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放惊讶地望著门口的人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刚在厨房,当他发现自己心境有变的时候,竟没由来地一阵心悸。
於是,他逃跑了,不想在这种时刻面对沈君尧。
可当他认为沈君尧离开後,又开始有些坐立不安,烦躁的感觉充斥在整个房间内。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房门口,拧开了把手。
沈君尧对著他温柔地笑了笑,旋即换成了认真的表情,说:“我预感著你会开门,我猜对了。按理说,我现在应该高高兴兴地回去睡觉。只是,阿放,我很贪心,贪心到不止想让你开了这扇房门而已。我想知道,你愿意为我打开心里那扇门吗?”
李放半垂下头,不敢对视沈君尧太过期盼的眼睛。
沈君尧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不舍得错过每一秒锺。
沈默了一会儿,李放终於抬起了头,“沈君尧,现在我只能说我不讨厌你。至於其他,我还不知道答案。”
沈君尧点点头,脸上丝毫没有失望的表情,“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至少你没一口回绝我或者是直接骂我变态。没关系,阿放,我等著你想清楚的那天。”
说完话,沈君尧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房门。
那一夜,紧紧相依的两道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翠西明廊临江而居,正好处在秦江的拐角上,是S市里比较有名的高档餐厅。
他家二楼是大堂,三楼包房全部装著落地玻璃窗。
特别是能看到江水的那一溜是食客们最喜欢的位置。
从那里望出去,秦江如同一匹缎带,从S市穿行而过。
虽说翠西明廊的菜价算得上昂贵,但每天晚上都是座无虚席,若是没有预定,等上两三个小时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抬起头望著三楼那一排落地窗,陆杰把手搭在李放肩膀上,:“哎,还是有钱人舒服。想安静地吃饭就能把整个饭店都包了,找一堆人伺候,想想就过瘾。”
李放看著玻璃窗上偶尔冒出半个脑袋的服务员,没有发表言论。
今天沈君尧约见一家重要客户,所以不到五点他们就来到了翠西明廊。
说实话,李放见他包下了整个餐厅,曾产生过一个很可笑的念头──沈君尧是为了请他吃饭,所以才会这麽费心安排。
可当他真见到三位外国人来到餐厅并由沈君尧亲自迎进店门时,顿时知道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要不是这个想法只在他脑子里存在了几秒锺,李放估计会找个地洞钻下去。
“小李,想什麽呢这麽出神?都叫你两三次了。”范家栋拍了拍他。
李放如梦方醒,“队长,有事?”
“沈先生打电话下来,说他的电脑忘车上了,让你给送去三楼。”
自从上次李放手腕受伤,沈君尧隔三差五地找亚龙的人帮他开车,今天正巧“又是”李放当司机。
李放钻进车内,果然在後座上看到台薄薄的笔记本。
拿著电脑出了电梯,依照服务员指示的方向,李放来到最靠江水的那间包房。
推门而入,李放发现足能摆下五桌酒席的包房内竟然没有开灯,而且空荡荡的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他诧异的时候,窗外突然炸开许多五色斑斓的烟花。
绚烂的光芒几乎将半个夜空点亮,映照在干净的玻璃上,幻化成道道溢彩流光,醉人心目。
烟花持续亮了足足五分锺,李放觉得层层的彩华已经烙在他的眼底,哪怕是合上眼,也能见到黑暗中的一片光明。
不知何时,有人打开了照明,慢慢靠近,贴在他耳边轻声问:“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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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保镖 39
39 鲜花和鲜血(上)
转过身看了好久,李放才看清了沈君尧期盼的神情。
发现李放的脸上依旧平淡,沈君尧有些气馁。
他自嘲地笑了笑,说:“是不是做得太俗气了?我从没追过男人,所以想不到什麽好点子。”
李放转头看了看窗边一溜儿的新鲜玫瑰,狐疑地问:“这些花,也是为我准备的?”
