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能……那个啥，就太有点……那个啥了。
红孩儿低着头，我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静默了一会，红孩儿说：“不过能练成三昧真火，也算得上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师父那么多徒弟，只有我练成了。三昧真火神佛无忌，几乎所向披靡，遇火无物不化，”他看着我自嘲的一笑，“你以前说我会变得很厉害，现在成真了。”
我却陡然呆住。
三昧真火神佛无忌，几乎所向披靡，遇火无物不化。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小……孙悟空在兜率宫吗？”
红孩儿茫然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红孩儿接着说：“他从你和凤凰陛下离开天庭后紧接着也走了，后来就一直不知去向。”
我皱眉道：“你不知道杨戬下界去捉拿他吗？”
红孩儿也皱起眉：“不知道……青毛狮子精大闹南天门时，我想偷偷去看，被师父发现了，师父就罚我在药室兑药……”
我不安道：“那你这段时间见过你师父吗？”
红孩儿说：“没有。”想了想又说：“昨天听师兄说师父这两天在八卦炉里炼什么东西，师父亲自炼制，应该是很厉害的丹药。”
我嘴唇颤动了两下，稳了稳心神：“要是……要是有人不小心被关在八卦炉里，会怎么样？”
红孩儿圆睁双目：“八卦炉里的三昧真火比我的要纯正百倍，我们平时连靠近都不敢的，怎么可能会不小心关在里面？想变成灰烬吗？”
我手脚冰凉，木然的向兜率宫深处纵身而去。
身后红孩儿疾呼：“不要往那边！师父会发现你的！”
我却什么也顾不得了。
我守在虚弱的凤凰身边，陪着他在烈火中涅槃，好在他最后没事。
可这段时间里，孙悟空却处在比梧桐枝点燃的火焰更猛烈百倍的三昧真火中，我居然还傻兮兮的以为他安然无恙的在花果山等我。
要是他出了什么事……要是他已经在八卦炉里化作了灰烬……
作者有话要说：
稍后有三更。
55
55、Chapter 55 ...
一人多高的铜制八卦炉，上面清晰的雕刻着照应八卦方位的图像，看似半镂空的炉体实则暗合五行，不拘神佛，只要被关在里面，都很难逃出生天。
更不要说此时它还置身在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中。
西游途径火云洞，红孩儿随随便便吐出的三昧真火就险些烧死所向无敌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按照红孩儿的说法，八卦炉里的三昧真火比他所练成的要纯正的多。
我盯着烈火中纹风不动的八卦炉，小猴子在里面吗？他还在吗？
太上老君倏然现身，挡在我面前。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缓缓说道：“金翅殿下，何故来我这兜率宫？”
我说：“听说老君正在炼丹。”
太上老君淡淡说道：“只需七七四十九日，还剩下三日便大功告成。”
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等不了剩下的三日了。”
太上老君眯了眯眼睛：“殿下，凡事莫强求。”
我说：“我偏要强求呢？”
他摇了摇头，轻叹道：“贫道自当拉殿下一把，不要入了魔道。”
我冷哼一声：“出家人沉迷权势，勾心斗角，到底是谁入了魔道？”
说话间我已出手。
太上老君是绝顶高手，和他对阵取得先机自然十分重要。
太上老君凌空跃起，宽大道袍风中飞舞，仙风道骨偏又杀机四伏。
我随即追跃，掌心汇聚灵力成光球，猛力发攻。
老道士不是省油的灯，轻巧避过，迅速回击。
我向左掠开，于跃动中再次出手。
太上老君身体微颤，眨眼间便飞身落地。
