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愿者上钩(三)
所为何来?
沈君尧瞬间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杜新泽的问题。
他当然不知道陶霖波和杜新泽是商量好的,死活把他往沟里带。
他只觉得今晚一切都在和自己作对,杜新泽如此、陶霖波如此、李放更是如此。
所以无名业火蹭蹭上窜,终於达到火山爆发的境界。
纷乱的思绪加之难以压抑的心火让沈君尧失去了冷静,失去了果断,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越是想,越是觉得杜新泽说得在理,自己的确是嫉妒。
嫉妒那个叫李放的男人,嫉妒他能把简单的衣服穿得那麽帅气,嫉妒他的梨涡如此迷人,嫉妒那些因他而欢笑的女人……
只是,这样的理由光是想想就令他觉得丢脸,更妄谈承认。
所以沈君尧梗著脖,阴沈说:“嫉妒是没能力的人干的事。我不屑於此。别看他现在好像很招人喜欢,如果我下楼去坐著,保证10分锺,不,5分锺内就会改变情形。”
杜新泽双眼发亮,快速追问了一句:“你就这麽有信心?”
沈君尧冷哼一声,表示不愿回答这个幼稚的问题。
“既然是这样,口说无凭,你俩就比赛一下。看看到底谁才是女宾客们真正的心头好。Albert,麻烦你的人请李放上来。”
陶霖波等这句话等得望眼欲穿,好容易见到事情有了实质性发展,忙照他的意思去做。
比赛?
沈君尧错愕。什麽比赛?和李放比吗?
眼见房内两人忽然间兴奋得有些异常,沈君尧隐隐觉得事有蹊跷,不过一时间却抓不住头绪。
而且大话已然说出口,自然不可能收回。
更何况一会儿李放就要上来,他更不会退缩。
不到两分锺,李放就来到了包厢。
沈君尧不得不承认,近看後更觉得李放有魅力。
相较平时,肤色亮了些,两道眉毛经过精心修剪,非但不女气,反更显得神清气爽,透著难得一见的纯净气息。
也难怪那些女人一见之後会趋之若鹜。
杜新泽装模作样把事情“原委”和李放说了一遍,末了问道:“这事你觉得怎麽样?”
听杜新泽说完,李放没有一丝犹豫,应声说:“我不干。”
“为什麽?”杜新泽问。
“我是来放松的,比赛什麽的未免太无聊。没什麽好处的事情我不干。”
“嗯,也对。”杜新泽沈吟几秒,转头看向沈君尧,“想想是挺无聊。要不,就这麽算了?”
从李放踏进包厢的那一刻起,沈君尧的眼神就停在了他的身上再没挪过窝。
可是李放看天看地看别人,就是不把视线落到他身上,沈君尧不觉牙根又痒了起来。
见李放推脱,沈君尧的脑子也不知犯了什麽楞,就是一味认定对方是怕输,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说:“借口还真好听。没好处?你来不就是为了泡女人,现在给你个机会你倒缩了。嗤!也对,连口酒都不敢喝的人根本算不得男人。”
李放终於看向了沈君尧,瞳孔微缩,眼神凌厉,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君尧火聚脑仁,怒盘天庭,对於李放咄咄的逼视根本不在乎。
两人针尖麦芒地对视几秒,李放先开了口,“打个赌,如果我赢了,答应我一个要求。”
沈君尧点头说:“如果我赢了,你把这瓶酒喝光,一滴都不许剩下。”
沈君尧说的酒就是摆在包厢茶几上的那一瓶大容量威士忌。新开後就他和陶霖波各倒了一杯,剩下的足有900毫升。
各自说完要求,李放带头走了出去。
经过门口时,他并没朝今夜出勤的范家栋他们看一眼,就这麽直接下了楼。
从李放在楼下引起骚动开始,范家栋他们就一直在边上看著。
直到李放说出了那句话,范家栋觉得自己隐约间想明白了他的用意。
一旁的张大鸥悄悄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问:“队长,小李这是搞什麽鬼?我听著好像是他和沈君尧杠上了。”
范家栋摇摇头,说:“谁知道呢,看著吧。”
看著李放又回到女人堆里,张大鸥又羡慕又嫉妒地叹道:“真没想到小李捯饬一下竟会这麽招桃花,特别是那身衣服,真帅。改天问他借来穿穿。”
范家栋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李放和沈君尧先後走下大厅。陶霖波立刻吩咐手下人开始干活。
五分锺後,天王阁上上下下的来宾都知道今晚竟然有主题活动──评选月夜国王。
所有的女宾客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推荐一位男宾客为候选人。
截止到午夜12点,得票最高的一位自然就获得国王的荣称。
投票的方式很简单,因为女宾客都是买票进场,可以拿著票根去吧台换取一张带号码的贴纸,然後为心仪之人买杯饮品,顺便把贴纸贴在玻璃杯底部,送给那个人就行。
当然,虽然参加评选活动的饮品是以五折价出售,但女宾客们毕竟还是花了钱,不给点好处说不过去。
当选的月夜国王可以从他获得的饮品中挑出一个号码,而对应的女宾客就是当晚的月夜皇後。
这位幸运儿将免费获得张为期一年的VIP会员卡。
规则一出,全场哗然。
谁都知道天王阁的会员资格只卖给男人,VIP卡更是一卡难求──那根本就是上流社会身份的象征。
现在竟然有个机会能白白获取,怎不叫人兴奋?
