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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图尔特接过背包背上,大耳麦一套:“走吧,第一节课在XX楼,还有十五分钟。”.12

左冷禅忙着打字不回头:“神作。”

我:“哥你吹牛,我看到你墙上钉了一串退稿信。”

左冷禅:“那是哥下个月厕纸,不准扔。”

我:“上面盖红章呢,你也不怕屁股染上红印。”

左冷禅:“怕啥,左股印人民日报,右股印南方周末,你不觉得很显文化么?”

我:“你写的什么啊,怎么好像讲古代王朝的?”

左冷禅:“对。这故事我写了五年才写完,不过没人肯出,更没人肯拍成电影,只好存在电脑里积灰。但——”

我:“?”

左冷禅:“它依然是神作。”

我:“……”

我:“都写完了,你还打什么?”

左冷禅:“修稿都不懂?精益求精。我就不信了,我这种大作竟然没人赏识!”

我:“勇气可嘉,不过这么做,有用么?”

左冷禅:“墙上的退稿信,一半是这故事挣来的。继续投,挣满半年厕纸!”

我:“……”

我:“哥,要不,我来看看你的神作?”

左冷禅觑我:“你是想趁机玩游戏吧?”

我:“啧,哥,你看我都多大的人了,能是那种为游戏痴狂的脑缺少年嘛?我是真的对你的作品感兴趣,要是我以后自己当了导演,说不定还能帮你把这故事拍成电影呐!”

左冷禅一听:“等你拍电影……还不如挣厕纸实在。”

我:“就看一下嘛看一下。”

左冷禅无奈,只好捧了电脑朝我:“你就这么看,休想碰它一根毫毛。”

我:“……”

我就着这憋屈的姿势,一目十行,将神作看完。看完后,我眨眨眼,犹自回不过神。

左冷禅盯紧了我,焦急问我:“怎么样?好看不?”

我茫然看他:“这个故事,这个故事……”

左冷禅:“恩?恩?”

我一拍大腿:“真他娘的,太好看了!”

左冷禅耳垂摇曳生姿,耳钉璀璨发光:“你认真的?”

我:“宫变惊心动魄,沙场豪气吞云,智谋环环相扣无懈可击,武艺大开大合石破天惊!这故事读起来,那真叫一个过瘾啊!!!”

左冷禅宽慰一笑,拍我肩膀:“兄弟,有你这句话,哥挣再多厕纸都值了!!!”

我:“哥,你放心。等我执导,一定把这故事拍成片子!横扫他个东南亚,拿下他个奥斯卡!”

左冷禅:“你真那么有信心?”

我:“你以为我当导演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将这样的好作品搬上荧幕,用镜头拍摄出来,让更多的观众来认识好作品,欣赏好作品!好的故事总能让人感觉心潮澎湃,我就让全世界的人都来看我的电影,用电影重重击倒人心!!!”

左冷禅:“大脚,好志向!”

我:“到时那版权费,哥你可得打个友情折。”

左冷禅:“哥都穷得快当裤子了,竟然还跟我压价?”

我:“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我现在比你还穷,网吧都上不起。”

左冷禅:“九点九九折,要不要吧,一口价。”

我:“我师父说了,亲属价八折,友情价六折!”

左冷禅:“这狙神好生抠门!大脚,咱做亲属吧!”

我:“我们没机会了!”

84、师父空降

接下去几个月,日子很简单。

我成了北影门口的常客,找临时工和短工做,养家糊口。左冷禅有时和我一起打工,有时闭门不出赶稿。他偶尔也能中一次稿发比小财,但总体来说,还是赤贫水准。

我和耳钉哥一样两袖清风,但借这几个月功夫,我把国内片场里的猫腻基本摸熟。剧组怎么运作,明星怎么伺候,都看了不少,算是一大收获。另外我还减了二十斤神膘,如今体格结实耐劳,腹部六块神肌迷人心智,可谓北影临时工界的肌肉小王子。

秋季,黎安的新片上档,他跟随剧组全球各地宣传,忙得脚不沾地。国内的报纸对欧美方面消息并不灵通,我就跑到网吧去搜国外新闻,一张张黎安的帅照令人应接不暇。

美国电影界对黎安在此片中的表现评价极高,说没有想到,黎安不仅能在《武士》这样的动作片中大展拳脚,在文艺片中竟然同样表现出众。尽管这个好莱坞新星在片中的出场时间总共不超过二十分钟,但他的身形眼神都极具明星气质,如钻石般璀璨发光,令人挪不开眼。