“嗯。”沈君尧没了一贯的自信,回答得比较细声。
“我以为你今天只是请客户吃饭?”李放知道自己口不对心,不过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沈君尧颇为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跟客户吃饭只是个插曲,对方公司代表突然改变行程提前要走,我只能在这个时间段见他们。这顿晚餐我三天前就定了,可是我怕照实说的话,你肯定不会乖乖答应。说不定还会为了避嫌,找人换班,所以只好先瞒著你。”
想法完全被对方猜中,李放轻咳一声,以免自己尴尬。
虽然对烟花和玫瑰无感,但沈君尧的良苦用心李放不是没有感觉。
只不过被人当成女孩子来追,这样的情况他从未经历过,也不知该说些什麽才能安慰眼前这个有些垂头丧气的家夥。
本就不善言辞的李放思虑了好几分锺,决定还是据实相告,“别再有下一次了,太浪费钱。而且,我真的不怎麽喜欢。”
他的坦诚显然令沈君尧很满意。
抬起头,沈君尧试著轻轻握住了李放的手,故作轻松状说:“好,一切都听你的。”
若不是沈君尧握住了李放的手,说不定李放真会被他的深情款款所打动。
可是李放清晰地感受到,此时此刻沈君尧的掌心正在冒汗,甚至因为靠得太近,依稀仿佛听到了对方剧烈而急促的心跳声。
对比内在的紧张和表面的放松,不知怎得,李放突然觉得很好笑。
一时间没绷住,他真的笑了出来,还笑得很大声。
沈君尧被他笑得不知所以,正想发问,突然见到他唇边的梨涡,立刻把话全都吞了回去。
今天做了这麽多安排,就是为了博君一笑。
既然成功,又何必计较原因!
李放笑够了,觉得有些对不住沈君尧,於是略显尴尬地抽回手把笔记本递给他,说:“你要的东西。没事我先下楼了。”
掌心瞬间变空,沈君尧下意识又想去抓,口里还说著,“别走,你还没和我吃饭呐!”
李放不理他,把笔记本放桌上後就打算离开。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的时候,李放突然发现包房门口角落里有个人正看著他们。
他本以为是翠西明廊的服务生,哪知认清对方五官後,李放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见到自己被发现,周宏闪身进了房间,满脸得意地向目瞪口呆地两人打招呼:“沈总,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了吧。”
沈君尧下意识把李放挡在自己身後,锐利的眼神直刺到周宏的脸上,“你怎麽进来的?”
周宏从嗓子里憋出两声干巴巴的笑,“沈总,你也太不小心了。为了和情人约会,包下整个餐厅。这麽大的动静,想打听并不是难事。这里的经理又认识我是唐和的人,撒个谎进来简直易如反掌。”
说著话,周宏故意歪了歪脑袋,用极为猥琐的眼神从上到下地打量李放,看得沈君尧恨不能当场挖出他的一对眼珠。
沈君尧知道周宏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今天又是处心积虑地找上门,只怕不好对付。
於是,他顾不得避嫌,转身对著李放说:“去楼下等我。”
李放不是瞎子,一个从唐和“辞职”的总监会出现在被包场的餐厅内,本就是件令人起疑的事。
加上对方看著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恶心,李放或多或少能感受到其中的歹意。
见他不动,沈君尧不由起急。
他太清楚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周宏有著怎样的德行,他怕李放留下後会受到羞辱,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所以一把握住了李放的手臂说:“快下楼,这里有我就行了。”
感受到他的焦虑,李放轻轻笑了,露出了浅浅的梨涡,“我是你的保镖,保护你是我的工作。而且我不认为今晚有人比我更适合留在你身边。”
沈君尧怔怔看著李放,逐渐从惊讶变成了无以复加的激动。
要不是周宏还在一旁虎视,他真想就这麽冲过去把对方紧紧拥进怀里。
虽然没有什麽过於暧昧的字眼,但那笑容那语气却给了沈君尧足够的自信和勇气。
他暗下决心,此生此世绝不放开眼前之人,哪怕将来山崩地裂、洪水滔天。
因为沈君尧的背影挡住了两人,加之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周宏并没听清两人的对话。
周宏有些著急,离开沈君尧给出的期限只有两天了,他始终没能在公开场合找到合适的机会替自己求情,所以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进来时,他蒙骗餐厅经理是给沈君尧送份重要文件,这才顺利偷窥到这件惊世骇俗的新闻──堂堂唐和的总经理竟然喜欢男人。
如果自己不能把这件事化成自己最大的利益,周宏死也不会瞑目。
所以他也顾不得两人究竟在商量什麽,粗声粗气地说:“沈总,情话可以留著慢慢说。你还是先听听我的要求比较好。”
沈君尧回过头,轻蔑地看著他,却不说话。
周宏并不在意,露出貌似友善的笑容说:“我的要求很简单。把你掌握的证据给我,另外给我三百万算是我辞职的补偿。这些钱对你来说只能算是九牛一毛,想必沈总不会吝啬。”
沈君尧一直认为即便血统再高贵,狗拉出来的只能是狗屎,永远不会变成黄金。
事实证明,这个理论非常正确。
周宏以为抓住了一点把柄,就开始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一副小人得志的欠揍模样。
沈君尧又怎麽会答应这样的要挟?
