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上官飞洺此次大伤元气,绝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恢复过来的。在起初的一个月里,多是在昏睡。伊人说这是正常的,他的身体太过虚弱,负担不起正常的饮食起居,昏睡期间可以养精蓄锐,对他百利而无一害。所以在一日三餐的药里,也加了许多凝神养气的药材。郤沁呈也不用他在安排别的房间给他,就和上官飞洺住在一起。这样哪怕是夜里他突然醒来了,自己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他需要什麽。
一个月里无微不至的关心,让上官飞洺恢复得更快了。到了第二个月,他的精神明显好多了,清醒著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也终於能吃点东西了。落金山的分舵说大定是大不过总舵,但是作为汶教的第一分舵,规模还是相当宏伟的,而且高手云集,所以朝廷的人也不敢贸然开罪与他们。这一个月来朝廷的探子已经查探到,前太子出逃的事情,与先前江湖上闹得血雨腥风的汶教教主玉汶离脱不了干系,但是苦於没有切实证据,而且朝廷与江湖常年井水不犯河水,此次要是追究下去恐怕会伤了和气。
当然,当今圣上郤弘治不是没有想过要讨伐汶教,正好可以和武林正道联手,也算是为民除害。只是讨伐了又怎麽样?郤沁呈还能回到自己身边吗?他还能做回太子吗?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是为了逼死自己的亲儿子?哪个父亲做得出这种事?再者即使朝廷此次出兵相助,江湖仍旧是江湖,朝廷是分占不了一席之地的。所以何必组做哪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如今郤弘治身边的总管太监还是自己是太子的时候就带在身边的小李子李德全,现在已经被称为李公公了,今日下早朝他只是低低在郤弘治身边说了一句,“皇後那边被闹得不像样了。”也不知道他是看不下去了,还是哪位大人塞了银子,但是话不用多这麽一句就够了。郤弘治才想起来郤沁呈出逃了一个月,自己除了发现他失踪的那一日,就再去过皇後的宁怀宫,他倒不是忘了,他是失望。那日他看著自己心爱的女人跪在地上,坚持说她什麽都不知道,说儿子只是去爱他相爱的人。她若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儿子不见了她还不急疯了,哪里像是现在这般从容淡定。被儿子背叛抛弃,又被最爱的人欺瞒,他这个父亲,这个丈夫,这个皇上是做得有多失败。
皇後的出身不好,都算不上达官贵人,当初郤弘治摒弃一切的流言蜚语封她为皇後,封了他们的儿子为太子,为什麽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儿子也跪在自己面前,说他只是想去爱自己爱的人。这样听起来是没有错的,但是身在皇家总要有些约束,要有身不由己。是不是自己的任性也被遗传到了这个他最看好的儿子身上。
到了宁怀宫外,就听到里面唧唧喳喳地吵闹不休,哪里还有什麽“宁”可言,那些在自己面前莺莺燕燕的女人,现在一个个和市井泼妇没什麽区别,那些个尖酸刻薄的话,连串珠似地从他们嘴里冒出来,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李德全看了看皇上的脸色,支著公鸭子嗓子,“皇上驾到──”这一声极有震慑力,里面顿时安静了。
皇上板著脸走进华丽的宫殿,里面早已是跪了一地的人,真好,一地的人,这宫里哪个殿里能像这般热闹。也不命他们站起来,自己坐了下来,有宫女眼尖,递了茶。他就不疾不徐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朗声道:“一个个是看戏来著?还是唱戏来著?”
一众妃嫔现在倒是不会七嘴八舌,都柔柔地答著:“臣妾不敢。”
“不敢就都散了吧。这里是皇後的寝宫,不是任谁谁都能来的。”皇上放下精巧的茶杯,看著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麽似地,最终还是一一退下了。偌大的宫殿里人去楼空,只剩下皇後还跪在那里。
“皇後既然没有帮助太子潜逃,何罪之有要继续跪啊?”皇上的声音慵慵懒懒的,听不出心境。
“皇上觉得臣妾有罪,那臣妾就是罪人。”皇後人就低著头,只要儿子能幸福就好了。能做都了做了,现在更没什麽好怕的了。
“好哇!既然是朕说了算,皇後从今往後就再不要妄自菲薄,朕说你是皇後,你就是皇後,皇後除了母仪天下,还应该端起皇後的架势,不能任谁都能起到头上。这不是丢你的面子,是丢朕的面子。”郤弘治看著这个女人,这麽些年来,她一直都是这麽本本分分的,从不过分地要求什麽,更不会去争什麽。你对她好一点,她就受宠若惊了,想著各种法子再对你好。平常有个什麽人欺负她了,她也从来不去诉苦,也不觉得是被欺负了,自己曾经笑过她,明明是个小女人,却有著男子汉大丈夫一般的胸襟。
“皇後还跪著做什麽?前太子久病不愈英年早逝,还请皇後节哀,别伤了身子。这白事还得你这个做母亲的帮他操办起来。”
皇後震惊地看著他,他居然放手了,都过去了。“臣妾谢主隆恩,臣妾遵旨。”她抬头看见这个她为止倾其所有的男人,她没有选错,那些当年劝她不要进宫的人都错了。这个天子,比任何一个男人都适合做丈夫。
隔日诏书就下来了, 前太子郤沁呈日前染疾,久病不愈,英年早逝,全国上下三日内不得办喜事,京城布粥九日以慰太子英魂。
作家的话:
也许自古以来皇帝就是最没有资格追求自己真爱的那个人,只是在这里想私心给他一个美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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