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为什么不让我一起进去?我一直住在大圣府,也算是证人。”
李靖面无表情的说:“这是天庭的事情。”
我一愣,顿时明白过来,虽然我最近一段时间住在天庭,但最初玉皇大帝和太白金星都已经在言辞中明确强调过,我只是暂住,不能算天庭的内部人员。而雪山和天庭是平行关系,互相并不能干涉内政。
李靖又说:“不过殿下说得对,您也是证人。所以末将方才越礼请殿下在这里等候,就是为了方便陛下问询到有关情节时,殿下能及时作证。”
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就是无端有种被算计被压制的感觉,况且这个时候,孙悟空离开我的视线,我也很难安心。
我说:“不能和他一起进去,就当旁听吗?我不会出声,不会打扰你们的‘问询’。”
李靖比我高半个头,此时微微有点俯视我的样子,缓缓的摇头:“殿下,请您在这里等候。”
孙悟空眯了眯眼,说:“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又不是第一次进这殿里,不用那么紧张。”
我想了想,只好嘱咐他:“进了凌霄殿,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尽量配合点。”
他撇撇嘴:“我知道,坦白才会从宽,对吧?”
我低声夸奖道:“真聪明。”
李靖带着孙悟空进了凌霄殿里,哪吒却仍然站在玉门下。
我从刚才起就觉得哪吒的脸色不太好,但一直没顾上和他说话,此时才问道:“你昨天没睡好吗?脸色这么差。”
他略点了点头:“大概是。”
我说:“蟠桃园的事情,玉帝陛下也派你去查了吗?”
他摇了摇头:“你不用套我的话,我要是知道什么,早就告诉你了。”
我说:“你别多心,我就是随口问问。”以我和红孩儿的关系,哪吒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但毕竟也没有特别熟,被他当面说穿我心里所想,还是难免有点尴尬。
哪吒说:“没事,我没多心。”
他精神的确特别的不好,既然他对蟠桃园的事情一无所知,我也就干脆抛开了想要向他问些内情的想法,转而半揶揄着说:“是和小红闹别扭了?年轻人谈恋爱嘛,小打小闹很正常的。”
哪吒顿了几秒,然后开口说:“我们没有在一起了。”
我说:“哦,啊?啊!你们分手了?为什么?”
哪吒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说:“殿下早知道他是妖族吧。”
我愣了愣,迟疑说道:“他之所以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哪吒抿紧嘴唇,眉头也锁在一起:“没必要?”
我说:“我问过他,他说还没告诉你,他觉得这个并不重要,等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你也可以。”红孩儿的原话是:等我出师的时候,我再告诉他,那样他一定觉得我很厉害。
过了片刻,哪吒低声说:“我不是为他骗我。”
他说:“仙妖殊途。”
仙妖殊途。
足足过了半分钟,我才不可置信的说:“哪吒你有没有搞错!什么叫你妹的仙妖殊途!”
哪吒斜睨着我:“或者殿下想听更直白的?”
我说:“你说!”
哪吒慢吞吞的说:“我嫌弃他是个妖怪。”
我有点生气:“明明是你先招惹他的!”
哪吒转了一下眼睛,忽然说:“他说他以前喜欢的人,是金翅殿下你。”
我一挥手:“你不要转移话题。”
哪吒说:“我招惹他的时候,以为他是兜率宫的小仙童,如果从最初就知道他是混进天庭来的妖怪……事到如今,算我瞎了眼,自认倒霉就罢了。”
我彻底被他惹怒了:“到底是谁倒霉!我看是小红他瞎了眼才是真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个玩意儿!”
哪吒一脸的无所谓:“我从最初就想跟殿下说了,您堂堂上古神族,凤凰陛下的爱子,何必和齐天大圣这个山妖搅和在一起?不过后来他既然被封了极品,也入了仙菉,也就算了。”
我生生一口气被憋在胸口,冷声说道:“三太子,别人的事情就用不着你操心了。”
哪吒忽然古怪的看过来,片刻露出恍然的神色:“听说齐天大圣床上风姿甚为可观,难怪难怪。”
我靠!我也瞎了眼!以前居然还以为这家伙是少年英雄!我太阳你老母的少年英雄!
他似乎回味了什么一般,又加了一句:“那个小妖怪倒是也还不错,就是太嫩了点……哎呀!”
我已经忍无可忍,一拳打在他下巴上,他一个趔趄身子向后仰倒,却很快找回平衡,我迅速再次挥出一拳,他向后平掠了五六米落下,揉着下巴愤声道:“金翅殿下!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怒目相对:“到底是哪个混蛋欺人太甚!”
