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诞生孙悟空的那块石头,我倒是模糊知道是补天遗石,但从来没听说过还和盘古有什么关系。我难免有些惊讶,消化了一会才怀疑道:“既然石头上附着大神的一魄,以前怎么从来没提过?现在才来说?”
孙悟空说:“太上老君说以前他们也并不确定,是最近刚刚知道。”
我说:“那石头早就在破世而出的时候就碎成了渣,他们怎么知道那上面有没有盘古的一魄?
孙悟空蹙眉道:“所以他让我照了混元镜。”
我疑惑的说:“那是什么?”
孙悟空说:“是当年封神大战时太乙真人留下的宝物,能照出所有神妖的真身。”
那不就是照妖镜的升级版?
他接着说:“我在里面,是透明的。”
我愣了愣:“那是什么意思?”
“说明我的真身,是无形的,”孙悟空抿了抿唇,“盘古的那一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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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
我的观点是,混元镜照出来的未必就是真的,很有可能那是个三五假冒伪劣产品,退一万步说,太上老君说的都是实话,混元镜所证明的结果也是真的,孙悟空真的是盘古的精魄所化,但他忽然告诉孙悟空这样一件事,必然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孙悟空肯定了我大部分的观点。但我能看得出,他对于太上老君告诉他的这件事,并不是太愉快。
至于原因,他不愿意对我说,我也没有执意去问。
就算是再亲密的二人关系,彼此保有一些私人空间,我觉得也是必要的。
就此事,我们最后达成的共识是,静观其变。如果太上老君真的有什么阴谋阳谋,很快应该也会采取进一步的动作。
结果太上老君一连半个月都再也没有露面,倒是让我和孙悟空都有点吃不准他的意思。
但那次去参加兜率宫的同僚聚会,的确起到了我希望看到的效果,天庭的许多神仙和孙悟空都建立起了相对友好的来往关系。
在天庭,我和孙悟空基本上算是两位一体,连带着许多生面孔对我来说也渐渐都变成了熟面孔。
另外一方面,就如孙悟空之前预料的一般,玉皇大帝后来也友好接见了我两次,旁敲侧击的询问了一些关于我对西天如来的看法。
我没有想为他做冲锋打手的准备,何况如来佛祖在我心目中算是很正面的人物,按照金翅的脾性,和如来佛祖的纠葛,十有八|九理亏的是他自己。
所以我也就随便敷衍了玉帝几次,一心盼着蟠桃会的圆满落幕,然后就可以和孙悟空卷铺盖走人,回花果山继续桃源生活。
此时,距离一年一度的蟠桃盛会的召开,还有三个月,蟠桃园的蟠桃们平安无事。
这天,绿尾从灵山归来,又特地转道天庭来看我。
她和孙悟空的气场八字不合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我居中难免觉得有点尴尬,干脆没有带她到大圣府里去,而是陪着她沿天河随便散了会步。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意思,起初一直闷声不说话。
天河之水宁静非常,但见汹涌浪花,却不闻波涛之声,间或还有几点繁星沉浮其间。
这样的周遭环境下,我和绿尾的安静,反倒比有孙悟空在旁时的尴尬,更甚几分。
沉默着走了一小段路之后,绿尾先笑了说道:“哥哥,对不起。”
我理解的跟着一笑:“没那么严重,你先入为主的认为他不够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以后要跟他在一起的不是你。”
她摸摸微翘的发梢,似乎疑惑了一瞬,而后恍然的表情:“你说的也许是对的,我的确先入为主了。”却又反问道:“可难道哥哥自己没有觉得你前后审美差太多?”
我轻摇了摇头:“我承认,如果单论皮相的话是有点差距。可是,我又不是以貌取人的人。”这话说的很义正言辞冠冕堂皇,可我自己心里也清楚,食色性也……如果孙悟空不是现在的长相,而是过去一贯认知的那个孙猴子的面目,我堂堂直男也不能被掰弯的如此彻底。
绿尾却说:“孙悟空的长相当然不能和他比,其他的难道就能和他相提并论了?”
我想了想,果断的说:“哪方面都不能比。”
绿尾有点诧异:“……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非要这样?”
我叹了口气:“你哥哥我偏偏就喜欢什么都不能和人家比的这个。”
绿尾沉默,满脸的无语。
我改说起其他的事情来:“我听说如来钦讲的法会门槛很高,你代替凤凰去没事的吗?”