相比起同时期出道的其他男星,黎安可谓其中翘楚。他天资卓越,工作敬业,为人低调,并因此备受知名导演李钟南的赞誉。

他的星途一片璀璨,据悉在接连拍出两部卖座影片之后,黎安的身价水涨船高,投资商发去的片约无数。影评者猜测,假以时日,黎安必定能成为好莱坞最红的男星。

我心说:身价水涨船高好啊,他的片酬都在我手里。

当然,作为美国电影圈的当红小生,黎安身边也不乏桃色新闻。翻了这几个月的新闻,貌似黎安的女友换了好几个,模特,演员,歌手,什么都有。最近他又被一个好莱坞资深女艺人照顾有加,两人一起逛街喝咖啡,形态亲密,看来关系不浅。

当年第一次看到这种新闻,我还会火烧火燎,从纽约赶到洛杉矶去问清楚。现在么,纯当笑话看。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黎安在娱乐圈里混,这种事,难免的。我理解。

我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订婚戒,忽然有点想师父了。

虽然天天通电话,但到底几个月没见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

这么一想,心情就闷。哎。

“为什么叹气?”

我:“儿女情长了。”

“想师父了?”

我:“是啊……等!”

我骤然回头,目眦尽裂:“师父你你你你——!”

黎安摘下帽兜,在我身旁坐下:“轻声。别人看你呢。”

我:“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全球到处跑宣传吗?”

黎安:“师父不是主演,请一次假还是可以的。”

我:“你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黎安淡道:“师父自有办法。”他看着我,笑道:“来网吧做什么,打CS么?”

我:“不打!现在不打!师父,跟我出来!”

黎安没有说话,重新戴上帽兜和墨镜,跟着我出了乌烟瘴气的网吧。

我找了一僻静的角落,左顾右盼没人,狠狠抱住黎安:“师父,我想死你了!!!”

黎安在我脸颊碰了一记:“嘉图,我也想你。”

我激动的心脏猛跳:“师父,你工作那么忙,为什么还飞来看我?”

黎安墨蓝的眼睛望着我:“很简单。因为想看你,所以就来看你了。”

我:“嘿嘿嘿嘿。”

黎安摘下墨镜,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瘦了很多,黑了很多。”

我:“是啊,耳钉哥说我现在就像块黑炭!”

黎安:“耳钉哥是谁?”

我:“就是我现在的室友,以前CS上那个左耳钉,你还虐杀过他呢!”

黎安:“喔。记得。冲锋不错,不过行动和你一样冲动。”

我:“他是个业余作家,靠写小说和剧本赚钱。”

黎安点头:“你们该有不少共同话题。”

我:“没错!我和他是一见如故。现在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黎安低头看我裤子:“你瘦了那么多,裤子不合身了。”

我把裤子往上提了提:“凑活穿呗。没闲钱买。”

黎安:“等会我带你去买吧。”

我:“不用。没钱。”

黎安:“师父出钱。”

我:“嘿,我不要你养。”

黎安:“嘉图,你忘了吗?我们是夫妻。我想让我的另一半穿的好一些。”

我一看裤子是磨破不少,只得点头:“好吧。”

黎安拍我肩膀:“嘉图,你要明白。我们俩从订婚开始,就不分你我了。师父的钱就是赚给你用的。”

我一乐:“知道了。该用的时候,我绝不手软!”

晚上,黎安在全聚德订了一桌,请我和左冷禅一起吃饭。

我穿上黎安帮我买的全套行头,名牌加身,发型又刚做过,帅得都不像我了。我和黎安走进全聚德,往桌边一坐,就像人肉磁铁一样吸睛。

当左冷禅邋里邋遢的赶到时,看到我俩,眼前一震:“大脚,你怎么穿成这个德性?”

我:“怎么了,我就不能奢侈一回?”

左冷禅:“啧,看这一身的牌子啊,这些钱够你当十年搬运工了吧。”

我:“嘿,钱不用我付,全是我师父买的单。”

左冷禅闻言,将目光转向我身边的黎安:“你是……嘉图家的狙神?”

黎安伸出手:“我叫黎安。李嘉图的老公。”

左冷禅:“喔,我叫左冷禅。左冷禅很好写,中国人都知道。”

黎安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左冷禅看我:“大脚,你老公不是中国人?”

