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这样啊。”我也不是真的想知道,只是不想继续纠缠刚才那个话题,听他这么说,随口应了一声就算了。
既然他拜了天庭里比较厉害的神仙做师傅,那成仙应该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但是西游记里,红孩儿在取经路上正式出场的时候,明明还是个妖怪。
我端详了端详他,照他这个冒失性子,难道是后面惹他师父不高兴,所以他师父又把他赶下界去了?牛魔王应该也是希望儿子能有比较好的前程,所以才不顾妻子的反对和心疼硬要把他送到这里来。他最后的结局是被观音菩萨带走,做了个童子,毕竟也算是成仙了,就是还要等好几百年光景。
到那时,他还会和孙悟空大战一场,孙悟空险些死在他的三昧真火下。
三昧真火……
“你师父,是太上老君?”我早该想到的,三昧真火就是太上老君炼丹炉的特产啊。
红孩儿震惊之余非常的诧异:“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总不能说,我知道几百年后你的必杀技是什么。只得敷衍的笑了笑:“瞎猜的,你不是说你师父是天庭最厉害的吗。”
太上老君很少动武,基本上整部西游记里他几乎没怎么出手,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孙悟空大闹天宫,和二郎神杨戬鏖战的时候,被太上老君偷袭,拿了个乾坤圈什么的砸中了孙悟空,然后导致他被擒。
这样说起来,红孩儿所说的“天庭最厉害”八成也是他对他师父的个人美化。
说着话,红孩儿带着我回到了他的住处。
我以为他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没想到房间里虽然摆设很简单,却一尘不染井井有条。
我不由得赞叹了几句,他立刻尾巴翘到了天上去。
虽然他已经接近两百岁的年龄,但无论怎么看,都还是个小朋友。
就像……在灵镜幻界里看到的一百多年前的孙悟空一样。
红孩儿正兴高采烈的指着桌上的棋盘炫耀他的棋艺精进,忽然放下手,有些纳闷的说:“金翅,你怎么好好的就不高兴了?”
我这才意识我有些走神,歉意的向他笑了笑:“哪有。”
他往我脸前凑了凑:“你骗人,你明明不高兴,”两只大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了两圈,“你在想美猴王吗?”
我眨眨眼:“我为什么一定在想他?”
红孩儿也眨了眨眼:“因为上次看到你露出这种表情,就是在想他。”
我愕然:“上次?什么时候?”
红孩儿翻了个白眼:“就是我去花果山找你那次,美猴王跟你表白的时候,我听见了的,他说天黑会来找你,可是他没来。你一直魂不守舍的,最后还送上门去找他,回来以后就失魂落魄的,和你刚才那种表情一模一样。”
我失笑道:“多久以前的事情,你居然还记得。”
他居然扳着手指头数了数:“三个半月以前。”
他说完忽然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我身上,我有点别扭的往后退了退,他又贴上来。
我忍无可忍:“你干嘛?”
他咬着下唇笑起来,全然一副少年的憨态,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金翅,你想不想和我试试?”
试什么?难道他说的是……
“金翅,你亲过我也摸过我,我比美猴王年轻,也比他好看,你不想和我试试嘛?”
囧,他还真的是说这个!
我伸手抵住他肩膀,往后推了推他:“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他居然抓住我推他的两只手:“我没跟你开玩笑啊。”说着还微微撅起嘴,带着点撒娇的腔调:“我都快两百岁了,还没试过这种事,其他人我都看不上,我觉得你还不错。”
我挣开他抓着我的手,沉下脸色来:“红孩儿,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我不觉得做这种事是为了增进友情。”
红孩儿的大眼睛呼扇了两下,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似懂非懂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你明明就还是个小孩子,这么早就……做这种事不好。”
他哼了一声:“就是因为我还是小孩子,所以我才想让你和我试试。我娘说的,等我谈了恋爱就长大了呀。”
谈恋爱?
我脸色古怪的看着他:“你想和我谈恋爱?”
他用力点头,就差摇尾巴了。
我有些无力:“你应该找一个像你娘一样温柔美丽的女孩子,那才叫做谈恋爱。”
他不答我的腔,反而说:“你不喜欢我吗?”