绿尾瞪起眼睛怒斥:“叫父王!”
我无奈的重新问道:“你代替……父王去没事的吗?”
绿尾收起不忿,淡淡的说:“父王去也好,我去也好,对如来和灵山来说,是一样的。”
我不解的同时,顺便问起一直都有的疑问:“如来和我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绿尾上下打量了打量我,古怪的语气:“你忘了你曾经被他打伤,严重到魂飞魄散吗?你觉得你和他关系能怎样?”
我决定这次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我为什么要大闹灵山?我记得凤凰……”她眼睛又瞪起,我急忙改口,“我记得父王说我是和降龙罗汉起了争执?”
绿尾眨了眨眼,说道:“你猜?”
我耸耸肩:“我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
绿尾点头:“我觉得是这个原因。”
我:“……”
就像我问她三百多年前为什么要陷害她一样,她也并不想告诉我这件事的始末真相。
好在我对金翅的过往并没有执念,否则的话说不定会被这些谜团给生生憋死。
绿尾忽然从怀里拿出什么向天河中洒去,我下意识道:“不能随地扔垃圾。”
她一愣,继而笑了,指指天河:“哥哥你看。”
我伸头向河里一看,只见一群金红游鱼正围成一簇争抢绿尾刚刚抛下的不明属性的食物。
绿尾有点得意的说:“我小时候常在天河边喂鱼,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它们还是一样的活泼。”
我忍不住泼冷水道:“你小时候见过的那些鱼,现在恐怕不但不活泼,甚至都没活着。”
绿尾神色黯淡了点:“是啊,都已经过去一万多年了。”
我愣了愣,觉得脑海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没有来得及抓住。
把她送到南天门外,她依依不舍的嘱咐我:“有时间一定要回雪山去,我和父王都很想念你的。”
我一边点头答应着,一边心里寻思什么样的时机回去一趟比较好。
绿尾化身为孔雀之身翩翩而去,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踱步迈回南天门。忽然愣住,回头看向绿尾离去的方向,有些不可置信。
绿尾说过,她在三百年前受过的那次伤使她法力全失,甚至没办法离开雪山。
她那时对我说谎了?还是她的法力已经恢复了?
另一方面,从红孩儿最近的精神面貌来看,他和哪吒之间的某种联系几乎一日千里,情路走的异常顺利。
孙悟空自从得知他发现了“比我好”的哪吒之后,对他的态度也看起来也有一点像长辈的样子。
我因为对太上老君还有所提防,所以在他的得意门生红孩儿这里也极近无间道之能事。
红孩儿被我七绕八绕绕了进去,无辜的说:“师父出远门了,没有在天庭。”
我装作好奇的模样:“老君去了哪里?”
他心思单纯,也并没有发现我心怀叵测,反倒热情的表示:“你这么想知道我师父的事情?等他老人家回来,我一定帮你问问,再来告诉你。”
我只能放下原先的目的,努力打消他这个念头。
因为红孩儿的关系,我和哪吒之间的交集也越来越多。
哪吒如我之前所想,超出年龄的内心沉稳一如他脸上所写,和红孩儿的简单完全相反,胸有万千丘壑,不过他这种城府并不令人讨厌,反而让人生出信任感。
孙悟空对哪吒的印象也很不错,缘于花果山一战,虽然当时哪吒输给了他,但仍然显示了哪吒近身攻击的相对强大,尤其在一群貌似饭桶组成的天庭武将队伍中。
我对孙悟空这个结论有些咋舌,倒不是觉得他做出的饭桶评价,而是他对哪吒武力的评价。
花果山一役,哪吒的顶尖法宝几乎都没有用到,如果他全部都用了的话,是不是当时败的就未必是哪吒?
最近不能得到正确解答的问题越来越多,以至于我时常需要努力的思考分析,相应的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都难以专心。
“你能专心点吗?”蟠桃园执事孙大人伏在我身上气哼哼的这样指责我时,我才发觉从几分钟前我就已经陷入神游。
他眯着细长眼睛从下往上的看我,别有一番魅惑滋味在其中,我双手往下掐住他的腰,微微用力把他往前抱了抱,让他伏在我的正上方,四目持平相对。
“我想到一种可能,哪吒会不会是故意保存实力输给你的?”我懒洋洋的发问。
他皱了皱鼻子,不屑的说:“虽然哪吒在天庭算得上高手,可就算他再有利害的法宝,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我笑笑说:“那天庭有没有你的对手?”