哪吒放下揉下巴的手,食指中指微微一颤,手上多出一杆火尖枪,然后才厉声说道:“殿下你想怎样?”
兵器都拿出来了,还问我想怎样?我冷静了一下,虽然我已经完全能运用这具身体里的力量,但从来没有实战经验,只和孙悟空进行过简单的演习式拆招,如果真的和哪吒对阵,赢面有多大?我忽然觉得,身体居然有些条件反射似的跃跃欲试,。
哪吒抬起手中火尖枪,挑衅似的指着我:“殿下,你想为那小妖怪出头?”
我蹭的火起,怒道:“小红是我亲弟弟,谁欺负了他,我自然会给他出气。”
哪吒轻蔑的挑唇一笑,倏然提枪刺了过来,我屈身闪过,他却抬手一抖,火尖枪脱手,似长了眼睛一样跟着我的行迹追刺。我有点狼狈的躲开几次,眼角瞥见哪吒抱臂站在一旁满是嘲意的冷笑,暗自咬了咬牙,那火尖枪又跟着刺过来。我看准时机,反手握住枪柄,发力一捏,火尖枪的银质枪柄在我手中化作齑粉,神钢铸成的枪头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哪吒愕然一瞬,随即又取出乾坤圈朝我掷出,我下意识侧身躲过,乾坤圈撞在玉门前的石龙雕刻上,“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石龙裂成十数块碎石,乾坤圈又飞回到哪吒手上。乾坤圈再次飞速攻击过来时,我向上跃起,脚尖汇集了些许灵力,在乾坤圈上轻轻一点,它便静止一般的停在了半空中,我纵身落地,把乾坤圈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揣进怀里。
哪吒脸色有点精彩,停顿了数秒,忽然唤出了全套装备。脚踩风火轮,身披混天绫,朝着我呼啸而来。
刚才能够连续两次秒灭哪吒的独门法宝,仗的不过是哪吒轻敌,现在他亲身上阵,我顿时有点紧张,手心猛的冒出了冷汗。
哪吒的出招攻击性别很强,和他平时内敛的性格差距很大。我已经承认自己眼瞎看错人,所以他的什么狗屁内敛,尼玛的肯定全是假的。
和孙悟空的演习还是很有作用的,现在的近身防御就能有效的说明。和哪吒见招拆招的对打了十几个回合,我仍然没有掌握先机,甚至连主动攻击都一次也没有。但是我已经能够察觉,哪吒并不是我的对手,我只是欠缺作战经验而已。
哪吒飞起一脚直踢我面门,我向后弯腰躲过,脑中闪过什么,右腿已经下意识的踢出,正中哪吒腰腹,他向后退了两步,因为我这动作完全无心,所以力量并不大,饶是如此,他的脸色也已经变得苍白几许。
哪吒咬了咬牙,目光阴翳,正待再次攻击的时候,旁边数个声音同时响起:“住手。”
我一愣,向声源处看去,只见相距十几米远的祥云之上几个人影并排而立,其他的都不认识,但是,里面却有凤凰。
明天就是蟠桃会的正日子,天庭邀请了凤凰,还是孙悟空和我去送的请柬。那么,有资格和凤凰并排而立的,会是什么人?
哪吒已经很收起了攻击的姿态,很恭谨的弯腰行礼:“凤凰陛下,佛祖,两位天尊,末将逾礼了。”
如来佛祖?三清之二的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
我惊讶的无以复加。
除了凤凰之外,那两个衣服上绣着八卦暗图的,应该是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那另外一个,自然就是如来了。两位天尊的长相和同为三清的道德天尊,也就是太上老君的长相特别的相像,如果远看的话,没准会以为三清其实是一母同胞的三胞胎。
如来的长相,倒还算是在我的意料之中。连悟空都不是猴子了,如来当然也不会是胖子。不过一头异域风情的卷发,苦行僧一般的杏黄僧袍,这倒是和印象中一般无二。
云上几人都没有说话,哪吒就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过了片刻,凤凰才开口说:“这是李靖家的三太子?你刚才和金翅在玩什么?”
哪吒弯着腰,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睁眼说瞎话:“金翅殿下有点闷,让末将陪他过过招。”
凤凰微笑着说:“都是我惯坏了他。”
神界几大巨头降临,我当然不能故意砸场子,低着头狠狠瞪了哪吒一眼,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剧透:我不会抹黑三太子的。
48
48、Chapter 48 ...