所以他不加思索地轻嗤一声,说:“不可能。”
周宏愣住,他没想到沈君尧竟然连一丝考虑都没有,就这样回绝了自己。
看他的神情,似乎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
周宏不信邪,他认为在沈君尧以及沈家其他人的眼里,名誉会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所以他恶狠狠地瞪大双眼,歪著嘴厉声说道:“沈君尧,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要是不答应我这些,明天我就把你是个同性恋的事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变态的真实面孔。而且我已经拍了照,不怕你抵赖。”
说著话,他点开了手机屏幕转向沈君尧的视线范围。
虽然有些距离,但沈君尧依旧看到画面中他紧紧握著李放的手,一脸深情地望著对方。
别说是他这个当事人,就算是个路人,也能看出两人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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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保镖 40
40鲜花和鲜血(下)
发现了沈君尧眼中的怒意,周宏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瞬间意气风发了起来。
能够打败同性,一向是雄性动物最能引以为傲的资本,更何况对周宏来说沈君尧是一直高高在上的存在。
“怎麽样,图像还算清晰吧!相信很多八卦杂志都会愿意把这幅照片作为封面主题。”
想到沈君尧可能因此而出丑,周宏笑得浑身乱颤,凸起的肚囊抖出了一层波浪,两只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可还没等他笑完,突然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捏著手机的手指瞬间松开。
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入了李放的手里。
李放看了看上面偷拍的照片,迅速退开几步想要删除文件。
可惜他对手机的各种操作平台没什麽研究,心急之下竟没能找到删除按钮。
眼看著周鸿反应过来後想要抢回手机,李放身形一扭,避开了对方微胖的身躯,然後一不做二不休把手机重重丢在地上,跳起来用脚猛力跺了下去。
只听“哢嚓”一声脆响,手机屏幕应声而碎,後壳也出现了严重的裂缝,只有电池和SIM卡算是留得了全尸。
李放弯下腰,从残骸中找到了SIM,丢到呆若木鸡的周宏脚下,“让沈先生赔你个新手机,插上还能接著用。”
从李放趁其不备抢过手机到他丢下SIM卡,前後不过十来秒。
别说是周宏,就连沈君尧也看得有些呆滞。
见他如此干脆地解决了一个难题,更重要的是打击了周宏的嚣张气焰,沈君尧顿时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为了配合著李放的话,他还边笑边冷嘲说:“别说一个,赔你一卡车也没问题,肯定用不了三百万。”
说完话,沈君尧吝啬地把所有目光都落到了李放身上,心头充满了自豪和骄傲──这就是他喜欢的人!
周宏全身又在不停颤抖,这一次却是气得直哆嗦。
爱装斯文得体的他最喜欢和人打嘴仗,何曾会想到要防著对方明抢?
由於职业上的区别,李放简单粗暴的解决思路和他根本就不在一个波段上。
“你……你……”周宏指著李放气得语不成调,两种极端的心情和巨大的心理压力把他的理智逼得快消失了。
一把扯开了领带和领口纽扣,周宏扭曲著五官,大声威胁说:“沈君尧,你别得意。就算没了证据又如何?反正这世上喜欢捕风捉影的人多的是,只要有一个人相信,你就解释不清。”
看著狂暴的周宏,沈君尧实在是没心情再陪他疯下去。
他冷冷开口说:“周宏,当初我是看在你为唐和工作快二十年的份上,给你个能减轻罪行的机会。不过既然你胆敢来要挟我,就别怪我不客气。明天一早我就会让法务部的人把东西送给警方。你就等著在牢里养老吧!”
