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面有得色:“他是我们公司好不容易请来的。在国内还是第一回露面!”
左冷禅嬉笑:“该不会是刚获得奥斯卡奖的黎安吧?”
经理愣了:“你怎么知道?”
我:“啥?!”
102、合作
黎安一行人也是来酒店吃饭的。他在外人面前,是一贯的面情冷淡,很适合他好莱坞当红男星的身份。
他的身后跟着助理保镖,身边是影视文化公司的老总和翻译。老总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翻译在喋喋不休的翻译着什么,但黎安的回应却十分欠奉,只偶尔点头。
他们从远处走近,黎安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向我这里抬头看来。
我举着酒杯,也发愣看他。
我、黎安:“……”
我们都没想到,会在这种公开场合撞上。
对面的经理二叫我:“李总?李总?”
我恍过神来,连忙收回目光:“对不住啊,看到大明星走神了。来来来,干杯!”
经理二干了一杯红酒,八卦的说:“我们老总想请黎安出演一部准备冲奖的大制作,给了很高的价码!不过那个黎安好像意向不高。”
我:“为什么?”
经理二:“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对片酬不满意呗!像这种欧美明星,哪个不想来中国捞金?十几亿人的大市场,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经理三嗤笑道:“这黎安不就得了个配角奖,还真以为自己上了天了。不过他们这种明星,狮子大开口也只有现在,过了这个村明年就没这个店咯!”
我目光一沉。
左冷禅见状偷偷拉我袖子,防止我挥拳就上:“冷静,大脚冷静!晚上哥陪你把他们装起来揍,现在先谈买卖。”
我挥开他手:“放心,我心里有数。”
在左冷禅好像盯着一枚炸弹的注视下,我举起苹果汁,向经理们致敬:“说到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咱们工作室的价码也是一个道理。现在咱们工作室正是起步阶段,演员缺口大,所以招揽明星艺人不遗余力,二三线的和一线的都打包收了。要是等过几年,咱们工作室名声打响了,演员送上门来,我们是绝不会再出现在这样高的价码的。”
经理们面色一凝,开始小声议论。
经理:“李总,现在影视圈竞争激烈,打响名气不容易啊。而且你们的剧本也不是主流,受众面到底有多广还是个未知数。”
我失笑:“咱们做买卖的,哪个投资不是未知数?要全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咱不都是李嘉诚了?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就看各位有没有慧眼识珠的本事了。”
经理正要说话,突然目光射向我后方,面色一整道:“黄总!”
我一回头,原来是影视文化公司的执行总裁黄某。而他的身边,正是黑面冷酷、气场逼人的黎安。
黄总笑着过来和陈少豪握手:“少豪,听说你要来,我本想亲自接待。只是公务太忙,只好让这几位经理先和你们谈。上午谈的怎么样,项目定下来了吗?”
陈少豪:“大部分有共识,只是还有些重要问题没有谈妥。”
黄总:“少豪真是一表人才,自己当明星那样成功,现在办了工作室同样有声有色。我遇过的明星无数,但像你这样的多面手就太少见了。”
陈少豪风度翩翩道:“哪里。”
陈少豪看向黎安,笑道:“黄总,这位就是新鲜出炉的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吧?”
黄总大笑:“哈哈,正是。来,少豪我为你介绍,这是黎安,好莱坞当红演员。黎安,这是陈少豪,在中国是家喻户晓的歌手!”
陈少豪冲黎安伸出手,笑道:“黎安,很高兴见到你!”
黎安也笑,伸出手:“Sorrysorry, i cannot speak Chinese。”
我、左冷禅:“……”
左冷禅偷偷拉我:“你家狙神不是说很想和陈少豪见一面?”
我:“是啊。”
左冷禅:“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句?”
我:“很有可能……”
相比知道内情的我和左冷禅,其他人显得很淡定。翻译再次发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很快将黎安的话翻译给了陈少豪听。
陈少豪笑说:“没关系。黎安,我来为你介绍我工作室底下的两名干将。李嘉图,项目总监。左冷禅,剧本作者。”
黎安今天穿银灰西装,留短发,未戴首饰,只有一枚铂金戒指并不扎眼。在周围一切人中,黎安长身而立,脸上神情淡然,态度不冷不热。但这气质并不讨厌,反而让他更加瞩目。
我看着他解开一颗的衬衫领口,脑中迅速浮现出一片古铜色强健胸膛。还有那下面紧绷硬实的六块肌肉,长而结实的双腿,以及双腿中间长而结实的……
我默默动了动喉结。
黎安将目光投向我,淡道:“你好,我是黎安。”用的英文。
我咽口水:“你好,我是李嘉图。”
黎安被我目光烫伤,笑道:“李先生为什么这样看我?难道我们以前认识?”