孙悟空转了转眼睛,细数说道:“天庭真正的高手并没有和我交过手,按照我的估计,也就太上老君和杨戬。”
我对他轻易示弱感到不可思议:“你怎么忽然……”
他接着说:“他俩应该能和我打平手。”
我默默闭上了嘴巴,我家亲爱的不是自负,而是超级自负。
红孩儿颠儿颠儿的来找我,一见面就露出邀功似的表情,活像浑身是毛的某种中小型家养宠物,只差背后再有根毛茸茸的一摇一摆的大尾巴。
“你不是想知道师父最近去干什么了吗?”
我瞪大眼:“你不会真的去问他了吧?”
红孩儿嗤之以鼻:“我有那么笨吗,我当然知道你是想偷偷打听天庭第一高手的秘密了!”
坐在一旁的孙悟空眯起眼睛:“第一高手?”
红孩儿兀自没有发现异常:“我师父就是天庭第一高手啊!”
孙悟空哼笑了一声,不再接他的茬。
红孩儿也乐得不理他,只冲着我说:“我是问我几位师兄的,师兄们入门早,有好几个都能跟着师父一起办事了。”他加强了语气,似乎生怕我不信。
我说:“那老君是去干什么了?”我其实已经看出来这种无间道的把戏并不适合红孩儿……
红孩儿说:“西天如来佛祖开坛讲经,请了三清一道去灵山做客,师父就是和另外两位仙祖一道去了灵山。”
三清?道教的三大巨头居然组团去听佛法……是这三位秀逗了,还是请他们去的如来秀逗了?
红孩儿见我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以为我不信他,急忙说:“师兄们就是这样说的!而且他们还说在灵山见到了好多以前只听过从来没见过的大人物!”
我兴趣缺缺却又不想打击初涉无间江湖的红孩儿,只得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说:“哪些大人物?”
红孩儿双目放光的说道:“师兄说,灵山这次的法会场面特别的大,如来佛祖邀请了好多先神,有瑞兽麒麟,神兽螣蛇,勾陈大帝,鸟王凤凰……”
我打断他:“我老爸也在?”
红孩儿顿了顿,才说道:“师兄们都说整座灵山上那么多大人物,最好看的就是凤凰陛下了,他们形容的……形容的……惊为天人不可方物!”
我却懒得理他不伦不类的形容,一味的怀疑:“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去,你那几个师兄确定他们看到的是他?”
红孩儿茫然道:“几个师兄都见到的呀,因为那是你父亲,我还特地多问了几句的。”
我一时间比他还要茫然,绿尾又对我撒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知道,入V就等于掉收藏,入V就等于没点击,入V就等于被霸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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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 41 ...
红孩儿唧唧喳喳了一会,大概是到了他和哪吒约会的时间,满面春风的蹦跳着走了。
一直沉默的孙悟空坐在一旁,别有意味的看着我。
绿尾可爱乖巧,在我面前又一直都是标准三好妹妹的姿态,我实在不能想象她居然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姑娘。
孙悟空带了点得意的说:“我早就知道她不靠谱。”
我:“……”
凤凰亲自去了灵山,绿尾是之后私自离开雪山的?她这段时间又去了哪里?她对我说谎到底是为什么呢?
也许,数百年前那次至今我都不知道原因的纠纷,绿尾根本就没有像她所表现的那样忘记和原谅?
孙悟空摇晃着走过来,一手搭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咕哝着说:“别想那么多,以后少跟她来往不就行了。再有三个月就是蟠桃会,照你的意思,只要蟠桃会一结束,我们就撂挑子回花果山,对不对?”
我点点头:“对,只要蟠桃会顺利结束,咱们就回去。”
他低低吐气:“快要闷死我了。”
我摸摸他的发顶以示抚慰,他虽然在花果山上也有很多山中公务,但总是在自己地盘上逍遥自在,现在在天庭上做这个“极品”大圣,反倒像被拘束住了一样。
只要蟠桃盛会一结束……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蟠桃会是一年一次的,那原著里孙悟空大闹天宫是因为他搅黄了哪一年的蟠桃会?