话说到这份上,周宏算是知道自己彻底得罪完沈君尧了。
可是不论是谁,一想到在不久将来要去坐牢,都会精神崩溃,进而做出些惊人之举。
眼看沈君尧打算离开,周宏噗通一声跪倒地上,以膝代脚,飞快爬到沈君尧身边,拉住了他的裤腿失声痛哭说:“沈总,沈总,我错了!我知错了!求沈总给我一个机会!我儿子还在上大学,母亲有心脏病,我真的不能去坐牢。沈总,求你了,你就当我是条狗,不,不,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就得了……”
周宏的鼻涕眼泪非但没换得沈君尧的同情,反而因为他善变的面孔令沈君尧更加讨厌。
不顾声声哀求,沈君尧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周宏见状,顿时心如死灰。
绝望带来了最後的疯狂,周宏从包房里冲出了,对著沈君尧和李放的背影尖声叫嚣道:“沈君尧,你别得意,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家里给你的,你个只会和男人乱搞关系的二世祖,迟早得艾滋死得难看。沈家也会身败名裂,你奶奶、你父母、你大哥永远抬不起头来!沈君尧,我诅咒你,我到死也要诅咒你……”
嘶声力竭的吼叫引来了翠西明廊的经理和一干服务生。
见周宏如此癫狂,经理立刻意识到出了严重问题。
他忙躬身对沈君尧解释说:“对不起沈先生。周先生说是有重要的文件要给您,所以我才放他进来。打搅到您用餐,十分抱歉!”
沈君尧看了眼知情识趣的经理,说:“没事,周先生多喝了几杯,正在发酒疯,我不会和他一般见识。”
经理看了看衣衫不整的周宏,应和说:“明白。我们会负责把周先生送回去。”
点点头,沈君尧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带著李放一起进了电梯。
经理见他离开,对著几名服务员使了个眼色,大家立刻向著还在破口大骂的周宏围了过去。
见有人来抓自己,已经处於半疯癫状态的周宏大惊失色。
他挥舞著手臂四下逃窜,面目狰狞地高叫著:“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不去坐牢,绝不去坐牢。”
一边喊他一边逃到了逃生楼梯里,不辨方向地望楼上跑,那些服务员慌忙跟了上去。
从三楼到一楼只需要半分锺的时间,就在电梯即将打开门的时候,沈君尧按住了关门键。
他满是怜惜地看著李放,“对不起阿放,让你听到了很多难听的话。他那样看你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去揍他。”
见他被人如此折辱还不忘来安慰自己,李放的心像是被谁用力揉了一把,又酸又麻。
压抑住难以言明的悸动,李放微笑著说:“我不是三岁孩子,听过更难听的话,不会被几句话击倒。”
沈君尧了然地一笑,“对,是我太小瞧你了。”
说完,他长长呼了口气,调整好情绪,打开了电梯门。
来到停车场,李放开著沈君尧的齐柏林往出口处走,亚龙的福特跟在了後面。
突然一个庞然大物从高处跌了下来,重重砸到了齐柏林的车头上。
巨大的冲力砸得前钢板凹下一大块,刺目的鲜血混著白色的黏液飞溅到挡风玻璃上。
不论是李放还是沈君尧都被吓得不轻,李放更是因为坐在驾驶座上,觉得那些血液像是直接喷到了脸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都惊呆了。
沈君尧立刻下车查看,见到的情形令他差点没吐出来。
周宏趴在齐柏林的车头上,整个脑袋已经变了形,血液混著脑浆四下溅落。
他的嘴摔出个奇怪的弧度,仿佛像是在嘲笑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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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保镖 41
41 欲加之罪
周宏是被人追赶慌不择路,逃到六楼天台後失足摔死的,会掉在神君尧的车上完全是个巧合。
只是不管是否巧合,这件意外和沈君尧有著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也就无可避免地去了趟派出所,翠西明廊的经理、服务员,甚至李放他们都成为了证人。
进了那种一切讲究真凭实据的地方,酒醉什麽就不能成为掩盖真相的借口。
翠西明廊的人都懂得该说什麽不该说什麽,他们坚持自己的本意是出於好心,看周宏情绪不稳,要送他回去。
而且周宏是失足落楼,这个理由也合情合理,所以盘问了一会儿就被允许离开。
因为周宏求情的时候李放也在场,作为部分事实的目击者,他说完目睹的一切後也被放了出来。
对於沈君尧则是麻烦了些,因为周宏今晚是特地来找他的。
幸好他手里有著对方不少罪证,等\法务部将文件连夜送来後,沈君尧所说的关於周宏前来求情,不成功後精神失常的说法就被警察接受。
三方的证词前後连贯,并没有什麽冲突的地方,沈君尧在证词上签完名,满身疲惫地走出了派出所大门。
此时已是深夜两点,亚龙的人都等在门外,沈君尧一眼就注意到了李放的目光。
眼神中满溢的关切、眉宇间淡淡的焦虑让沈君尧感受到有汹涌的暖流在胸膛中澎湃。
如果这时候能够将他紧拥入怀,该有多好?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从派出所里面传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把视线投向了大门里面。