我摇摇头:“我对你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他马上垮下来脸,不高兴的说:“你还说你和美猴王之间什么都没有。他跟你说这种事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拒绝的这么直接,还紧张成那个样子?哼,真没眼光,我明明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
是啊,那时候为什么我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反而大半天都坐立不安,紧张的浑身冒冷汗。
还是,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对他有一点喜欢,所以后来知道“清欢”就是他的时候,那么轻易的就接受了两张不同的脸其实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我和红孩儿有点冷场,他晃着脑袋想要再开口说什么时,外面一阵骚乱。
红孩儿皱眉:“这可是兜率宫的地盘,谁敢到这里来撒野?”他站起来往外走,我跟在他后面出去。时候也差不多了,我还是回雪山去的好。
外面天兵天将乱成了一团,红孩儿站在门边不敢往外走,有点惊疑不定的说:“该不会是发现了我吧?”
可是脚步声很杂乱,如果只是为了抓一个混进天庭的小妖怪没必要惊动这么多人。
难道……
我把红孩儿推进屋里:“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有空我会再来陪你玩。”
他懵懂的点点头,我拔脚向外飞奔。
作者有话要说:补昨晚的一更。今天的会在晚上发。
等更的亲,抱歉 T T
29
29、Chapter 29 ...
我随手拉住一个天兵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天兵本来似乎并不想理我,看了我两眼,忽然立正站好,很恭敬的回答说:“回上仙的话,御马司新上任的弼马温突然反下天宫,一路打出了南天门。”
果然是这件事。
我指了指正向南天门疾奔的天兵们:“你们是要下界去捉拿他?”
那个天兵摇了摇头:“捉拿逆贼是早晚的事情,但陛下还没下令,我们只是先去列队待命,听候调遣。”
这次玉帝会派遣托塔天王和哪吒下界去捉拿孙悟空,他们铩羽而归之后,孙悟空扯出了齐天大圣的旗号,太白金星二次下界把他带上天庭,玉帝明里认可了他齐天大圣的名衔,后又叫他去看管蟠桃园,大闹天宫的始端,就从大闹蟠桃宴开始。
这都是我非常熟知的剧情。
但是,万一,有万一呢?
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我一度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花果山。
来到瀑布下,哗哗的流水声击打着我的耳膜,左臂有些隐隐作痛。
彩虹桥蜿蜒的铺在脚下,穿过水帘的刹那,我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水帘洞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狂欢。
孙悟空到天界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月,但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对花果山的猴子们来说,他们大王离开了数十年。
我站在议事厅的洞口,里面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里面,并没有人注意到我。
花果山各处的妖王洞主都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实的喜悦,高举着酒杯向高位之上初归的领袖致意。
这场接风宴的主角,懒懒的靠坐在虎皮石椅上,嘴角含着浅浅的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妖纷纷饮尽,欢呼喝彩不绝于耳。
孙悟空站起身,向前迈出一步,人声鼎沸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了一圈,视线经过我的时候,似乎停顿了下,我有点紧张,他却很快把视线转开。
他缓缓的开口,低沉缓慢如流水一般的声音:“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已经听说,你们的大王我,在天界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关于这件事,我并不想解释,今天我回来了,不是你们所想象的荣归故里,而是逃了回来。”
整座厅里鸦雀无声。
“这离开的这几十天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是什么?在高贵神圣的天庭封给我一个可笑官职的时候,那些自命不凡的神仙们带着恶意不停挑战我的忍耐极限的时候,我最终想明白了。”
“像我们这样,天庭也好神仙也罢,他们根本就管不了的东西,就叫做妖。”
“天庭是神仙的天庭,不是我们妖族的天庭。神仙与我们相比,不过寿与天齐。但我花果山所有生灵,哪个不是万寿无疆!”
他的眼睛璀璨如天边辰星,语气渐渐加快:“我们靠自己的努力生存在这世上,一丝一毫都不靠他们。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尊他们为神,为什么要敬他们为天?”
安静聆听的妖众中间一个声音问道:“大王,那谁才是真正的神?”
