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灵到底是个老江湖,倒是心平气和毫不激动,赶忙打岔道:“大家少说两句好不好?还要赶路呢,找宿处要紧哪!”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来说,明知错在端木长风,却不敢主持公道,只能采取息事宁人、釜底抽薪的办法消极处理。这一来,反而两面不讨好,双方都对他的态度不满。
柴哲不愿再解释,转过头缰绳一抖,向梭宗僧格叫:“僧格,走!”
梭宗僧格已从双方的神情中,看出不对,忍住一口恶气,跟着策马便走。
柴哲与端木长风之间,彼此开始在心中有芥蒂,种下了冲突的根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端木长风来说,他时柴哲的不满,已非始自今日,可以说,自进入西番之后,由于柴哲通晓番蒙语言,无形中成了主脑,对内对外一切安排、取决皆以柴哲的意见为主。这在他来说,不免心中不快,内心深感屈辱和有不受重视的感觉在作祟,经过这次小冲突,他的不满开始表面化,一发不可遏止了。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进人群山起伏的森林地区。接近一座小山,杜珍娘突然用马鞭一指,叫道:“山下有人影,瞧。”
满腹不自在的端木长风一声怪叫,“叭”一声一鞭抽在马臀上,马儿向前一蹦,冲了出去。
“完了!”梭宗僧格失声叫。
柴哲正欲出声相阻,古灵却急急摇手示意,低叫道:“不必多言,那将是火上添油。”
杜珍娘也不顾一切,驱马前冲。
端木长风的马冲出近三十丈,蓦地“砰”一声大震,坐骑屈前蹄翻倒在深厚的积雪中。骤不及防的端木长风翻越马头,“蓬”一声也摔倒在三丈外。
冲了二十丈左右的杜珍娘吃了一惊,这才猛然警惕,勒住了坐骑。
柴哲跃下马背,将缰交给梭宗僧格,向前急掠。
古灵也将坐骑交给白永安,与柴哲奔向端木长风。
总算不错,不等他两人走近,端木长风已经爬起来了,一面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面用靴狠狠踢着马臀,要将蹶倒的马赶起。
可怜的马已断了一只前蹄,挣扎难起,只能不住昂头,频频喷雾,用无神的眼睛,绝望地瞪着踢它的端木长风。
柴哲走近,急急地蹲下捉住马儿的前啼审视,长吁一口气,徐徐拔剑苦笑道:“不中用了。”
“你要干什么?”端木长风厉声问。他看到柴哲拔剑,变色喝问,本能地也将手落在剑把上。
柴哲用剑向地上的伤马一指说:“马已不中用了,反正它死定了,宰了它免得它受活罪。而且,万一两天之内找不到宿处,马肉还可济急。”
端木长风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但他这人是不肯认错的,反而心中暗恨,悻悻地将手离开剑把,哼了一声。
柴哲不介意,向梭宗僧格叫:“把马粮和包裹解下来,劳驾,绑在你的坐骑上,你我两人没有坐骑代步了。”
“谁的马死了,谁就得步行,这是规矩。”梭宗僧格断然拒绝,不愿动手。
柴哲叹口气说:“不瞒你说,他是我的主人,我的马必须让给他。你的马驮两匹马的物品,不能再骑了。我们两人步行,不得不如此。我说过你不必来的,如果你要转回去,还来得及,你走吧!”
梭宗僧格一咬牙说:“我不回去,即使回去,人马干粮马料都不够,也无法回到家,我听你的。”
说完,到了伤马旁,解下包裹和马料袋,捆在与己的坐骑上。
柴哲一剑刺入伤马的心窝,伤马猛烈地挣扎片刻,停止了呼吸。他硬起心肠,割了几大块马腿肉,用马褥包上背好,将自己的坐骑交给端木长风,说道:“坐骑给少庄主代步,请珍惜它。”
“你以为我不好意思要是不?”端木长风夺过缰绳,恶狠狠地说。
“少住主请别多心。”柴哲陪笑道。
古灵过意不去,说:“柴哥儿,我的马给少庄主代步好了。”
柴哲淡淡一笑,说道:“不必了。在深雪中行走,马匹与步行相去不远,小侄自信还赶得上。”
杜珍娘不再理会这一边的事,独自策马向前走去,欲到前面察看先前所看到的可疑人影。
绕过小山便是谷口,她突然惊叫一声,一跃下马。
众人循声赶到,走近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谷口近山坡的树林中,一具番装打扮的尸体,吊在一株树权上,迎风摇摆不定,浑身的衣衫皮袄,被撕得七零八落,尸体和血已结成冰,脸上的恐怖神情,清晰可辨,似是死去不久。树下不远处,积骨形成一座长形小丘。
古灵下马疾趋尸体劳,审视片刻说:“怪事,似是被猛兽所撕裂,怎又会被毡巾吊在树上呢?”