半分锺後,一位中年妇女在一名年轻男子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见到两人,沈君尧的神情变得很古怪。
正当他考虑著是否应该上前打招呼的时候,那名妇女无意间发现了沈君尧,便立刻像疯子般冲了过来,带著哭意嚎叫著,“沈君尧,杀人犯,是你逼死我丈夫的,是你,我要你偿命……”
情绪失控的人有著无穷的力气,周宏的妻子一下子就扑到近前,伸著尖尖的指甲想要抓住沈君尧。
亚龙等人迅速反应过来,范家栋把沈君尧往後一拉,其他三人挡在了两人之间。
周宏妻子见有人阻挡,更加狂躁,不管不顾地对著保镖们又抓又打,嘴里还在咒骂著:“滚开,你们这群走狗,只会帮著有钱人,滚开……”
范家栋他们从她的话里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念著她刚经历丧夫之痛,又是个女人,只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因为天气炎热,大家都穿著短袖单衣,不过是三两下的功夫,对方就在他们身上抓出了不少血痕。
李放的手臂上出现道长达十厘米的伤口,连皮带肉被扣去一大块,有血珠渗出滑到了手腕。
沈君尧原本还觉得有些内疚,可当他见到周宏妻子竟然像个疯子一样迁怒别人,特别是伤到了李放,整个人都愤怒了。
他拨开亚龙的人,站到冲突的最前沿,一把抓住了周宏妻子的双臂,厉声说道:“周太太,做错事的是你丈夫!清醒点!”
“放开我妈,你这个侩子手!”那名青年见沈君尧抓住了自己的母亲,挥舞著著拳头就要揍人。
亚龙的人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眼看冲突即将升级,有好几位警察冲出来把双方彻底隔离开。
周宏的儿子发现已经不可能打到沈君尧,张开嘴朝著他恶狠狠吐了口口水,正好落到了沈君尧的鞋面上。
目睹周宏的孤儿寡母被拉回派出所,沈君尧气得瞳仁灌血,握紧的拳头抑制不住地轻颤。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突如其来地抓起李放没有受伤的手,大力拉著他往马路方向走。
亚龙的其他人全都看呆了,陆杰更是夸张地指著两人背影,结巴著问:“这……这个……怎麽?”
范家栋一巴掌打在他的背上,低斥一声,“废什麽话,快跟上。”
沈君尧的举动实在出人意料,连著走出两三步李放才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动作似乎有问题。
“沈先生……”李放一字一顿地说著,试图用这个普通的称谓来提醒沈君尧,同时手臂轻轻挣扎,想要摆脱这样的局面。
“你闭嘴!”沈君尧没等他说完,大力吼叫了一声,胸膛快速起伏著,眼里喷出怒火看著李放,抓住他手臂的动作也瞬间强硬了不少。
李放沈默了,乖乖让他抓著不动。
他察觉到沈君尧并不是真想冲著自己发火,在他滔天的怒意下隐藏著满满的心痛。
发现李放不再挣扎,沈君尧转过头,将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程度,带著丝痛苦说:“别反抗,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拦下辆出租,沈君尧把李放塞进车内,然後自己坐在一旁并关上了车门。
亚龙其余三人忙开车跟上。
车厢里没什麽光,李放只能看到他半个模糊的侧面。
可能是他正在用力咬著牙的关系,原本就棱角清晰的脸庞显得更为刚毅。
李放不敢出声,他真怕想沈君尧说的那样,失控到做出更加“奇怪”的举动。
下了车,沈君尧拉著李放进了医院急症室。
因为一路上沈君尧始终没松开过手掌,李放的手臂上有著清晰的指印,等了一会儿才慢慢消退。
值班大夫看了看李放的伤口,有点想笑。
在他看来,这些伤根本不值得上医院。
只是看著沈君尧似乎想要杀人的目光,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帮李放清理了伤口,上了点药,然後煞有其事地询问李放是否需要包扎。
李放明白在外人看来这趟医院之行著实小题大做,有些内向的他不好意思说还要用纱布,就这麽光著手臂,带著沈君尧离开了医院。
众人带著各自不同的情绪回到沈家时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沈君尧一言不发地上了楼,这一回他没有拉著李放。
范家栋解散了队伍,吩咐大家赶紧休息,然後看著李放上楼的背影若有所思。
刚走到三楼,一个黑影突然扑了过来,将李放压到了墙面上,紧紧搂住了他。
瞥见黑影袭来,出於本能李放就要躲闪,可肌肉还没完全绷紧,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黑影身上的味道他太熟悉,不需要一秒锺就能认出对方。
而李放并没有试图挣脱沈君尧的怀抱,因为紧贴著的身躯正在颤抖,情不自禁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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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保镖 42
42 夜谈
李放没有动,任凭沈君尧死死抱著,感受著他粗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体终於不再颤抖,一直埋在李放肩头的脸也抬了起来。
因为挨得极近,借助从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的月辉,李放能看到他眼里闪著的光。
“阿放,你辞职好不好?”
