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基情比海深》作者:劳人草草【完结 番外】 > 基情比海深.txt

  经理面有得色:“他是我们公司好不容易请来的。在国内还是第一回露面!”.2

这时,失去控制的吉普车直直冲进草原一条河流,车身剧烈的震动令我和左冷禅不得不回到现实中来。

对讲机中传来副导演焦急的叫声:“导演,编剧,你们的车怎么开河里去了?!”

我:“顺道洗个车!”

左冷禅紧皱眉头重掌方向盘,脚下猛踩,在车子熄火前开出河床。

我则握紧对讲机,下令道:“车队1到8号,往六点钟方向开!”

副导演:“导演,可是小镇在东面啊!”

我难以压抑自己的兴奋之情,手舞足蹈道:“往六点钟方向前进!我们不回小镇!我们去拍沙尘暴!”

副导演:“啊?”

虽然全队的人都无法明白我下达的命令,但他们十分敬业,还是按照我的意思办了。期间陈少豪曾经通过对讲机想和我们沟通,不过却被左冷禅一把按掉,将对讲机扔到后座。

我:“哥?”

左冷禅:“那才是正宗老头子,跟他没什么可商量。”

我笑:“好!不过回去以后豪哥估计会找你谈话。”

左冷禅轻蔑一笑,耳钉闪闪:“我还怕他?笑话!”

107、九死一生

沙尘暴愈演愈烈,风起云涌,沙墙耸立。狂风卷起沙石从我们的车窗上划过,留下道道刮痕。尽管待在车内,仍能听到车外隆隆风声,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喘息。从西北荒漠卷来的沙尘像大雨一样铺天盖地的朝车子洒下,左冷禅不得不开启雨刷,才能勉强看见前方车辆的尾灯。

终于开到外围,能见度逐步上升,天空虽浅黄却明亮,不再是黑沉沉的充满悬浊物。

我打开车窗,将头伸出去吸了口气:“鼻孔没堵,这儿就行了。哥,把车停下。”

左冷禅迅速停下车,我们前后的车辆见状,也纷纷停下。

剧组的工作人员一听说我要在沙尘暴边缘拍录像,都以看疯子似的眼神看我:“导演,咱是剧组,不是敢死队啊!”

我挥手:“死不了!拍段远景就走。摄影组留下,演员道具武行先回镇上!”

摄影师:“导演,这风险太大了。沙尘暴里的石头,会把车窗玻璃砸碎,我们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我劝他:“这儿没那么多石头,都是沙丘里吹来的沙子,砸不破的。”

摄影师:“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我摆手:“一点风险冒不起,怎么成大器?难道你想拍一辈子平庸的电影?!”

摄影师迟疑了。我见他意动,连忙说肯出十倍日薪,这才让他愿意冒这风险。

这时到附近勘察状况的左冷禅回来,用外套抱住头,顶着大风:“大脚,什么状况?”

我:“没事,摆平了。”

副导演赶紧说:“左编剧,你快劝劝导演吧!他要拍沙尘暴!”

我:“哥,一个摄影队太少了,拍出来画面单调没的剪切。我想派摄影师甲上一辆车,自己再开一辆,带另一个摄影师一起拍摄。”

左冷禅看我:“你想自己上?”

我皱眉:“哥,这是我一定要做的事!拦我也没用!”

左冷禅解开领口:“不拦。司机不够吧,算我一个。”他又吩咐副导演:“你们娘炮滚蛋。”

我欣喜道:“哥,好胆气!”

左冷禅勾嘴角:“人不轻狂枉少年。为了电影,哥豁出去了!”说着将另一把车钥匙扔给我,“兄弟!上路!”

尽管剧组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我的用意,但我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现在要拍的是真实可信的灾害场面,将天地辽阔,黄沙漫天的宏伟景象摄入机器,后期切成小镜头拼入电影。

我观影无数,深知国内从没有过同样镜头。这场景绝对具有足够的力量,震撼住大银屏前的所有观众!

我为自己想到的绝妙点子而激动。只要一想到电影上映后,国内的影评人会如何目瞪口呆,观众会如何反应,我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我有一种直觉,如果现在不把这场戏拍下来,一定会后悔一生!

将摄影师塞进车内,左冷禅问我:“每辆车两个人够吗?”

我:“够了。快走吧!”

在其他车上的陈少豪其实早已看到我们异动。这时见到我把一辆吉普车上的人全赶到另一辆,他立马下车,皱眉走过来:“你干什么?”

我:“豪哥,我和左哥要追拍沙尘暴。你先带大车队回镇,维持好秩序。”

陈少豪眉头深锁,看着我就好像看着一个笑话:“你们以为这是游戏吗?在这儿有多危险,你们知不知道?!”