云上四位高人翩然来到近前。
如来开口说:“百年不见,金翅殿下还是一样好武。”
我顿时想起,眼前这和尚鼻祖和我还有一段旧怨,看他慈眉善目,通身都是慈悲之气,却间接害死了绿尾,还重伤过我。
凤凰微笑道:“金翅总是长不大,那些陈年旧事佛祖就多担待些,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如来微微摇头,似表示无妨,而后满眼笑意的看着我:“殿下的方天画戟还在灵山上,得空可记得去取。”
我茫然的想到,原来我以前用的兵器是方天画戟吗?
闲在一旁的二清说道:“既然已经到了凌霄宝殿门前,不妨现在便去面见玉皇陛下,两位可要同入?”
凤凰和如来都点头道:“自然。”
哪吒低眉顺目的垂手站在一旁。我跟在凤凰身后迈进玉门。
凌霄宝殿里,仙雾袅袅。
玉皇大帝的官方说辞仍然是很啰嗦的那一套,对着凤凰和如来表达诸如两位到来天庭蓬荜生辉云云。天庭一众官员也几乎蜂拥而上,纷纷向他们致意问好。
孙悟空茕茕孑立,站在人群之外,表情有点纳闷,见我看他,便一手不着痕迹的指了指凤凰一行,口型示意:“怎么回事?”
我看周围也没人注意我,便悄悄从人群中绕了出来,走到他身边停住,和他并肩而立,压低声音道:“提前来了。”然后又问,“他们有没有难为你?”
他摇摇头:“还没来得及难为,只是刚问了我这两天里做过什么,我照实说完,你们就进来了。”
我说:“那就好。我刚才和哪吒打了一架,幸好我老爸和大和尚他们来了,要不然估计今天会挨揍。”
孙悟空低低的嗤笑一声:“哪吒那点本领,十个他也不够你揍的。”
我想了想说:“我觉得也是,可我现在没什么经验,有点不太够用。都怪你,我练功的时候总是勾引我。”说完又觉得这句说是抱怨,倒不如说是调情。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飞速的转过头去,忽然伸出小指勾住我的。
我一愣,心底却无端滋生出别样的甜蜜。
真真假假的客套礼节告一段落,众仙各归各位,玉皇大帝派人设了专座给凤凰和如来。
二清走到太上老君身侧站定,我才明白过来,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虽然并没有在天庭供职,但却算是天庭的编内人员,仍然隶属天庭的管辖。
雪山和灵山是游离于天庭政权之外的独立机构,所以凤凰和如来和玉皇大帝的地位不分轩轾。
我心情有点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明天蟠桃会要召开,蟠桃却失窃,虽说天庭丢不丢人和我没什么关系,甚至我还能抱着十足的看热闹心态来对待这件事。但要是为这种奇怪的事情把孙悟空搅进这潭浑水中,那这热闹还是没得看比较好。眼下重宾陆陆续续来到了天庭,玉皇大帝很有可能要推出一个替罪羊来,暂时躲过这场风波,而眼前最好的羊,正勾着我的小手指。
玉皇大帝在寒暄过后,果然马上提起了蟠桃的事情。
凤凰始终面色淡然,如来却适时的露出了惊讶意外的神情:“天庭重兵数十万,怎么会出这种事?”
玉皇大帝说:“此事说起来也怪朕思量不周,万年来都未出过这种纰漏,恰逢下界有位妖仙得道飞升,朕便随意将蟠桃园交予他来看管……”言犹未尽,却已尽在不言中。
我心下一紧,玉皇大帝这个混球。
凤凰沉吟不语,如来道:“那这新任蟠桃园执事是哪位?可曾传来问话?”
玉皇大帝环视一周,目光停住,众人循着方向看过来。
我和孙悟空相互牵着的手,顿时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短暂的静默后,如来惊诧状:“难道金翅殿下竟然是新执事?”
汗,如来居然是个装傻王。
玉皇大帝显然也被如来的大智若愚给惊到,一时没有接话。宰相的功能此时就得到了体现,太上老君自发的跳出来做代言:“佛祖说笑了。那位才是新任执事,齐天大圣。”他遥遥虚指了指孙悟空。
如来一脸歉意的向凤凰说:“方才失礼,殿下怎么可能屈居于蟠桃园执事一位。”
凤凰似在思索什么一般,闻言淡淡的回道:“佛祖言重。”
太上老君说:“凤凰陛下和佛祖进来之时,陛下正在问询齐天大圣一些具体状况。”
如来蹙眉,似乎很是好奇,问道:“那可问出些什么?”