毫无预兆,沈君尧提出这个请求。
李放听後先是一愣,旋即立刻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他轻轻扶正沈君尧,让两人都可以站得舒服些,这才回答说:“别担心,我有能力自保。”
“我知道。”沈君尧急躁地说,“可你还是会受伤会流血,不是麽?一想到将来你可能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被伤害,想到我完全不能保护你,我就觉得自己快发疯了。”
李放温柔笑了,似乎是带著某种魔力,沈君尧见到这样的表情後,心头的焦虑慢慢淡了许多。
“别说傻话,我才是保镖,流血流汗就是我的工作。而且,除了这份活,我想不出还有别的工作更适合我。”
“为什麽要工作,我养你就行啊!”
沈君尧话刚说出口,就知道自己错了。
李放的笑容消失了,原本带著一丝温柔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
“我有手有脚,能自己养活自己。”
“我不是那种意思。”沈君尧显然明白他为什麽生气,低声哼哼了两下,无力辩白著。
李放合上眼,整个人有些困乏地贴回到墙面上。
虽然知道他是无心,但总觉得这样的话十分刺耳,或许是自己在骨子里仍没有勇气去接受这份另类的感情吧。
李放自嘲地想。
两人沈寂了一会儿,沈君尧不敢再乱说话,同时又觉得身心俱疲,於是说道:“快天亮了,你先回房休息。我明天在家处理公事,你好好睡一觉,别起太早。”
李放颔首,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还没等他坐下,就听有人轻轻地敲门。
李放以为是沈君尧又来找他,边开门边说:“你不是说睡……”
说话声戛然而止,门口站著的并不是沈君尧。
范家栋扯了下嘴角,笑得十分尴尬,“能和你谈谈吗?”
两人坐在房内靠窗的长沙发上,李放觉得有些讶异。
范家栋的表情是那麽不自然,仿佛是在斟酌著什麽大事。
“队长,你想谈什麽?”
范家栋皱了皱眉,像是深思熟虑後小心翼翼地说:“小李,你和沈先生,你们是不是,那种关系?”
听到这句话,李放瞳孔微缩,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
见他如此反应,范家栋已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其实早在几天前,他就在厨房门口撞见了沈君尧帮李放舔手指止血,那时他就震惊得无以复加。
今晚沈君尧在李放受轻伤後的狂躁表现,加之刚才自己看到两人相拥的一幕,要说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雇主和保镖的关系,恐怕三岁孩子都不会相信。
范家栋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古怪的笑,“小李,我不是个封建的人,况且现在这样的事越来越多,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认为你变态。只是,我想问问你,为什麽那个人会是沈君尧?”
听到范家栋前半部分的话,李放心里有些感动。
他怕同事们知道这件事,最关键的原因就是怕他们像是看变态狂似的看轻自己。
可最後那个问题却把他问住了?
为什麽不能是沈君尧?