我看左冷禅,左冷禅别过脸,不看任何人。

副导演:“导演!沙尘暴好像靠近了!风向改变了!”

左冷禅暗骂一声,抓了我就跑:“大脚,上车!咱赶紧拍,拍了就跑!”

我们几步各自登上吉普车,左冷禅刚要关车门,忽然“咔”的一声。

他一看,一只手卡门上了。

左冷禅盯着那只手,愣住了。赶紧一把推开门,门外竟是陈少豪。

左冷禅怔道:“你的手……”

陈少豪却脸色不变,好像夹的不是他的手。他皱眉说道:“左,你坐副座上去。我来开车。”

左冷禅:“为什么?”

陈少豪:“这里是什么地方,蒙古平原,附近几千里都是草场沙丘,你认得路?”

左冷禅:“有GPS。”

陈少豪:“沙尘暴会影响GPS定位。”

左冷禅看他一眼:“你也不见得比我知道的多吧。”

陈少豪:“我当初来这勘察过片场,对地形比你熟。废话不多说,再不走我们都要困在沙尘暴里。”

左冷禅也不优柔寡断,在摄影师好奇的目光中,果断换坐到副座上。

摄影师:“……”

左冷禅冷脸,瞪后视镜:“看什么看?还不整设备?!”

摄影师双手一颤,差点把摄影机掉地上:“喔,喔!”

终于在焦急的等待中大部队往镇上驶去。两车待命,摄影师待命!追拍沙尘暴的疯狂行动开始了!

陈少豪手握方向盘,掌心鲜血淋漓。他目视前方,脚踏油门。随着一长串嚣张轰鸣的引擎声,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在广袤草原上奔驰起来,轮胎后方飞出一片草屑!

我开车跟在他们车后,后座摄影师利索的将便携摄影机固定在手腕上,准备拍摄。

天空云层极低,大地一望无际!浩茫天地之间,沙尘如钱塘巨浪般,从西北部荒漠地带一路摧枯拉朽!铺天盖地!直扑东南!

腾跃不休的沙潮前段,两辆风尘仆仆的吉普车拼足马力玩命奔驰!

尽管配备最强劲的引擎,在这大自然的巨力面前却像潮头前端的小鱼,随时随刻都有被巨浪吞没的可能!

沙尘瓢泼般洒在车窗上令我看不清方向。草场上起伏多,石子多,车子颠簸不堪,仿佛随时都能散架。

我看了一眼摄影师:“准备好了吗?”

摄影师:“啊?”

我按下按钮,摇落副座车窗,顿时一股腥土气卷入车厢,将摄影师呛的直打喷嚏。

我:“打好了吗?”

摄影师一抹鼻子:“差不啊——涕!”

我:“系好安全带,可以拍了。”

摄影师:“啊?”

我不耐烦,一手抓方向盘,一手将摄影师的脑袋推到窗外:“拍!”

摄影师苦逼的探出脑袋,用便携摄像机抓拍车后沙尘腾跃、沙墙排列的壮美景象,没一会儿,鼻孔就被沙子堵满。每隔几秒,他就探回车厢内将堵塞物除去,然后继续拍摄工作。

他一边拍,一边说:“美极了,美极了。大自然——唔!”

我:“让你妹的说话,吃一嘴土吧!”

拍足十分钟,我头脸手背,全是沙子!摄影师比我更甚,七窍都被沙尘堵满,狼狈不堪!好不容易拍完,我们两车都已离沙墙极尽,就差几分钟就会被沙墙吞没!

“就是这个!我知道的,我要的就是这个!!!” 我一边开车,一边查看摄影师展示给我看的片段,兴奋的大吼。

摄影师捧着机器,激动的全身发抖:“我从没拍过这么棒的!这镜头绝无仅有!”

就在我志得意满之时,车身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我顿时心中一紧,握紧方向盘。

撞石头上了?掉沟里了?还是草原上什么动物被带进了轮胎?!每一种情况,现在都能要了我的命!

摄影师赶忙握紧把手,慌乱的问我:“导演,出什么事了?”

我大吼:“我怎么知道出了什么事?见鬼!”

突然,伴随一声巨响,车身严重倾斜,右胎下沉,左侧轮胎高高翘起!

我猛砸方向盘:“妈的,我们陷沟里面了!”

忽然,摄影师满脸惊恐,失声大叫:“导演!”

我:“闭嘴!”

摄影师:“导演,你你你——!”

我额头青筋绽露,暴怒:“闭嘴!”

摄影师早已六神无主,颤着手指:“导演,你你你快看,我们的车窗!”

我分神一看,结果发现车窗上赫然出现巨大裂缝,而且这裂缝还在以肉眼可见的极速扩散到周围!