太上老君定定看着如来,摇头缓缓说道:“并不曾。”
如来看起来有些失望:“那看来还需彻查。”
太上老君微微低头致意:“佛祖所言极是。”
不知是不是我眼花,我总觉得太上老君低头的瞬间似乎和玉皇大帝交换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凤凰忽然开口:“既然蟠桃丢失,那明日王母的生辰盛会可还要如期举办?”
玉皇大帝略微停了片刻才答道:“若是实在寻不回,那也只好将席上大蟠桃改由六千年一熟的来替代。”
此言一出,下面百官登时哗然。
我和孙悟空安静的站在原地,孙悟空低声说:“神仙居然都这么怕死。”
他声音很低,但离我们比较近的几个神仙自然是能听到的,我们收到了几道怨怒交加的眼神洗礼。
我点头说:“果然很怕死。”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呼声:“陛下,既然齐天大圣难辞其咎,请陛下尽快发落以平众怒!”
循声望去,是个不太起眼的文官打扮中年人,我和孙悟空对视一眼,各自摇头,都不认识。
很快类似这样要求惩治孙悟空的呼声又在不同的方向响起。
落井下石?还是打蛇随棍?又或者是发泄他们不能长生的怨愤?
我已经顾不上去分析他们这么做的原因,脑子里蓦然跳出来一种可能。
如果玉皇大帝决意要拿孙悟空当替罪羔羊,我们绝不会坐以待毙,难道这就要大闹天宫?我和孙悟空一起?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三清明显是玉皇大帝一伙的,整个凌霄宝殿里的文武百官没一个好鸟。
如来分明就是个老油条,如果真的冲突起来,两不想帮都是好的,就怕他突然发功,搬出来什么五行山之类的东西。
好在凤凰现在的态度虽然不太明了,但我毫无理由的相信,他一定会帮我。
我看向身旁的孙悟空,他脸色凝重,紧蹙着好看的眉毛,眼角却分明瞟着我。
我微微一笑,握紧他的手。他随即舒展眉头,展颜一笑。
不远处真真假假的神仙世界,扑朔迷离的勾心斗角,一瞬间都似潮水一般退去。这天地之间,只要身畔此人安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太上老君喝止喧嚣,挥了挥手上拂尘,朗声道:“众位仙友的心情贫道可以理解,但眼下真相未明,还是莫要冤枉无辜好人才是。”
我和孙悟空都疑惑了,和玉皇大帝统一战线的太上老君,代表的无疑是他背后玉皇大帝的意见。这又是要闹哪样?
如来点头诚恳的说道:“老君言之有理。”
我呸,你这墙头草!
墙头草忽然转头看过来,审度的眼神如同X光一般上下扫描了孙悟空一遍,忽然面露惊诧:“这位齐天大圣,何以周身满是上古神道?”
在场众人纷纷比他还惊诧。
人群中的太白金星似是受了很大惊吓,颤颤巍巍的出列问道:“佛祖,此话何解?”
如来却不理他,面色凝重的说:“齐天大圣,你父母何人?师承何方?”
孙悟空盯着他看了片刻才说:“无父无母,师父……不能说。”
菩提老祖在他学成下山时,特地嘱咐他日有人问起师承时,决不能说出来。
如来若有所思道:“奇哉!莫非竟是上古神物的化形?”
太上老君插|进来道:“佛祖能看出是何物?”
如来摇头道:“我修行浅薄,还不能。”
连如来都能看出孙悟空周身上古神道,难道他真的是盘古精魄所化?
久未开口的玉皇大帝缓缓说道:“既然佛祖也已感应到,朕就不妨直说。这齐天大圣却是盘古大帝遗失的那一魄所化成。”
如来瞪圆眼睛,长大嘴巴,十足的惊诧模样,眼中的讥诮一闪而逝。
我越来越发现,如来的演技太流于表面……
凤凰语气依旧淡淡:“此事还未能证实,陛下言之过早。”
如来合拢嘴巴,点头表示赞同:“凤凰陛下说的对,言之过早。”
玉皇大帝向太上老君递了个眼色,太上老君接着说道:“贫道已带他照过混元镜,无影无形。”
凤凰顿时色变,目光如炬投向孙悟空。我立刻便感觉到孙悟空一瞬间的紧张。
如来很好的扮演了墙头草的角色:“既然这样的话,那齐天大圣应该就是大神精魄所化的无误。”
凤凰似乎颤抖了几下,却强压着镇定下来,收回盯着孙悟空的目光,孙悟空放松下来,低声道:“凤凰陛下的眼神真古怪,看的我头皮发麻。”
何止他发麻,我也发麻。那眼神似含情又似含怨,似蠢蠢欲动又似万念俱灰,再加上他那张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杀伤力无敌。
看来我老爸和盘古的关系,不止是得到精气产子这种关系,估计是真的有一腿。
想到这里,我有点紧张。老爸不会和我抢人吧?