我:“都说了,中美混血。在美国土生土长,只来过一次中国。”

左冷禅握住黎安的手:“狙神,幸会。当年在游戏里吃过你不少冷枪,至今刻骨铭心。”

黎安:“不必挂念。想吃随时有。”

左冷禅挑眉:“狙神你好狂啊。”

黎安:“吃好饭可以切磋……”

左冷禅抬手:“不!别!还是不要了……”

落座后,黎安点上鸭子和冷盘,等着上菜。左冷禅私下里,偷偷用胳膊肘撞我:“大脚,你老公帅的不像人啊!”

我:“哎,他就是长得太不低调。”

左冷禅:“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能看上你?”

我皱眉:“我怎么了?我玉树临风貌比潘安,配他绰绰有余。”

左冷禅:“不要脸哉大脚!”

我:“我是认真的。”

左冷禅:“你老公好像蛮有钱的,穿的都是名牌,给你买的也都是名牌。还有那一身贵公子气质……他是不是国外的富二代啊?”

我摇头:“没,曾经比我还穷。现在的钱都是他自己赚出来的。”

“真不容易。”左冷禅说完,摸下巴,“不过我总觉得他的脸有点熟,好像在哪见过……”

我赶紧捏筷道:“冷盘来了,赶紧的,吃菜,吃菜!”

就在我夹了一块菜到左冷禅盘里的光景,黎安也用面饼卷了一块鸭皮,放进我盘里:“嘉图,吃鸭子。”

我收回筷,忐忑的看他。黎安表情淡淡的,看不清喜怒,让人不好捉摸。

我悄悄说:“师父,他是我兄弟,你不会吃醋吧?”

黎安失笑:“我对你有什么醋好吃?”

我:“我虽然和耳钉哥亲密了点,熟稔了点,但我们真是纯洁的同志感情!半条腿的关系也没有!”

黎安:“我知道。你在北京能找到朋友,我很放心。”

我:“真的?”

黎安点头:“朋友和爱情一样重要。我不在你身边,有帮朋友就不会寂寞。”

我:“没错。朋友多了路好走嘛,我要创业,还得多交朋友。”

黎安点了两只烤鸭,我们三人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吃得很爽。吃到一半,忽然有人提着盒子进来,黎安站起来接过那盒子,摆在桌子中央。

我问:“这什么东西?”

左冷禅:“大脚,你没看见么,盒子上写着生日蛋糕。”

我:“谁今天生日啊?”

左冷禅:“难道不是你?”

我一愣,想了半天,还真想起来了。妈呀,我今天生日!!!

我惊喜的抬头看黎安,没想到我把自己生日忘了,黎安却记得。

插完蜡烛,黎安将蜡烛点燃,坐下来看我:“嘉图。”

我都乐得合不拢嘴了:“有!”

黎安:“生日快乐。祝贺你,又长大了一岁。”

我:“都奔三了,还长大呢。”

黎安:“师父没有别的祝愿,不管你事业是成是败,只要你健康,快乐。”

我:“师父,你怎么像逗小孩儿似的。”

左冷禅:“大脚你可真不懂,你老公这祝福比谁都实在。他是真宠你。”

我挥手:“别说啥宠不宠的行不行,好酸。”

左冷禅叹气:“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狙神看上你,真是遭罪。”

我得意的瞥他:“怎么,眼红我们感情好啊?单身汉你是不是嫉妒了?”

左冷禅撇嘴,长叹一声:“哎,是有点羡慕。突然觉得单身真可恨。”

85、有故事

左冷禅这么唉声叹气的模样倒是不常见。因为相识那么久,他除了会在神作被拒时拍桌大骂,其他时候跟我一样,嘻嘻哈哈,乐天知命,就算口袋里一分钱没有,穷的有上顿没下顿,也一样无所谓。

说来奇怪,我在左冷禅的租住屋里住了那么久,从来没见他接过一个电话,也从没见有人上门来找他。他就像个社会的深山野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躲在屋里写小说、做大剧作家的梦。

可这也不该啊。左冷禅外形不差,性格外向,又是文艺青年,除了穷一点,怎么就没有女孩儿喜欢他?再说他也三十岁了,他家里人就不催他赶紧找个对象?过去那么长时间,我看左冷禅一个人过的很自在,丝毫没有缺少另一半的感觉。这还是他第一次发出单身汉的感慨。

我切了一块蛋糕,放到左冷禅面前:“哥,吃点蛋糕。一口解千愁。”

左冷禅笑了笑:“哥没愁,哥只是想起一点陈年往事。”

我:“想起什么了?初恋?旧爱?”