我击出的数道光球都落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轰轰几声，整座兜率宫为之震动。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太上老君手上多了一把拂尘，万千银丝如钢针一般铺开飞射而来。
我只得再次向上跃起，单手攀上屋顶横梁，躲过拂尘。
太上老君穷追不舍，几个纵身到我近前来，再次使出拂尘必杀。
我身在横梁之上，已经避之不及，闪念之间，下意识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心中默念似已烂熟于心的咒语。
方天画戟，重回我手！
反手半圆挥出手上画戟，那柄拂尘受到压制，骤然缩回，钢针般的银丝乖顺的伏在碧绿玉柄上。
太上老君蹙眉，收起拂尘，捋起衣袖，露出手腕上一只钢圈。
我讥诮道：“这就是你偷袭小猴子用的金刚圈？”
太上老君淡淡道：“这是锟钢加上还丹所炼，养就一身灵气，当年封神大战过函关，它功不可没。”
我撇撇嘴不屑说道：“那是它没有碰上……”没有碰上什么？我脑中忽然一片空白。
太上老君冷声说：“那就看看金刚镯能不能收了殿下的方天画戟。”
金刚镯被他取下，小小钢圈倏然变大两倍，中空却变幻出八卦两仪阵相，黑白交错，飞速转动。
我下意识握紧手中方天画戟。
片刻后，太上老君面色微变。
我看看手上纹丝不动的画戟，再看看太上老君，茫然道：“你的金刚镯过期了吗？”
我似乎听说过，太上老君的金刚镯能收五行之内的万物，方天画戟自然在五行之中。
太上老君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难道……”
我追问道：“难道什么？”
太上老君却不说下去，重新将手上金刚镯套回手腕，拿出拂尘。
我登时戒备，准备再度出手。
太上老君却轻挥拂尘，面色平和，说道：“殿下执迷，贫道便将这余下的三天还给殿下，日后造化，还要看殿下自己。”
我有点莫名其妙，但听他口气又不像是耍我：“你不会再阻拦我？”
太上老君敛了眉目，淡淡道：“三昧真火不同寻常火焰。”他伸手向八卦炉，五指合拢，慢慢压下。
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荡然无存。
我顿时心惊，以他的法力造诣，再加上还有诸多法宝，如果真要拦我这个法术白痴，两个我也未必是他对手。
今天还真是捡到了。
这想法只维持了一分钟不到。
就如我所知道的，孙悟空在八卦炉中躲在了巽宫位下，巽就是风，有风无火，万幸，三昧真火并没有烧伤他。
但是，三昧真火的烟和寻常火焰的烟也是不一样的。
我从八卦炉里把他抱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一只手抓住我的衣领，哑着嗓子说：“金翅？金翅？”
我心痛的无以复加，低声说：“我在这里。”
他没有说话。
我用力揽住他肩膀，问道：“有没有哪里觉得疼？”
他缓缓摇了摇头，表情却十分木然。
我放柔声音：“小猴子，没事了，别怕。”
他伸出手放在我脸颊上，来回摩挲了两下，说：“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我。”
我说：“你不喜欢听我这样叫你？”
他摇摇头：“不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我捉住他放在我脸颊上的手，轻轻捏了捏，说道：“你有没有哪里痛？”
他说：“没有，哪里都不痛。”
我放下心来：“咱们回家，好不好？”
他点头：“好。”
我牵起他的手，让他慢慢的站起身来，然后并肩向兜率宫外走去。
走到兜率宫门边，红孩儿从一旁跑过来，气喘不止的说道：“师父呢？他没有为难你们？”
我木着脸说：“你师父不错。”
红孩儿呆了呆，看向孙悟空，诧异道：“你……”
我挥挥手，示意他别说话，然后微笑着说：“小红，我和你孙叔叔回花果山了，你学成之后回到下界，记得去看我们。”
红孩儿眨了两下眼，说：“一定会去。”然后迟疑的叫道：“孙叔叔，路上小心。”
孙悟空低声说：“嗯，小红再见。”
路上碰到的天兵天将们得了太上老君的命令，没有阻拦我们的离去。