凤凰说:“今日所论之事,是蟠桃失窃,和齐天大圣真身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接话的居然是太白金星,“老君早已告知大圣他的真身是盘古大神的精魄,他已知自己即是上古神族,那蟠桃园里的蟠桃……”
他没说完,就被太上老君怒声喝止:“太白不得无礼!”
太白金星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上古神族和蟠桃又有什么关系?
凤凰却已似微微发怒,拂袖站起,向玉皇大帝道:“既然如此,明日的蟠桃宴我也没必要列席……”
如来也跟着站起来,却是劝阻凤凰:“凤凰陛下莫要着急,那位星君只是口快罢了,玉皇陛下自然不会歪想。”
凤凰怒道:“口快?怕就怕这口快!既然天庭将我神族当做宵小,那我留在这里还有何益?”
玉皇大帝道:“凤凰陛下误会了,没有这样的事……”
凤凰似是压下了怒气,却也未坐下,只冷声道:“玉皇陛下还是尽快派人调查清楚蟠桃失窃的真相为上。我从雪山一路赶来,有些疲乏,不如就此散了,明日蟠桃会上再见。”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转头过来向我:“金翅,带我去休息。”
我从没见过凤凰生气,此时反倒有些没反应过来,孙悟空碰了碰我肩膀,我醒神对凤凰说道:“这里……他……”我不能留孙悟空一个人在这里,要不然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凤凰冷笑了一声,说:“既然是盘古大神的一魄化成,就是我们一族中人,算不得他们天庭的,难道还留在这里被当做贼一样审问?”
我如释重负,心里不由得乐开了花,拉着孙悟空颠颠的跟着凤凰走出了凌霄宝殿。
作者有话要说:
稍后有二更。
49
49、Chapter 49 ...
离开凌霄宝殿有一段距离后,凤凰停下脚步,沉声道:“我们得尽快回雪山。”
我一愣:“为什么?”
凤凰看看孙悟空,眼神清明:“蟠桃失窃只是个幌子,目的是要上古神族变成众矢之的。”
我茫然道:“谁是幕后黑手?”
凤凰不语,孙悟空说:“是天庭在自导自演吗?”
凤凰赞许的看着他说:“你比我儿子聪明多了。”
我:“……”
孙悟空疑惑的说:“但这样的话,丢失的那些蟠桃不能再见天日,他们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凤凰说:“蟠桃的事应该还有内情,但现在也没时间再去探查。”
我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孙悟空说:“那混元镜怎么说?我不太相信那个,陛下应该也不信。”
凤凰点头:“太乙那个牛鼻子就是个神棍,他的法宝可信度不高,何况此时此景,他们把这件事揪出来,居心叵测。”
孙悟空说:“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天庭?也许可以放手一搏。”
凤凰有些迟缓才答道:“我现在不行。”
孙悟空露出些了然的神色:“我明白了。”
我抓狂了:“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孙悟空歪着头看了看我,同情的对凤凰说:“我真的比你儿子聪明太多了。”
孙悟空对我解释了他们的估计。
上古神族在神界的地位千万年来不可撼动,对此天庭一直颇有微词,但碍于资历辈分等等客观条件的存在,这些不满也只能深埋在心底。触发这种矛盾的关键点,恰恰在于他们和上古神族的最大区别:是否长生不死。
这次蟠桃盛会恰好到了九千年一熟的蟠桃收获季,天庭广发请帖,明确说明了本次到场的每位都可以获得一颗能令他们长生不死的蟠桃,许多神仙为这一天等待了几千年,一时间神界沸腾非常。
此时蟠桃一夜之间被盗窃的干干净净,就如刚才在凌霄宝殿上群情激愤要拿孙悟空能出气的劲头一样,一旦盗窃蟠桃的真凶被抓到……
本身凤凰并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收到请柬之后也只是想来看看天庭的蟠桃会是怎样的闹剧,却没想到这居然是一个设好的局。
先是把孙悟空封为齐天大圣,作为他的姘头,我当然也就暂居在了天庭,而后让孙悟空负责看管蟠桃园,为以后监守自盗的罪名做好铺垫。
然后由太上老君把孙悟空是所谓盘古精魄所化的“事实”透露出来,坐实孙悟空和上古神族之间的联系。
这样,孙悟空非但和铁板钉钉的上古神族——也就是我有着毫不避讳的隐秘关系,同样他自身也被烙上上古神族的烙印。
然后蟠桃就“失窃”了,顺藤摸瓜,孙悟空最为可疑,但他以一己之力想完成偷盗一千二百株桃树上所有蟠桃的大工程有些困难,所以他的同党,或者说幕后指使也就必然要暴露出来。
到最后,一切的矛头就都会指向凤凰。
我听得头晕脑胀,忍不住说:“可是我老爸也没有作案动机。”
凤凰笑道:“但你老爸有作案前科。”
我和孙悟空同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凤凰说:“九千年前上一季蟠桃成熟时,我曾在蟠桃园里私摘过几颗蟠桃。当时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天界只要有点岁数的就都知道。”
那这可难办了,动机什么的就不要说了,有前科这可了不得。
我疑惑的说:“您要蟠桃干什么?”