我:“不,不认识。但我有一个玩的极好的朋友,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黎安:“真的?有机会很想见见他。”
我:“恩,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我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嘴唇发愣。
黎安:“听黄先生说,你们工作室想要拍摄一部独特的电影。我很感兴趣,请问你能不能向我介绍电影的内容?”
我傻笑:“当然。我的荣幸。”
正好黄总也要听我们的项目计划,索性大家围坐一桌,听我夸夸其谈。整个项目本来就是我一手创办起来的,因此我对项目最为熟悉,同时身为纽约大学高材生,中英文夹杂着说完全不是问题。翻译看我的眼神很怨念。
项目介绍完,黄总陷入沉思。
黎安侧头看左冷禅:“这是你的创意?”
左冷禅:“是。”
黎安:“令人印象深刻。相信拍出来会受到不少人欢迎。”
左冷禅:“真的?”
黎安点头:“当然。我就是其中一个。”
左冷禅很高兴。陈少豪面色平静。
黄总:“没想到黎安初到中国就对中国的剧本产生兴趣。那我们公司的剧本……”
黎安:“我相信值得一看。你可以把剧本交给我助理,我拍戏间隙会抽空看。”
黄总顿时心中大定:“很好!很好!”
这时,黎安的助理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黎安站起来:“抱歉,下午还要赶戏。很高兴认识你们,希望有机会下次还能再见!”
众人纷纷表达挽留和再见。一番客套后,黎安终于可以走了。
临走前,黎安对我说:“你们的剧本很吸引我,如果将来有机会合作,可以打我电话。”
我:“没问题!”
黎安离开拍戏去了。黄总和几位经理,再看我们剧本时的态度就比刚才细致很多。
原本他们心中对我们的态度多少有些轻慢,毕竟除了歌手出身的陈少豪,我和左冷禅两人在国内影视圈根本名不见经传,说是菜鸟也不为过。他们自诩经验丰富,当然对不同主流的故事情节本能的产生排斥。
但现在剧本得了黎安的赞赏,这让他们不得不改变视角和态度,认真分析剧本,审视合作前景。
我一看他们的神情,心中就想,这回有戏了。
果不其然,经过几天磋商,合作终于艰难达成。价码比预想的高了几个百分点,但现在演员问题对项目已经构不成困难。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蔥綠的封面!一百章后终于有封面了,不容易。
大家知道写作这个东西,不可能从始至终流畅,作者总会卡文,一卡文就慢,速度质量都有浮动。作者不能保证速度和质量像开坑时一样充沛,唯一能拿出的保证只有保证完本!请大家多多支持鼓励!
103、开拍
资金到位、演员到位、装备到位,陈少豪工作室投拍的第一部影片《狼群》正式开拍。《狼群》讲述的是一群私人雇佣兵搜寻传说中宝物的故事。这部片子的题材在华语影坛后来的发展中可说毫不出奇,但在当时那个武侠横行、玄幻当道的年代,却是真正的非主流!因为在此之前,整个华语影圈从未拍过关于雇佣兵的故事。
我问过左冷禅:“哥,你的创意从哪儿来的?”