我张大嘴巴,汗如雨下:“怎么回事?这他妈怎么回事?!”

摄影师面如土色:“导演,怎么办,怎么办?!”

眼看着车身倾斜越来越甚,我目光一凝,紧握方向盘。脚下狠踩,恨不得将油门踩断!

引擎声爆发出绝望的嘶吼,右侧两只轮胎发挥着最后的蛮力,抓住草皮,艰难的推动车辆前行!

突然,车身骤陷,瞬间失重!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一刹那凝滞!

我汗流浃背,脸色苍白,张着嘴。

全世界的声音烟消云散,只能听到体内血液倒灌的声音。心脏怦动,怦动,绝望的挣动。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嘉图,would you marry me?”

“嘉图,师父永远支持你。”

“嘉图,谢谢你。我爱你……”

黎安深海似的双眼,不羁的笑容,低沉的嗓音,认真的神态,一一浮现眼前……

突然全身一振!就好像被打入了强心针一样!

我目光凝聚,手把方向盘,连连打转!

油门刹车瞬间完美配合,车辆在草原上翻滚着前行,动作之惊险,足以令观者肝胆俱寒!

狼狈不堪的吉普车在经历三个可怕无比的滚翻后,终于从一条沟底翻了出来。马达声轰鸣,车子飞驰而出,向着东北方的小镇靠近。

短短瞬间,和死神擦身而过!我将一条腿从鬼门关拔了回来!

九死一生,重回小镇。走进宾馆的时候,我和摄影师全身上下全是尘土。

我在脸上抹了一把,将车钥匙扔给副导演:“豪哥他们呢,到了吗?”

副导演:“陈老板他们还没回来。”

我皱眉:“怎么回事?你用无线电跟他们联系了吗?”

副导演忐忑道:“车载电话,无线电全都联系过了,但始终收不到他们的信号,电话也没人听。”

我抛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毛巾,一把抓过副导演衣领:“会不会我们外出太久,移动设备上的电都用完了?!”

副导演颤道:“就算是无线电电池用光了,车载电话也应该打得通……”

我:“一定是电话故障了!”

副导演:“……”

我咬咬牙:“把对讲机拿来,我来联络!你们继续打他们车上的电话,豪哥左哥都手机也都派人去打!”

副导演:“我们打了,打不通。”

我红了眼:“MLGB,打不通就继续打,打通为止!!!”

结果连续砸了几部电话,始终联络不上他们那辆车。我的心又高高吊了起来,坐立不安,感觉每一分钟都像用锯子在神经上切割一样折磨!我很快就等不及了,抓过车钥匙,想自己开车出去找他们!

场记:“导演,你到外面去做什么?!”

道具:“外面是沙尘暴啊导演!”

剧务:“导演,不要去!!!”

好几个剧组里的大汉扑过来抓住我胳膊,制止了我。

我暴着青筋,红着眼大叫:“让我去,我要去找左哥回来!”

副导演抱住我腿:“导演!沙尘暴快到小镇了,你一个人出去更加危险!还是等陈老板左编剧回来再说吧!”

我:“我不能放兄弟一个人涉险!你们都他妈给我退散!”

副导演:“导演,等一会吧!说不定过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我咆哮:“还不放开我?你们想造反?!!”

副导演心生不忍,但还是一招手,让人把我一掌拍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难,修改无数次,多谢好友。昨晚面了个试。作者怎么又面试了。

108、生死未卜

黑暗持续了很久,直到天明。当天亮的第一寸光线落到眼皮上,我豁然睁眼,直愣愣盯着天花板。

有一瞬间很茫然,但紧接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就排山倒海灌入脑中——沙尘暴,车辆,事故,杳无音讯,生死不明!!!

“啊——!!!”我血气上涌,跳下床,狂吼一声拍开房门往外冲!

原本坐在门边打盹的副导演冷不丁被吓醒,赶忙跟了上来:“导演,你醒了?!”

我一把抓过他衣领:“左哥呢?他们回来了没有?!”

副导演脸色苍白:“还没有。”

我:“无线电呢?有没有联络上他们?!”

副导演还是摇头:“也没有。”

我的心顿时跌入深渊!眼前漆黑一片,几乎站不住!副导演连忙扶住我:“导演,你怎么了?!”

我拼命滚动着喉结,双眼酸涩胀痛。额头晕眩的厉害,冷汗一阵一阵从太阳穴渗透出来,浸透衣领!

左冷禅音讯全无!陈少豪生死未卜!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却待在小镇里,什么都没做!

我咬紧牙关,一把推开副导演:“你们谁也别拦我!我要去找左哥回来!”