我看看已经趴在我肩上眯着眼睛养神的孙悟空,有点傻眼。
从灵山归来的天庭宰相太上老君在料理完他请假期间堆积的公务之后,终于再次向孙悟空伸出了橄榄枝,请他到兜率宫喝茶。
原先按照孙悟空的猜测,天庭招揽他的目的是冲着金翅来的,但现在看起来,貌似我才是捆绑销售沾了他的裙带。
我在大圣府院子里支了一张藤椅,靠坐在上面拿着一本天庭御用出版社出品物美价廉童叟无欺的小人书在看。
这种小人书的特点是画多字少且易辨别,我拿它当做初级认字读物来使用,经过我的孜孜不倦,现在简单的信件之类已经基本难不倒我。
天庭的阳光永远是温煦和睦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看了一会书,我便不自觉的就开始昏昏欲睡。
蒙在脸上的小人书被抽走,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孙悟空看着手上的书角,嘲笑着说:“我走的时候你就在看第四十一页。”
我撑着藤椅扶手坐起来,诧异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起码会像上次那么久。”
孙悟空拍拍我的手臂,我会意的向旁边让开一点,他挤到我身边在藤椅里坐下。
“宰相大人只跟我拉了会家常。”他语气倒是淡淡,但明显还跟着后文,“不过他没有家室,我又无父无母,所以我们拉家常也只好拉别人家的。”
我配合的提出问题:“谁这么倒霉?”
他戏谑的看看我:“这倒霉鬼现在还晒着太阳看小人书。”
我鄙夷的说:“一个天庭宰相,一个‘极品’大圣,怎么好意思背后说别人的家事?”
孙悟空点点头:“所以我一回来就立刻向你检举,说明我跟他不是一国的。”
我捏捏他的脸颊,最近他好像胖了一点,脸上都能捏着小肉肉。
我正色说道:“大圣,宰相大人跟你说什么了?从实招来,有肉吃的。”
他咧咧嘴想笑,却又收住,假兮兮的做向往状。
藤椅空间狭窄,我稍微动了动,他抬起一条腿搭在我腿上,然后才说:“你以前不是还很好奇金翅的母亲是谁吗?”
我肃容坐好看着他:“太上老君跟你八卦这个?”
孙悟空疑惑的回看我。
我扶了一下额头,无奈的重新问:“太上老君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孙悟空脸色变得不太自然,不过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正常:“凤凰陛下他,”他顿了顿,似是重新组织了组织语言,“他其实不是你父亲……”
我倏然睁大双眼,凤凰不是我老爸?
孙悟空慢慢的说出下半句:“他是你母亲。”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时,凤凰就诞生在天地之间,所以便被尊为了百鸟之王。混沌初开,盘古大帝的精气游荡在浩瀚苍穹之间,凤凰得了这股交合之气,便产下了孔雀和大鹏。
其实这事情说到底,我居然不能说我是完全不知道的。
凤求凰的典故我耳熟能详,凤凰凤凰,凤为雄,凰为雌。
凤凰绰约丰姿,倾城容颜,居然是……雌雄同体。
孙悟空伸出手拢住我的下巴往上一合,似笑非笑:“原来下巴真的会自己掉下来。”
我长吐了一口气,低低的感叹:“难怪他那么美。”
孙悟空脸色古怪:“这是重点?”
我摇头:“不是重点,有感而发而已。”
他微瞪我一眼:“那重点应该是什么?”
“重点?”我想了想,凤凰的性别一旦揭开,那就说明……“我其实并不是个断袖?”
孙悟空的脸顿时耷拉下来,我急忙补了一句:“以前是不是不重要。”言下之意,反正现在我已经必然是。
他缓了缓脸色,有点无奈的说:“你还没想明白?”
我有点莫名其妙,他到底想让我想明白什么?
他提示说:“凤凰陛下是怎么生下你的?”
我说:“卵生?”
他:“……”停了三秒,他突然咆哮起来:“你怎么那么笨!凤凰是得了盘古的精气才生下你的!”