左冷禅漫不经心:“喔,CS打的呗。”
我:“……”
左冷禅:“大脚你真笨。”
我挥拳。
因为要拍雇佣兵,仿真武器必不可少。我和几个武行亲自去玩具厂商那里选购仿真武器,AKAM一个都不能少。虽然厂商是生产玩具起家的,但是那里制造的武器在外形上和真枪所差无几。即便是性能,也只是真子弹和塑料弹之间的差别,打到人超痛。
选武器那一天是我这段时间来最爽的一天,过足眼瘾,还拿起AK试了几枪。
等挑选完毕,装满仿真武器的铁皮工具箱已经把我们开来的几辆越野车都装的满满当当。
陈少豪已在内蒙古找好一片场地供拍摄用。我们队伍开拔,几十辆吉普车浩浩荡荡的顺着国道向西北进发,出北京,过河北,最终在内蒙古一个小镇停下。小镇附近有草场,有沙丘还有湖泊,是剧组拍片的绝佳场地,也不知道陈少豪是怎么找到的。
我们剧组人数众多,小镇却只两家宾馆。没办法,女士优先,剧组中所有女工作人员两人一间,至于其他乌压压的男工作人员,哪里能睡就睡吧,实在不行才找普通民居借住几晚。
第二天《狼群》正式开拍。队伍开到草场上,剧务们从车上卸下一车车铁皮工具箱,堆得比人还高。剧组里所有男工作人员,看到仿真枪的瞬间眼睛都直了,亢奋的直喘气。当然全剧组最亢奋的两个人分别是导演李嘉图,编剧左冷禅。
至于大老板陈少豪,只是默默端起一把仿真鸟狙,装好塑料子弹,对准远处一只小鸟——“砰”,射歪了。
我:“偶像你……”
陈少豪淡淡的放下枪:“那是只保护品种。”
真的是这样吗……
拍片过程很繁杂,没什么可多说。草场的风景很美,碧草蓝天,凉风徐徐。但是一旦开始拍片,我就再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了。
一个多月的拍戏时间,天天在草原上经受日晒雨淋,风餐露宿。草原上多羊肉牛肉,少蔬菜,吃了没几天我嘴角就起泡了,脸上被大风刮出血口子,苦头吃尽,别提多狼狈了。
但这些外在的伤害扛的住,最令我饱受折磨的是统筹整个剧组的工作。虽然陈少豪在,左冷禅也在,但作为总导演,我必须掌控整个剧情走向和拍摄步调。剧组人多,难以统筹,拍个大远景往往要拿着喇叭吼上几个钟头,吼的我火烧火燎。
我性格本来就不淡定,心一急,火头一上来,那完全变身一大杀器,剧组里是个人的都被我骂过。见我发火,全剧组人都得绕着我走。
时间长了,演员们叫苦不迭。他们不敢直接跟我说,只得向脾气稍好些的左冷禅反映。左冷禅也不敢触我霉头,而是在我再一次爆发之前,将手机塞我手里。
我:“干嘛?!”
左冷禅:“狙神的电话。”
我一愣:“你打的?”
左冷禅赶紧摆手:“不是我,是狙神打来的!”
我狐疑的接过电话:“喂?!”
黎安:“嘉图。是我。”
我挥手让副导演们退散,用嘴扯下手套,边说边往外走:“师父,什么事?有话快说,我正忙呢。”
黎安:“嘉图,这两天睡得好么?”
我爬上吉普车,在车顶上坐下,望向远方:“挺好。每天睡的跟猪一样踏实。”
黎安:“当总导演很累吧?”
我:“可不是么,真不是活人干的!想不通我爹为什么要当导演,明明是跟自己过不去!”
黎安:“嘉图,别心急。”
我:“我没心急。”
黎安:“别焦躁。”
我一跺脚:“我没焦躁!”
伴随脚下“咔”的一声,我低头一看,吉普车前窗竟被我跺出一个洞!我左顾右盼,幸好没人。叹气道:“好吧,我焦躁了。剧组太多琐事烦心,把我惹毛了。”
黎安:“嘉图,我知道你为了等这机会快一年,早就不耐烦了。但拍戏不能急功近利,你越焦躁,拍出来的东西越糟。东西越糟,市场反应越差。你难道这辈子只想拍这一部片,你难道不想给自己打个好口碑出来?”
我翻出一卷胶带,开始补车窗:“我当然知道第一部戏至关重要。但剧组里的事实在太多了。当年拍《武士》,上头有老爸顶着,下头有你在拍戏,旁的还有山下供我玩,才觉得有意思。这回可枯燥多了,只有陈少豪和左冷禅。想玩他们俩都没时间!”
黎安:“剧组那么多工作人员,都是给你用的。用好了你就有时间了。我知道有些美国导演,在拍戏之余还会在片中客串角色。难道他们管的事就比你少?”
我:“师父,那你说怎么办?”
黎安:“不必急着赶拍,享受拍戏过程。”
我:“挺简单的么,没别的了?”
黎安:“没了。你们拍的是什么故事?”
我:“雇佣兵啊,你不是听我介绍过,还说这本子有创意?”
黎安:“喔,随意说的。”
我:“……”
我:“师父,我突然想到一个点子。我想把狗跳引到电影里,你看怎么样?”
黎安:“比较困难,那是游戏里才有姿势。而且形象猥琐。”
我:“应该有办法将姿势改的漂亮些,我去问武行!”
黎安:“也好。有创意是好事。你是导演,影片是白纸,究竟画成什么样全看你自己。”
大概是我消失太久了,副导演来找我:“李导演!李导演!”
我翻身而起,坐在车盖上,闲适的撸头发:“什么事?”
副导演:“李导演,你怎么坐在车盖上?”