副导演:“导演,外面情况……”

我怒发冲冠,瞪视他:“你还敢拦我?要是左哥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不用活了!!!”

其他人还想走过来拉住我,却都被我双眼血红的可怖模样吓退。

“老子今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再敢给我手刀,老子把他整支胳膊都卸了!!!”我暴吼一声,推开大门往外走。

然而眼前看到的景象,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淋下,令我感觉到彻头彻尾的冰寒。

千里黄沙,万里尘土。

举目四望,东西南北,全是土黄一片。一丝人气也无。

树被塞北强风压倒在地,枝条上齐崭崭积了两手背沙土,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大街两旁全是附近牧民家里被大风吹出的生活物资,箱子、铁盆、衣物,散落一地,黄赫色的纠结撕扯在一起,仿佛遍地泥浆,惨不忍睹。

剧组停在宾馆门口的车辆也没有幸免于难,整辆整辆的吉普好像刚从土里挖出来一样,轮胎车门被尘土封住,大半车窗被风石彻底击碎!狂风卷着沙石不断往车厢里灌,经过一整夜,车厢几乎被沙尘填满。

天依然昏沉,地表更加混浊肮脏。眼前的一切,就好像世界末日后地球上凄凉的惨景,辽阔,惨淡,无尽的荒凉。

我为这景象而震撼,直楞楞站在酒店门口,浑身开始颤抖。

这时,副导演走到我身后,低声说:“昨天电台说,这次的沙尘暴是百年一遇,内蒙河北北京甚至到山东青岛,全都受了沙尘暴的影响。好多国道上翻了车,飞机延误,还有房子被沙尘暴里带出的石头砸出个大窟窿……”

我睁大双眼,喉头沙哑道:“八个小时了,他们还没有回来。”

副导演忐忑的看着我,没敢说话。

我这才发觉,自己全身竟在不自觉的痉挛。

我干瘪的扯了下嘴角,握紧双拳。止住了身体的颤抖,却抵挡不住额头不断淌下的热汗。我睁着遍布血丝的眼,低声哽咽道:“你说,他们会不会……会不会已经……”我不敢,也无法再说下去。

副导演略一迟疑,伸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导演,现在我们还没有他们消息。在这种时候,往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我咬着唇,侧头看他:“什么意思?”

副导演:“也许他们只是被困在什么地方,没办法和我们取得联系。我们还没出去寻找他们,不能那么早失去希望。”

副导演的话,像一记当头闷棍,让初见灾后景象后震撼不已的我骤然冷静下来。

他说的对,我还没有找到左冷禅和陈少豪,决不能现在就放弃希望!此刻正是紧要关头,千万不能自己吓自己!或许他们根本没有出事,或许他们只是一时和我们断了联系!

风沙终于不再迷眼,我的大脑迅速沉淀下来,思索下面所要做的事。

副导演的话很及时:“导演,我们的司机已经修好一部分车辆,现在就可以出发。”

我低头揪起衣服擦干眼角,等声音不再哽咽,才抬头冷静道:“你去剧组里找人来开车。越多越好,我们立刻出发搜索。”

很快,广袤无边的草场上开出数辆吉普车,车后是卷入半天高的尘土。车队离开小镇,一路向西,沿着昨天出外景的路线寻找左冷禅等人的踪迹。

这些车是野外性能最好的吉普,车上带着最好的联络装备,然而当我看到小镇外面的景象,依然难免对手中掌握的科技产生动摇。

眼前巨灾过后的景象实在触目惊心。昨天还一望无边的碧绿草场,今天却变成了干枯灰暗、死气沉沉的一片枯草。轮胎一碾,就碎落成草屑。这毫无生机的场面,让我们的心情更加沉重和焦虑。

寻找路上,车里其他人静若寒蝉,谁都不敢开口。我面无表情,踩足油门,在内蒙古辽阔的平原上一寸寸搜寻着,绝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北边,没有!西边没有!南边没有!

整个草原上静谧无声,昨天的虫鸣全不见了,只有沙尘刮过的悉悉索索声,静的让人绝望。

我手中握着无线电,一遍遍喊:“左哥,豪哥,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然而直到口干舌燥,也没有任何回应。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对讲机交给副导演,嘱咐他:“接着喊,喊到有人应为止。”

副导演接过对讲机,正要开口。突然音频中出现一丝不稳的信号。撕拉一声,转瞬即逝。

我立马夺过对讲机,对着话筒大喊:“有人吗?有人在那儿吗?快说话!”

接着,我把对讲机结结实实压在耳朵上细听,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响!

终于,让我听到了!

“撕——李——撕——北,土包——撕——”

109、忘不了

这一瞬间的感觉难以描述,勉强形容,久旱逢甘霖!