於是女宾客们纷涌冲向吧台,换贴纸买酒水,一时间整个天王阁内熙熙攘攘,拥挤得如同个卖便宜货的菜市场。
幸好天王阁的服务员训练有素,加上之前做足了准备功夫,很快就将局面稳定了下来。
望著楼下大厅内川流不息的人群,杜新泽有些抱歉地看著陶霖波:“好像场面比我想象中的要火爆些。”
陶霖波无所谓地笑笑,拿起酒抿了一口,“没关系,换种气氛也不是件坏事。阿泽,其实刚才李放有句话说得在理,没什麽好处的事情他不干。你帮著他算计了君尧,自己又能得到什麽?别告诉我你是为了助人为乐。外人或许会被你温柔体贴的表象所蒙蔽,我却清楚你不是个烂好人。”
杜新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玻璃墙边,看著李放面前越来越多的橙汁、苹果汁、番茄汁、苏打水,轻声说:“精美的艺术本品就应该得到所有人的赞美,人亦如此。你不觉得,看著他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是件极为赏心悦目的事吗?”
看著杜新泽唇边毫不作为的笑意,陶霖波甘拜下风地摇著头,说:“认识二十多年,今晚我再次肯定了你是个变态。”
听到这句话,杜新泽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志得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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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保镖 18
18赢与输
沈君尧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李放虽然只收各色不含酒精的饮料,却依然挡不住那些女人的热情。
加之先前杜新泽已经帮他拉足了“选票”,也就是两个小时的功夫,递过来的玻璃杯就在他面前堆了个满满当当。
其他人察觉李放的优势,为了能获得那张会员卡,自然是随波逐流。
等到锺响点杯的那一刻,属於李放的玻璃杯足足摆了四张小桌。
有好事者算了下,如果把这些饮料全倒在一起喝掉,极有可能会涨死头成年骆驼。
再看沈君尧,只得了区区二十来杯酒。
虽然排名第二,但差了第一的李放不是一星半点。
这个结果倒不能完全证明在女人眼里,沈君尧不如李放。
一大早李放就被杜新泽拉著上了美容院,敷面膜,修眉毛,甚至为了提亮了肤色还涂了层很淡的BB霜。
接著两人又在奢侈品店里逛了一下午。别看李放身上的衣服简简单单,加一起的价值抵得上李放全年的收入。
沈君尧却是携怒下场,情绪影响了临场发挥,平时收放自如的手段大打折扣,会落败也就不怎麽出奇。
要是他事先知道这场赌局的背後隐藏著杜新泽的智慧,只怕也就是发完脾气後拂袖而去。
高‘潮过去後总会有种莫名的空虚感,或许是对上一次高‘潮的眷恋,或许是对下一次高‘潮的期盼。
已经是凌晨3点,天王阁内的人散了一大半。
望著有些狼藉的大厅,李放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位非要给自己献上烈焰红唇的“皇後”究竟长什麽样。
他摸了摸笑到发木的脸,带著满身疲惫,往天王阁出口走去。
一名高大的男子挡在他面前,两撇八字胡翘出个好看的弧度。
“要是不赶时间,和我上去聊聊。”
李放笑了笑,这种时候谁还会赶时间?於是他跟著陶霖波上了二楼。
依旧是那间包厢,沈君尧早已离开,杜新泽也不知去了哪里。
桌上孤零零放著瓶威士忌。
看到这酒,李放这才想起要向陶霖波道谢。
虽然戏是他们演的,但舞台却是陶霖波提供的,所以这声“谢谢”是他欠陶霖波的。
陶霖波无所谓地一挥手,说:“刚才经理告诉我,天王阁今晚卖出的果汁相当於平时半年的量。开店七八年,这种事还是头一次发生。李放,你可真行!”