我无辜的眨眨眼:“是先生下蛋,然后我从蛋里被孵出来,那也还是卵生。”
孙悟空已经无力的垮下肩膀,错杂的看着我。
看看逗的差不多,我嘿嘿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种辈分上的便宜,你就别想占了。”
他是盘古的精魄所化,凤凰得了盘古的精气才生下金翅。
我怎么可能承认,等量代换的话,孙悟空约等于我老爸。
我觉得太上老君和玉帝真的是同气连枝一个鼻孔出气的,他头一天刚刚和孙悟空八卦完我的家事,第二天就指派了一件和我的家事密切相关的差事给孙悟空。
九千年一熟的大蟠桃今年就要收获,玉帝和王母商量后决定广邀仙友共襄长生盛举,与会者均能获得长生不老牌蟠桃一个。
天界各路要派代表列席,生而为神的上古神族也不例外。
百鸟之王凤凰位高威重,普通的神仙去送请柬显得不够庄重,特地派诸如太上老君这样地位超然的去送请柬又显得天庭有失身份。思来想去,送请柬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金屋藏娇了凤凰独子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当然,玉帝的官方说辞要冠冕堂皇的多,上面那些是我道听途说外加自我脑补出来的。
在知道了金翅和凤凰过去其实是情人关系后,我第一次再见凤凰。
内心的感觉,可谓百味杂陈。
去往雪山的路上,与我同行的天庭“极品”大员孙大圣,情绪也有点复杂。
简单形容的话,就是忽而喜悦忽而蹙眉忽而微笑忽而紧绷。
我莫名其妙的说:“你又不是第一次去雪山,干嘛这么……亢奋?”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不懂的。”
我豪气万丈的拍拍胸膛:“这世上有什么事我不懂的?”
他长叹一声说:“有一个人,和你爱人曾经有一腿,他是你的岳父,又是你的岳母。你懂吗?”
我……真的不懂。
刚到雪山脚下,浓郁的梧桐花香便已充盈鼻尖,熟悉的味道唤起我在雪上的时日虽短却十分美好的那段回忆。
身旁孙悟空忽然说:“上次我来的时候,山上的树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哂笑道:“过去这么久,树枝有变化也很普通。”
沿着梧桐掩映下的山间道路一径上山,在远远的看到凤凰大殿的五彩琉璃瓦屋顶时,我没来由的脚下一顿。
和我牵着手的孙悟空也站住,茫然的说:“怎么了?”
我脑海中恍惚闪过一些零星的碎片,却又什么都看不清,晃了晃脑袋说:“不知道,说不定是所谓的近乡情怯。”
我和孙悟空拾阶而上,大殿敞开着大门,黑晶地板倒映着我和孙悟空牵手的人影。整座大殿寂静无声,王座上空空如也。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凤凰没有在雪山?
“凤凰陛下没有在雪山?”孙悟空问。
我否定了这种猜想:“他刚从灵山回来,应该不会再出门。”
我们从大殿出来,站在殿前,远远的能看到我的旧居一角。我说:“要不……”
“要不,咱们先去你房里等着?”孙悟空说。
我欣然一笑,携手朝那里走去。
走过长长的栈路,脚下木板铺就的栈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孙悟空说:“雪山该重新装修了。”
我:“……”
他有时候记忆力好的让我很无语,尤其在记住那些这世上只有我能听得懂的词汇时。
走到我的房门前,屋里传出几声女子的声音。
我和孙悟空对望了一眼,这声音……好像是绿尾?
屋里走出来一位白衣姑娘,手上端着的托盘里放着一只彩绘而成的瓷碗,里面有一些药渣。
“王子殿下?”她忽然惊呼。
我仔细辨认她的眉目,迟疑的说:“你是白鸽?”
她敛去了惊讶,微微弯了弯腰,然后侧过身向屋内说:“陛下,王子殿下回来了。”
过了片刻,凤凰应道:“还不快进来。”
我和孙悟空一前一后走进去。
屋里的陈设没有变化,家具也都一尘不染。
圆桌旁一张木椅上,凤凰单手托着下巴,有点散漫的看过来。
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恭敬:“我回来看您了。”
孙悟空微欠了身也说道:“我也回来看您了。”
我:“……”
凤凰却笑出了声。
我低着头用眼角扫了孙悟空一眼,孙悟空似有感应似的也看向我,嘴角微微上挑,回了我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屋里只有凤凰一个人,并没有绿尾的身影。刚才听到的女子声音,是白鸽的?还是……凤凰的女声?