梭宗僧格脸色大变,恐惧地叫:“是被鬼怪所害的,鬼怪!鬼……”一面叫,一面恐怖地向后退。柴哲一把抓住他,大喝道:“镇静些,怕什么?”
“他说什么?”古灵问。
柴哲将这一带山谷有鬼怪的事说了,最后说:“这人不是土著番子;而是汉人。
尸体的死期很难估计,天气太冷,尸体经名不会腐败。至于伤口,确是爪伤,咱们搜搜他身上的遗物看看……”“鬼怪?”端木长风不屑地叫,冷哼一声又道:“见他的大头鬼。看着河源图,这儿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柴哲摇头苦笑道:“河源图证明这一带已接近哈喇伯勒齐尔,没有任何帮助,唯一可靠的是向导梭宗谱格,少在主如不信任他……”“你废话什么?谁说我不信任他了?”端木长风怒气冲冲地叱柴哲不敢反抗,往下说:“沿大河一带方有牧地,谢金两人方可藏匿,只有梭宗僧格方能带我们沿途搜寻他们的下落……”“难道不能抓几个番子做向导?”端木长风不悦地抢着问。
“排外仇外之心,番人极为强烈,他们不会甘心被迫作向导的。”
“我不信他们不怕死。”
柴哲忍无可忍,走向雪堆,一面走一面说道:“少庄主大权在握,高兴怎样办就怎样办好了。”
端木长风大怒,厉声问:“你以为办事非你不成吗?”
“我并没这样说,请不必问我。”柴哲悻悻地说。
端木长风突然抢进,手起掌落,“啪啪”两声暴响,给了柴哲两记阴阳耳光,怒吼道:“反了,你胆敢无礼,这还了得?”
柴哲被打得连退两步,口角溢血,伸手抚摸着脸颊,用木无表情的目光,默默地注视着对方,不言不动。
古灵见事情闹僵,急忙上前叫道:“少在主,有话好说。”
“灵老,你别管。”端木长风愤愤地叫。
白永安转过头去,感慨地吁出一口长气。
杜珍娘和文天霸征在一旁。梭宗僧格愤怒地站在雪地中,胸前急剧地起伏。
柴哲徐徐转身,走到雪堆旁,俯身用手猛刨积雪。他的脸颊肌肉不住地扭曲抽搐,牙关咬得紧紧地。
刨开尺余深的积雪,赫然现出一角枣色马腿迹他用手量量积雪的深度,然后向梭宗僧格招手叫:“请过来帮我,这里有一匹死马。”
古灵急急赶到,众人合力将死马挖出,赫然是一匹鞍辔齐全,带了马包的栗色枣骝。柴哲一面挖掘,一面说:“积雪近尺,而且甚松,这几天大雪不止,马的死亡时间,不出十日。检查里面的马包,便可知道这具死尸的身份了。马额被猛兽的右巨爪所伤,颅骨已碎,似是虎爪,但这一带没听说过有虎。”
马包中有睡囊,一些换洗衣物,一看便知是汉人的物品。古灵详加搜查,从马鞍袋的夹缝中,搜出一封书信,收信人的大名,赫然用汉文写着:“此致:和硕丹泽阁下亲启。内详。”
“是给金宏达的。”古灵喜极大叫。
拆开信,笺内写着:“宏达吾兄大鉴:目前自中原突来一陌生人,姓柴名哲,声称欲至西番投靠吾兄,然由其协助梭宗家之情景揣测,显然来意不善,似将不利于吾兄。兹派三拨弟兄共十六名各带手书西上,希望找到吾兄面呈,望速作准备。该姓柴之年轻人身手不凡,务请小心在意。又:敝山此次图。谋梭宗牧地,如不幸失利,弟可望重返中原,西番非弟可一展抱负之地。吾兄如安顿妥当,请务派人前来知会。周寨主对上次未能挽留吾兄虎驾于山寨共享富贵,引为平生憾事,嘱弟代为致意,如能诛杀柴哲,当另派人专书奉告,勿念。知名不具。”
“定是巴罕岭的好汉青狮周起风的弟兄,派人送给金宏达的信。”柴哲说。
“可惜!信差已被猛兽所杀。”古灵惋惜地说。
“依信上的口气看来,谢金一行六人,曾经到过巴罕岭,拒绝逗留西上,至今仍未安顿下来,所以巴罕岭的人方分三批信差带信西上寻找。算日期,当在他们大败之前所派出的人。这一批信差该不会少于五人,一人被猛兽厉害,还逃走了四个,咱们必须赶快追。”柴哲极有条理地分析,突然发觉最后一句话不妥,接着解释道:“小侄多言了,一切由灵老作主,追与不追悉凭灵老卓裁。”
端木长风余恨末消,就不听他的,冷冷地说:“死了一个信差,其他的人必已受伤或惊破了胆,很可能躲在附近的冬窝子中,咱们先搜附近,只消找到番人,便可找到信差的下落。说不定咱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附近呢。”
柴哲一次上当一次乖,干脆不再表示意见,站在一旁转首他顾,置若罔闻。他心灰意懒,决定不再多管闲事。
古灵有点为难,但不得不向柴哲问:“柴哥儿,你认为如何?”