凤凰眨了眨眼:“吃饱了撑的。”
按照凤凰的意思,是在蟠桃会开幕之前就离开天庭回到雪山去,要是等到所有的与会人员都到了天庭的话,说不定就走不成了。
我不善权谋,但是听完这个分析后,也觉得事情好像是这么回事,离开很必要。万一在打斗中不小心演变成大闹天宫,被还在天庭的如来搬来一座五行山什么的……
我发现,大闹天宫和五行山,这两个词现在对我来说就像魔咒一样,不管发生什么,首要的就是避开它们。
凤凰说:“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
孙悟空说:“没有。”
我立刻反驳:“怎么没有?你那个金印必须得带上,那可是纯金!还有床边柜子里放着的一盒丹药,是红孩儿从兜率宫给我顺出来的,也得带上,还有……”
凤凰说:“美猴王,现在我们俩在天庭随便走动都不太方便,不如就劳烦你去把这些东西都带过来。”
孙悟空点头:“好。”然后对我说,“我知道都有什么,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的身影消失在大圣府的方向,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您为什么说我和您不方便走动,他现在和咱们是一个阵营的,他也不太方便吧。”
凤凰在我身后低声道:“忍着点,不是太疼。”
我疑惑的想转身:“您说什么……”
后颈却一阵激痛,意识朦胧间恍惚听到凤凰低低的叹息声。
我赤脚坐在河边的一块巨石上,身后是茂密的丛林。
少年版的孙悟空扬着下巴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不许乱跑!”
我懒洋洋的说:“小猴子,你真的要快点哟,慢了回来会打屁屁的哟。”
孙悟空鼓起双颊,毫不留情的踢了我小腿一脚,扭头跑进了丛林深处。
我无所谓的揉了揉被踢的生疼的小腿,随手拔了根青草含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孙悟空还没有回来,我有点不安,不再哼歌。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他还是没有回来,我吐掉嘴里的青草,坐直身体,凝神向丛林深处望去。
又过了五分钟,我终于跳下巨石,冲进了丛林。
“小猴子!小猴子!你去哪儿了!”连喊了数十声,都没有人答应,我彻底慌乱了。
身后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地下匍匐着的某物猛然窜起朝我扑过来。我转身探手,一把抓住那条滑腻的花斑蛇,用力的捏紧七寸,它被我捏着直翻白眼。
我用力把它掼在地上,它打了个滚变化出人形。
我说:“刚才有没有看见生人?”
蛇精捂着胸口,惊魂未定的说:“你不就是生人?”
我作势抬手,吓得它往后倒退几步,大声说道:“见过!在那边踩中兽夹了!”
我怀疑的说:“你没咬他?”
蛇精说:“反正他被夹伤了不能跑,再说我也闻到你的味道了……”
我懒得再和他多费口舌,朝他指的方向狂奔过去。
我看到他的时候,顿时心疼的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少年还未发育完全稍显瘦弱的身形,孤单的坐在落满枯枝败叶的地面上,右腿膝盖以下被一个巨大的兽夹完全夹了进去,鲜血淋漓。他额头冒着冷汗,双眼闭着,嘴唇灰白,肯定痛极了。
我奔过去,惶急叫道:“小猴子,你醒醒!”
他睁开双眼:“我没晕过去!”
我松了口气,伸手把那个兽夹取下来,扔在一边,然后才发现他紧咬着下唇,唇瓣上已经渗出血丝。
我有点发怒:“要是疼为什么不说!你要是说了我就会用别的方法拿下来它!”