我:“这里风景好,我欣赏欣赏。”
副导演:“导演,午饭准备好了。大伙让我来叫你回去吃饭。”
我摆手:“知道了,马上就去。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副导演走了两步,又回头:“厨子说今天特意准备了导演喜欢吃的虾仁,放久了就不嫩了,让您赶紧去。”
我见推脱不开,只好从车盖上一跃而下,勾住副导演肩膀:“走走走,咱吃饭去!”
副导演:“导演,我刚才看到车窗上好像有裂痕!是不是我看错了?”
我:“对对对,就是你看错了!你看你,都饿糊涂了,赶紧的吃饭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改个BUG,作者记忆力差的有名,抱歉。
104、冲突
和黎安聊了这一通电话,让我心里的浮躁消失大半。他说的没错,急功近利不是我现在该做的,想要咸鱼翻身,也得先把手头这片拍好了再说。考虑到这段时间手底下的人都饱受摧残,吃午饭的时候,我特意嘱咐厨子晚上给大伙儿加个菜,松弛了剧组中紧张的气氛。
接下去一个月的拍摄基本正常。当然总有演员受伤、工作人员水土不服、装备故障等小事故发生,但总体进展顺利,剧情拍掉了大半。
不过很快,剧组里迎来了开拍以来最大一次争吵。
争吵的双方是陈少豪、左冷禅,起因是陈少豪想要对剧本的剧情进行改动,而左冷禅否决了他的提议。两人意见不合,各抒己见,结果讲着讲着左冷禅动了肝火,竟大骂起来。
那天我刚带着一支队伍跑到附近湖泊拍外景,结果拍着拍着,看到一辆吉普车火烧眉毛的开过来。车还没停,副导演就火烧眉毛的跳下车,冲我狂奔过来。
副导演:“报——!!!”
我皱眉:“什么事?”
副导演:“报告主公,都督和军师吵起来啦!”
我:“说人话!”
副导演:“总导演,陈制片人和左编剧吵起来啦!”
我:“他们俩有啥可吵的。吵就吵吧,能有什么大不了。”
副导演:“他们一人拿了把AK,已经交上火啦!”
我(呆):“啥?!”
等我回到大本营,推门进会议室,肉疼的看到会议桌上被塑料子弹打出好几个凹坑。还好陈少豪、左冷禅都健在,我赶紧闪身进去,关上门,把好奇的围观群众一律挡在门外。
我扯出笑脸,举起双手:“豪哥,左哥,咱有话好好说。”
我一边说,一边看两人神态。
陈少豪的神情冷漠,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他往常给人的感觉极有风度,从容不迫,令人如沐春风。现在眉宇间却透出决然,见我进来,也只冷冷扫过一眼,不予理会。
至于左冷禅,他的情绪则激烈的多。眉头紧皱,满脸怒容。看到我的瞬间似乎想掩饰自己的情绪,无奈怒气横胸,怎么遮都遮不去,索性也不掩饰了:“大脚,你来了。”
我:“听说你们俩交上火了?究竟出了什么事,说出来我听听?”
左冷禅一指陈少豪:“他要改剧本。”
我失笑:“哥,改剧本在拍戏中再正常不过,没必要动这么大气吧?”
左冷禅怒视我:“你知不知道他要把我的剧本改成什么样子?他说我最精彩的情节不合情理,非要改成他觉得合情理的!MLGB,合你妹的情理!”
一脚把椅子剁散!
我又向陈少豪:“豪哥,左哥对自己的剧本宝贝的很,你改太多,他伤不起啊。”
陈少豪:“他可以做他的编剧梦,但为了市场,必须让步。”
左冷禅一听就炸了:“陈少豪,你知道市场,我就不知道市场?!我写本子的时候难道就没考虑过受众面?!我告诉你,你可以瞧不起我的人,但不能瞧不起我的剧本!”
陈少豪:“你的剧本五年乏人问津,你就没想过原因?”
左冷禅:“做编剧,要创意要文笔,还要运气!我就是因为认识你才倒了八辈子霉!”
陈少豪:“作为合作人,我要求改剧本,无可厚非。”
左冷禅:“你改动前和我商量了吗?你尊重我这个原作者的意愿了吗?你凭着制作人身份强改剧本,就是仗势欺人!”
陈少豪闭目做了个深呼吸,语气放缓:“左,我不是强改剧本,我拿剧本过来是和你商量。”
左冷禅:“陈少豪,看不起我的本子就直说!老子看在大脚面子上才把本子交给你拍,你真以为我非巴着你不可?!”