英俊的妖王挑起唇角,充满磁性的声音如同吟唱一首古老的诗歌一般:“我们,要做自己的神。”
一片哗然。
他却不再继续,端起酒杯向众人举了举:“感谢今天众位为我特设的宴席,大家畅饮,酒水足够的。”说毕再次饮尽。
几个小时前天庭御马司里狼狈不堪的他,和几个小时后彷如神邸一般的他。
我觉得头皮发麻。
他的这番爆炸性言论,很快就吓退了一大半的人。
本来欢快热闹的水帘洞里,稀稀拉拉只剩下水帘洞的原住民。
崩芭二将军和马流二元帅低着头默默的喝酒。
我纠起眉头,不是所有人都有当英雄的想法。
他忽然从台上下来,穿过稀落的人群,朝我走过来。
我知道他刚才就看到了我,我甚至怀疑,他那番话根本就是想说给我听的。
他面无表情的停在我面前。
我暗叹了一声,慢慢的开口:“你很强大,也很勇敢,可他们不是你。”
他说:“我并不是为了得到仙籍才答应去天庭。”
他并没有听我说话,我有些不悦:“我不想听你说这个。”
他说:“我答应过你的。”
我愣了愣:“什么?”瞬间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在我和他还“两情相悦”的时候,他答应过我决不会和天庭对抗。
他低了低头,声音也很低:“我答应过你的,所以我不会食言。”
我有点傻住,半天才反驳:“你现在已经食言了。”
“可是半天前,你叫我别委屈自己。”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殷切。
他的瞳孔非常的漂亮,每次被他盯着看,我都会有晕晕的感觉。
用力捏了捏掌心,我尽量平淡的说:“孙悟空,你清醒一点,我不是金翅。”
他皱了皱眉,我轻轻吐了一口气:“我们以前毕竟还算是好朋友,我来只是想告诉你,玉皇大帝派了人来捉拿你,你早做准备。”
他抬起右手随意的挥了一下,似乎是要把我告诉他的这个消息挥开一样。
“我很清醒,我知道你不是他。”
这话……难道意味着?
我死死盯住他,迟疑的问:“那我是谁?”
他眨了一下眼,轻轻的却又快速的:“我想守住我的诺言,而那个承诺的对象,是张勤。”
我笑了一声:“那你真是个一诺千金的好人。”
他摇了摇头:“不,只是对你。”
在过去那些虚假的时光里,我一直都没注意,他几乎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此时此刻蓦然间听到我的名字,我很可耻的心动了。
“你不爱金翅了吗?”我很惊异于我在心跳如鼓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有这么平淡的语气。
他苦恼了一瞬间,却很快回答:“爱。”
我平静下来:“要是以前,你有这么诚实,那该多好。”
他艰涩的说:“我知道我现在的话,你可能已经不愿意相信了。但是……”他两颊紧绷着,好像用力咬了咬牙,“张勤,我喜欢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有些慌乱的解释:“我不是想……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说清楚这件事。”他谨慎的看向我,“你还愿意听我说吗?”
我点头。
其实,我已经想到他会说什么。
不管是谁,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相爱一百年,哪怕只是假象,他也会一直记着那个人到死。我不难理解他对金翅的感情。而对于“张勤”,他从一开始就是把我当做他死去的爱人来对待,人的情感惯性会让他产生移情别恋的错觉。
真的,我都懂。
果不其然,他磕磕绊绊的解释,和我想的基本上无二。
我微笑起来:“我知道了。”
他似乎松了口气,不到一秒钟又重新紧张起来:“那你,还喜欢我吗?”