他低低的说:“我才不……不想被你看不起。”
他的声音还微微发颤,我再次心疼的不得了:“我错了,我不该吼你,你还小,怕疼很正常,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他把脸偏到一边不说话,我扶着他的手臂说:“能站起来吗?”
他撑着我的肩膀试了试,颓丧的说:“今天又完不成任务了。”
我把手臂穿过他的胁下,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腿弯,打横抱起他,小猴子登时炸毛:“你干什么!”
我无奈的说:“天要黑了,你想在这树林里过夜吗?”
他哼了一声,倒是没再反对。
走出丛林,天地间只有夕阳余晖的轻暖光芒。
我说:“小猴子,别不开心了。”
他咕哝着说:“师父已经给我取了名字,我叫孙悟空,不许再叫我小猴子!”
我说:“不说这个。任务的事情,可以慢慢来的,这次不行,下次就肯定行了。”
孙悟空越发的不高兴:“这已经是第六次失败了,师兄们本来就看不起我,现在肯定都会笑话我。”说完恨声冲着我:“都怪你!每次都要跟着来,你就是个扫把星!”
我哭笑不得:“是是是,你那么厉害,怎么会完成不了这么简单的任务,都怪我,我是扫把星。”
他已经拜了菩提祖师为师,这名不见经传的老头子还真是有点本事,就是对徒弟太严苛。孙悟空现在什么法术也还没掌握,就让他去和那些已经学了几十年的师兄们做一样的任务。看在孙悟空自己学的也挺高兴的份上,我也就随便了。
孙悟空腿上的伤口很深,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最近这半个月里都不能再去做他师父交代的那些诸如到遍布妖怪和机关的丛林深处去取一个红色铃铛回来这种古怪的任务。
我当然很高兴。
自从跟着他千里迢迢跑到南瞻部洲来寄人篱下,我就饱尝了世间冷暖。
东胜神州四季如春,南瞻部洲白天热的能晒熟饭菜,晚上冷的能冻死神鸟。前所未有的人生体验,唉……
越看小猴子越喜欢,受这些身外之苦也不算什么大事。
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主动一点说喜欢我,虽然我心里很清楚,他也喜欢我喜欢的死过来死过去的。但是他不说出来的话,总觉得不够满足啊不够满足。
反正我也没多少时间可活了,扳着指头数数也就还有不到一百年,也不知道死前能不能听见他说出来。
想这个有个鸟毛用,唉,还是赶快去找点药给他,要不然腿上留疤可就不妙了。虽说伤痕是男子汉的标志,但可爱的小猴子还是白嫩嫩的比较好。
从菩提祖师那里要了点妙药回来,孙悟空已经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的揭开被子,露出受伤的那条腿,把粉末状的药轻轻洒在伤口上。
他轻轻的哼了两声。我急忙停手。难道是药粉有点刺激伤口,他觉得疼?
我想了想,伏□体,一边慢慢的把药粉洒均匀,一边在洒好药粉的伤口上轻吹几下。
他没有再发出低哼,我沾沾自喜的想,看来还是很有效果的。
等一小瓶药粉全部洒完,我才不甘心的把空瓶丢到一边去,早知道就多要几瓶了。
吹了半天伤口,我腮帮子都有点酸痛,左右活动了活动脸颊,眼角却瞟见孙悟空细长眼睛正定定的看着我。
此时我正保持着右半边脸扭曲的表情,被他一吓,估计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咳……你没睡着?”我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说:“睡着了,你刚洒药粉的时候就醒了,疼。”
我愤恨的捡起空瓶子又泄愤一般的扔到一边:“你那师父太不地道,明天管他要一瓶不会疼的。”
他眨了眨眼,低声说:“疼。”
我有点紧张:“哪儿疼?”一边问一边用眼神在他腿上几个伤口上左右逡巡。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扯起被子蒙住头,闷声说:“睡觉了。”
我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很自觉的站起来,帮他把被子盖好,然后退了出去关好门,转身。
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刚才……他是在撒娇吗?
漫天繁星的夜空在我眼里顿时变成了粉红色。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完成。
50
50、Chapter 50 ...