“呵呵,差不多吧。”左冷禅说完,低头尝了一口奶油,眯着眼砸吧嘴:“味道不错啊,这蛋糕做的很地道。”

我一听有戏,整个人都精神了:“哥,快跟我说说你和你旧爱的事儿吧。”

左冷禅觑我:“今天是你生日,你老公特意从国外飞回来看你,你就想听我讲什么陈年往事?这对狙神太不公平了吧。”

说完,左冷禅还看了黎安一眼,黎安但笑不语,举杯向左冷禅致意。

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道理。黎安毕竟难得抽空来中国一趟,左冷禅的八卦我迟早挖得出,不差这一天。

所以我拍了拍左冷禅肩膀:“哥,别急。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不是不到,时机未到而已。”

左冷禅笑了笑:“没事儿。哥一个人过得也很好。好了,你们小两口难得见一次,老哥我就不当电灯泡,先回去写稿了。”

左冷禅抹嘴巴,站起身穿好外套。他用围巾将口鼻部遮住,只留下耳钉露在外面招摇过市。

“大脚,你今晚和狙神小别胜新婚,必然要春宵一度。哥就不给你留门了。悠着点玩儿嘿,拜拜。”说完,左冷禅只身离开。瘦削的身影步出店外,汇入来往的人流中,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我忽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师父,你说耳钉哥他是不是很孤单?”

黎安:“也许。”

我:“我们住的地方家徒四壁,什么玩儿的东西都没有,耳钉哥就在那里待了好多年。我们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没见他出去唱过K玩过桌球。他唯一的业余活动就是写故事,写他脑子里的侠骨柔情和千军万马。我觉得他对写作是入了魔,飞蛾扑火一样的写。他就像一根蜡烛,为了剧作在燃烧。燃烧他的生命和感情。”

黎安看我:“嘉图,和作家住在一起的好处就是,你听起来变得有文化了。”

我也看他:“师父,我想回家去陪着耳钉哥,行不行?”

黎安摇头。

我:“为什么?朋友寂寞时,我不该拔刀相助,陪他解闷?”

黎安:“你陪的了他一天,陪不了他一辈子。”

我:“话是这么说……”

黎安打断我:“嘉图,你陪他,不见得好。也许他也需要一个独身空间来想一些事情,我们不要去打扰。”

我抽嘴角:“师父,你才第一次见耳钉哥,你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忽悠我呢吧,师父。”

黎安:“每个人身上都有故事。或长或短,或多或少。”

我:“我知道。”

黎安:“你那个耳钉哥,浑身都是故事。”

我怀疑:“真的假的?”

见我面前盘子已空,黎安又切了块蛋糕,放我眼前:“左冷禅的耳钉,你看的出来是什么牌子吧?”

我:“看得出。那款耳钉很贵呢。”

黎安:“你看依他现在这个经济状况,多少年能买的了?”

我:“三百年?四百年?”

黎安:“你再看他的衣着,朴素低调。虽然旧了,但价格不菲。”

我:“你不说,我还没注意。”

黎安:“所以他要么出身富裕家庭,要么自己曾经赚过大钱。无论哪一种,变到他现在一人留在北京靠写作维生,都是故事。”

我摸下巴:“刚才听耳钉哥的口气,他过去应该有过一段刻骨铭心扯疼了蛋的爱情……师父,你说他是不是因为感情受挫才背井离乡来这儿的?”

黎安摇头:“不知道。没兴趣。”

我拍桌而起,眼爆精光:“不行,我等不及了,我得回去把他的感情史逼问出来!自从在夏威夷和山下君一别,我都好久没遇上这么有意思的事儿了!!!”

黎安叹气,站起来看我:“嘉图,师父明天一早就要赶回去工作。”

我傻了:“啊?这么,这么着急?就不能多待两天?”

黎安苦笑:“不能。”

我(呆):“那怎么办?”

黎安拿了我的外套,为我穿上。他拍拍我的肩,轻声道:“今晚就留给我一个人。陪陪师父。”

我赶紧大掌一挥,大声应道:“好。我今晚包给你。”

吃完饭埋单。服务员来了:“您好,XXXX元,请问是现金还是刷卡?”

我自觉最近砍价功夫见涨,准备在黎安面前露一手:“XXXX元,这么贵!帅哥,给打个折呗?”

黎安:“……”

服务员:“……”

耳边听到旁边食客在悄悄咬耳朵:“看啊,有人在全聚德讨价还价!”

“好小子,开先河了,真有意思!”