我点点头:“喜欢的。”
笑容爬上了他的眉梢。
洞外一阵嘈杂轰鸣。我蹙眉说道:“玉皇大帝派人来抓你回去了。”
他的喜悦仍然挂在脸上:“天界能在我手下过二十招的都很少,你别担心。”
他回头看向四健将:“把小的们都看好,别让他们出去乱跑。”
我跟在他身后出去,走到彩虹桥上,外面已是大军压境。
来的果然是托塔天王和哪吒。
孙悟空低声说:“你就呆在上面,我很快就能打发走他们。”
我没做声,他已经飞身而下。
凤凰已经把金翅的战斗力详细的告诉了我。
他真的是个法术白痴,之所以能在神界高手榜上跻身,完全靠的是法术外的本领,力量大,速度快,攻击准。简单来说,就是个血厚防高敏捷高的钢铁战士。
在他的指导下,我简单的运用过几次体内的力量。
凤凰说,只要我有过实战经验,应该很快就能适应身体的本能,渐渐恢复过去的超强战斗力。
而应对面前这群天兵天将,我并不认为需要我去给孙悟空做帮手。
李靖在我的认知里,一直都是个虚有其表的家伙,除了手里的玲珑宝塔,他什么本事都没有。他的得力下属巨灵神,特点是血厚,但是法术不行,还低敏,孙悟空几招就可以解决他。这次来的人里,真正算得上高手的,也就只有哪吒,但西游记也明确交代,他使出了所有的绝招,也还是被孙悟空打伤,惨败而回。
看来这场反围剿,基本上没有悬念。
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忽然觉得在这种观战中学习战斗经验,也是非常不错的。
巨灵神果然很快就败下阵去,轮到哪吒上了场。
哪吒的样子和红孩儿有些惊人的相似,同样是扎着两个仙童一样的发髻,十几岁少年的面貌。不过红孩儿长的稍微女气一点,而哪吒虽然还没长开,但是稚嫩的五官已经可以看出英俊挺拔的轮廓。
孙悟空显然有些意外:“你是谁家的小孩?”
哪吒自报家门,我也意外了,他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个小孩子,沉静自若,颇有将相之风。
他败得比巨灵神稍微慢了点,大概和孙悟空斗了有三十回合,被孙悟空手上的金箍棒击中了肩膀。
可是我更迷惑了。
哪吒的法宝们呢?除了他和孙悟空打斗时使用了火尖枪,脚下踩着的风火轮之外,其他的那些居然都没有用到。甚至,他都没有变幻出他的三头六臂,就已经告败。
哪吒飞回到李靖身边,不知道父子俩说了什么,李靖甩了甩披风……他们就走了。
孙悟空腾空跃上彩虹桥,略微有些炫耀的样子:“我就说很快。”
我想不明白一些问题,但能这样顺利的打发走天庭派来的军队总是好的,也跟着他笑了笑,然后说:“既然已经没事,那我就走了。”
他惊讶了一瞬:“你去哪里?”
“回家,雪山。”
他似乎没有想到,不解的说:“我们不是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吗?”
我点点头:“我是很清楚,我到现在也还很喜欢你。”
他没说话,只是询问的眼神示意我说下去。
“可你并不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眯了眯眼:“你不相信我?”
我笑了一下:“不,我相信你。只是,我希望你能想得更清楚一点。”
回到雪山,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给凤凰听。
凤凰很淡然的说:“他很特别。”
我“嗯”了一声。
凤凰说:“他有英雄的梦想,但是太过年轻也太过稚嫩了。”
我说:“我今天突然发现,我根本无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凤凰偏着头看我:“你为什么想阻挡?”
我咬了咬下唇,迟疑的说:“我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不愿意他受那些苦。”
凤凰说:“你以为他今天对那些妖王们说的话,只是一时冲动,不够明智?”
我疑惑的看着他:“您难道不这么觉得?”
凤凰慢慢的摇了摇头:“他只是想在这些人的心里,埋下一颗叛逆的种子。”
我呆住,凤凰接着说:“种子在适当的时候就会发芽,会慢慢的壮大。他不是个冲动的年轻人。如果说他冲动,也只是在我的儿子面前。”
我低头不语。
“你既然还喜欢他,为什么不愿意再试试呢?金翅是你,张勤也是你,何必计较那么多。”
我摇头:“不,我只是张勤。”
凤凰叹了口气,像长辈一样抬手拍了拍我的肩:“你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赶在今天的最后一刻发文
人家是日更的呀 打滚求腐摸…
30
30、Chapter 30 ...
我知道凤凰说的有道理,转生之前和转生之后,说到底都是同一个灵魂。
但又不是同一个。
所以我对凤凰只有尊敬,并没有爱情。
孙悟空深爱的那个,是转生之前的金翅,而不是转生之后的张勤。
我希望他想的更清楚,因为我不想我的爱人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透过我在怀念另外一个人。
纵然那个人,其实也是“我”。
凤凰忽然说:“其实,如果你恢复了金翅的记忆,也许你就不会再有这些顾虑。”
我顿了顿,疑惑的问他:“您说我是金翅的九世转生,如果我能恢复金翅的记忆,那前面八次轮回的记忆是不是也会回来?”