左冷禅说着踢开支离破碎的椅子,就想推门离开。
陈少豪这时表情才出现一丝松动,紧走几步捉住左冷禅手腕:“左,冷静。我们在谈公事。不要把私事牵扯进来。”
左冷禅:“我和你还有私事好谈?咱俩五年前就一刀两断了!”
陈少豪:“五年不见,你为什么还像过去一样冲动?为了写剧本这种飘渺荒谬的梦想,你就甘心吃尽苦头,落魄到住那种屋子,吃那种饭,甚至去当搬运工?!”
左冷禅摔开陈少豪的手,怒极反笑:“飘渺荒谬的梦想?哈哈!陈少豪,五年不见了,你还是一样鄙视我的梦想!在你眼里,我一定是个做白日梦的笨蛋吧?!你自己功成名就了,就看不起我这无名小卒了?!陈少豪,我当年怎么就没看清你!”
陈少豪绷着脸:“左,我不是看不起你的工作。我只希望你回到现实中来。写剧本太苦,我不想你像现在这样,生活窘迫,活在最底层。只要你回……”
左冷禅打断他:“你觉得我苦,我乐在其中。只要能写出剧本,我左冷禅上刀山下火海眉都不皱!吃住差点算什么!起码我是个有梦想的人,不像有些人,衣食无忧,却像行尸走肉!”
陈少豪:“如果没有我建这工作室,没有我买你剧本,你的剧本这辈子都无法搬上大荧幕!”
左冷禅浑身一震:“你!”
陈少豪:“左,答应我。如果我帮助你完成梦想,回到我身边。”
我心说,豪哥不亏小姑娘心中一代歌神,看人的眼神简直能杀人。
谁知左冷禅却更加怒火填膺,随手捞起一把沙漠之鹰,抵住陈少豪太阳穴:“MLGB,老子要你可怜?!”
我:“哥,手下留人!那枪就算是塑料弹,打进太阳穴也必死无疑!”
陈少豪面不改色:“你不是想拍电影?我帮你拍。现在剧组运转良好,院线也谈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左冷禅拿枪的手直颤,双眼又狠又辣,盯着陈少豪,几乎瞪出水来:“你他妈从来就没理解过我!”
陈少豪:“我了解你的性格,了解你的梦想。我们交往过那么多年。除了你父母,我就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
左冷禅手中的枪又往前一递,狠狠戳进陈少豪的太阳穴,令后者皱着眉歪头。
他们两人目光交融,一个额绽青筋,一个面露不耐。
我在旁看着也傻了。这种情况这辈子还头一次遇到,一个是我兄弟,一个是我偶像,哪个我都不愿意伤了。
我见左冷禅的手直颤,手指在扳机上松了紧,紧了松。
我抬手劝道:“哥~您悠着点~放下手枪,立地成佛~”
左冷禅:“陈少豪。我们俩,说到底,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不相为谋,就干脆别说了。”
陈少豪:“什么意思?”
左冷禅松开扳机,伸出手臂,令沙漠之鹰掉在地上。
他闭上眼,淡道:“剧情就按陈老板的意思改,我没有意见。”
说罢,推门走了。我和陈少豪,谁也没敢拦他。
105、左冷禅的往事
左冷禅离开后,屋内只留我和陈少豪两人。陈少豪很沉默,我侧头去看他,发现他眉头紧锁,目光凝滞,好像陷入到自己思维当中。
我开口:“豪哥,你和左哥,以前认识?”
陈少豪听了我的话,才发现还有我这个人。他的面部表情变得极快,瞬间从惆怅变成果决。他淡道:“是,我们以前认识。”
我:“你们俩难道是……”
陈少豪明白我的意思,点了头:“曾经是,现在不是。”
我震惊了。
我:“可你从来没有公开……”
陈少豪:“做艺人的,公开出柜不是容易的事。你的那一位是黎安,应该更清楚才对。”
我:“明白。”
陈少豪看着我,说道:“左右无事,陪我出去走走吧。”
我:“好。”
他抽出香烟叼进嘴里,点上火,又问我要不要。我拒绝了:“我戒烟很久了。倒是你,唱歌的怎么能抽烟?”
陈少豪失笑:“我从舞台上退下来,就是为了过一过自己的生活。”
我和陈少豪在草原上行走,沿着湖泊散步。陈少豪维持了半条路的沉默,我也不催。最后他深吸一口烟,终于开始平淡的讲述。我知道,这是他心底一道锁,只在午夜没人的地方才敢打开。
陈少豪:“我和左是高中同学。是同桌,又是邻居。高中不许早恋,我们没有和女孩子接触的机会,所以只能男生之间玩。”
我:“玩着玩着就出事了?”