我听了颇受鼓舞,对着一桌鸭骨头指点江山道:“你看你这么瘦,皮这么老。怎么值那个价?”

服务员:“先生,我们百年老店,不打折。另外我也不是鸭子。”

我:“帅哥贵姓,姓李么?咱可以打个亲属折!”

服务员:“不姓李。”

我:“那你叫什么,咱交个朋友吧。咱可以打个友情价!”

服务员:“不想和你交朋友。”

我瞪他:“为什么?你知道在美国有多少人想和我交朋友吗?!帅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服务员:“……保安!!!”

作者有话要说:晚点争取再写一章。

86、老同学

保安来了。我兽血沸腾,眼眶湿润。

自从高三毕业,已有好久没打群架,现在看到比我矮上半头的保安们靠近,虽然对手挫了点,但依然唤醒了我青春的回忆。

我仰天长笑,摆开架势:“啊——哒!”

黎安一把按住我:“慢。”

我纳闷:“师父,保安就两个,不够分你了!”

黎安掏出皮夹,付钱给服务员:“sorrysorry, we are Japanese.”

我:“……”

服务员:“……”

在围观食客的指指点点下,黎安戴着墨镜帽兜,面不改色的拽着我离开了这是非之地。直到走出许久,我才从被师父偷师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我呢喃:“师父……”

黎安:“恩?”

我:“我觉得山下一定要恨死我们了。”

黎安:“没关系。”

我:“真的?”

黎安点头:“恨到极点就是爱。”

我:“……”

上回黎安来中国的时候,北京还是初夏。一眨眼,几个月过去,北京已入深秋。

深秋的首都,气温已经很凉。街道两旁的树木正是落叶的季节,满目凋零,秋风一吹,便有枯叶飒飒的往下掉,在地上铺成橙黄色的一片。

我和黎安出全聚德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虽然夜幕降临,但北京热闹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到处霓虹闪烁,行人如织。行人道上,卖糖葫芦、卖凉皮的小贩们摆开摊位,在昏黄的灯光下热情的招徕客人,刚刚下班的人们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脚步轻盈的回家。

过去在北京街头走,晚上看到路旁楼房里的灯光,想到人家一家团聚吃饭,我心里总有点羡慕。可是今天却不同,有最爱的人陪在身旁,两人一起并肩走着,我觉得心里很充实,放眼全世界,也没什么人值得我眼红了。

北京昼夜温差大,秋风一起,晚上就冷。凉飕飕的冷风往脖子里灌,令人全身打颤。我一边走,一边观察路人,发现他们都穿着厚外套、厚毛衣,反观我和黎安两人,倒是一个穿得比一个少。

我的外套轻薄,但好歹挡风。黎安之前不知道在哪个温暖的国家里做宣传,匆匆飞来北京,身上只一件套头衫,完全经不住冷。

尽管如此,黎安好像完全没有温感。尽管秋风大作,他却连脖子都不缩一下,亮着白生生的脖子顶风而行,比模特还扎眼。这样高级别的外国帅哥在北京可不多见,路过一公交车站点,等车的女孩儿们眼睛都快看直了。

“我在做梦吗?好帅的男人!”

“像杂志上走下来的一样,他旁边那个也很帅!”

“他们是模特儿吗?在这里拍照?”

黎安自己觉得不冷,我却看到冷得不行。我展臂抱住他肩膀,紧紧搂过来:“师父,我给你暖暖。”

黎安被我一抱,微带诧异的看我一眼。不过随即笑了,也伸臂抱住我的腰:“好。”

或许是在国外待了多年的缘故,我对旁人的目光并不十分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和黎安,我也不在乎。

在秋风中,我紧紧搂着黎安,为他遮风。我让他把手插在我的口袋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我们靠在一起,并肩走着,互相取暖。

在这一刻,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世上有那么多人说婚姻是围城,但还是有那么多人不顾一切的要进到这围城里去。也明白了为什么在中国,情人们崇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在国外,牧师的誓词中会说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大概就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寒风瑟瑟的天气里,可以有个人和你靠在一起,与你体温交融。

我捏了捏黎安的肩膀:“师父,你瘦了。”

黎安不否认:“工作很多。师父很忙。”

我:“你不是有营养师,他怎么不让你多长点肉?”

黎安扫我一眼:“老婆不在身边,吃不下。”

我一想到现在和黎安分隔两地的状况,也发愁:“是啊,我们俩老不能在一起,也不是办法。怎么办呢?”