如果是那样,我的脑子里就会装下十个人的生平过往,会不会变精分?
凤凰却摇头说道:“不会。你本不在六道轮回之中,魂飞魄散之后也是不能转世投胎的,是我封存了你的力量和记忆,才把你送到了下一世去。后来的八次转生,你都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过奈何桥,也喝下了孟婆汤,所以那八世的记忆早就已经不复存在。这悠悠岁月太过漫长,你的记忆被封存的太久,我已经无法解开,只能等你自己恢复。”
我看看他秀美的脸庞,想起灵镜幻界中感受过的金翅对他的深情,有些迟疑的说:“如果我记起来了,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痛苦?”
他明显的恍惚了一瞬,忽然握住我的手,低缓的说:“你是我的儿子,不管发生过什么,你都要记得,我永远爱你。”
我有些讶异的看向他,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碧绿的眼眸中满是忧伤。
鬼使神差的,我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触了触他的眼角:“别难过……我……”
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大,我瞬间清醒过来,迅速收回正在描绘他眼角轮廓的指尖,甩开他还握着我的那只手。
他犹疑的开口:“你……”
我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有些慌乱:“我可能有些累了。”
凤凰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你是不是……”
我倒退了一步,急促的说:“我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不等他再开口,我转过身疾步向殿外走去。
停在僻静的拐角处,按住剧烈跳动的左胸,我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忽然间的莫名举动,胸口暴涨的不知名情绪。
我不是未成年的小孩子,我当然知道那叫做什么。
情难自禁。
凤凰说的是真的,我会慢慢记起金翅的一切。
包括他对凤凰至死不悔的爱恋。
包括他和孙悟空之间的一百年。
我回望祥云环绕的大殿,有些怔忪。
肩膀上被拍了一下,银铃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稳了稳心神,回过身去。绿尾戴了一顶别致的羽毛帽子站在那里,微笑的看着我。
“我刚从大殿出来,正要回去。绿尾今天做什么了?”我故作轻松的开口。
她俏皮的歪着脑袋笑着说:“我的新帽子,哥哥,好看吗?”
我不由得也笑了:“好看,绿尾戴什么都好看。”
她走上来挽着我的手臂,带了点撒娇的口吻:“哥哥总是这样,就爱哄我开心。”
我皱了皱眉,兄妹俩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吗?
状若不经意的开口问道:“绿尾,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身旁的美丽姑娘顿时僵住,慢慢的放开我的手臂。
我并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明显的反应,有些意外,同时也急忙解释道:“我并没有完全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只是有个很模糊的印象,随口问问你,你别多心。”
她慢慢的抬起眼睛来,困惑的说:“哥哥,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他’是不能喜欢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呢。”
看看这兄妹俩,原来深情这回事,也是基因决定的。
我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她:“三百多年前我害你那次,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她紧皱着眉头,声音有些低:“等以后……再说这个,好吗?”
她既然不愿提起,我自然不能勉强。
可是我忽然产生了疑惑,凤凰对绿尾并不是很亲热,甚至有些冷淡。很显然,在儿子和女儿之间,他更疼爱儿子金翅。
那金翅为什么要去谋害对他根本就没有威胁的绿尾呢?
陷入情爱中的人,会变得偏激变态?
自从来到雪山之后,我的睡眠质量非常的好,总是一觉到天亮。
可是当天晚上,我居然失眠了。
努力了半天,各种方法都试过,还是不能睡着。
我承认我的思绪有些纷乱,各种事情都在脑子里搅和,整个大脑像一锅粥一样混乱。
花果山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孙悟空现在应该已经扯出了齐天大圣的旗号,天庭一定震怒了。
他真的会去大闹天宫吗?
如果他被如来压在了五行山下,那怎么办?
还有凤凰,万一我真的恢复了记忆,要怎么面对他,会不会也像金翅一样爱他爱到不可自拔?