“小侄没意见。”柴哲含笑答。
“你说过这附近没有番人?”
“梭宗僧格说要两天方可赶到索克图收地,这附近没有番人,也许是真的。”
“如果我找到番人,我不宰了这具番子才怪。”端木长风盯着梭宗僧格恨很地说。
柴哲不做声,心说:“你如果不讲理,我可不能坐视。”
“少庄主要在附近找?”古灵问。
“花两天工夫,搜。”端木长风断然地说。
“好吧,搜,小心猛兽。”古灵无可奈何地说。
“咱们艺臻化境,怕什么猛兽?”端木长风乖戾地说。
他要一意孤行,古灵不加阻止,便没有人再反对。跨上坐骑,驰向谷口。
柴哲和梭宗僧格走在最后,牵着坐骑步行。梭宗僧格已看出柴哲的处境,心中不住替柴哲叫屈,硬着头皮跟定了柴哲,将鬼怪和生死大事置之度外。
山谷向南曲折延伸,逐渐上升,看山势,这儿可能原有一条小溪流,流入平原注人玛楚河。
绕过第二座山脚,古灵突然用马鞭向西面一座山头一指,骇然叫:“瞧,那是什么?”
所有的山,几乎都是顶部光秃秃,只有积雪没有树影,夏秋之间大概只有草而没有木,山颠高约百十丈,站着一个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黑色庞然巨物,形状像立熊,也像黑虎,雪花飘舞,视线受阻,看不真切。
“很像熊。”文天霸叫。
“熊需冬眠,不会出来的。”柴哲接口。
“那……那是什么?”
“不知道。”
“会不会是人熊?”
“人熊生长南荒,这儿没有人熊。”
“永安兄,上去看看。”端木长风叫。
白永安跃下马背,将剑系在背上,向山颠急升。
“杜姑娘,你去相助白老弟。”古灵向杜珍娘叫。
杜珍娘飞跃下马,急起直追。
他们到了半山,怪兽突然向下一蹲,不见了。
到了山顶,两人只看到雪地上留着径尺大的圆形脚印,没有趾爪,看不出是啥玩意。同时,步度不大,只有两脚行走的脚印,兽类该有四足,为何仅有两足?两人未加细察,匆匆滑下向古灵说:“足迹是往谷内走的,不知是何种兽类。”
“会不会是番人养的髦牛?”古灵问。
柴哲接口道:“番人豢养的髦牛,是白色的,或者黑白相混,只有野生的髦牛是褐黑色的。”
“你认为那是野髦牛?”古灵问。
“决不是髦牛。”
“走,往里搜。”端木长风叫。
柴哲一面走,一面向脸无人色的梭宗僧格问:“你以前所遇到的鬼怪,是不是刚才的黑兽?”
“很……很像,很像,我……我有点害怕。”梭宗僧格答。
“不要怕,我们人多。”柴哲安慰他说。
深入二十里左右,天色已晚,不能再走。众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崖,吃过干粮,堆雪为床,往皮睡囊中一躺,将雪堆满全身,只露出头部一段,开始人睡。六个人轮流守卫,第一班是端木长风。
午夜,是柴哲轮值。虽是夜间,但雪光隐隐,可远视四五十丈外。
蓦地,他发觉南面出现了两个黑影。
北面,两个白影与雪同色,正徐徐向他们的宿处爬来,无法发现。
他吃了一惊,火速推醒古灵,低声叫:“有两个黑影,已到了三十丈内了。”
古灵挺起上身,钻出皮睡囊,拿起蛇纹杖,看清了徐徐接近的巨大黑影,抽口凉气低叫道:“叫醒所有的人,猛兽来了。”
等所有的人起身戒备,黑影已接近至十丈左右了,高有近丈,凶猛狞恶,确像一头巨大的人熊。
“呜……”怪兽发出了牛鸣似的怪叫声,其声低沉震耳。端木长风一声长啸,挺剑抢出。
马匹被怪叫声和啸声所惊,奋髦长嘶,不住蹦跳转动。
古灵接着跟上,第三位是文天霸。
柴哲拉了梭宗僧格,跟在第四个扑出的杜珍娘身后。梭宗僧格已惊得双腿发软,被柴哲拖着走。
两黑影回身飞奔,一蹦两丈,去势迅疾无比,似是滑雪飞行。
众人的轻功都甚高明,但两黑影似乎更快。柴哲本想全力施展,追上去看个究竟,但带了一个梭宗僧格,无法如愿。
黑影若即若离,快追快走,慢追慢走。追过山的另一面,后面马嘶声震耳。
“糟!我们的坐骑。”柴哲惊叫。
“你回去照顾坐骑。”古灵叫。
“不必追了,坐骑要紧。”柴哲大叫。
为了无关痛痒的事,好奇地追怪兽,确是不智,连执拗的端木长风也闻声止步。
蓦地,黑影站住桀桀怪笑,笑完用汉语说道:“老命尚且难保,还耽心什么马匹?”
