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林月只感觉像是睡了很长的一觉,时而很沈,像在一片暖洋洋的棉絮里,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用管;时而很浅,药水的苦涩,周围人走动的迹象,他都清清楚楚,只是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思绪也随著时间的推移,渐渐从混沌变得清晰,一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心就揪在一起一样的疼,但是一想到飞洺的担忧,心里就会温暖很多。其实每个人在别人心中,在自己眼里,都有一个定位,而夜林月不论在谁那里,都没有被定义成让人担心心疼的那一个。
从很小的时候夜林月就有个习惯,但凡遇上什麽事情,在发愁之前,先仔细分辨清楚,自己想要怎麽做,自己应该怎麽做,然後再考虑清楚,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是否可以承受那样的後果,如果可以,就义无反顾地去做。如果无力承担,那麽就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按照这样的准则,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不是冲动的不计後果的产物。
这一次,他想要就这麽浑浑噩噩下去,不要去搀和江湖上的是非恩怨,不要再去想什麽凛冽,什麽玉汶离,什麽正道邪教,都与他再无瓜葛。但是後果是什麽?那样的後果就是夜林月再不是夜林月,那样活著还有什麽意思?这样的後果他可承受不来。
小的时候觉得江湖是那样的简单,快意恩仇,不像在皇宫官场里,那麽多钩心斗角,那麽多身不由己,每句话都得在肠子里绕了一圈再说。立场什麽的,一切对自己有利的就是立场,也就根本没有什麽立场可言。正是因为很早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夜林月才不愿意步入仕途。可是现在看来,江湖又何尝不险恶。
事情究竟是怎样的?玉汶离刺杀了毕召云,为什麽?记得玉汶离早先跟他提过,日前江湖百晓生病故,他的後人在他的住处发现了一本失传已久的兵器谱,玉汶离的师父玉寰宇和凛冽的师父毕召云分别作为黑道和白道的代表决定比试一场,赢的人就可以得到那本兵器谱。玉汶离说那本兵器谱相传是刀圣和剑王两兄弟共同撰写的,共有兵器一百一十一件,无论是黑道或是白道,谁掌握了这些兵器的制造方法,谁就能大大提高战力,所谓称霸江湖也就不在话下了。为了预防朝廷的干预,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对外界之说两人要切磋一下武功,关於兵器谱更是只字未提。
先前先是汶教传出了教主玉寰宇闭关练功走火入魔,一代枭雄命丧黄泉的消息,汶教内部的动乱,和由於兵器谱的争夺而造成的外部不安因素都压在玉汶离身上。难道他是为了确保到时候能代替师父赢得比试才去刺杀毕召云的?但是如果他能独自冲进维青派杀了人还全身而退,那为何不在比试当天做个了断呢?这样不是无辜背上了骂名吗?但是如果他是以不正当的手段杀了毕云召的话,江湖上应该传的就是另一个版本,那天凛冽过来的时候,只有恨意并没有鄙夷,看来并不是那样。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必须先找到玉汶离。然而怎麽去找他?凛冽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擅自去找他,不就暴露了汶教的腹地,著了白道的道。再说自己现在的身体恐怕也经不住这样的长途跋涉。那究竟该怎麽办?
夜林月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样子,为了不让上官飞洺担心,配合著御医的一切治疗。只是孕吐一旦被激起,想要平复下去就没那麽容易了,甚至连夜林月自己都已经习惯了吃什麽都吐,厉害的时候喝水也会吐,而御医开的所有的止吐药对他的不管用。好像从这时候起,人们才感受到他是一个孕夫,而他自己也才确认这一点。那天沐浴的时候,夜林月惊讶地发现小腹那里不知不觉地已经微微凸起,整个手掌覆在上面,正好能包住的大小。孕育孩子的温暖,让他从近日的烦恼中稍稍解脱出一些。
毕竟吃得少了很多,夜林月一下子就瘦了,精神也不是很好,再加上心里头多了件忧心的事,看起来就更憔悴了。可是上官飞洺没有什麽时候比现在更欣慰,他比谁都了解夜林月不是个杞人忧天的人,也断不会为了儿女私情烦恼到这个地步。他不知道他在盘算些什麽,但是这样的夜林月才是有血有肉,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那次之後太子换了一批侍卫过来照顾他们,先前的张侍卫被夜林月留下来了,不然回去定是要受罚的。为了报答夜林月,他现在比先前更加用心,对夜林月也是言听计从,从不多说多问一句。笼络人心,这一直都是夜林月最擅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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