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飞!”正当李均在想如何能遣人去斩杀敌大将时,他眼前一亮,一面绣着“杨”字的金边将旗正补上因倪颂阵亡而出现的缺口,杨振飞这数年来立功不少,但因贪杯好酒逞勇斗狠,迟迟未能提升为万夫长,李均爱其勇猛,特许他的千夫长将旗同万夫长将旗一般绣金边。此人此时出现在这最需要的所在,想来正如自己所料,遇着关键时刻,他反倒能挺身而出。
杨振飞猬须如刺,手中双斧荡着死亡之光,在乘着小胜而进的岚国部队之中飞舞,无数血肉模糊的肢体碎肉在他斧下飞起,但他周身却不曾沾上血腥气,甚至他周围随他作战的羌人勇士也不曾有血腥气,因为一股浓烈的陈年绍酒的味道自他们身上发散出来。这些在大战之前以酒淋浴的勇士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畏惧,在他们与酒香同等浓烈的豪气前,死亡不过是回到天神处的一次巡旅。岚国军队前攻的步伐给他们硬生生扼制住,甚至在他们强有力的反击之下,岚军前锋出现了后退的趋势。
“呔,酒鬼!”高万金双眸喷火,大喝着举刀就冲向杨振飞。杨振飞早见他勇猛,因此也不示弱,二人都弃了旁人不顾,硬碰硬砸在了一起。
“狗子,好力气!”一声轰响之后,二人都觉得两臂欲裂,禁不住钦佩对方惊人的力量。在这两军拥挤之时,一切花招都比不上迎头劈砍来得实在有效,因此二人又举起兵刃,向对方要害招呼去。
高万金大刀比起杨振飞的双斧要长上许多,因此也就占了不少便宜,杨振飞几次想催马靠近过去,都被高万金大刀上的刀罡逼了回来。战了数个回合,高万金渐渐占了上风,李均在后方不由皱住眉头,若无人助杨振飞一臂之力,那恐怕他也不是高万金敌手。
他念头尚未歇下,杨振飞似乎也对自己不利的战局不满,竟不顾一切催马向前,李均狠狠踩了一下马镫,若是因此而折损了杨振飞,实在是他一大憾事。
高万金果然看到杨振飞的破绽,以刀做矛便向杨振飞胸腹刺来。杨振飞无奈之下惟有仰面躺在马背之上,以图避开这一刀。但那刀势来得快,不等刀尖刺到,刀罡已然将杨振飞腰间挂着的某样东西挑飞起来,在空中洒出金黄色的液体。高万金本人也好酒,一嗅便知这与杨振飞身上洒的陈年绍酒不同,这至少是六十年以上的老白干。
心中虽然念着的是酒,手中的刀却不曾闲着,前刺的招数使得一半便止住,而是向下一拖,想给杨振飞来个开膛。
他却不知,当李均见到杨振飞的宝贝酒壶被挑起时,脸上的惋惜神色立刻变成了大喜。他只觉自己这一刀正要切中杨振飞胸腹之时,忽然再也无法向下移上一寸。
“敢刺破我的酒壶!”杨振飞双斧都在左手,右手牢牢抓住高万金的刀背,脸上神色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欲哭无泪。他咬着牙一点点将高万金的大刀挪开,挺腰坐了起来,高万金眼见他本已无还手之力,却不知为何变成如此怪力的可怕之人。
还不等他脸上惊色消失,杨振飞一夹马腹,两人战马便头颈相遇,高万金呀的一声,连着运足灵力想夺回大刀,但杨振飞右手却纹丝不动,左手斧头劈头盖脑便向杨振飞砸了过来:“赔我酒来,赔我酒来!”
杨振飞这几下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招数,完全是莽汉打架乱来,但高万金虽然挪开身躯,却挪不开手臂,给斧刃将双臂硬生生切了下来。不待高万金感觉到断臂上的痛苦,杨振飞已抛开夺来的大刀,右手扼住高万金咽喉,生生捏得高万金喉间鲜血自嘴里喷涌而出,而杨振飞却仍不依不饶地说:“敢刺破我的酒壶,赔我酒来!”
“有着羌人血统,杨振飞的酒可是碰不得的……”李均嘴角撇了撇,他也不曾想到杨振飞竟然如此逆转了局面。而与他相比,伍威却心中一阵刺痛,用拳重重击了一下手掌,高万金勇则勇矣,随机应变却差了不止一筹啊。
将高万金尸体抛下,一枝长矛突地刺入杨振飞左肩上甲胄里,但他似乎不觉得痛般,手臂一挥,将对方逼开,紧接着右手轮斧砸了过去,虽然不是用斧刃,但如此沉重的铁器砸在对方头盔之上,顿时将头盔砸扁下去,那员敌将头颅似乎被打进了胸腔一般,矮了半截,自马上倒了下来。
“嗯,振飞失去冷静了。”李均心中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杨振飞虽然勇悍,但若是失去冷静,那他便不能贯彻自己的布置,看来应想办法将他自第一线弄回来。如此混战之下,自己身在局外要在人群之中寻着他尚且不易,又如何能将他调回来?
战争之神破天在血腥之中,看着忘我搏杀的双方将士。在他身边立着的,还有掌管死者的神灵幽冥。李均与伍威忽然觉得心中生起一阵寒意,仅仅战了这点时间,双方都有大将阵亡,而肢体不全躺在血中的战士,更是难以计算。黑色的分不清是泥是雪的大地,仿佛是在嘲笑二人似的,用那种诡异的颜色迎接着不断倒下的尸体。
“要用多少勇士的血,才能将这黑色的脏雪染成红色?”一个古怪的念头在李均脑中浮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原本让李均兴奋热血沸腾的战斗,如今却让李均觉得有些厌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