“是人!”古灵讶然叫。
“你们才不是人。”对方怪叫。
“阁下是汉人,贵姓?”端木长风厉声问。
两黑影扭头飞奔,狂笑声震耳。
“追!”端木长风怒叫。
古灵也疑心两黑影是谢金两名白莲余孽,所以会兴妖作怪,不假思索地大喝道:“追!不必管马。”
端木长风起步在先,而且轻功极佳,所以追得最快,越过一座山崖,前面的两个黑影已经越过崖的另一面脱出视线,他毫不考虑地跟进。
走在前面的黑影以极快的手法脱掉罩在外面的熊形黑毛皮衣和头上面具,交到同伴手中。成了一身白羔短装的雄壮大汉,向雪地上一伏,与雪同色,像是平空消失了。
恰好端木长风绕过崖嘴,毫无戒心地掠到。
白影等个正着,伸手一勾,便扣住了端木长风的右脚踝,人亦暴起,顺手一带,端木长风惊叫一声;扑地便倒。不等端木长风挣扎解脱自救,白影一掌击出,“噗”一声重重地击中端木长风的后脑,立即应手昏厥。古灵绕出屋脚,白影已挟起了端木长风,在桀桀狂笑声中,如飞而去。
山崖交错,树木凌乱,夜色昏暗,只追了片刻,雪地上连脚印也找不到了。
古灵大惊,焦急地大叫:“长风贤侄,长凤贤侄……”除了风声和音波震落树上积雪的声音之外,雪山寂寂,风雪茫茫,哪有端木长风的回音?
白永安气喘吁吁地跟到,急问:“古老,少庄主怎样了?”
“不知道。”古灵抽着冷气说,慌乱地又道:“先前只听少庄主惊叫一声,我只看到前面有一个白影狂笑着如飞而遁,仿佛看到白影的左胁下有物,恐怕……恐怕少庄主凶多吉少,黑影和白影的轻功十分可怕,而且地形熟,追丢啦!”
后面的人陆续赶到,柴哲和梭宗僧格最后到达。
古灵将所见叙述了一遍,跌脚道:“糟了!丢了少庄主,如何是好?柴哥儿,你有何高见?”
“小侄毫无意见。”柴哲无可奈何地说。
“柴哥儿,请不要闹意气,少庄主心情烦躁,自不免意气用事,请不要和他计较,冲老朽薄面……”“灵老,小侄怎敢和少庄主计较?事实是小侄一无所知,怎敢妄论?”
杜珍娘冷静下来了,抱怨道:“咱们这六个人中,到底由谁作主?古老,不是我抱怨,少庄主虽身份特殊,他是会主的少公子,但会主既然授权给古老。便该由古老作主才是,岂能任由他轻举妄动,意气用事?”
文天霸个性耿直,也悻悻地说:“为了少庄主一时意气用事,眼见得咱们已被人诱入虎穴,进退失据,可能得埋骨此地,何苦来裁?”
古灵暴躁地说:“目下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咱们必须找出解决之道。眼前的事实是敌情不明,马匹行囊必已全失,处境险恶,埋怨又有何用?”
“然则古老有何打算?”白永安沉着地问。
“我……我认为极可能是谢、金两人潜伏在这一带,他们已从巴罕岭的朋友口中,得到了我们的消息,因此咱们将有一段艰苦的恶斗,除了找到他们的巢穴一拼之外,别无他途。这件事得偏劳柴哥儿,请柴哥儿向梭宗僧格查问这一带的地势,以便进一步搜寻他们的巢穴。事态如火迫眉睫,如果少庄主的身份被他们认出,大势去矣!柴哥儿,你意下如何?”
柴哲正在思索杜珍娘的话,思索“会主”两字的含义,再回想从所知道的什么荆轲坛,红线坛等等情景,不由心中悚然而惊,预感到辰州苗区的山寨山庄,决不是什么好路数,极可能是江湖中秘密帮会的中枢重地。
端木鹰扬既然是会主,那么,缥缈神龙的地位也不会低,少庄主既然亲自出马,不畏艰险远走西番,事情决不简单哩!