黎安:“看来只有你尽快当上导演,请我进你剧组拍戏。”

我叹气:“导演……哎,当年觉得触手可得的东西,现在看起来比登天还难。怎么会这样。”

黎安:“别着急,办法总是有的。”

我嘿嘿一笑,凑到黎安耳边轻声说:“要不师父,你把我包养了吧。我也不干导演了,跑到美国去当你的跟屁虫,天天和你出双入对,让你的女影迷全部哭成泪包。”

黎安失笑:“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

我:“师父,我跟你开玩笑呢。话说你口袋里什么东西那么硬,搁到我了。”

黎安:“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眼冒绿光:“什么东西,快拿出来!”

黎安:“等会看。陪师父看星星先。”

我:“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咱们俩合起来,一个星座都不认识!”

黎安耸肩:“也是。”

他将一个方形的盒子掏出来,交给我。我三下五除二把包装纸拆了,打开盒子,结果是一个皮夹。

我哭丧着脸:“师父,你讽刺我呢吧。明知道我现在穷的一张钞票都没。”

黎安:“把皮夹打开,礼物在里面。”

我打开一看,立刻傻了:“这张照片!上回我们在全聚德吃饭的照片!师父,我的相机不是被人偷了吗,你怎么把照片搞回来的?!”

黎安:“师父自有办法。”

我激动道:“师父,你就是张起灵再世!”

黎安:“张起灵是谁?”

我:“背包被偷,我别的都不肉疼,就肉疼这照片!我们难得合一次影呢。”

黎安:“找它也费了我不少功夫。以后要保管好。”

我把照片拿在手里仔细看,上面是我和黎安两人,我抬着下巴舔黎安嘴角,黎安表情微微吃惊,侧头看我。镜头就将这一刻捕捉下来了。

我越看越喜欢,赶紧把全身上下的零钱都填进皮夹,欣喜的拍拍:“放心吧。人在夹在,人亡夹亡。丢不了。”

黎安:“里面还有史蒂芬和斯图尔特送给你的礼物。”

我吃了一惊,赶紧翻找,结果找出来一小叠烫金名片。名片上的字全是花体,看了半天才看懂,原来是“独立电影”的董事会专用名片。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还有头衔。头衔是独立电影执行董事,以及副总裁。

我(呆):“怎么还给我这个?我不是辞职了?”

黎安:“史蒂芬让我告诉你,不管你身在何方,人在做什么,独立电影永远给你留着副总裁的位子。”

我:“那工资照发么?”

黎安:“……这个他没说。”

我捏着名片,心中感慨:“史蒂芬真是我的好兄弟。”正想继续走,肩膀上却被人猛拍了一记。

我扶着肩膀转过头看:“谁啊?”

身后的人却大笑的叫我:“李嘉图,真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人了!”

这人个头不高,年纪和我差不多,身材很胖。我皱眉端详他五官,越看越觉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你是……?”

那人大笑:“李嘉图,我是你高中时的同学啊,还记得不记得?!”

87、名利这玩意儿

我搔头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金海龙,是你小子!”

金海龙一手搂着个美女,伸出另一手捶我肩膀:“臭小子,这么久才把我想起来!咱当年可是一块儿作弊的交情!”

我:“你跟当年样子也差太多了!当年像根竹竿,现在像个酒桶!”

金海龙一愣,脸上挂出尴尬的笑:“你小子,怎么这么多年都没长进。说话不经大脑。当着我老婆说我像酒桶,小心我跟你急!”

我乐了:“看你一脸憋屈,难道我说错了?这肚子圆的,怀几个月了?”说罢,我还伸手想去摸摸金海龙圆滚滚的肚子,不过被黎安拉住了。

我看他:咋了?

黎安轻轻摇头。

这时,金海龙介绍怀中的美女给我们认识:“这是我老婆,漂亮吧?”

我看了一眼,果然光彩照人,身材火辣。赞了一句:“是美女,你小子真有艳福!”

金海龙嘿嘿直笑:“我和小丽是郎才女貌。对吧小丽?”

那美女虽然纤腰被金海龙搂着,但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挂在黎安身上。金海龙问她也不答应,直到金海龙捏她腰,才妩媚一笑:“对呀,我老公很有才情的,办了广告公司,日赚斗金呢。老公,你看这个外国帅哥好帅呀,能不能请他到你的公司当模特儿?”