李放知道陶霖波这时找上自己绝不会是为了和他讨论饮料销量的问题,所以只是安静地等著下文。
陶霖波见他宠辱不惊,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李放,有些话我直说了吧。你有没有兴趣到我这里来当酒保?虽然工作是日夜颠倒,但肯定比你当保镖挣得多。”
酒保?李放有些诧异,“陶老板,我不会喝酒。”
“我知道。”陶霖波又一次无所谓地一挥手,“只要你会倒酒就行。”
李放不是傻瓜,陶霖波弦外之音他当然能听得明白,不由得无奈一笑。
仿佛是猜到了他的想法,陶霖波忙接著解释:“别误会,我这店里做的都是正经生意,绝不踏足任何淫‘秽‘色‘情事业。当然我不否认你的外貌十分出色,这也是我想挖你跳槽的主要原因。天王阁女客偏多,能多几个赏心悦目的酒保为大家服务,也算是利人利己,两全其美。调酒有专门的调酒师,酒保最大的任务就是陪落单的女客聊聊天。你意下如何?”
李放认真听陶霖波说完,略微思考片刻後说:“陶先生,谢谢你的抬爱。其实与陌生人打交道并不是我的强项,所以恐怕真的答应後反会令你失望。而且我是个连没高中都能读完人,眼界很小。从部队退伍後更是经历了一段穷困潦倒的生活。就是在那个时候,亚龙公司不嫌弃我没有文凭将我录用。说得肉麻些,亚龙给我的不仅是份工作,更是种希望。所以,我目前还没有丝毫离开的打算。”
对於李放的婉拒,陶霖波并没感到吃惊。
毕竟在他流露出这种意思的时候,有人已经打击过他一次。
所以他洒脱地从口袋中掏出张烫金名片,递到李放面前,“没关系。等你什麽时候改主意了,随时打电话找我。”
接过名片,李放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待李放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陶霖波好心提醒说:“有人在停车场等你。”
李放颔首道谢。
看著他从容离开,陶霖波长长叹了口气,低声呢喃了一句,“还是你的眼力毒,竟然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发现了这麽块璞玉!”
来到天王阁的停车场,果然看到杜新泽屈臂靠在车身上。
等他走近,杜新泽站正了身体,温柔笑道:“你答应了?”
没由来的一句问话,李放却听懂了。他摇摇头,说:“没有。”
“理由呢?”
“我挺喜欢目前的工作。最主要的是,我不太习惯和那些女孩子打交道,只一晚上我就觉得像是和十个人打了场架一样累。”
听他这般说,杜新泽哈哈笑了两声,“我就知道会这样。走吧,我送你回沈家。”
见杜新泽打开车门进入驾驶座,李放却犹豫了起来。
“杜先生,已经很晚了,你陪了我一天肯定也累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呵呵,做自己喜欢的事,三天三夜不睡觉我也不会累。况且现在早就没公共交通了,这里打车也不方便。难道你想靠两条腿走回去吗?”
李放依言向四周张望了一番。
果然随著大部分客人的离开,原来在不远处排队的出租车一辆也不见,还有好几个人正在扬招点等待。
看样子一时半会他是很难打到车。
李放并不是个婆妈的人,知道靠两条腿走回去不过是句戏言,於是打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上去。
杜新泽开车的风格和他人一样,温柔沈稳。
虽然路上已经没有什麽人和车,但他每遇到一个红灯都会停下来,等转绿了才继续前行。
李放坐在边上觉得既安心又舒服。
音响内传来悠扬的小提琴曲。
李放不知道曲名,只觉得十分悦耳,不觉便慢慢地沈醉其中。
“和君尧谈过了?”
什麽?