他正在沉思,没听到古灵在向他发问。
“柴哥儿。”古灵再大声叫,以为柴哲在发怔。
“古老,有事吗?”他神智一清地问。
古灵苦笑一声,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柴哲沉思片刻,从容地说:“以各种迹象看来,山谷内并没有鬼怪,而是有一批艺业奇高的人盘锯在内,巴罕岭信差的死,不是被鬼怪所害,而是被人用爪类兵刃惨加杀害的。”
“但……但谢、金两人并不是用爪形兵刃的。”古灵接口。
“从信差的惨死形状看来,决不是猝然被杀,而是被擒住虐杀的,吊在谷口示警,警告其他的人,显然口供已被逼出了。因此,谷内盘据的人,决非谢金两人所为,已可断定。梭宗僧格对山谷敬畏万分,不敢进入,因此他对谷内的情形,一无所知乃是意料中事。”
“依哥儿之见……”
“少庄主是否失踪,咱们不敢断定。目下咱们只能分途进行搜寻,以尽人事。”
“还能分途?”杜珍娘犹有余悸地问。
“是的,非分不可。”
“如何分法?”古灵问。
“人多反而容易引起误会,咱们希望不与谷中人冲突,和平解决,诸位可回到宿处等候,如果有人现身,切记非万不得巳,决不和对方翻脸。小侄带梭宗僧格和白叔,且在附近找一找足迹,趁大雪未将足迹俺没之前,希望能找到谷中人的住处,或引出他们现身谈判。咱们无意冒犯他们,不会有利害冲突,解决的希望并不是没有的。”
“好,依你。”古灵断然地说。
“如无意外,明晨咱们在宿处见面。”柴哲沉着地说。
听柴哲分析说谷中人不是谢金两人,白永安反而感到心虚,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看了对方高大颁壮的身材,而轻功又如此超尘拔俗,他怎能不心虚?柴哲要他一同前往搜寻谷中人的住处,他不由心中叫苦,但为了自己的身份和声誉,又不能不硬着头皮应诺。
六人就此分手,柴哲领先向右走,沿途留意雪上的痕迹,加快脚步急搜。
黑影的足迹很易分辨,大而椭圆,是专用来行走雪地的雪靴,面积广而可以滑行。
绕过一座树林,果然被他找着了。雪花不断飘落,但还不至于掩没足迹。
跟踪追寻约两里左右,足迹愈来愈深。柴哲猛然醒悟,向白永安说:“他们在故意引诱我们深入,小心了。”白永安感到毛骨悚然,风吹树动,雪花抖落,都会令他心惊胆跳,疑神疑鬼,右手搭在剑把上,他感到自己的手不住抖索,身上愈来愈冷,心中不住咒骂:“小畜生!你可拖着我受罪哪,你这该死的家伙,老天爷保佑你快点知难而退好不好?”
人在危难中,少不了怨天尤人。他虽在心中咒骂,却不能不暗暗佩服柴哲的胆识和冷静的修养,自愧不如。
梭宗僧格似乎毫不胆怯,好像认为在柴哲的身边,便可不怕鬼怪。那天他亲眼看到柴哲搏杀喇嘛僧,喇嘛的邪术毫无用处。独闯蓝鹃旗的驼城,没将数百名蒙骑放在心上。因此,他对柴哲深具信心,居然敢放胆在后跟随。“咱们回去招呼古老一同前来,好不好?”白永安问。
“不行,等他们到来后,足迹便找不到了。”柴哲泰然地答,似乎胸有成竹。
“他们如果是故意引诱我们……”
“咱们已等于是流水下滩,非追踪而入不可的了。”
三人循足迹意走,不久,进人了冰雪封闭了的山谷中心,两侧全是高山峻岭,谷中是广约五六里的山坡平原。
足迹消失了,消失在谷口隘道的密林中。
远远地,传来数声可怕的历嗥。
“狼群!”白永安骇然叫。
“不是狼群,是獒犬。”柴哲说。
“獒犬?”