出了南天门，孙悟空忽然说：“我不想回花果山。”
我说：“那小猴子想去哪里？”
他歪着头说：“听我的？”
我用力的点头，然后大声说：“听你的，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说：“我想去灵台方寸山，我想师父了。”
我说：“好，那咱们就去找你师父，我也有点想他。”
他笑了笑，被烟熏得有点脏污的脸上荡出两个酒窝，却好看的让人心碎。
他说：“我不想走路，你背着我走好不好？”
我说：“好，就像那时候陪你去学艺的路上，我背着你上山，过河。”
他说：“我现在长大了，比小时候重多了。”
我说：“不怕，来，哥哥背你。”
他撇了撇嘴：“谁是你弟弟。”
我怔了怔，改口说：“来，神鸟背着小猴子，去看师父。”
我转过身背对他，他慢慢蹭过来，趴在我背上，我弯下腰，把他两只手环在我脖颈上，然后背起他离开南天门。
悠悠白云，缕缕清风。
他安静的伏在我背上，我目视着前方。
后颈处一片湿润，液体顺着颈间皮肤的肌理缓慢的流进上衣里。
从颈间，到胸口，灼热的像要喷发出什么一样。
这算是对我的惩罚？
一百年前，花果山上初相逢，骄傲的小猴子眯着细长的眼睛，叉着腰问我：“你这笨鸟从哪里来的？”
我记得我的怦然心动，为那双美丽的眼睛。
我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孙悟空竟然失明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稍后有四更。
56
56、Chapter 56 ...
循着记忆中的路来到了南瞻部洲。
小猴子趴在我背上，似乎睡着了。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方法，但是又都一一否决。最后只能抱希望在菩提祖师身上，他善于用药，我记得他那里灵丹妙药特别多，也许他有办法。不，他一定会有办法。
灵台方寸山脚下。
我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顶，微微挣动了下肩膀，孙悟空睁开眼睛，却目无焦点，茫然道：“怎么？到了吗？”
我说：“马上就到了，所以叫醒你，你师父喜欢你规规矩矩的样子。”
我把他放在地下，然后仔细的整理他有点凌乱的衣服，头发，然后用衣袖擦了擦他的脸，擦到眼角时，他没有焦点的目光直愣愣的对着我，似乎正在盯着我看。
我胸口一阵刺痛，眼眶有点热，遮掩似的开口：“这样就好了，他最喜欢你这个弟子，也许……”也许他能治好你的眼睛，我却没有说出口。
就算治不好又怎样，就算他以后一直都看不到又怎样。
反正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我牵着他的手慢慢向山上走去，山路并不平整，我起初还想继续背着他，他却不让，理由是怕菩提祖师不喜欢。
我只好把速度降到一慢再慢，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半山腰的莲花石刻前。
从前上山时，每次走到这莲花前，都会停下脚休息休息，那时候小猴子还没什么法力，脚力也不行，我就装作自己也很累的样子陪着他在这里休息。
那朵莲花中央是个平台，有时候我还会跳上去当座椅坐一会。小猴子好多次怒骂着把我赶下来，说他师父交代那莲花是圣洁之物不能随便坐。
不能随便坐的圣洁莲花上此时却端端坐着一个人。
而且还是个熟人。
我停下脚步，孙悟空着我的手问：“怎么了？”
我沉默了片刻说：“到莲花石刻了，我们休息一会再走吧。”
孙悟空笑着说：“你累了？”
我说：“不但累，而且还渴了，我去找点水喝，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好不好？”
他迟疑的说：“那你要快点回来。”
我把孙悟空带到路边一棵大树下，想了想，变幻出一个松软的蒲团，扶着孙悟空坐下，然后说：“你乖乖在这里坐着，我一会就回来。”
他扬着小脸，点了点头。