李放觉得耳边突然有话音传来,忙张著迷蒙的双眼看著杜新泽。
“没事,累了就睡一会儿。”
杜新泽难得见他如此神情,心头莫名一软,方才的问题吞落入肚,不愿让任何人和事来打破车厢内祥和的气氛。
半小时後,两人回到了沈家。
杜新泽探出头看了看已然漆黑一片的别墅三楼,半是嘲讽半是感慨的呢喃道:“还以为今晚会有人睡不著呢……”
李放道了谢,目送杜新泽驱车离开,这才进了大门。
大厅内没有一丝灯光,西斜的月亮朦朦胧胧散下些银辉,照亮了南面的几扇窗棂。
就在李放打算上楼休息时,突然从大厅沙发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们算计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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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保镖 19
19 再比一次
李放被吓了一大跳,瞬间往声源处查看。
借著昏暗的月色,李放只能看出个大致轮廓,但这已足够。
沈君尧并不傻,当他察觉到今晚天王阁为这个赌局准备得过於充分时,就已经疑窦重生。
可惜那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在踏出天王阁的那一刻,他就把今晚遇到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回忆了一遍,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只是他还有一点想不通。
和陶霖波一样,他猜不透杜新泽为什麽要帮著李放来设局。
看清了说话的人,李放没有应声。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沈君尧能识破,他也不会轻易承认。
毕竟在他看来,今晚的做法略显卑鄙。
沈君尧站起身,慢慢走向李放,直到双方都能看清对方的脸孔方才停下。
原本他是打算问问李放,究竟是用了什麽方法说服自己那个表面热情、骨子里却十分冷漠的表哥出手相助,所以才会一直在黑暗中等待。
可不知为何,当他真的见到李放,却又改了主意。
“你的要求我大致能猜到,赌约我会履行。只不过有一点,今晚的事阴谋味重了些,我非常不喜欢。我要和你再比一次,公平地比一次。”
李放吃惊,不知道沈君尧意欲何为。
“放心,我不会像你那样故意挖个陷阱让人跳。”
听到这句话,李放觉得脸上有点发烧,所以他顺口问了句,“你想比什麽?”
“近身格斗!”
李放以为自己听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直愣愣看著沈君尧。
“时间定在一个月後。”
定下约定,沈君尧便没有再继续的意思。他绕过满脸诧异的李放,径直上了楼。
过了两分锺,李放回过神,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呻吟,半是无奈半是好笑──有钱人的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打倒对方就一定要在对手最擅长的方面吗?
目睹沈君尧败在李放手上,范家栋又激动又担忧。
他已经猜到了李放为什麽会突然做出这样突兀的事,所以打心底里感激李放的用心良苦。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猜测,每两周一份的行程表又回到了他的手里,特别是当计划临时变动的时候,他还能第一时间接到戴安娜的通知。
最让范家栋吃惊的是,在打赌输掉後的第二天,沈君尧给了他一张15万元的支票,说是给他们小组全员的补偿。
拿到钱,大家欣喜若狂,纷纷赞扬沈君尧上道,是个爷们儿。
没人发现李放的笑容中带著一丝丝苦涩的味道。
那夜之後,沈君尧推掉了所有公、私应酬,开始出入各个与武术有关的场所。
他接连聘用了四位S市所能找到的最高水平的老师,分别教他擒拿术、拳击、跆拳道和散打,其中有一位还是亚龙公司在外特聘的武术老师。
一天24小时,沈君尧在公事上也只不过花去6、7小时,倒有12个小时在“锤炼技艺”。
亚龙的人本以为这位少爷是心情不爽,找个地方发泄。
可一天如此,两天如此,三天、四天,天天如此。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
只是以他们的身份,不方便说些什麽。
范家栋倒是私底下问过李放,李放却没打算把那晚的事说出来。
就这麽过了约莫两周,李放发现沈君尧眼睛下方一片青黑,走路的身形微微有些不稳。
所有动作都比以前慢了几拍,原本一直挺拔如松的背脊也佝偻了起来。
只是,当他一旦踏入训练场地的时候,两道眼神依旧炯然如日,深邃的眸子中闪著坚毅的光芒。
这一日训练完毕,沈君尧去了更衣室。
有了上次的教训,范家栋他们不敢再离开太远,个个等在走廊上当树桩。
等了许久,范家栋抬腕看了看表,眉宇间慢慢露出一丝焦虑。
沈君尧已经进去40分锺了,想到刚才在一个侧身踢後他一个趔趄单腿跪在地上的情景,范家栋觉得还是找个理由进去看看比较合适。
就在他犹豫著找借口的时候,有人比他动作更快,径直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沈君尧坐在长凳上,整个人就像是散了架一样,背部无力地靠著墙壁。
五天前手臂酸得连穿衣服这样的小事都觉得费力;三天前因为手颤得厉害,他吃饭时就弃了筷子,只用刀叉;从昨天起,他觉得耳边总有几只蜜蜂围著,嗡嗡飞个不停……
他知道这是身体在向超高强度的训练发出抗议,只是心中憋著一股邪劲却叫嚣著不愿轻易放弃。
耳边似乎传来开门的声音,沈君尧觉得应该是自己又幻听了,毕竟三小时内这个跆拳道馆是他的包场,不会有别的客人进来。
所以他依旧懒懒地靠在墙壁上,闭著眼等待脑中那阵不定时出现的晕眩感消失。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的异样感觉越来越浓。
沈君尧腾地睁开眼,不期然发现李放站在不远处看著他。
“谁叫你进来的?”