窗外一轮皎皎满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雪山特别高的缘故,这里离月亮似乎很近,月亮看起来要大的多,也要明亮的多。
我披了件衣服走到门外凭栏而立,即使是在夜晚,漫山的梧桐花香仍然馥郁芬芳。
看了一会月亮,渐渐有困意涌了上来,我转身想回去,不经意间却瞟见不远处凤凰所居的大殿外,似乎有人影。
这么晚了,谁会在那里?这里是雪山,不该有贼吧。
我沿着梧桐掩映的栈路,尽量放轻手脚,慢慢的走过去一看究竟。
如水的月光把大殿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白色,殿前空地上遥遥而立着两个人影,一个应该是凤凰,另外一个……他的身形太过熟悉,但他怎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
我停住脚步,头上一棵梧桐巨大的树冠将我完全的遮盖。
“你一直都是局外人,”凤凰灵透清隽的声音缓缓的说道,“他身上发生过太多事,而那些事里,都没有你。”
孙悟空的语速一样缓慢:“过去的事,无关紧要。我只希望将来他做所有的事情,都有我和他一起。”
凤凰似乎有些不悦:“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事,如果他和在一起,会被你拖累,你没有权利这么自私。”
孙悟空似乎有些意外,停顿了几秒才接着说:“可是我并不是没有胜算。而且,要不要被我拖累,决定权在他,而不在我,更不在你。”
“总有一天他会想起以前所有的事情,你知道,他爱的人并不是你。”凤凰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却无端感到有些凌厉,“到时候他会离开你,这样不能长久的虚幻爱情,你也要得到吗?”
孙悟空没有说话。
“更何况,你真的清楚,你想得到的,是张勤,还是金翅?”
我确定,凤凰态度中的咄咄逼人,决不是我的错觉。
凤凰没有再开口,整个世界一片安静。
他在等孙悟空的回答,我也在等,甚至我已经感觉到掌心渗出的细微冷汗。
“我想得到的,是金翅。”低沉的声音如利剑一般击碎我的期望,下一秒,他又接着说,“还有张勤。”
凤凰轻笑了一声,淡淡的说道:“年轻人,你根本就还没有清楚自己的想法。”
孙悟空却很快反驳道:“不,我非常清楚。此时此刻我最想得到的,是张勤。就如你所说,金翅爱的并不是我,张勤总有一天会拥有金翅的记忆,到那时候,我希望他唯一想爱的人,是我,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凤凰似乎咀嚼了一会他的话,慢慢的开口:“你的意思是,张勤对你并不重要,只是一个等待金翅苏醒的过渡品?”
“我不否认我很爱金翅,但我并不是把张勤当做过渡品或是替代品,”孙悟空的语气变得急促,“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也以为我是,可他和金翅根本就不一样。无论是性格还是生活方式,他们都差太多,用来做替代的话,怎么能差别那么大?我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已经很少想起金翅,甚至可以说,我那时满心满眼都只能看到他。在那种时候,我不能欺骗自己,我必须得向自己承认,我爱他。”
凤凰仍然很平静:“即使张勤有可能永远无法拥有金翅的记忆,永远都只是张勤?”
孙悟空毫不犹豫的回答:“是,即使他永远只是张勤,我也爱他。”
我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向上翘。
“还有,你不爱金翅,就请离他远一些,”孙悟空的语气转冷,“不爱他却一直对他好,没有比这更狠毒的事。”
凤凰笑的很舒心:“我对他好,这是上天注定的,我没办法。”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柔,“儿子,偷听了半天,开心了没有?”
我从树下走出,月光在我身前绘出长长的影子。
殿前的两人都转过头来看向我,孙悟空迟疑的说:“你刚才就在那里?”忽然又扭头向凤凰,“你叫他儿子?”
凤凰的声音很满意:“我是凤凰,很高兴认识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很甜的会很甜的会很甜会很甜的 =V=
31
31、Chapter 31 ...
踩过一级级石阶,我慢慢的走到大殿之前。
月光下,凤凰的笑容越发优雅,而另一边那人却神色复杂。
“夜凉如水,我站的久了,要去歇歇。”凤凰低低的声音如月色中的扬琴:“张勤,好好招待美猴王,千万不能失了礼数。”
从刚才到现在,我心头的喜悦就一直处在难以自抑的境地,此时听凤凰这么说,微微压下上翘的嘴角,轻点了一下头。
另一边的孙悟空有些犹豫的道别:“你……您慢走。”
空旷的大殿之前,只剩下我们两个。
短暂的安静后,我咳了一声,转开视线:“你还没说,为什么大半夜跑到雪山来?”
