉前坐着一个穿蓝衣的举止优雅的中年人,羽柴认识他,此人是著名的茶道大家,清川新卷流的清川幸泽平信。看到羽柴进来,织田和清川一起向他微笑着点头致意,羽柴也忙点头还礼,轻轻走过来在客位上坐下。
茶道讲究和、静、清、寂四规,因而在茶道进行过程中,所有人尽量的保持安静。
清川幸泽平信熟练地点起炭火,煮水,抹茶,手法娴熟流畅。然后依次献给宾客。羽柴秀吉双手接过茶碗,点首致谢,三转茶碗,轻品,慢饮,然后奉还,客气地低声赞叹。清川点首道谢,再将茶献给织田信长。
仪式反复进行,屋里每个人配合默契,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茶道仪式终于圆满结束。
从茶室出来的时候,羽柴秀吉看到屋门上的一块匾额,写着“沁茗庵”。
羽柴长出了一口气。这分明是一间专为茶道而设的茶室,可是来的时候羽柴秀吉太紧张了,居然没有看到。
织田信长亲热地拉着羽柴秀吉的手,领着他穿过道道回廊。这里是将军府的内宅,时不时有女眷出入,却看不到一个武士。最后两人来到一间精美的小厅中,面对面坐下。仆人献上茶点,织田亲切地问羽柴秀吉:“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我听说羽柴君在京都的住宅已经年久失修了,这应该算是左木君的疏忽了,明天我要吩咐他花些心思,帮着修膳一下,你虽然不长住京都,可是来一回也应该住得舒服些才好。”
“叫将军大人费心,不过也不必太麻烦了。”羽柴试探地说:“下官想这几天就回墨股城去。”
“哦,墨股城不必回去了。”织田信长笑着说:“有新的差使要交给你。”
羽柴秀吉低下头来,躲避着织田的目光,尽量不让他发现自己脸色的变化。
“秀吉,知道昨天左木的事吗?”
“知道一些……”
“真是大胆,在京都刺杀奉行官!”织田信长恶狠狠地说:“这件事一定要彻查到底!”
羽柴秀吉低头坐着,一言不发。
“秀吉君,你这次进京,带了多少人来?”
羽柴秀吉心脏一阵狂跳,几乎脱口说出太田菊治的名字。慌乱地调整呼吸:“下官这次带来了二十名武士……其中有些……其实是不久前才收下的……”
“嗯,只有二十人,”织田信长重复着这句话:“二十人……太大意了,应该多带一些!要不要我再加派些人手给你?”
羽柴秀吉无言以对,只觉得喉中干涩,身上的冷汗出了一阵,又是一阵。
织男信长不再说话,右手轻轻地玩弄着一柄折扇。室内的空气沉重得好象铅块,死死地压在羽柴秀吉背上。羽柴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突然,他抢上前来,跪在织田信长面前:“将军大人,这件事,是有人想要陷害下官,请将军大人无论如何,要听下官的辩解!”
织田信长“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桌旁,拿起放在桌面上的一叠纸张,把它们放在羽柴秀吉面前。
羽柴只看了两三页,不禁脸色惨白,全身颤抖。
这是被捕获的刺客画押的口供,异口同声地指认羽柴秀吉就是幕后主使。
织田从羽柴秀吉手中接过那几张纸片,随手撕成几块,扔到一边。羽柴秀吉愣愣地望着碎纸屑在空中飘散。
“这次事件,刺杀左木的同时,还要巧妙地陷害你。如此胆量和心机,背后主谋实在非同小可!”
“将军大人,”羽柴秀吉茫然地望着织田信长:“将军大人还信任我?”
织田信长的脸色变得柔和:“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桶狭间一战,我亲手斩杀今川义元的时候,谁站在我的身边。是谁单枪匹马替我招降了高冈城,平定伊势国全境。是谁据守金崎岩寨,拼死断后,为我击退了朝仓义景。姊川一战,是谁为我击败叛臣浅野长政。”织田信长走过来,俯下身子,右手按住羽柴秀吉的肩头:“我怎么会怀疑我的藤吉郎呢?”