声音很沙哑,可语气依然冷冽。
“这麽做,有意思吗?”李放说得很慢。
沈君尧站起来,腰身直得如同一座雕像,“当我打倒你的那一刻,你就会知道有没有意思。”
李放垂下眼帘,一如那天在书房内的模样。
“如果,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说完,沈君尧从储物柜里取出了手表和外套,走出了更衣室。
偌大的房间内只剩李放一人,他觉得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沈重得说不出话来。
突然,口袋里手机一阵狂响。
李放看到显示屏上的号码时不觉一愣。
“杜先生,找我有事吗?”
“後天是你轮休吧,有什麽重要安排吗?”
“……没有。”
“太好了,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李放犹豫了两秒,轻声道:“好。”
依旧在士林广场见面,李放跟随杜新泽上了车。
还没坐稳,他就闻到车厢里飘著股淡淡的香气。
“我们去哪里?”边系上安全带,李放边随口问了句。
“去了就知道了。”
车往城西方向开去,约莫行驶了一个小时杜新泽才慢慢往路边一个空旷的停车场靠去。
下了车,他从後备箱内取出一束还带著水珠的白百合,冲著李放轻轻一笑,“走吧。”
李放抬头看了看杜新泽前行的方向,一扇很富古意的牌楼上写著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仙稔台公墓”。
默默跟在杜新泽的身後,李放猜不透为什麽他要带自己来这里。
很快杜新泽在一个背後靠山,面前有溪的墓地前停下,将手里的百合放到了墓碑前。
李放往墓碑看去,上面有位清秀女子的彩色照片,照片下写著“爱妻 解元莹 之墓”。
根据墓碑上篆刻的时间,这位女子离开人间的时候年仅19岁,今天正好是她的生日。
而在墓碑左下角李放见到了一行令他瞠目结舌的小字:夫 杜新泽 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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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保镖 20
20 让
李放不知道该用什麽话才能表达出这行小字带给他的震撼。
看著杜新泽掏出手帕将墓碑擦拭了一遍,蹲下身像是想和这位长眠的女子说说话,李放立刻识趣地离开了些距离,顺带把眼光落到了别处。
过了约莫10来分锺,身後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李放一回头,见到杜新泽已经站在了身後。
细细看了眼,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什麽悲伤之色,李放暗自松了口气。
大概是已经过了5年的关系吧,李放如是想著。
“不想问些什麽吗?”杜新泽开口问,声音略显低沈。
微风中似乎还带著那股沁人的花香,望了望不远处的墓碑,李放轻柔问道:“可以吗?”