“不错,我曾经在故乡见识过这玩意,那是蒙人所豢养的凶猛犬类。这是产自乌斯藏的巨型猛犬,与方斑猎豹同是乌斯藏的两种特产家畜,凶猛较狼更有过之。咱们找到他们的住处了,为避免误会,等天明再行前往。”
“好,咱们认清方位,回去,小心了。”
“方位倒容易记忆,这一带的山势甚易辨识,错不了的。”
“我是说,必定有人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所以要小心。”柴哲低声说。
回到住处,马匹踪迹不见,行囊睡袋全丢了。古灵三男女等在当地叫苦不迭,他们在附近授了一遍,但一无所获,蹄印已被雪花招没,去向不明。
丢了端木长风,坐骑和行囊也全丢了。在这冰天雪地,百里内人兽绝迹的山野里,丢了马匹行囊,等于是濒临绝境,大事不妙。
“真要命:这下子真的完了。”黑大个儿文天霸绝望地叫。
柴哲将发现谷内有獒犬吠声的事说了,最后说:“目前唯一的希望,便是去找谷主交涉,未到最后关头,咱们决不轻易放弃希望。走,到谷里面再说。”
他们重新回到谷口隘道的密林中,柴哲说:“咱们必须养息安睡,明天将是咱们的生死关头,必须养精蓄锐,所以得好好睡一觉。”
“时候当已不早,老朽先任守望。”古灵说。
“不必了。”柴哲若无其事地答。
“不派守望?你……”
“咱们已在他们监视之下,如果他们要动手,绝不会等到现在了。小侄还不知山谷的主人用意何在,但至少知道他还不打算在咱们表明来意之前抢先动手搏击。”
“哦!这是说,咱们附近……”
“少说也有五个以上的人在监视着我们。”柴哲大声说,意在让监视的人听到。
蓦地,右面不远处狂笑声震耳。
文天霸举步便欲抢出,被柴哲拉住了,低声说:“敌暗我明,不可激动。”
文天霸忍住了,他尚肯听柴哲的话。
獒犬的厉嗥声间歇地传来,六个人在树下用雪掩体,沉沉睡去。他们穿的是番装,皮衣皮裤不怕雪侵,将衣领拉起盖住脑袋,虽无睡具可御寒,即使感到寒冷,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严冬季节,昼短夜长,等他们睡了一大觉,天色方泛现鱼肚白。
云沉,风恶,酷寒,飘雪,呵气成霜,又是风雪交加的一天。
第一个醒来的是古灵,他重责在身,心中不安,睡得十分警觉,也就是说,这一夜他没睡好。
挺起身来,拨开下身的雪花,猛抬头,几乎惊得停止了呼吸。
前面四五丈处,五头比狼稍大的豹子,一字排开蹲伏在树下,阴森森的怪眼盯着他。豹皮上的斑纹与普通的豹子不同,不是点而是方块斑。
豹子的后面,三名大汉穿的是番装,悬的也是番刀,倚树而立,不言不动,手中各提着一条皮鞭。
他向左右瞧,左右各有三名大汉也倚树而立,但没带豹子。
他轻推身畔的柴哲,柴哲拉下皮祆领,露出脑袋说:“灵老,该多睡会儿,他们已来了半个更次啦!”
古灵不由心中暗暗佩服,柴哲的胆气确实令他心折,尤其临险从容的修养,即使是老江湖也会自叹不如。
“该起来了,天快亮啦!”他也故作从容地说。
众人纷纷起身,看清了四周的光景,全都心向上提,对柴哲有先见之明,不得不为之心折。
柴哲紧了紧腰带,用雪净胜,从容不迫地伸展手脚,深深吸入一口气,呼出一口白雾,方向领豹群的人走去,相距两丈左右,抱拳施礼,笑道:“诸位兄台早,小可柴哲,不知诸位如何称呼,尊姓可否见示?”
中间那名大汉站直身躯,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们这些人中,以你最富豪气,也最胆大狂傲。哈哈!在下姓乐,单名一个奇字。”
“乐兄笑话了。俗话说;大丈夫生而何欢?死又何惧?只要看得破生死,与豪气和狂傲无关。不怕死是假的,小可希望能痛痛快快地死,不愿屈辱而偷生,因此举动有点这近猖狂,乐兄休怪。请教,乐兄是奉命前来引领咱们的吗?”
“你认为是引领?”
“在下只是猜测而已,如果别有他故,在下并不感到奇怪,不是引领,当是奉命擒捕了。”
“正是此意。”
柴哲扫视四周片刻,仍然微笑道:“咱们七个人途经贵地,与贵谷的人并无过节,希望能与贵主人……”“不必多说了,老兄。”乐奇抢着说。
“乐兄之意是……”
“缴出兵刃,随乐某叩见敝主人。”
“那……”
“你们已别无选择。”
柴哲冷冷一笑说:“要缴兵刃,势不可能,咱们岂能任人宰割?”
“你敢反抗不成?”
“你老兄说过,咱们已别无选择。在下七个人都不是等闲人物,活不活无所谓,却不甘心让人宰割。要缴兵刃不难,但得看你们是否能缴得了。”
“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了。”
“不,丈夫有泪不轻弹,见了棺材也未必会掉泪。”
“你的口气好狂,乐某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吠!”
随着乐奇的叱喝声,一头猎豹突然一跃而起,咆哮着飞扑而上,奇快无比,轻灵迅疾宛若鬼魅。
柴哲向侧一问,避过一扑叫道:“不要教畜生送死,喝退它!”