他说:“我已经想清楚了。”
我点头:“噢。”
他似乎有些紧张,整个人站的笔直,像一杆标尺,慢吞吞的说:“我还爱金翅。”
我说:“我知道。”
他还是慢吞吞的:“可我也爱你。”
我说:“我也知道。”
他的膝盖几不可见的微微颤动了一下,却马上又恢复静止。
我听到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他说:“你介意吗?”
虽然这问题有些突兀,可我自然很清楚他的意思。我微微凝眉,做出思考的样子。
对面的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周身似乎凝固一般纹丝不动。
我的语速非常缓慢:“老实说,我真的很介意。”
他的姿势并没有变化,明亮月光下,瞳孔忽然黯淡了许多。
“介意也没有办法啊,”我低低笑出声,“谁叫我也爱你呢。”
他的眼睛倏然变亮,和他身后那轮皎白相互辉映。
我抬脚向他走过去,每一步都走的极为欢快,连我自己都有些诧异于此刻内心的雀跃。
停在他面前,有些贪婪的看着他英俊的五官。
他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轻轻的和我撞在一起。
胸膛贴着胸膛,我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脸颊能感觉到他的鼻息。
他说:“张勤,我爱你。”
胸口传来的别样触感告诉我,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而我的也是一样。
我抬手捧住他的脸,眼眶有些热热的:“我也是。”然后凑过去,覆上他的唇。
在他的嘴唇上浅浅的舔吻了几下,就探了进去,他的舌尖迎上来,我的冲上去缠住它,疯狂的交缠在一起。
和他分开一个多月的时间,沉寂已久的欲|望很容易就被挑起。
我们分开紧贴的双唇,他的眸色也已经变得深沉。
我看看一旁虚掩的大殿之门,略微感到些尴尬,低声说:“我们……回我房里去。”
走过长长的栈路回到我的房间,我冷静了许多,更觉得刚才在凤凰眼皮子底下……有些太不妥。
孙悟空打量了一圈,很自然的坐在铺着金色丝缎的床沿上。
我也走进去,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眯着眼睛看他。
他顿时全身紧绷,有些不知道所措的望着我。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我是金翅的转生?”我慢条斯理的开口。
他似乎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其实刚见到你的时候就有怀疑,为了确认我的猜想,才特地带你到东海去,那时才肯定了的。”他又有些疑惑的说:“但是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从后世回到今生的躯体里?”
我简略的把凤凰心疼儿子所以才罔顾法纪把我从九世之后招魂回来的事情讲给他听,看他听得频频点头,还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咬牙切齿的说:“那你知道凡人进入凤泉会灰飞烟灭吗?”
他点了点头,马上又说:“我那时有八成的把握认为你是他的转生……”到后面,他的声音几乎小到听不到。
我想了想:“所以,在我进入凤泉之前,你特地问了我的名字?”
他有些愧疚的低着头:“嗯。我当时想,如果你真的是个凡人……我会厚葬你,总要知道你的名字才好刻碑。”
我气急反笑:“好你个美猴王,草菅人命起来还真是不含糊!”
他没说话,只是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我翘起二郎腿,盯着他看了一会,又说:“你那时和果果上床,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他告诉我你记得以前的事情,记得你曾经很喜欢的人。我那时还没发现我对你已经有感觉……我以为金翅要回来了,你知道的,他不爱我,我不想再经历那种痛苦,一点都不想。”
他低着头,我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睫毛微微翕动着。
一瞬间那些疑惑和不平统统都消散了,只余下一点淡淡的心疼。
我站起来坐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肩膀,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金翅的确在逐渐的回来。”
他转过头来看我,眉头紧锁。
我笑了笑:“你刚才对我老爸说的,等我拥有了金翅的记忆,想爱的人只能是你,不能是其他的任何人。”
他笑了一下,可眉头并没舒展开来:“那位,真的是百鸟之王凤凰?”
我点头:“是啊,那就是我老爸,”我也有些苦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九世之前居然爱上自己的父亲。”
他淡淡的说:“他很美。”
我用力捏了他脸颊一下:“以后你只能夸我好看。”
他微微吊起狭长的眼角:“你恢复记忆后,也不会喜欢凤凰吗?”