羽柴秀吉泪流满面,说不出一句话来。
织田信长接着说道:“这一次你平定三木城叛乱,又立下大功。而从这次刺杀事件看来,在日本想要和我们做对的还大有人在,不可调以轻心呀。羽柴君,我任命你为筑前守,江州大名,加赏年俸禄米十八万石。江州诸城兵马尽归你调遣。以后本州中部,就全拜托你了!”
羽柴秀吉拜倒在织田信长脚下,五体投地。喉中嘶哑地叫着:“羽柴秀吉愿为将军大人效死!为将军大人效死……”
“傻瓜,”织田伸手扶起羽柴秀吉,看着他涕泪狼藉的脸,取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擦一下吧,这个样子,太难看了。”
说着,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
送走了羽柴秀吉,织田信长回到屋里,伸手拉开隔扇,进了里间。
左木严流坐在几案前饮茶,看到织田进来,忙要站起。织田伸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左木的对面坐下:“左木君,你可以肯定此事不是秀吉所为吗?”
“这个是可以肯定的。”
“嗯,”织田长长地吁了口气:“听你这样说,我总算放下心来了,想想要制裁秀吉,真下不了狠心呐。”
“将军大人,”左木严流盯着织田信长的眼睛:“既然我说‘不是’的时候将军相信我,那我说‘是’的时候,将军是不是肯听呢?”
“这个……”
“大人,这样做也不算是亏待了明智光秀……”
织田信长用手掌按住额头,一脸的疲倦:“左木,让我考虑一下,考虑一下……”
二十二,微醺
更新时间2008-5-7 21:23:49 字数:2991
宫本武藏在一片剧烈地灼热与痛楚中,逐渐恢复知觉。躺在不知名的地方,完全失去了时间感。身上盖的棉被使他呼吸艰难。四周摇曳着昏黄的光线,头顶上方却是一方凝固的黑暗。他完全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所熟悉的只剩下那些烧灼和肿胀的痛苦感觉,在以往每一次清醒的短暂时间里,他所能体验到的,似乎只有这种感觉。一瞬间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听到声音,一片嘈杂混乱的声浪使他感到不知所措。那嘈杂声是身边的人在交谈。宫本武藏却虚弱得没有精力去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一个影子出现在头顶上方,遮没了仅有的光线。宫本武藏听到一个声音:“宫本君,能认出我吗?”这声音象雷鸣一般震撼着宫本的神经。但是他记得这声音,是谁?宫本开始费力地记忆,头脑中每一点轻微地活动都带来剧痛:“左木大人……”
说出这几个字,宫本武藏已经耗尽了全部体力。左木的脸从宫本眼前消失不见了。宫本疲倦地闭上眼睛。渐渐地他的头脑开始有了整理和分辨的能力。开始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这里可能是什么地方,也想清楚了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之后他想起了一件事,重要的事。他再次张开眼睛寻找,可是身体好象死去了一样完全不能移动,所看到的仍然只是头顶上方那一方黑暗。然后有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长发拂过他的脸颊:“宫本君,你没事了吧?”秋水的声音哽咽,同时几滴水珠落在宫本的脸上。
“应该没有问题了。”身后有人说,接着秋水的脸消失不见了,出现的是一个蓄着长须的老人,看了看宫本的面色:“看来没有什么问题了。”接着消失。
秋水的声音清楚地传来:“宫本君真的没事了吗?”