在茫茫草原上搜索的几个钟头里,我眉头没有一刻松开过,头脸一直不停地往下滴汗。虽然行动如常,但我心里却像走在悬崖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左哥命硬,他们一定还活着!然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大脑深处不停回响:万一他们回不来了,李嘉图,你该怎么交代?!

在听到对讲机中声音的一刹那,脑中绷紧的弦瞬间松弛!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我只能用自己火燎般疼痛的喉咙,沙哑的笑喊道:“豪哥吗?你们状况怎么样!我们现在就来找你们!”

对讲机:“斯——李——斯——快来——斯——”

我又紧张了:“豪哥?出什么事了?左哥呢?!”

然而之后,无论我冲对讲机怎样吼叫,里面却再没讯息传来。

我心中一沉,挺直背脊,侧头向北方极远处眺望。

左冷禅他们在北方?可是这茫茫草原何其广阔,光是一个方向,哪有那么容易寻找?不过此时此刻,就算让我把内蒙古草皮翻个面,我也定要把左冷禅他们找回来!

我冷静的向车队下达一系列命令,让整个剧组一齐向北方推进,扩大搜寻面。另一方面,我一马当先在前搜索,对讲机交给副导演,让他一刻不停的问话。

原本死气沉沉的黄色草原突然被这群机械搅破了宁静。昨晚才空降到这地方的尘土再次腾空而起,在响亮的引擎声中,铁马们一路向北,搜寻着同伴的痕迹。

我的目光在地平线上反复游移,突然,远处地面一个极小的起伏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个极为低矮的石堆,说是石堆,不如用土包形容更加贴切。

我一把将墨镜摘下,视线凝聚在那一点。直觉告诉我,就是那儿!

手下猛打方向盘,我驾驶着车辆向那土包进发。突然,土包后一个黑影骤然出现,摇摇欲坠的站起来。

副导演:“导演,你看!那是谁?!”

后座的医师凝神一看,惊呼:“那是摄影甲!导演,快过去,摄影甲在那儿!”

不必他说,我也油门踩到底,一会儿工夫就到了那人影跟前。

我率先跳下车子,狂奔过去:“摄影甲!”

看到我们的车辆出现,摄影甲双眼一亮,脸上涌动出激动至极的神情,失声大叫:“导演,你们来了!”

我冲到摄影甲跟前,扫视他全身。他的情况实在提不上好,衣服破了,鞋丢了一只,□在外的皮肤上遍布擦痕,又是汗迹又是干涸的血渍。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布满尘土,甚至连嘴唇边都积了一层灰。不过虽然外表狼狈,他倒没缺胳膊断腿。我们的到来显然令他喜出望外,人高马大一汉子,竟然说哭就哭了出来:“导演,你们终于找到我们了!”

我看到他也十分激动,因为摄影甲当时和陈少豪、左冷禅上的是同一辆车。我赶紧抓住他肩膀,问他:“摄影甲,刚才对讲机里说话的那个人是你?”

摄影甲摇头:“不是我,是陈制片人。”

我惊喜道:“豪哥也在这儿?左哥呢,他们还好吗?!”

摄影甲看着我的脸,欲言又止,我看了他很久,他才叹口气道:“他们就在石堆后面的土坑里。你过去看就知道了。他们两人都受了伤,尤其是左编剧。导演,你能不能快些联系直升飞机过来救人,左编剧的伤很重,恐怕得上大医院。”

我顿时皱紧眉头,凝重的看他。摄影甲沉重的朝我点了点头,我招手叫来副导演,让他赶紧联络直升机,又让摄影甲到车上接受治疗。随后我带着一个医师,越过石堆,走到了后面。

听摄影甲说左冷禅跟陈少豪待在土坑里,我走近一看,原来在土包侧方,有一个黑色的长条形洞口,洞里很黑很深,但在沙尘暴肆虐的草原上,却是一个极好的藏身之处。土包上的巨石将大部分沙土都挡在了西侧,让洞口保持空气畅通。

我来到洞口,一手撑地,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医生也想跟下来,被我拦住:“留在上面,我先看看情况。”

坑里极黑也极低矮,空气混浊,带着土腥味。很安静,外面的风声一点听不到。唯有两簇呼吸声。我的,还有另一个男人。

我小心翼翼的凑近:“左哥?”

对方却开口,用沙哑的声线回答我:“我是陈少豪。”

我皱眉:“豪哥,是你?左哥呢,他不在这儿?”

陈少豪轻声道:“他也在。”

我凝固了。

陈少豪又开口:“手电筒带了吗?”