我胡乱想着,凤凰忽然开口说:“张勤,大圣,过来坐。”
我抬头,凤凰用眼神示意要我们坐在他身旁的两张木椅上。
凤凰虽然待我一向很好,但往常见他总是在凤凰大殿中,他居于王位,即使偶尔会飞下来与子同乐,我心里也总是觉得他本来就应该高人一等。
现在,他让我们坐在他身边,我忽然有点强烈的退缩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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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 42 ...
我坐在凤凰左边的椅子上,孙悟空坐在我的再左边。
凤凰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慢悠悠的说:“走前说会经常回来看我,这个经常可真是难得。”
这……算是在吐槽?
我不太自然的回他一笑,说道:“我只是怕扰了您的清静。”
凤凰笑了笑,算是揭过去这件事,又看向孙悟空:“大圣气色不错。”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也完全不像是应景的客套话,我一时有些怔忪,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孙悟空已经接口说:“陛下气色倒是不太好。”
我更加茫然,却忽然想到刚才白鸽端着的留有药渣的瓷碗,不禁问凤凰:“您刚才在服药?是哪里不舒服吗?”
凤凰摆摆手笑道:“只是安神静气的寻常补药。”
说完这个,气氛有点僵住,凤凰只是安静的微笑,孙悟空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看看左右,没话找话的说:“绿尾去哪里了?”
凤凰眨了一下眼,绿眸微闪:“不知道,大半天都没见她。”
孙悟空忽然插|进来说:“陛下在金翅房里做什么?”
他语气虽然温和,但言辞却显得有失礼节,我微微发窘,不满的看了他一眼,他大概也自觉失言,眼神里有些懊恼。
凤凰淡淡的说:“睹物思人。”
我和孙悟空齐齐愣住。
凤凰收住话音,便转过头去,似乎看向了窗外,留给我们一个侧脸的剪影。他脸部的曲线十分柔和,尤其下巴的弧度,优美的无懈可击,薄厚恰到好处的唇瓣微微抿起,细长眼睛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
之前已经出现过好多次的熟悉感觉,又来了……我瞬间绷紧了身体,胸口蔓延着难以名状的激烈情绪,左冲右突,撞的心脏都微微疼痛起来。
孙悟空在我右臂上轻轻一捏,我僵硬着转头看他,他眼里的不满显而易见。我强扯着嘴角笑了笑,他却皱起了眉头。
凤凰没有回头,仍然看着窗外,低声说:“这次回雪山来是有什么事?”
我讷讷的想开口,孙悟空已经抢过话头说:“我们是来替玉帝送蟠桃会的请柬。”
凤凰“咦”了一声,慢慢的转过来,诧异的说:“蟠桃会请我去做什么?”
我已经镇定下来:“九千年一熟的蟠桃今年该收获了,所以场面会隆重点。”
凤凰笑了笑,那笑容无端却有点嘲讽的意味,语气平平:“也好,就当去看看他们的把戏。”
我碰碰孙悟空,他会意的从怀里摸出玉帝盖了金玺的请柬递过去,凤凰随手接了轻飘飘的放在桌上。
三个人都静默着,空气里流动着尴尬的分子。
凤凰忽然叹了口气说:“既然该办的都办完了,你们这就走吧。”
我和孙悟空面面相觑。
凤凰的逐客令下的如此自然,我们也只好起身告辞。
慢慢的退出来,白鸽还站在门边,微低着头,从下往上的偷偷打量我和孙悟空。刚才见到她之所以没有马上认出来,是因为她背后已经没有了翅膀,不再是过去鸟人的模样。
我随口说:“白鸽,翅膀能化去了?”
她说:“能……能化去了。”
我有点奇怪,她虽然不是特别能言善辩,但以前在我和绿尾面前也一直都是很活泼的,怎么现在和我说话居然会紧张到变结巴?
走在下山的路上,我有点说不出的郁闷。从见到凤凰到下山,居然只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孙悟空闷不吭声了半晌,忽然说:“你刚才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没有必要把那些缥缈的情绪告诉他,随口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看我老爸脸色不太好,担心的。”
他狐疑的看我片刻,把脸扭开,声音低低的说:“刚才在凤凰陛下面前,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我说:“什么感觉?”