金海龙也向黎安看过来。

黎安伸指托了托墨镜,微笑道:“对不起,我已经有工作了,不想当模特儿。”

这一笑,十万伏特,几乎把金海龙的老婆电晕过去。

金海龙这家伙,腰围很大,肚量却小。看老婆盯着人帅哥一脸目眩神迷状,醋劲就上来了。他肥嘟嘟的手将美女往自己怀里搂紧,带过话题道:“李嘉图,当年你高三出国,也不跟我们大伙儿说一声。我们都以为你躲高考呢。”

我:“哪能啊,凭哥5.3的视力,啥考试都不怕。咱左右逢源。”

金海龙:“这一晃也那么多年过去了,你现在在哪高就啊?看你这一身名牌,嘿嘿,想必混得不错吧?”

我:“我现在么,主业副业都干,勉强糊口。”

金海龙来了兴趣:“哦?你主业是什么?”

我笑:“北京电影制片厂,搬运工,肌肉小王子。”

金海龙大笑:“你去当搬运工?开什么玩笑,当搬运工买的起这种衣服?”

我:“我自己当然买不起,这是我这朋友看我寒酸,送我的。我平时就穿汗衫凉拖打发了,蓝领工人一个,买不起好衣服。”

金海龙依然不信:“你小子骗人吧,好好的当什么搬运工啊。咱们老同学里再不济的也有个职员当当,你怎么反而去干粗活了?”

我得意道:“你不信?你看看我这肤色,太阳晒的。你再看看我这手,天天干粗活搬重物,都起茧了。”

我在北影干重体力活干了那么久,手上当然起茧,看起来很粗糙。不过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多增几分汉子味。

不过当我撸起袖子伸手给金海龙看的时候,他却皱起眉头,躲开了:“你真混那么差?”

我乐了:“我骗你干嘛!怎么,嫌弃我是蓝领,就看不起了?”

金海龙尴尬:“那倒不是……不过真没想到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真是来回转。”

我:“什么来回转?”

金海龙面上微有得色:“过去我家里穷,你家里有钱,每次你拿来学校里的手机和电脑都是最好的,我们向你借着用,你还随手送我们几个,多气派啊。没想到现在,你成了一搬运工,我成了一大老板。你给别人打工,别人给我打工。你说这是不是风水轮流转啊?”

我:“我又不是当一辈子搬运工,我在北影混是为了当导演。以后要拍电影呢。”

金海龙失笑:“当导演?真的假的,你小子可真能做梦。”

我皱眉:“我认真着呢!你小子怎么说话的?”

金海龙走过来,抬手拍我肩膀:“李嘉图啊李嘉图,你怎么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还像个小孩儿似的。现在这社会里,什么都得靠钱,你一搬运工还想拍电影,难道不是做春秋大梦?”

我:“金海龙,你小子的嘴过去可没这么贱呐。当年我送你手机玩儿,你还叫我哥呢!”

金海龙:“此一时彼一时,咱们现在都老大不小了,就别提过去的事了,行不行?人啊,总要实在些,踏踏实实赚钱,别做什么拍电影的大头梦。这样吧,我公司里还缺个端茶倒水的实习生,待遇再差也比当搬运工好,你要不要来做?”

我:“端茶倒水?!”

金海龙:“是啊,工作不忙,也不用日晒雨淋。只要你叫我一声金老板,我就让你做,怎么样?”他一脸贱笑。

我这小半年时间在中国打工,眼色是看了不少。但我想破头也料不到,就连当年的同学都变成这样市侩!

金海龙怀里抱着美女,横着眼看我笑话。我气地肝颤,真想一拳将他打成猪头。拳头紧了松,松了紧,但就是没挥出去。

我性格冲动,脾气暴躁,如果换成当年,早就动手了。

不过这半年我在北影也不是白待的。我闭上眼睛,做几个深呼吸,总算把怒火压住。

黎安见我抿唇死死看着金海龙,知道我离爆发只差一步。他握住我手,摘下墨镜,似想为我说话。

我一把拦住了他,昂首对金海龙说道:“金同学,我李嘉图也没你想的那么不长进。出社会那么多年了,我知道大伙儿都向钱看齐,工作体面就让人高攀,工作不体面就让人看不起。不过别人的看法虽然重要,自己有没有志气却更加关键。我李嘉图宁可为了拍电影砸锅卖铁,也不高兴做个在社会上只知道争名逐利的庸人!”

金海龙:“追名逐利是人的本性,你假什么清高?”