我大脑一片空白,僵硬的应了一声。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便携手电筒,递到他手中。

“啪。”手电筒开了,有了光。

狭小的土坑被这细小的光源一照,暴露无遗。

细小的光将陈少豪的身影照得很高大。

他端坐在那里,上身□,结实的肌肉上布满斑斑血迹,看上去十分吓人。土坑里闷热至极,陈少豪鼻尖都滴着汗水,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他看起来很疲惫,面无表情,手里把玩着一个破损的对讲机,里面正不断传出不稳定的电波声。

我想陈少豪应该一辈子都从没经历过这样狼狈的形象。然而外表虽肮脏落拓,他的精神却十分坚定,双眼炯炯有神,如同猎鹰。

此刻他低着头,分外认真的盯着怀中左冷禅的脸。而在手电筒照射下,那张脸惨白的触目惊心!

左冷禅就那样闭目躺在陈少豪汗湿而坚实的胸膛前,一点声息也没有。他像泥塑一般一动也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我在一瞬间失去了呼吸!

黑暗的土坑中,唯有我因极度惊愕而粗重的喘息!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的声音简直都不像我的了。我的脑海中就像刚刚被沙尘暴侵袭过的土地,灰蒙蒙的。而声音就像隔着玻璃罩,茫然无措:“豪哥,左哥他……”

陈少豪抱着左冷禅,抬头看向我,哑声说:“他受了很重的伤,要尽快送医院。”

我蹲□去,伸手摸左冷禅。陈少豪刚想阻止我,我已经收回了手。

我握了握,掌心一片濡湿。

我又颤抖的将手凑到灯光下看,竟是满目血红!我盯着满手血迹,一下子愣住了。

陈少豪:“李嘉图!”

我抬头看他,眼中空茫茫的。

陈少豪冷冷看我:“还愣着作什么,你想他死在这里?”

死?!不,决不能死!

我浑身颤抖着爬过去,拼命的将左冷禅的双腿抱在怀里:“豪哥,告诉我怎么做!我们要救他,左哥不能死!”

陈少豪突然骂道:“当心他的腿,别弄伤他!”

我无措的放开手:“他的腿怎么回事……”

陈少豪疲惫道:“其余情形以后再说,先把他弄上去。”

我和陈少豪两人通力合作,手抱肩扛,终于将左冷禅的身体弄到了土坑外。

暴露在阳光下,左冷禅浑身上下的伤势更加惊人。尤其是大腿膝盖以下,裤腿完全被血水浸泡。陈少豪之前用自己外衣给左冷禅腿伤做了简单包扎,但即便我再怎么小心,搬运过程中还是让伤口再次崩开了。

见我们发现了陈少豪、左冷禅两人,其他车辆顿时蜂拥过来。剧组工作人员们纷纷跳下车,过来查看情况。等亲眼见到陈、左两人浑身是血的惨状,大家都长长抽了口凉气。事先等在洞口的随队医生满脸凝重,开始为左冷禅消毒止血。

陈少豪身上的伤痕也很多,但他不肯接受医治,而是坚持守在左冷禅身边。他猎鹰般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左冷禅,一只手牢牢握住后者的手腕,仿佛这样才肯放心。剧组工作人员拿了矿泉水给他,他只小心抿了一口,就不要了。

我出洞后,就一直惊魂未定的站在那儿。周遭的人声雾蒙蒙的听不清。

突然有人拉扯我,焦虑的看我。是副导演。他好像在说:“导演,直升飞机来了。”

我愣了几秒才点头:“快把左哥弄上去,送……送大医院。”

副导演派人去办了,又紧张的看着我:“导演,你没事儿吧?”

我怔道:“我?没事。”

副导演:“导演,你不上飞机吗?”

我:“飞机?”

副导演:“和左编剧一起去医院啊,你不跟着吗?”

我茫然看着他,点了头,糊里糊涂的爬上了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穿越茫茫草原,螺旋桨划动气流,煽动起地面的黄沙。当飞机在整块蒙古草原上飞掠而过时,我再次感受到了自然力量的强大。举目四望,全是土层,像外星球表面一样死气沉沉。

很快,飞机来到大城市,在一家军区医院楼顶降落。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医务人员快速的将左冷禅搬上担架,送入急救室。

这一回,陈少豪放开了左冷禅的手,伫立在急救室外。

我轻声问:“豪哥,昨天我们分开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少豪:“能见度太低,我们的车撞上敖包,翻了。我被甩出车外,左为了救那个摄影师,被压在了车底。”

我震惊:“车底?!”

“对,车底。”陈少豪用沾着血渍的嘴唇,干巴巴的说,“他的腿被铁皮顶着,不知道有没有断,脑袋磕在地面上,流了很多血。昨晚他一直在发烧,他就在我怀里不停颤抖抽搐,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说完,他转过身,冷冷的看着我:“李嘉图,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我怔忪的看他:“豪哥?”