范家栋见他有些茫然,知道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忙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为什麽不找个普通人?沈家是个世代豪门,在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眼里简直是天上的星星,连边都摸不到。像这样的人家估计连找儿媳妇都是要门当户对的,而你……我觉得沈君尧的家人肯定不会接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极力反对,你们该怎麽办?沈君尧表面上是唐和总经理,但我听说其实唐和真正的权利都还在他奶奶手里,你觉得以後万一发生冲突,他会愿意为你做出多大的牺牲?那种含著金钥匙出身的公子哥有多少是能共患难?”
李放完全听明白了范家栋的意思,却是低垂著眼睑沈默著,因为这些问题个个正中要害,令他无言以对。
不知怎的,脑海中骤然响起周宏临死前疯狂的诅咒。
周宏说的或许是疯话、气话,但又何尝不是大实话?
范家栋见李放不吱声,还以为自己的劝诫根本没说到点子上,不免有些著急:“小李,作为个痴长你几岁的老大哥,今天想真心实意地劝你一句,趁著你们刚开始,早些断了吧!免得时间一长,对双方都是个伤害。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虽然平时不怎麽说话,可我总觉得你心里有著会吓大夥儿一跳的想法,做保镖不过是为了生计。把感情的问题放一放,先去追求自己的理想。或许等过几年,你再回头看,会觉得这样的决定对大家都好。”
想说的、能说的、该说的范家栋已经全部挑明,只等著李放的回答。
此时东方已是微微露白,晨曦穿越玻璃窗,照到了房内的两人。
尚不明亮的朝旭落在清俊的五官上,形成了淡淡的光晕。
范家栋有些看不清李放的表情,觉得他似乎是笑了笑。
可他从没见过饱含苦楚的笑,所以以为是自己看错。
不过李放的话倒是听得很清楚,“队长,谢谢你能和我推心置腹地说了这麽多,我知道该怎麽做。”
因为昨夜实在睡得太晚,当亚龙的人一大早得知沈君尧并不准备去公司,都高高兴兴地去睡回笼觉。
李放早就知道他的这个决定,但仍是在早上7点起了床,或者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有睡下,只是在范家栋走後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渡过了两个多小时。
没什麽胃口吃早点,又不愿回房休息,李放破天荒想去花园里散步。
此时花匠已经浇完了水,娇嫩的花蕊上挂著晶莹的水滴,空气中荡漾著微弱的草香,偶有清脆鸟鸣从远处传来,一切美好如画。
随意找了个长凳坐下,李放弯著腰把手臂压在大腿上,静静看著对面的花草。
突然有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後传来。
他抬起头转身望去,有人正在慢慢靠近。
因为是迎著阳光,他只能看清个高大的人影。
李放情不自禁地眯上了眼。
“你的脸色非常差。”
来人的声音轻柔而温暖,带著毫不掩饰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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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保镖 43
43 各自的心事
“杜先生?”李放认出声音的同时,也看到了一脸倦意的杜新泽,“你的气色也不怎麽好。”
若换成平时,杜新泽会很高兴听到李放对自己关心的话,可今天他却没有。
“我昨晚值班,连做了三台手术,气色当然好不起来。倒是你,因为什麽会如此憔悴?不要告诉我你是被周宏的死吓到,你不是胆小如鼠的人,也不是个怕见血的人。”
杜新泽的眼神有些咄咄逼人,说话时的口气也因为焦虑不由自主地犀利了起来。
从好几天前的那个电话,他就直觉得认为李放的身上肯定发生了什麽事。
可是因为刚参加完研讨会回国,所有耽误的工作都需要补上,整个人忙得团团转,根本无暇分‘身。
今天早上一出手术室,杜新泽就接到了陶霖波打来的电话。
获悉昨晚的风波後,他就立刻驱车来到沈宅。
沈君尧虽然已是个成年人,但从没经历过这种血腥事,加之死者曾和他有过纠缠,杜新泽十分担心他会不会给自己过多压力。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心急火燎地来到别墅,於欣却说沈君尧还没起床。
得知他还能睡得著,杜新泽顿时放心不少,与此同时,他从窗户里远远见到了李放走进花园的背影。
见到孑然枯坐的李放,杜新泽不期然发现眼前之人竟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一个。
从他身上撒发出的悲凉和孤寂像是厚重的外衣,裹得他连腰背都佝偻了起来。
杜新泽记得非常清楚,距离上一次的见面才过了两周时间。
究竟是什麽样的打击会让李放失去了一贯的淡然,如同蒙尘的珠宝,再也散发不出诱人的光芒?