我看他一脸鄙夷的神色,更加不爽。正好手中有史蒂芬给我的烫金名片,就随手扔给了他:“行。追名逐利就追名逐利。我刚才只跟你介绍了我的主业,还没给你提提我的副业。虽然在我眼里这副业不足轻重,但应该也比广告公司老板有分量的多!”

金海龙接过史蒂芬特意为我精心特制的名片,眯起眼睛看了半天:“这是什么英文,一圈圈绕不停的。小丽,你看看认识不?”

他老婆拿过名片,凑过去一看:“李嘉图,‘独立电影’集团执行董事兼副总裁。”

金海龙:“独立电影,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小丽:“哎呀,是不是北美现在最大的电影包装公司!市值有上亿美元呢!”

金海龙也傻了:“真的?李嘉图真的是这公司的副总裁?”

小丽:“我想起来了,刚才站在李嘉图身边的那个帅哥,好像是好莱坞当红的男影星!我昨天还在杂志上看到他的消息呢!”

金海龙更傻了:“好莱坞男明星?!就刚才那个看上去和李嘉图交情很好的男人?!”

他一想起刚才自己对李嘉图说过的话,简直要晕过去。他广告公司里的模特正想往独立电影送,如果被独立电影看上就能引荐到北美娱乐圈中发展,但现在他却对独立电影的老总冷嘲热讽……早知道李嘉图是他要巴结的对象,打死他也不说那种话啊!

就在金海龙懊悔不已的功夫,我已两手插裤袋,风一般的走掉了。黎安跟在我身后,说道:“嘉图,你这半年进步不少。”

我瞥他:“怎么?”

黎安:“要是以前有人敢这么对你说话,那人早就进医院了。”

我:“我知道,现在不是过去,拳头不能解决问题。对付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只有用名利吓死他。所以么,这名利二字,虽然我看不上眼,但也不能完全没有。”说完,我长长叹息,颇有点看破俗世的感慨。

黎安点头:“果然过了生日长大一岁,懂事不少。”

我听了黎安表扬,心情顿时好极,凑过去撞他肩膀:“师父,我这回干得不错吧。怎么样,奖励一下徒儿呗?”

黎安瞥我:“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今晚多干几炮呗?”

黎安笑:“只要你经得住。”

我皱眉:“师父你什么意思,我是说我多干你几炮。咱定期也换换位置么。”

黎安对这方面并不排斥:“先回酒店再说吧。今天早起赶飞机,好累。”

黎安虽然在好莱坞声名鹊起,但在国内知名度并不高。我们俩光天化日之下一同进酒店,也不会有狗仔跟拍。

他住的酒店是全北京最好的,订的套房也是最舒服的。我很久没这样奢侈过,进酒店就像乡巴佬进城一样,差点被服务生鄙视。

进了套房,我先把师父按在墙上一通热吻,稍解相思之痒。等亲热够了,才放他去浴室里洗澡。我则脱光衣服,趴在大床上舒展肌肉。

88、五年之约

在我拉好腿筋腰肌以后,黎安的手机突然发出声响,我捞过来一看,原来是他助理发来的短信。

我喊:“师父,你助理给你短信!我看了啊!”

浴室里:“随便!”

我打开短信看,读完短信,我一愣。

他的助理说:黎安,因为今天特意为你空出一天行程,所以其余的商演活动必须赶着日程完成。希望你明天九点之前到达东京机场,我会派司机去接你。另外因为日程问题推掉的广告合约价值百万,经纪公司需要你解释原因。明天可能有公司高管打你电话询问,你记得早做准备。

我:“师父,你为了给我过生日,把广告推了?!”

浴室里:“对,怎么了?”

我又激动的假声了:“怎么了?价值百万啊~!”

浴室里,黎安漫不经心道:“我最近工作很多。提前一个月开始排才空出这一天出来。只剩这支广告不能推迟,只好推掉了。”

我:“百万啊~!”

黎安:“原来你担心这个。”他说完,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一边擦头一边说:“对我来说,钱多钱少,问题不大。世上的钱是赚不尽的,和爱人在一起的时间却是有限的。你说是不是?”

我一听,倒也没错。我最近是穷疯了,才觉得这百万美元是天文数字。回想当我坐拥亿万身家的时候,钱多一点少一点,不过是个数字跳动的概念。如果能用金钱来买时间,我宁可散尽家财,多一些和老爸、黎安相处的时间。

我:“哎,师父。咱们都快三十岁了,激情似火的年岁难道都要像现在这样度过?有时候想想也真是不值……嘿,怎么又来一条短信。这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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