陈少豪:“可以这么说吧。那时候年少无知,又对SEX有渴望,很容易跨出那一步。”
我表示理解。
陈少豪:“高中的时候我们热恋过一阵。那个时候没有生存压力,又是偷偷摸摸的,只感觉到刺激,根本没想过未来。”
我点头:“年少轻狂。”
陈少豪:“不过后来,我们成年了,问题就越来越多。我高中毕业就入行,出唱片,巡演,一年到头基本在外赚钱。左冷禅进了名牌大学,学医,但他心里却只想写自己的剧本。所以当了几年医生后就不干了,只身到北京寻找机会。”
我:“从高中到他来北京前,你们一直在一起?”
陈少豪:“虽然不能天天见面。但我们的感情确实维系了很多年。这感情对我们两人的心理压力都很大,但我知道他爱我,我也爱他,所以我们两人都坚持着,没有分开。”
我:“可是我听说,你入行时候和女艺人绯闻不断?”
陈少豪嗤笑:“你是玩CS的,应该知道。闪光灯和迷雾弹,是掩藏行踪的最好方式。”
我:“你们后来为什么分开?”
陈少豪:“因为他荒谬的理想。他是个医生,却想写剧本。”
我:“这没什么冲突吧?”
陈少豪:“他太孩子气了。他没钱,我可以养他。但他执意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让我觉得他还是当年那个无知的高中生。”
我:“没有意义?”
陈少豪:“他没有真正在娱乐圈混过,不知道其中水深水浅。他的梦想是注定无法实现的。我不希望他将来为了这件事后悔。”
我:“或许他根本不怕吃苦,也不怕剧本没人看。他只想要奋斗这么一回呢?”
陈少豪失笑:“他?高中时候被砸到头还会像孩子一样哭。他吃不得苦的。”
我反驳他:“左哥很能吃苦。我们一起在北影当搬运工的时候,日晒雨淋,每天扛几百斤的货物,背上全是血口子,他也从没吭一声过。”
陈少豪:“他那不是吃苦,是和我赌气。”
我:“豪哥,虽然这事是你们俩的事,但我觉得你应该换个眼光来看待左哥。他不是当年的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意志和坚持,你应该更尊重他一点。”
陈少豪:“我是为他考虑。他要把剧本拍成电影,我就建工作室,砸钱帮他拍。等拍完了,他就知道,他不是干这个的料。”
我:“豪哥你……哎……”这两人都一样的固执。
我和陈少豪继续并肩走,走了一段,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豪哥,你老实告诉我,当初提拔我当场记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陈少豪笑了:“你看出来了?”
我:“真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少豪:“第一,我需要一个青年导演。我知道你的背景,觉得你很合适。第二,你和左冷禅住在一起让我不放心,我想让你搬离他的住处。”
我:“可是我当场记后还是和他一起住……”
陈少豪:“谁知道竟有人不肯住免费的宿舍?我失策了。”
我:“……”
我:“不过你又怎么知道我和左哥住一块儿?”
陈少豪:“知道歃血的队长[一把好枪]吗?”
我:“领导!当然知道!”
陈少豪:“那就是我。”
我:“卧槽——!!!”吐血而亡。
陈少豪和左冷禅的故事听完了。我在草原上一边走,一边看陈少豪沉默吸烟的背影,心里觉得有点儿闷。
没有比较不知道,看到陈、左两人分道扬镳,才觉得黎安有多包容我那个远比左冷禅还“荒谬”的梦想。我说要当导演,他没告诉我现实有多残酷,而是站在我背后,一声不吭的助我一臂之力。
我的张狂和天真,他都收下。不强迫我做他认为对的事,只告诉我,无论事成事败,他都永远支持我。
我想我能够理解左冷禅的愤怒。我和左需要的不是挡在我们身前的盾牌,也不是在前进道路上,为我们披荆斩棘的利剑,而是一个无论成败,都相信我们的伴侣。
在这一点上,陈少豪没有合格。
回到片场,工作人员见到我和陈少豪一起回来,眼神都有点奇怪。副导演告诉我:“导演,左编剧喝醉了。”
我四顾:“他在哪儿?”
副导演一指远处草地:“那儿,躺着呢。”
我:“这么冷的天,就让他这么躺着?你们不会把他架回来!”
副导演委屈:“左编剧他发酒疯呢,人一靠近就又打又咬,我们都被他伤了好几个人了。而且,而且……”
我:“而且什么?那个谁,快拿军大衣过去!”