杜新泽笑了,“有什麽不可以的。带你来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朋友就该互相了解,不是麽?莹莹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会尽力去享受生命的快乐,所以每当我觉得找到个自己欣赏的朋友时,就会来告诉她,让她在天堂里也能知道我过得很好。”
“她,是怎麽离开的?”李放问得有些犹豫。
“先天性心脏病。”杜新泽的声音又低了些,“她是我的第一个病人,在我当实习医生的时候就认识了她,後来我毕业留在现在的医院,只要当值就会抽时间和她聊聊天。後来……她告诉我喜欢我,问我能不能娶她,我就答应了。婚後一周,她便离开了人世。因为没有摆酒宴,所以外人很少知道我曾经结过婚……”
听著杜新泽不紧不慢地诉说往事,李放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生死离别的故事感觉不到悲伤,只有股温婉舒缓的力量在轻轻流淌。
或许就是杜新泽身上独有的魔力,总能让人把焦躁的情绪转为平和。
祭扫完两人慢慢往回走,突然杜新泽的电话响起,他说了声抱歉後往旁边疾走了两步,接起了电话。
半分锺後,杜新泽焦急地走过来,语速极快地说道:“君尧出事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李放放下了一半的玻璃,任由疾速的风扑打到脸上。
杜新泽话说完,两人就以最快的速度往城里赶。
不知何故,李放的眼前不停闪现出沈君尧没有挺直的背脊、微微发颤的手臂……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视线的交流。
杜新泽连闯了两个红灯,用了大约出城时一半的时间赶到了医院。
急救室的病房内,沈君尧静静躺在床上,胳膊上打著点滴,被白布盖住的胸口起伏得很细微。
因为双眼紧闭,所以眼下两块阴影就特别明显,加上明显消瘦的双颊和病态的面色,把有段时间没见过面的杜新泽吓了一跳。
李放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安静的沈君尧。
他从没想过,那个在记忆里一直嚣张跋扈的人竟变得这般脆弱,如同一碰就破的薄胎瓷器。。
望著他的脸,突然间,脑海中墓碑上那张清秀的照片变成了沈君尧的模样,无可名状的恐惧感溢满了李放的心头。
得知他只是因过度疲劳而导致的突发性晕厥,杜新泽吊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但有些问题他必须弄明白。
“他怎麽弄成这样了?”杜新泽压低了声音问李放。
李放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著病床。
范家栋把沈君尧送到医院後唯一联系的人就是杜新泽。
因为急诊室里还有其他人,所以范家栋让亚龙的同事都等在车里,他自己留在医院等沈君尧打完点滴。
此时听见杜新泽问起,他便主动上前把最近沈君尧最近的疯狂状态描述的了一遍。
杜新泽越听眉宇皱得越紧。虽然身边的李放一言不发,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肯定和李放有关系。
等范家栋说完,杜新泽瞅准空,将有些心神不宁的李放拉了出来。
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杜新泽开门见山地问:“从君尧会走路起我就带著他玩,他虽然平时有些自傲,但从没干过这样疯狂的举动。告诉我,你们之间是不是又发生了什麽问题?”
李放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算不算是笑,随後把那晚和沈君尧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告诉了他。
杜新泽听得十分仔细,似乎是想从李放的话中看到沈君尧当晚的表情。
李放说完後,他无奈地摇摇头,悠长地叹息一声,“真没想到君尧居然如此在乎那场胜负。是我的错,高估了他的承受能力。只是,你打算怎麽办?真和他动手吗?”
李放没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按他平时的性格是肯定不会答应,只是那夜沈君尧把话说得很清楚,就是看不惯当初他们耍手段,想要公平一战,李放觉得这是他欠沈君尧的。
更何况,当他看到沈君尧为了能战胜自己而发愤图强,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动。
很久以前,当他刚进部队的时候,也是几近疯狂地训练自己,为的就是不让别人轻视穷得连内裤破了都不舍得换新的他。
每每回忆起那段日子,李放觉得既辛苦又有种淡淡的满足。
所以他不愿拒绝沈君尧的邀战。
杜新泽的确是个人精,见李放的反应就约莫猜中了他的决定。
踌躇片刻,杜新泽仍是举棋不定地开了口,“李放,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如果你真打算出手,能不能输给君尧?他在美国读书时,学过些跆拳道的皮毛,光是一个月的急训怎麽都不会是你的对手。所以……”
杜新泽说得很不自信,他担心李放是否会答应,更担心李放听到这个请求後会对自己有什麽看法。
所以他垂下视线,看著李放衬衣领子上的纽扣,却不敢看他的表情。
“好。”
短短一个字,应答得很快,说完也很快。平淡的语气中杜新泽分辨不出此刻对方的情绪,所以依旧忐忑。
“真的?你可想清楚了,君尧一旦胜了,不知会怎麽嘲笑你。”
“我知道该怎麽做。”
确定李放并不是一时冲动,杜新泽这才安心,“上去吧,他可能醒了。”
李放没动脚步,“我,还是不上去了。告诉队长,别让沈先生知道我来过医院。”
杜新泽错愕,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心。
捏了捏李放的肩头,他极为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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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抱歉,我看到会客室的贴了,但死活发不上留言,只能在这里吼一声:
CP是李放 X 沈少
☆、贴身保镖 21
21 一月之约
打完点滴,沈君尧就出院了。
杜新泽一路跟著回了沈家别墅。也不管沈君尧同不同意,他就让管家於欣把沈君尧卧室旁边的客房收拾了出来,看样子是打算留宿。
这一住就是三天。
沈君尧抬眼看了看在自己书房内悠然自得的杜新泽,没好气地问:“表哥,你是不是被医院辞退了?天天住这里,24小时都不出门,也不嫌无聊。”
杜新泽从八卦杂志里抬起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你家比我家舒服多了。再说了,能和表弟你朝夕相处,怎麽会无聊?”