猎豹落地,立即扭身反扑,一跃而上。
柴哲突然向下挫身伏窜,左手一把捞住了猎豹的后腿,大喝一声,顺势奋神力飞掷,将猎豹抛出两丈外,“砰”一声撞在一株树干上,积雪簌簌而下。
他剑眉一挫,沉声道:“猎豹经过驯养,野性已退,对付咱们这些会武的人,只有白糟蹋兽命。老兄,免了吧。”
乐奇心中悚然,举步逼进冷笑道:“你们果然有两手,可是在本谷的人眼中,却算不了一回事。你们的同伴,昨晚一个照面便躺了下来俯首就擒。乐某擒你,可说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古灵大踏步迎上叫道:“柴哥儿退,老朽打发他。”
柴哲挥手相阻说:“灵老不必上,割鸡焉用牛刀?小心他们群殴,谁要是逞能插手,不妨用暗器对付他。”
乐奇已逼进至八尺内。冷笑道:“本谷的人从不群殴,你阁下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拔剑。”
“你是主,柴某是客,你不拔刀,柴某怎好意思拔剑?”
“哦!原来你自以为神力惊人,可将猎豹倒抛两丈外,所以想和乐某拼拳掌。”
“在下说过,客随主便。如果你不敢比拳掌,拔刀可也。”
乐奇一声狂笑,枪上来一记“黑虎偷心”。等柴哲伸手勾拨,突变“二龙争珠”,急探柴哲双目,变招怪异。
柴哲“左盘手”化招,斜身切入,右掌回敬“吴刚伐桂”。
两人都怀有戒心,不敢放手抢攻,出招变相皆不敢用全劲,一发即收。
乐奇斜移一步,避开一掌,起右腿出招“魁星踢斗”,攻下阴带心窝,凶狠迅疾,反应奇快。
柴哲急退半步,挫身双手齐出,一上一下来一记“怀中抱月”,要抓住踢来的腿。
乐奇大喜,身形前冲,第二腿出如电光石火,“魁星踢斗”是虚招,其实是鸳鸯连环腿,变化之妙,存乎一心,看招化招便会上他的当。
岂知柴哲机警绝伦,急退一步,斜身侧移顺势就是一掌劈下,“噗”一声正中乐奇的膝骨。
“吠!”乐奇怒吼,向下挫倒的刹那间,一掌登出,用上了内家劈空掌力。
“蓬!”掌风击中柴哲的右肩,柴哲被震得倒退八尺。乐奇颓然坐倒,脸色大变。
柴哲再次上扑,奇快绝伦,一脚扫中乐奇的左肩。
“躺!”柴哲大喝。
这一脚力道如山,乐奇怎能不倒?内家高手相搏,都用上了内家真力,功深者胜,不中则已,中则抗拒困难。
乐奇仰面便倒,百忙中不忘伸手拔刀。
柴哲怎肯放松,一脚踏住他的手肘弯,俯身就是一掌,“噗”一声砍在他的颈报上,喝道:“不许反抗,你就是人质。”
乐奇浑身发软,想反抗也力不从心。
其他的人大惊失色,拔刀合围,抢救无望。
古灵一摆蛇纹杖,大踏步行出,立下门户亮声叫:“哪一位敢和老夫松松筋骨?”