谁知话音未落,下腹就传来一阵剧痛,我哀嚎一声蜷屈身体,捂着肚子跌在墙上。我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向陈少豪,他的拳头还未收回。

我:“豪哥,你!”

他一言不发,又是一拳砸来!我本能一闪,耳边传来骨头和墙体碰撞的闷声,响的令人全身发寒!

陈少豪面无表情,双眼中却满是挥之不去的杀气。他的目光像猎鹰一样盯住我:“李嘉图,别躲。”

我惊恐的看他:“豪哥,你疯了?!”

陈少豪双眼赫然爆发出精光,他揪过我衣领,将我狠狠抵在墙上!陈少豪急促的喘息着,在我耳边咬牙切齿的说:“我疯了?是,我疯了!看到左冷禅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那一刻,我就疯了!他是我的一切,我殚精极虑、费尽周折的保护他那么多年,而你一下子就毁了他!!!”

我用手推挡陈少豪,大声对他说:“他不会有事的!豪哥你别这样!”

然而陈少豪的力气却大得吓人,我的骨头被他按的喀喀作响:“李嘉图,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自私傲慢的傻瓜!你一心追求自己想要的名利,全不在乎周围的人怎么样!如果不是你非要拍那见鬼的沙尘暴,如果不是你一句劝告的听不进去,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逞英雄,左冷禅根本不会出事!!!”

我甩开他手,同样暴怒:“我根本不在乎名利,你胡说八道!”

陈少豪双眼血红,指着我:“是你,让左冷禅冒险!是你,让他生死未卜!如果他这辈子再也醒不来,也是你这个所谓的兄弟,让他丢了性命!!!”

他话音未落,我就大吼一声扑了上去,一拳砸向陈少豪头脸!我疯了一样大叫:“他不会死的,他会好好的!你敢咒他死?!!”

陈少豪此刻早已丢失一贯的冷静,冰冷的急诊室和无奈的等待让他的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到了爆发点。这个往日的全民偶像在这一刻将风度形象甚至理智完全丢在了脑后,他现在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爱人的男人,犹如受伤的猛兽。

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挥动拳脚,将同样失去冷静的我狠狠掼倒在地!

他满眼血丝,太阳穴外涨,头上青筋爆绽!他掐着我的脖子,怒气勃发的吼道:“李嘉图,你这个罪魁祸首!小人!畜生!左冷禅将你视如兄弟,你却亲手把他推入险境!你怎么还有脸说他不会死!!!”

我差点失去呼吸,双眼暴凸,哑着喉咙:“放开我……”

脸上又是一拳!我痛苦的哀嚎,鼻腔瞬间挤满鲜血的腥味,满脸剧痛!

周围的人早已被陈少豪的狠劲吓呆了,一时失去反应。这时看到我满脸鲜血的惨状,猛然清醒过来,纷纷扑过来抓住陈少豪的手,将他从我身上拉开!

陈少豪的力气却惊人的强大,他死死掐着我的喉咙,浑身抽搐的吼道:“李嘉图,我陈少豪对天发誓!如果左冷禅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以命偿命!他若不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你给我记着!!!”

我终其一生,都忘不了陈少豪说出这句话时的眼神。

血腥,残暴,愤怒,还有那种无穷无尽,弥漫四肢百骸的绝望!

我的鼻梁被打断了,牙齿松动,喉咙里全是血。我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然而这一切都还比不上我此时此刻的心痛!

众人终于将陈少豪拉开,然而我却死鱼一样躺在地上抽搐,满脸鲜血,满眼热泪。

尽管我不甘被辱,但不得不承认,陈少豪说得对。

是我李嘉图的任性恣睢,害得左冷禅躺在急救室里,双腿骨折,生命垂危!是我愚蠢的大英雄主义,害得他忍受现在这样的痛苦,生死未卜,毁弃一生!枉他过去那样尽心尽力的照顾我,在我初到北京的时候收留我,在我恳求他入工作室的时候不顾自己意愿答应了我,在我非要跑去拍沙尘暴的时候,虽然知道其中有多少危险,还是义无返顾的为我冲锋陷阵!

他一心一意为我!而我,我却像个逃兵,只顾自己性命,逃回了镇上!!!

他当我兄弟,而我,我这个兄弟却是个孬种,混账!!!

我追悔莫及,内疚透顶!深深的懊悔和自责像两把钢锯,在我的神经上来回切割,然而这还不够痛!

我想把自己杀了,我想把自己切成碎块,我恨不得替左冷禅承受一切疼痛和后果,来换取一刻的心安!!!