孙悟空说:“算了,应该只是我的错觉。”
我反倒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
他似乎斟酌了下语句,才开口说:“你有没有觉得,凤凰陛下不太喜欢我。”
我忙说:“不会的,他从以前就一直很欣赏你。”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觉得奇怪,”孙悟空顿了顿接着说,“今天他给我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我回忆了刚才和凤凰见面的场景,却一无所察,只得说:“我没有感觉出什么不一样。”
孙悟空说:“今天的凤凰陛下给我的感觉,很像是……”他转过视线看着我,慢慢的吐出几个字,“你那个不靠谱的妹妹。”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怎么可能。”
他耸了耸肩:“所以我说,应该只是我的错觉。”说完他一脸的无谓继续朝山下走。
我脑子里许多东西来回过了几遍,渐渐的停住了脚步。
孙悟空转过身来,询问的看着我。
我说:“我们现在回山上看看,也许,那不是你的错觉。”
长长的栈路那头,就是我住过几个月的殿宇。
房门紧闭,白鸽也并没有守候在门前。
我迟疑着向前走了几步,孙悟空跟在我身后,小声说道:“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我也压低了声音:“我并不确定,所以才想回来看看。”
他虽然疑惑,却也不再开口。
我们刚刚走到房门前,就听到从屋内传出白鸽的声音:“梧桐枝已经备好了。”她的声音里隐约透着些担忧。
凤凰空灵的声音说道:“不要那么担心,只是又一个五百年罢了。”
五百年?难道说……我和孙悟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屋里静默了一会,凤凰再次开口,却抬高了声音:“既然去而复返,为什么不进来?”
我抬脚进屋,孙悟空一语不发的跟了进去。
刚才离去时凤凰坐的那张木椅上,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淡然,整张脸透着疲惫的,居然是,绿尾。
孙悟空讶然了一瞬,随即低声说:“看来我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我不以为然:“还言之过早。”
他疑惑的皱了皱眉:“还早?”
我们同时看向绿尾,“绿尾”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眼睛眨了几眨,却忽然露出笑意。
我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绿尾”面前几步远的金色地毯上,踟蹰着开口:“你……您到底是谁?”
她的笑意漾在眉梢,周身倏然散出五彩微光,只是瞬息之间,“绿尾”变作了凤凰的模样。
我反倒淡定下来,安静的站在“他”的对面。
“凤凰”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你已经知道了,何必再问。”
我却难掩惊讶神色:“怎么……会?”
孙悟空疑惑的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白鸽是绿尾的随身侍女,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绿尾说是代替凤凰去灵山参加法会,但实际出现在灵山的却是凤凰。
绿尾在凤凰面前从来都不发一言,木讷非常。
凤凰,白鸽,绿尾,这三个人从来就没有同时出现过。
只有一种解释,才能将上面这些问题一次性回答。
我有些滞涩的开口:“您……世上到底有没有绿尾?”
凤凰还未开口,孙悟空已经低低出声:“难道,凤凰陛下和绿尾公主,是同一个人?”
对面的凤凰微启朱唇:“大圣果然十足的聪明。”
他这是……承认了?
“绿尾”是凤凰的化身,每当“绿尾”要和凤凰同时出现时,白鸽就暂时充当“绿尾”的角色,由始至终,绿尾这个人物,从来没有真正出现在我面前过。
虽然做了这样大胆的猜测,但我仍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凤凰右手中指在下巴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目光低垂,淡淡的说:“绿尾自然是有的,只是,数百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如遭雷击:“难道是……”
凤凰缓缓点头:“是,她死于三百五十二年前。”
我在凤泉中看到过的那一幕,凤凰赶金翅下界时,浑身鲜血倒在一旁的绿尾,那时就已经死了?
我艰难的出声:“那您为什么要扮作绿尾?”
一旁的白鸽插嘴说道:“陛下是怕殿下知道公主已不在人世会自责……”
凤凰抬手阻住她,说道:“我已到了五百年涅槃前夕,灵力衰弱,并不能长久的维持男相。”
我直觉他隐瞒了什么:“那也不必扮作绿尾……”说着忽然明白,也许他是怕我那时已经想起了金翅和他的旧情,应该是未免横生枝节,或者说……他并不愿以本来面目去见金翅,所以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用绿尾的身份和相貌。
我并不愿意在孙悟空面前和凤凰去谈论他和金翅之间的旧情,这考虑到孙悟空的感受,也是对凤凰的尊重。
想到这么长时间以来,总是对我撒娇的可爱的娇柔的绿尾,居然是假的,我还是难免露出些微失落。
孙悟空从后面攥住我的手腕,用力握了握,我反手握住他。
凤凰的视线落在我和孙悟空交握的双手上,眼神中荡着些不明所以的情绪。
他忽然说:“我听说,大圣是盘古大神的一缕精魄所化?”