南面密林深处,突然射出三个白影,来势如电射星飞,是三个反穿羔皮袄的人,皮风帽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背系长剑。
南面的番装大汉两面一分,让开进入的空隙。
第一名白影以可怕的速度冲入,一声长啸,拔剑出鞘,身剑合一攻向古灵的胸口。
古灵向侧一闪,蛇纹杖风雷俱发,立还颜色,扭身拦腰便劈。
白影一剑走空,右移一步,蛇纹杖间不容发地掠过他的腰侧,一杖落空。他身法如电,扭身一闪而人,剑出“指天划地”,一招两剑分攻上下盘。
古灵艺臻化境,一照面便知对方了得,心中暗懔,右移半步,杖尾上挑下拨,“铮铮”两声硬接来招。
白影的剑份量轻,但蛇纹杖并不能将剑震开,只算是架住而已。一招接触,双方皆心中有数。
“吠!”白影暴叱,专攻古灵的腰胁,“灵蛇吐信”直深而入,恍若银虹乍吐。
古灵不愿被人近身,他必须发挥长兵刃的长处,横移两步运杖反击,避招出招反应奇快。
双方展开了真才实学,着着抢攻,半斤八两势均力敌,缠斗不休。
另两名白影眼露惊容,对古灵能和同伴拼成平手的事,似乎感到意外。两人互相击手示意,连袂大踏步而出,其中之一沉喝道:“哪两位不愿闲着?出来。”
柴哲将乐奇交给杜珍娘,正待出面,文天霸和白永安已经一跃而出,一鞭一剑两面一分。
“我姓白,奉陪。”白永安叫。
“我姓文,手痒着呢。”文天霸用打雷般的嗓子叫。
四个人在怒吼声中,缠上了。
这次古灵率领众人西行,对外只称姓而不用真名,除非是过去认识他们的人以外,连柴哲也不知他们的底细。
六人中,除了柴哲尚未出道闯荡江湖外,其他五人全是江湖上的知名人物,武林地位甚高,名号响亮,所以在茂州道上,连翻云手和赛灵宫这些黑道大豪也甘心听命。
可是,今天他们在万里西番边激之地,竟然碰上了能和他们从容狠拼的对手,无形中在心理上受到了挫折。
他们以为到了西番,除了可碰上一些只有几斤蛮力的凶悍蒙人番人之外,即使有些亡命西番的汉人,谅也不至构成威胁,凭真本事硬功夫,在西番横行决无困难。岂知首先碰上了黄山三魔,然后是千幻剑父女,都是在中原也难以碰上的功力奇高人物,大出他们意料。
目前,这三个反穿皮祆的人,艺业居然不在他们之下,甚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岂不令他们耽心?这意味着他们此行前途凶险重重,并不乐观。西番不是他们想像中的洪荒绝域。中原的许多过去知名人物;已纷纷到西番重建基业,另图发展;至少也是些脱离中原武林纷争的人,或者避仇退走的武林英雄,在西番另起炉灶,对中原来的人,多多少少怀有戒心,冲突在所难免,要想顺利完成西番之行的重任,根本不可能。
柴哲注视着斗场,留意双方拼搏的招术反应,一面向神色紧张的杜珍娘说:“依我看来,这三个人艺业相当高明,但并不是谷中的主人,主人艺业,恐怕还要高明得多,这次咱们恐怕……”“恐怕凶多吉少,是吗?”杜珍娘抢着答。
“是的,西番地域卧虎藏龙,咱们如果仍然不断生事,此行势必一象无成。”
“但咱们奉命捕杀姓沈的六个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有进无退。既然得到了他们的消息,不见他们的面,是不许半途而废的。”
“但……”
“你顾虑咱们自身的安全?”
“坦白地说,正是此意。咱们如不多带几位高手前来,恐难如愿。”
杜珍娘眼中掠过一抹黠然的神色,苦笑道:“我们六个人,足以对付谢、金等六人,谁知道沿途会有这许多波折?这时返回中原请求多派人手,不可能了。咱们的生死不足借,除非死了,决无退缩之理,会规极严,得到消息知难而退,那还了得?反正退也是死,除了进而求生之外,别无他途!”
“难道说,明知力所不逮,会主仍会不顾一切,责成咱们不惜性命全力以赴么?”
柴哲不以为然地说,他大胆地第一次提出“会主”的问题。
“不必说了,有许多事你是不知道的。”杜珍娘不胜烦恼地说。
獒犬的欢叫声,突从南面丛林深处传来。柴皙心中暗惊,戒备地说:“他们的重要人物快到了。”
杜珍娘的手,本能地落在剑把上,低声道:“咱们必须尽快将三个高手擒下作人质,不然……”“只要你我加入,必定引起他们群殴,想想看,后果如何”柴哲沉着地问。
“那么…”
“且静观其变,相机应付。”
斗场中,六个人势均力敌,棋逢敌手,难解难分。古灵的蛇纹杖极为泼辣狂野,但竟无法抢得上风。
蓦地,“叶铃铃”一阵金铃鸣声划空而至,十分奇异,响声似乎一记记敲击在心头,听来虽不十分刺耳,心坎却似乎因响声而震颤,令人身不由己,感到气血下沉,脑门发闷。
三个穿白皮袄的人不约而同的放弃了对手飞退丈外,急急撤离,退在一旁。
杜珍娘脸色大变,脱口叫:“完了,是这魔头。”
白永安向后跃退,疾喝道:“快返!出谷。”
古灵脸色沉重,退回摇头惨然一笑道:“来不及了,咱们跑不了的。”
柴哲大惑不解,但从古灵的神色看来,显然发生了严重的变故,杜珍娘所说的魔头,必定是可怕的人物,而且除了他和梭宗僧格之外,其他的人对这位魔头相当熟悉,而且闻声丧胆,单只金铃声已令他们丧失了斗志。
他祖父雷霆剑玉寰公,练的是正宗禅门心法,运起功来,不受外界声色所惑,艺自家传,始终不为外人所知,所以上次在梭宗家,他能不受喇嘛僧的妖术所惑,还能用喝声叱破妖术,以铁翎箭一击奏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