我泪流满面,懊恼的哭喊,双手紧紧揪住发根,像疯了一样抓挠自己,抓出一道道血痕!!!

人们在我身边惊呼:“你怎么了?天啊医生,他怎么了?!!”

我痛苦的抬起头,抓过陈少豪的手:“豪哥,杀了我,杀了我!!!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陈少豪却极尽轻蔑的看了我一眼,甩开我手,冷道:“我不杀你,你活该像现在这样痛苦。”

我流着泪,用脑袋一遍一遍砸向地面,直到被人架走。

110、幡然醒悟

左冷禅躺在病床上,四肢百骸失去知觉,就像全身上下的神经元都被剔除。

他感觉自己坐在车辆中,身前是在飓风席卷下翻涌澎湃的草海,身后是铺天盖地奔腾而至的沙尘暴,身边的陈少豪正在全神贯注的掌管方向盘,后座上的摄像师正手握设备赞叹着拍摄壮观的自然景象。

左冷禅皱起眉头,觉得有哪儿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问:“少豪,我们是不是该回去和嘉图他们汇合了?”

然而近在咫尺的陈少豪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连头都没回。

左冷禅疑惑的重复:“陈少豪?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陈少豪猛然回头,注视着他说:“我们已经和沙尘暴离得太近了,气压沙石都会让车辆出事故,得赶紧离开。”

左冷禅答道:“我知道。”

然而陈少豪却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指着前方,继续说:“你看,前方能见度越来越低,现在只能看到五米的距离,这很危险,如果有河流巨石,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闪躲。左,我们回去吧?”

左冷禅想点头,但奇异的,他竟听到自己说:“再等一会儿,素材太少了,多拍一些后期制作才有得挑。”

陈少豪看他一眼,没有忍心阻止他,而是叹着气继续开车。

事故就发生在短短一瞬间!先是车辆剧烈的颠簸,他看见自己猛然抓住把手,大声质问陈少豪怎么回事。陈少豪说:“糟糕,开进了石滩!”话音未落,车身一振,开始天翻地覆的翻滚。

左冷禅睁大眼睛,事故发生的极快,然而车内的一切却在他眼前出奇的放慢了速度。

车子缓慢的翻滚,车底朝上,车底朝下……

车内的所有物体都飞了起来,气囊打开,摄影设备四分五裂,玻璃碎裂……

他看到陈少豪放开方向盘,一瞬间的反应不是独自逃生,而是朝自己扑了过来。然而汽车翻滚的速度比他的反应更快,他刚解开安全带,一瞬间就被从打开的车门中抛甩了出去,满脸惊愕……

他看到自己将摄影师推出车外,接着天地倒悬,一阵剧痛。车外突然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呼喊:“冷禅——!!!”

然后一片漆黑。

虽然四肢不能动,但左冷禅这时候的头脑却比过去一辈子的都要清晰。人生中种种片段,仿佛一块块沉没在河床上的石头,忽然之间翻涌上河面。

高中时第一次遇到那个叫做陈少豪的少年,平生第一次见到长得如此标志的男生……

两人在课堂上折飞机,玩篮球,在考试时互相抄,被老师抓包时陈少豪凌然而出担当一切的侧脸……

他们在宿舍里偷偷摸摸的亲昵,尴尬至极的第一次,对方羞愧却担心的脸……

狂风暴雨时站在身前遮风挡雨的身躯,冷的哆嗦都不肯吱声的紧抿嘴角,僵硬却温暖的身躯……

两人在午夜压马路,玩游戏机,吃烧烤,喝酒玩牌飚车,日子过得没心没肺但却酣畅淋漓,没有压力只有青春的岁月……

那个时候的他们,每天都过得极快活,浑然不知往后的人生会有那么多烦恼。左冷禅沉湎在往事当中,回忆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几乎每一次快乐都是因为陈少豪。

他看到年轻时陈少豪自信阳光的笑脸,不由自主伸出手去触碰,然而指尖刚一探出,那笑容就淡了,散成灰烬。

左冷禅看着自己的手指,愣了。

有多少年再没见过陈少豪的微笑了?自从他北上打拼,昼日苦读,一心想写出震撼世人的好剧本,他已经很久没联系这曾经形影不离的情人。

他的心被剧本、电影和梦想填满了。他的眼里只有功成名就,只有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只有一个遥不可及的大剧作家的梦,他完全将情爱抛到了脑后。

然而生死关头,当生命到了终结的时刻,当他在生与死的边缘极力挣扎,他回首一看,才骤然发觉原来一直以来视为一切的梦想,竟是那么脆弱苍白!原来生命的意义并不仅仅追逐一个遥远的梦,还有近在咫尺、却未曾真正在意过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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