我用力点头:“如你所愿,即使我想起来一切,除了你,我也不想爱上任何其他人。”
他弯起细长的眼睛,两颊的酒窝也若隐若现。
然后我们再次接吻。
他的吻技仍然没有长进,我都怀疑他可能天生在接吻技巧方面没有天分。
可谁又能说,青涩的笨拙的吻技,不是另外一种诱惑?
一边缠着他的舌头用力吸|吮,一边从已有些敞开的衣领伸手进去抚摸。
他的骨骼比和他同等身高的人都要小巧许多,锁骨摸起来像女孩子一样秀气。顺着锁骨向下,掌心摩擦到小小的突起,我想起我们初次时他咬着我的不放,那种刺激非比寻常。不由得好奇,手掌在那里游移了片刻,两指捻揉了一下,和我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猛地颤动。
他推开我,大口的喘息,有些羞愤的瞪着我。
他的外衣已经完全散开,大片白皙的胸膛就这样暴露在我眼前,左边刚刚被我触摸过的樱桃已经挺立,泛着充满诱惑的色泽。
此刻他眼角有些情|动的湿意,偏偏又似嗔似怒的看着我,那双细长的狐狸眼竟然像是长了倒钩一样钩住我所有的思绪。
我扑上去把他压在床上的时候,万分庆幸凤凰已经指导过我怎么运用金翅的怪力,号称神界高手榜前五的法术白痴,臂力之大,真不是开玩笑的……
孙悟空想要念咒时,我已经抢先吻住了他的嘴。
以前让着他,那是以为他小时候被怪蜀黍金翅折磨过,实在不忍心再下手,现在嘛,哼哼。
为了防止敌人运用法术反扑我军,身为主场作战的指挥官,我决定速战速决。
想是这么想,前期扩张工作还是要做好。
他很紧张,我唇舌并用,手上四处点火,试图让他放松,过了很久他也只能容纳下一根手指。
我已经忍得要爆炸了,可还是不忍心让他太疼。
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我的皮糙肉厚原来是有这个使命的。
慢慢的收回手,却在滑过他后腰时,惊觉他触电般的微颤。
我这时才想起,他的腰……很敏感。
经过对他腰部的又一轮战略性进攻,他总算渐渐放松了下来。
进入他的那瞬间,我放开被我蹂|躏了许久的唇瓣。
他紧皱着眉头,微肿的嘴唇无声的颤抖。
我忍着些微心痛,慢慢的开始动作。
他用力抓着身下的金色丝缎,指节泛着莹白的光芒,渐渐急促的呼吸和泛起红晕的脸颊,鼓励着我不断加快冲刺的速度。
浪潮起伏中,他忽然看着我微笑,嘴角的酒窝似倏然开放的花朵,眼中流淌着盛不住的爱与恋。
我忍不住压上去在他脸上胡乱亲吻。
他喘息着轻笑,我越发情难自禁,更用力的想要征服。
在他已经变调的呻|吟中,我们同时到达了巅峰。
汗湿的身体交缠在一起,我微喘着凝视他漂亮的瞳孔,全身充溢着前所未有的甜蜜感受,心里似乎都能化出蜜水来。
我相信,此时此刻,他也是。
这甜蜜伴随了我一整晚的好梦。
第二天一早在绿尾的惊呼声中醒来,甜蜜顿时变成了尴尬。
身畔还在熟睡的人皱着眉慢慢睁开眼,懵懂的看看我,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我慌手慌脚的把他裹在被子里,冲着绿尾竖起一根手指做了“嘘”的手势,绿尾仍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总算出去了。
我暂时松了口气,俯下|身在孙悟空脸上亲了一口,他眨着眼睛迷蒙的看着我:“刚才怎么了?”
我轻轻的说:“没事,你再睡一会吧,我得去给我老爸请个安。”说完我就有些惊住,以前从来不知道,我说话的语气居然可以这么温柔?
我轻手轻脚爬起来,赤着脚跳到地下去找捡我的衣服,身后却一阵声响,我回头一看,鼻根顿时发热。
他坐在床上,被子已经滑到腰间,如瀑的黑发半遮半掩挡着胸前的春|光,白玉一般的肩膀却毫无顾忌的暴露在空气里,偏偏他还一脸无辜又懵懂的表情:“我也要去。”
我吸了吸鼻子,以确保没有什么可疑液体流出来:“你好好休息,我自己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