副导演忐忑的看我:“而且左编剧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我皱眉:“陈少豪?”
副导演(呆):“导演,你知道了啊。”
我(呆):“你也知道了?”
副导演:“我们组里的人都知道,陈老板和你才是一对儿,可是看左编剧痛苦的样子,又为他不值……不过导演你放心,我们相信陈老板的眼里只有你!”
却见陈少豪听完我们的话,脸色一变,从剧务手中抢过大衣,狂奔而去……
副导演(震惊):“……”
我:“……”
我挠头:“小副,这事儿一言难尽,哥回头跟你解释。你只要相信外头的绯闻,都是假的!”
副导演:“导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拆散你们的!”
我挥手:“不关你的事。”
副导演:“导演!你如果难受就哭出来吧!”
我:“哭你老母!”
106、疯狂的影人
当天,在群众围观下,大明星陈少豪亲自拿大衣为左冷禅披上。虽然大衣在左冷禅肩上待了没几秒就被一把挥落,但群众的眼神是透视的。大家的眼神从左冷禅身上,移到陈少豪身上。打了个转,又移到我身上。
我尴尬:“……”
我挥手:“散吧,散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群众不动。
我:“晚上不睡,明天崩溃。”
还是不动。
我:“MLGB,再不退散,老子明天不发枪了!”
男群众们虽然热爱八卦,但更热爱枪械,只好散了。
我戴上帽兜,两手插裤袋,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陈少豪尝试为左冷禅披上风衣的背景,转头顶着大风走了:“我是一头来自北方的狼,想要飞却飞不高……”
女群众快哭出来了:“喔,看呐,导演萧瑟神伤的背影!”
娱乐圈这个东西,就像万能胶,只要你跟它沾过边,就总能在里面扯出千丝万缕的关系。就好像我李嘉图,尽管我已经带着剧组到内蒙古草原上拍戏了,但我手下人员庞杂,总有人把剧组里的消息透露到外面去。
比方说我和陈少豪的绯闻。原先传的是陈少豪为我退隐歌坛,开设工作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却笔锋一转,开始说陈少豪是个花心萝卜,把我甩了,又勾上更帅的左冷禅。
我看了这新闻后狂拍大腿:“怪不得!怪不得最近拍戏,远处总有车子跟着,我还以为动物保护区的人在巡逻呢!”
左冷禅知道消息后很生气,让陈少豪把媒体的口封了。不过陈少豪没照做。于是两人更加冷战。
结果左冷禅越是不理睬陈少豪,群众们看我的眼神就越同情。
不过我实在太忙了,没有空去管这些闲事。我正在教演员们狗跳。
我作示范动作:“跳!~~跳!~~看清楚了吗?!”
演员们面露难色:“导演,这动作实在不雅。”
我:“怎么不雅了,不就劈个叉嘛!”
演员们:“我们是壮汉啊,腿上都是毛。劈叉不好看。而且腿一抬,下档就空了。凉飕飕的,感觉不踏实。”
我:“怕什么,怕偷桃啊!”
演员们:“不怕偷桃,就怕那玩意儿甩来甩去,挡镜头。咱们好不容易上一次镜,被那玩意儿挡了多憋屈。”
我一听有理,摸下巴:“去,武行,把绳子拿来。”
演员们顿时惊恐,纷纷捂住下档:“导,导演,你想干嘛?”
我:“绑起来就不甩了嘛。”
演员们:“不要啊!导演,还是算了吧!”
演员们突然手指我身后:“看,导演,有沙尘暴!”
我:“扯蛋!”
演员们快哭了:“导演,真有沙尘暴!”
我:“扯个蛋你们还转移话题!”
突然,副导演火烧眉毛的跑过来了:“导演,不好啦!沙尘暴来啦!”
副导演话音未落,一股狂风席卷片场。
我这辈子从未遇过这样大的风,好像脱离了地球,站在木星风暴中央。狂风擦着我耳朵唏嘘而过,空气摩擦草叶都发出异常大的声响。
人站不稳了,草被风暴连根撕起。天边一片乌黑,昏黄色的巨大气旋携带着数以万吨的黄沙,排山倒海向南方涌动。
如此景色,雄奇壮阔,即便是经历过北京沙尘暴的我们,也绝没这种场面。
我:“……”
副导演(震惊):“……”
演员们(呆):“……”
就在我们呆若木鸡的时候,陈少豪一声暴喝将我们惊醒:“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收拾装备,撤回镇上!”