孙悟空迎着他的目光,说道:“只是太上老君的一面之辞,还当不得真。”
凤凰绽开微笑:“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的。”
孙悟空微有讶异,我也不明白凤凰的意思,不由得插嘴问道:“您的意思是,太上老君想骗我们?”
凤凰笑着说:“我什么意思都没有,你多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工作上的麻烦应该就能搞定,会尽快恢复日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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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43 ...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似是在凤凰周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淡金水粉,如画容颜更显得温柔缱绻。
我呆呆望着他,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孙悟空捏了捏我的掌心,我晃了晃神,尴尬的收回视线,又忍不住偷偷去看孙悟空的脸色。
果不其然,黑着一张脸。
凤凰缓缓的说道:“张勤,你离开雪山也有三年多,可曾想起些什么?”
身旁,孙悟空也目光炯炯的看着我。
我头皮有些发麻,犹犹豫豫的说:“有做过一些模糊的梦,但是都不真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梦里年轻版凤凰微吊的眼角,汗湿的发鬓,难掩情|潮的绿眸。
凤凰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怪异。
孙悟空面无表情。
我只好磕磕绊绊的接着说下去:“您说我会慢慢想起来,我觉得这个‘慢慢’应该是真的很慢。”
凤凰敛去眸中神色,斟酌着说道:“你看到我的脸,会心动?”
和孙悟空相握的那只手马上被攥的生疼,我顿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凤凰……你要不要这么直接!!!
孙悟空语气平平的说:“张勤,回答陛下的话。”
我欲哭无泪。
凤凰静默了半晌,忽然笑的极为无奈,孙悟空扭过脸去看着他,还是波澜不惊的语气:“陛下,哪里好笑?”
凤凰摇了摇头,嘴角却仍挂着一丝标准长辈的笑容,说道:“大圣别误会,这件事,别有内情。”
我木着脸,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孙悟空也木着脸,等着凤凰继续说下去。
没人发问,凤凰只好自己接着说:“绿尾真身是孔雀,她和我是一样的。”
一样的?什么一样的?我满脑子问号。
孙悟空却了然的说:“绿尾公主也是亦男亦女?”
凤凰点头。
汗,雌雄同体也遗传?我不会也是吧!?
凤凰似是感应到我额上的黑线一般,朝我安抚一笑:“大鹏并不是。”
孙悟空低声说:“你自己是不是,还用别人告诉你?”
我默了。
凤凰说:“不仅这个,绿尾的容貌,和我也是一模一样的。”
我瞪大双眼。
孙悟空诧异的看看我,再看向凤凰。
我吸了一口气,讷讷的说:“您的意思是,我梦到的那个,不是您??”
凤凰叹了口气说道:“你和绿尾一卵同生,自出生起上万年里都不曾分开一刻。我最初以为是兄弟情深,后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木已成舟,我再管也晚了,索性就听之任之。”
从父子相恋的深渊中解脱出来,又变成了兄弟乱|伦,或者说兄妹乱|伦也可以……我已经惊诧到无以名状的地步,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颇有点风中凌乱的感觉。
孙悟空目光复杂,显然也对这个事实接受有困难,有点颤音的说:“金翅刚开始并不知道他的这个弟弟……能变成妹妹?”
凤凰说:“绿尾一直以男相示人,金翅并不知道。”
我渐渐找回了声音,忍不住问道:“他们为什么分开?”
难道是因为金翅发现了绿尾的性别问题?那也不对啊,按照金翅后来痛不欲生的标准失恋状态,应该是绿尾甩了他才对。
凤凰似乎尴尬了一瞬,才说:“三百余年前,金翅和绿尾被我派往灵山去办事,路途遥远,绿尾法力损耗,不得已现了女相,把金翅给吓到了,两人闹了些矛盾。后来到了灵山,绿尾不知怎么回事……”
他停住话音,我和孙悟空齐声追问:“怎么了?”
凤凰不自然的说:“绿尾喜欢上了如来座下的降龙罗汉。”
我:“!!!”
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