“嗯,现在看来没有大问题了。小姐去休息吧,这样会累坏的。”屋子里到处是人声,好象很多人挤在一起,都在劝说秋水离开似的。之后突然安静了。
宫本武藏一下放松下来,全身无力,剧疼被强烈的睡意驱走,只剩淡淡的影子。
听到有人说:“这家伙,真是象牛一样强壮呀。”
宫本武藏沉沉睡去。
六月,京都进入了炎热的夏季,阳光火一样炙烤着地面,凉爽怡人的时候只剩下了清晨。
宫本武藏静静地坐在水池前的石头上,望着华丽的锦鲤在水中动荡。夏天的热气使它们越发显得懒散,在又浅又清的水里显出那样一副无法形容的满不在乎的神气。可看起来就是说不出的优雅,简直就象聚在树林里的一群吟风咏月的诗人。宫本看着它们微笑,也许无所事事就是优雅,不愁衣食就是清高,没精打彩就是气质,这些家伙们,让人想起围在天皇身边那些戴着纱帽、穿着锦袍、手弄团扇的大臣。宫本心想:它们小的时候,只有手指长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如果在以前,这声音就是最危险的信号,表明有人正在悄悄逼近。当然,现在正是有人在靠近,却让宫本感觉喜悦。微弱的风从背后吹过,携来淡淡的脂粉香气,之后宫本武藏从清澈如镜的水面上看到秋水的影子,穿着浅色碎花的衣服,两手各提着一只木屐——原来脚步声如此之轻是这个原因。皱着鼻子,咬着嘴唇,一脸的兴奋样子。
显然她是想吓唬他一下,于是宫本一声不出,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眼睛望着前面,同时身体做好准备。听到秋水在他耳边“哇”得一声大叫,立刻做出相应的反应,感觉上好象稍有点过火。
“宫本君,吓到你了吧!”秋水兴致勃勃地问,脸红红的,微微喘息着。
“差点掉到水里去!”宫本说:“我不会游泳,掉下去非淹死不可。”
“怎么会,水这么浅。”秋水说着,在宫本武藏身边的石头上坐下:“宫本君,全好了吗?”
“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宫本绷紧身体,做出个象征强壮的动作。秋水伸手捏弄他的右臂,那里是一团久经苦练的铁一般的肌肉。秋水在那肌肉上用力地按了按,虽然隔着衣服,宫本武藏仍然清晰地感觉到秋水的手指。
“看来是好了。”秋水又摆弄了几下宫本的胳膊,脸一下红起来,俯下身穿好木屐:“宫本君,还记得树上的小鸟吗?你拿下来给我看过的两只?是喜鹊对吧。”
“好象是。现在应该长大了,”宫本武藏说着想要站起来:“我爬上去帮你看看。”
“早就不在啦,全家都飞走了。”
“怎么知道?”
“笨蛋,当然是爬上去看的,前几天没人的时候。”秋水略微羞涩地一笑:“巢里面空空的,连生蛋的时候铺进去的绒毛都没有了,可能早就搬家了。宫本君,你猜搬到哪去了?”
“可能飞进山里去了,对鸟来说,长出羽毛会飞的时候,也就到了离开父母自己生活的时候了,”宫本不禁想起那两个闭着眼睛张开大嘴的粉红色肉团,真有些不可思议:“可能喜鹊的孩子们已经在山里哪个地方自己生活了。”
“然后呢?”
“然后,可能就是自己找东西吃,再长大一点,就成个家,找棵树做巢,也生几个孩子。就象它们父母一样生活呗。”
秋水愣愣地望着池水,若有所思。良久,小声问:“宫本君,那个时候,你不怕吗?”
“什么时候?哦,那时候,不怕。”
“那么多敌人……”
“所以没有时间害怕。”
“你害怕过什么呢?平时。”
宫本武藏仔细地想了想:“没有,好象从来没怕过任何东西。”
“那多好呀,”秋水满脸羡慕的样子,接着细细地搬动手指:“我怕好多东西呢,老鼠、蛇、癞蛤蟆,青蛙倒是不在乎。还怕独角仙、怕各种妖怪、怕走夜路。顶怕的你猜是什么……是正在孵出来的蝉,就是一半正在从壳里面挤出来的那时候,也说不上为什么,最最怕看到那个东西了。对了,还害怕狗——当然是大狗了。你看好多呢,手指都不够数了。”秋水叹口气,一付愁容:“是不是挺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