听到这话,沈君尧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少恶心人。我已经答应你不会再乱来,而且也在家休养了三天,你就不能别再盯著我了?搞得我像是在坐牢。”
杜新泽煞有其事地摇头,“亲爱的表弟,通过这件事我发现自己对你的认知还不够,所以目前你在我这里的信誉度处於累计状态,还不够到刷卡的地步。眼见为实,亲自看著你,我比较放心。”
见自己无法说通,沈君尧不得不放弃,将自己沈溺於网络世界里。
两人一个看书,一个上网,安静得如同对方不存在。
过了一会儿,杜新泽的声音幽幽响起,“你真打算和李放打一架?”
手里的鼠标停了下,沈君尧骤然间变得目无表情,“你别劝,我不会改主意。”
“放心,我从不做无用功的事。”杜新泽的脸被杂志挡住,沈君尧只能见到封面上范冰冰正对著自己微笑,“我只想提醒你,下手别太重。你俩谁受伤都不行。”
鼠标继续在页面上滑动,好一会儿,沈君尧才淡淡说了声“好”。
那天晚上,杜新泽就离开了沈宅。他前脚刚走,沈君尧後脚就出了门,目的地自然是武道馆。
只不过进了次医院,他想通了,真要是炼趴下,和李放的比试也就不能如约进行。所以每天锻炼的时间从12小时缩短到了6小时,强度依然不变。
就这样,终於到了他和李放约定的日子。
星期天,沈君尧告诉范家栋不准备出门,亚龙的人都乐得偷闲。
虽然没有太大的自由,但不得不说,沈家的环境实在好。
屋内高床软枕、金碧辉煌,屋外鸟语花香,视野开朗。
冷的热的,硬的软的,只要是他们想得到的,基本都能在厨房找到,实在不行还能同於欣管家打声招呼,借厨房自己动手做一餐合自己口味的。
最最重要的是,所有的一切都不用自己掏腰包!
所以像张大鸥这类吃货已经完全爱上了这个地方。
就在别人享受阳光美食的时候,李放静静待在自己的房间内。
他不知道沈君尧打算什麽时候来找自己,屋里屋外也没遇见他,所以只好选了个笨办法──守株待兔。
可直到吃过晚饭,始终不见沈君尧的影子,李放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日期。
时过八点,终於,有人敲门。於欣告诉他,沈君尧在地下室等他。
跟著於欣下楼,李放发现原本半房间的杂物都不见了,水泥地上铺著厚厚的长绒地毯。
因为地下室和面上的别墅一般大,所以整个场子比外面武术馆的训练场地还宽些。
李放试著踩了几下,发现地面的柔软度很高,估计摔个几下也不会疼,可脚下不怎麽好发力。
沈君尧穿著身宽松的运动服,抱臂等在房间中央。
於欣对他欠了欠身後就退了出去,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开始吧!”沈君尧说。
“来吧。”话说在後面,李放却是抢先出手。
其实从沈君尧开始特训,李放就有意无意地回避看他训练。
对於他的身手在一个月内能得到多大的提高,李放并不清楚。
沈君尧知道资料上写著李放很能打,但究竟强到什麽程度他也不知。
两人一出手都是试探性的招式。
你拳我脚打了两三分锺,基本都没碰到对方的身体。
因为没什麽经验,沈君尧先沈不住气,一击重拳携风势向著李放的门面打去。
李放退开半步,侧身弯腰让开了这一拳,沈君尧的几乎是擦著他的鼻尖而过。
李放顺势去抓沈君尧的手腕,不料沈君尧动作比他预判的要灵活,一击不中後竟飞快挥臂转身,支撑身体的腿弯曲,另一条腿笔直向李放的膝弯处扫了过去。
不得已,李放再反向侧身,抬起腿与沈君尧来了个硬碰硬。
就这样你攻我防,又过三分锺,沈君尧找到个空隙,一下子踢到李放脚踝上,趁他身形不稳之际,一手抓住他的右手臂,一手握住了右手腕,往身後绞扭,同时以全身之力推了他一把。
李放本就脚下不稳,突然承受巨大冲击後身体前倾,下意识间,他踢出一脚,正好踢中了沈君尧的支撑腿。
这时,沈君尧的双手还抓著他的左手,踉跄间就倒在了李放背部。
一倾一压,李放再也站不住,彻底向地面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被制住的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李放闷哼一声,不再做出任何反抗。