副导演率先回神,开始组织员工撤退。被大风一刮,设备倒了一地,反光板、三脚架、电线被旋风卷着跑了,好几个小伙子拼了命追才追回一部分。
风力越来越大,沙尘越来越多。工作人员顶风将装备塞进车后盖后,纷纷钻进车内,动作迅疾的仿佛一群亡命之徒。
全军预备,却未开拔。
左冷禅开车停在我脚跟,摇下车窗喊我:“大脚,你傻站着干嘛呢?快上车啊!!!”
我转过头看他,几乎热泪:“哥,我忽然有个灵感。”
左冷禅瞪眼看我:“你咋不说你忽然有个屁!灵感你妈!这都什么时候了?!”
我激动道:“不!哥,我是认真的!我突然有个极好的点子!这点子棒极了!你能想象我现在的感觉吗,全身好像触电一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实在太兴奋了!哥,我要改你的剧本!”
左冷禅猛拍方向盘,暴怒:“让你改,让你改!你先上车!被风卷走了哥可追不上你!!”
我亢奋的双眼通红,走来走去,高高挥舞着双手:“哥,这是现成的布景啊!中国有那么多剧组,哪个直面遇上沙尘暴过!这种场景那么让人恐惧,为什么不把它收到电影里?!雇佣兵可以遇到沙尘暴,在沙尘暴里九死一生,这是中国影史上从未有过的!”
左冷禅:“怎么没有,哥见过!”
我:“不!那是人造的,只有近景没有远景!是拿铲子泼的沙,死板,空洞,一点儿没有生命力!”
左冷禅冲我暴喝:“大脚!上车!!!”
我:“听老子说完!我要拍个大远景,我要拍车子被沙尘追逐的场景!雇佣兵会恐惧,真正的恐惧!他们会流汗,会发抖,瞳孔里全是绝望!!!”
左冷禅忽然咒骂一声,跳下车捉住我衣领。他将我拖到副驾驶车门。打开门,毫不留情的将我一脚踹上座椅。
踹完,左冷禅回到驾驶座,冷脸发动车子。
我从不知道自己的话可以这么多:“哥,你明白我意思吗?你不觉得这棒极了?哥,咱去拍吧!趁沙尘暴没走,咱去拍吧!”
左冷禅受不了了,吼我:“大脚,别逼哥揍晕你!”
我:“我认真的!这是艺术!”
左冷禅:“我难道不懂艺术?!”
我举起双手:“好的好的!哥,我们都冷静!你看沙尘暴虽然恐怖,但它是有边际的。我目测这旋风直径不会超过三公里!我们把队伍开到风暴边缘去,我们去捕捉那奇景!风暴的边缘,安全距离内,我们可以的!”
左冷禅目视前方,眼睛一眨不眨,嘶吼:“你疯了吗?你拿全剧组人的性命开玩笑?”
我:“拍电影冒不起风险,永远别想拍出伟大的作品!”
左冷禅:“我们拍不出伟大的作品!你以为自己是谁,斯皮尔伯格吗?希区柯克吗?黑泽明吗?!”
我:“我不可以吗?我会成为他们之一的!我会拍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作品,我会成为最伟大的导演艺术家!因为我敢冒风险!我可以为了电影抛弃生命!你的理想不是成为编剧家吗,你难道不敢付出生命,你不敢冒险?!”
左冷禅:“你真是天真过头,幼稚透顶!连老子都不敢说自己会写出伟大的剧本!!”
我:“你这三十岁的老头子,连豁出去背水一战的血性都没了!你老了!完蛋了!!!”
左冷禅突然咬紧牙关,猛地转头看我,放开方向盘,车子也不管了。他用一种特别狠戾的目光盯着我,简直像一头狼,浑身都是杀气。
我也气势汹汹的看着他,胳膊撑在车窗上,随时准备在他发动袭击的时候给予快速的反击。
车子失去控制,开始横冲直撞。撞上树干,撞上巨石,车厢里颠簸的要让人呕吐。我和左冷禅却完全不加理会。
我们都是炮筒子,一点就着。着了以后就算天崩地裂都不管。
左冷禅嘶声:“你这臭小子!敢说我是老头子?!”
我:“艺术家三十岁以后就完蛋了,你就是其中之一!”
左冷禅红了眼:“妈的,你真以为老子不敢?!”
我知道左冷禅彻底被激怒了,于是换个方式:“哥,相信我们的车队。我们的司机是最好的,他们知道怎么保持距离!只是拍个大远景,不会出事的!”
左冷禅大吼:“你一定是疯了!”
他动摇了,他动摇了!我兴奋的握紧双拳:“是,我疯了!我们一块儿疯!让我们为第一部电影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