杜新泽心急如焚,迫切想知道原因。
李放躲闪著他逼视的目光。
虽然连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为什麽,他十分害怕自己的种种秘密会被对方看穿。
所以他不得不转移话题,“你来看沈先生?”
“小放,别岔开话题。”杜新泽控制著自己的语气,尽量表现得温柔体贴,“你应该知道,我愿意替你分担任何问题。”
李放茫然无措地看著他,心头隐隐生出种奇怪的想法。
若在以前,他还能单纯地认为那是友善的表现。
但在经历过沈君尧的告白和追求後,他在某些方面不再是白纸般的单纯。
只是,他不敢确定。
因为在他看来,杜新泽比沈君尧更为优秀。
难到现在那些大家公认的贵族单身汉都开始喜欢身体硬邦邦的同性了?
於是,李放试探著问:“为什麽?”
“什麽为什麽?”
“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充其量只能算普通朋友。你对待其他的普通朋友也是这样?”
杜新泽没料到李放会毫无预兆地问出这个问题,以至於愣怔了一会儿。
可没多久,他就反应了过来,眼神变得深邃而幽然。
“你真想知道原因吗?”
杜新泽察觉到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带著一丝的颤抖。
果然,还是忍不住了吗?杜新泽自嘲地想。
从美国之行之後,他就发现自己十分在意眼前之人。
李放身上独有的宁静感能传染到他的身上,温暖而舒畅。
这种感觉像是种会上瘾的毒药,使他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比沈君尧要敏感得多,很快明白了自己是动心了。
只不过,杜新泽有著自己的顾虑。
以前的那道伤实在太深太重,虽然已经过了6年,表面上早已结痂脱落,却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冒出一丝隐痛。
杜新泽有些抗拒再度开始一段恋情,更害怕李放是个传统的人,难以接受这种禁忌的感情,所以一直没有进一步的表示。
只是,当李放主动来向他求助,他便难以控制自己,竭尽全力去帮助他,然後就这般简单直接地沈沦了下去。
他开始慢慢接近李放,小心翼翼地呵护、守候,为的就是能让对方能够习惯自己的存在,也为了一旦发现李放不是同类後可以潇洒地转身离去。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李放会在今天直截了当地问出这个他一直不敢挑明的问题。
这让喜欢进退自如的杜新泽慌了手脚。
他知道,一旦回答了这个问题,一切的主动权就交到了李放的手里,而他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幸福,或是等待失败。
可是杜新泽不打算错过这个机会,他有种预感,如果再这样不温不火地守护下去,并不能赢来他所期待的局面。
既然李放想知道,他愿意把所有的心事都向他坦白。
所以他紧张而期待地问:“你真想知道原因吗?”
李放惊呆了,杜新泽的表现已是最好的答案。
电光火石间,李放回忆起两人单独相处时的情景,不由在心中暗骂自己愚蠢。
从记事起,李放就没有感受过女性的温柔和宠爱。
对他而言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区别并不大。
只是,爱情这种东西来得太猛或许还能带来美好,来得太多却未必会是好事。一个他都已经负担不起,更何况再加一个?
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虽然觉得对不起杜新泽,但李放还是选择了逃避。
“杜先生,我突然想起有点事还没做,先回去了。”
不等杜新泽说话,李放飞快向别墅主楼跑去。
望著他头也不回地离去,杜新泽觉得离开的不止他的人,更是两人间的希望。
紧蹙著眉宇,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於欣见杜新泽一直等著,知道他是要亲眼见见少爷,所以立刻去沈君尧的房里把他叫醒。
两个睡意朦胧的人坐在书房内,端著现煮的咖啡喝个不停。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杜新泽问:“周宏的事你打算怎麽处理?”
沈君尧被他传染,也跟著打了哈欠,“我想过了,虽然他已经辞职,可我还打算让人以公司的名义去吊唁。”
“哦?我听说昨晚你和他家人闹得很僵,而且他生前还损害了唐和的利益,我没想到你还能有这份心。”
话题说到此,沈君尧的眼神逐渐转为清明。
他若有所悟地说:“我不是个烂好人,他也早就把我仅有的怜悯消费掉了。只不过他在临死前算是做了件好事。”
就在坠楼之前,周宏以一个普通人的思路向沈君尧勾勒出一个未来,一个他绝对不愿见到的未来。
沈君尧知道,该是自己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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