压在李放的背部足有五秒,沈君尧这才反应过来,快速站了起来。
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就在五秒之前,因为失去平衡的慌乱,令他下意识将李放的手腕向不正常的方位大力扭转了一下。
李放感觉到的剧烈疼痛正是出自这个缘故。
气喘吁吁地看著李放慢慢从地面上爬起,沈君尧的头并没有产生胜利後的欢喜。
或许是取胜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萦绕许久,一旦真的实现,反倒没能带来什麽快感。
李放看了他一眼,说了声“我输了”便转身往房门的方向走去。
沈君尧一直没有说话,伴著李放离开的只有身後逐渐变缓的呼吸声。
忍著一波波浪涌般的疼痛,李放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房间。
低头看,手腕果然出现了红肿。
因为职业关系,李放搏斗的经验不少,受伤的经验更丰富。
他忍痛用左手捏了捏,发现骨头没事,只是伤了筋。
从红肿的速度和疼痛程度来看,估计会有三四天不能受力。
自行处理这种伤最好的方法就是冰敷,然後再涂抹跌打酒,裹上弹性绷带。
李放不愿让同事们知道这件事,打算等大家睡下後再去厨房取冰块。
幸亏同住的陈豪轮休回家,否则他想隐瞒伤情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时近午夜,李放偷偷摸摸下了楼,凭借窗外明亮的月色,找到了冰箱的位置。
就在他往布袋里倒冰块的时候,突听黑暗中传来声压低的惊呼:“你手怎麽回事?”
李放本就做“贼”心虚,顿时吓得一哆嗦,手一颤,剩下的冰块哗啦啦都撒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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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保镖 22
22 冰释
胜了李放,沈君尧当场并没什麽感觉,但事後仍是不免高兴一番。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胜得过於顺利,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小时,也没能和周公顺利相会。
不得已,他来到楼下,准备喝杯牛奶帮助入眠。
离著厨房门两三米的距离,沈君尧看到有明亮的光从半敞开的门缝里透了出来。
下意识以为是家佣在干活,但转念间又觉得光照的范围怎麽都不像是灯光。
好奇之余,他悄声走到了门口。
高约2米的冰箱开著,有个人站在冰箱门前。
只一眼,沈君尧就认出了那是李放,紧接著,他就看到那只肿得像包子的手腕。
李放看到沈君尧打开大灯後疾步靠过来,两道眼神始终落在他受伤的手腕上,便下意识将手往身後藏。
哪知这一小动作丝毫没能逃出沈君尧的视线,更是因为他的躲闪,让沈君尧瞬间想到了一件事。
他走到近处,一把握住了李放的手臂,然後缓慢而小心地抬高些,目不转睛看了几秒。
“是晚上打斗时伤的?”
李放觉得他应该是在询问自己,可为什麽口气听上去是那麽的肯定?以至於他都不好意思说不是。
看了看散在两人脚边的冰块,沈君尧放开他,蹲下身一块块捡起,放到了布袋里扎紧。
见他一手拿冰袋,一手又往自己受伤的手腕伸去,李放猜到了他的意图,用左手拦住了他的手臂说:“我自己来。”
沈君尧抬眼看著他,眼眸中闪动的坚决让李放在和他对视後慢慢松开了手掌。
可真到了要把冰袋贴上去的时候,沈君尧反倒是犹豫了起来。
他的眉宇紧紧皱著,竟让李放觉得好像现在手腕发痛发胀的人应该是他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