过了半个月,孙悟空的腿伤痊愈。我告别奶爸兼职大夫的生活,重新开始做陪读。
菩提祖师是个留了半尺长白胡须的老道士,看上去总是和颜悦色,但笑眯眯的就发布了各种严苛的命令给他的十几个徒弟。
除了孙悟空之外,菩提祖师还有十七个徒弟,各个都算得上绝顶高手,这也是我没有反对孙悟空留在方寸山的原因。
至于菩提祖师自己的法力,我并不太清楚,但从他徒弟的道行来看,恐怕是深不可测。隐逸于世外的高人大多寂寂无名,这个倒也不奇怪。
再加上他对孙悟空挺好的,不管是作为一个师父还是作为一个长者,都称得上接近完美。当然,这里边肯定也有孙悟空自身比较讨人喜欢的原因。
总之,我还是很尊重这老道士,除了他经常留下孙悟空单独补课的时候。
孙悟空伤愈后的第一天黄昏,十七个弟子陆陆续续都练完功回房休息,只有孙悟空还没有出来。
最后一个人出来时,我问道:“那个谁,我家宝贝又被你师父留下开小灶了?”
那个谁抬起头来,是菩提的大弟子龙华。龙华长的非常漂亮,我见过的所有人中,几乎没有人比他更漂亮的,除了父王。但他性格不太好接近,总是穿一身白衣服,冷冰冰的不爱说话。
他点了点头算做回答了我的问题,却站在当地没有离开。
我以为他还在等人,也没当回事。可是过了一会,孙悟空还没出来,龙华也仍然没有离开,反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随口问道:“你在等人吗?”
龙华马上接口说:“不是。”
我有点疑惑:“那你在干什么?”
他忽然冒出风牛马不相及的一句话:“我听说你喜欢的人是你弟弟。”
我静默了一会。
龙华似乎不满我的表现,语气愈发尖利:“那你现在和小师弟这样,算什么?”
我说:“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我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个事实,用不着任何其他人反复的来提醒我。
龙华停顿了片刻,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你还爱他。”
我很烦躁,不耐烦的说:“不关你的事。”
龙华悲悯的看着我,重复道:“你还爱他。”
我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不打算再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因为这个小插曲,晚饭我吃的心不在焉。
孙悟空伸出筷子在我面前的那盘香菇菜心里戳了两下,然后又把筷子收回去,含在嘴里。
我说:“小猴子,你又挑食,多吃点蔬菜。”说着夹了一筷子菜心放在他碗里。
他看了看碗,然后埋头把菜心吃掉,我又夹了点别的菜放在他碗里,他也闷声都吃的干干净净。
一直等到吃完饭,我才有点怪异的感觉。怎么孙悟空今天也这么安静?
我狐疑的转头去看他,他手里端了一杯香茶坐在桌边,正从眼角偷偷的看我,见我看他,迅速的转开目光。
我散漫的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他别扭的往旁边挪了挪。
我眯了眯眼睛:“你今天怎么了?”
他捧着茶杯不说话。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哟哟哟,小猴子长大了,有心事了?跟哥哥说说嘛,说说嘛。”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低声说:“今天下午我看见了。”
我疑惑的说:“看见什……”我顿时一凛,难道是听到我和龙华的对话?
他咕哝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楚,有点忐忑的说:“你别误会。”
他转过脸,怀疑的看着我。
我更加紧张:“我没告诉你,就是怕你误会。”
他咬了咬下唇,忽然看似气闷的又扭过头去直视前方,说道:“我知道大师兄比我好看。”
我愣住:“啊?”
他瞪了我一眼:“你居然不否认!”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的“误会”和我想的是两码事,急忙亡羊补牢的说:“谁说你没他好看,你比他可爱多了。”
他又瞪了我一眼,不过这次嗔意大于怨意,语气却依旧强硬:“大师兄平时都不爱理人的,下午却陪着你在院子里站了那么久,他长的又那么好看,你这个混蛋又好色的不得了……”
我被气乐了:“小猴子,你吃醋?”
他炸毛:“谁!谁吃你的醋!我是怕你再去祸害大师兄!”
我靠过去环抱住他,把脸在他肩上蹭了两下,满足的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怎么会吃我的醋,你就是盼着我只祸害你一个人。”
他一只手用力推我,但我向来以蛮力著称,怎么可能被他小胳膊小腿的推开。
他大约有点着急,也有点害羞,脸上泛起红晕,眉尖蹙在一处,嘴唇也微微嘟着。
我看着他流露出羞怒的细长眼睛,着迷般的倾身吻上他的唇。
他不会接吻,我一直都知道,我也乐于强取豪夺,他越青涩我反而越兴奋。用力撬开柔软的唇瓣,他的唇齿之间满是茶香,此刻闻起来倒似是什么催情的香氛,我单手按着他的脑后把他压向我。
他手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我下意识的放开他的唇瓣,他挣扎着推我,喘息着说:“你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