我走到莲花前，随手划出结界，将我和莲座上的人圈在结界中，以保证不远处的孙悟空听不到我们的对话。
莲座上始终微笑的观音轻启朱唇：“金翅殿下，贫僧有礼了。”
我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观音合十在胸前，轻声道：“殿下何必多此一问呢？”
我疑惑的说：“如来叫你跟踪我？”
观音笑容不变，缓缓摇头：“百年前贫僧曾在这方寸山上与殿下交谈，贫僧问殿下，是否旧爱如故。殿下答曰，何必多问，与你何干。”
我顿时哑然的睁大双眼：“你是龙华！”
观音……居然是菩提祖师的“大弟子”龙华！
难怪，初见龙华时惊为天人就连从小就对着凤凰和绿尾的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美的异于常人。
凤为雄，凰为雌，凤凰是雌雄同体。绿尾沿袭了他的美貌，父子相貌相同。
观音本相是男身，后来得道飞升成了菩萨，为了旁说“诸法非男非女”，便舍了男相，以女相度化世人。观音也是雌雄同体。
我脑中闪过几个念头，最终无语的发现，事情的真相，就像个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但是它却的确是个笑话。
“菩提祖师又是谁？弥勒？还是如来？”
观音道：“我佛如来自菩提树下得道。”
我一怔：“那还真是怪我自己蠢，居然连这个都没想到。”
观音念了一声佛，说道：“殿下不必多虑。佛祖不现法相，现法相，都是为了普度众生。”
我冷笑道：“那你倒是说说，他怎么普度我了？”
观音又念了一声佛：“佛祖命贫僧在此地等候殿下同小师弟，正是为了度化你们二人。”
我心里一动：“你也叫他一声小师弟，念在旧年的师兄弟情分上，你老实答我一句，他有办法治好小猴子的眼睛吗？”
观音说：“小师弟的眼睛被三昧真火所伤，要治疗并非易事。”
我却松了口气，他能这么说，就是能治。
观音把目光投向结界外不远处坐在树下的孙悟空，淡淡说道：“小师弟有今日的劫难，俱都缘于殿下你的执迷。”
我说：“这事我是有责任，如果我早点去找他……”
观音摇头说：“此事却有渊源……如今贫僧只问殿下，若是能令小师弟重见光明，殿下可愿放弃执念？”
我茫然思索片刻，疑惑问道：“要我放弃什么执念？”
观音蹙眉，微笑却仍挂在嘴边，像是刻上去的一样，整张脸显得极为诡异，他语气中满含不满：“痴儿！若非因你执念，又怎会有今日诸般事故，到如今你还不醒悟！”
我莫名其妙，驳斥道：“我看你是整天念佛念秀逗了！不要什么事情都往你们佛上面扯，我家小猴子也跟着如来学了一百年，怎么没学成你这样！知道什么叫科学，什么叫客观存在吗你！”
观音眼里露出怒意，却很快敛去，悠长的念了一声佛，语气重归平和：“殿下带小师弟上山吧。”
我有点后悔，现在是有求于人，刚才这么说，万一惹恼了这群和尚，可就得不偿失了。现在见观音给台阶，也就顺着下来，跟他告别，撤去结界。
莲座上的观音拈着手指放在膝上，嘴角含着笑意，渐渐消失不见。
我回到孙悟空身边，孙悟空低声说：“你刚才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暗道警觉性太好也不是好事，老老实实的说：“碰到一个熟人，说了两句话。”
他皱着眉：“是谁？”
我说：“你大师兄，龙华。”
孙悟空不吭声。
我牵着他的手把他从地下拉起来，帮他整理衣服下摆，一边说：“你大师兄这人真是太讨厌了。”
他眨了眨眼睛，低声说：“嗯。”
我不准备告诉他这件事情，一来我还不知道如来这一伙到底想干什么，从一百多年前就开始布局，要说他有害人之心，偏偏那时始终对孙悟空很好，而且现在也明显表现出要帮孙悟空治疗眼睛的意思，但是要说他完全无所图，鬼才相信。二来，孙悟空现在的状态，我也不想让他为这些事情心烦。
最重要的是，如来能让他重获光明。
过去那么久，再次来到这曾经生活了一百年的地方，我有点莫名的失落感。
虽然那时候和菩提祖师还有龙华一众人打交道并不多，几乎整天都在围着小猴子打转。但毕竟也相处了百年，现在得知他们在百年间竟然都不是以本相面对我，难免有点不太舒服。
牵着孙悟空的手来到当时他住的那间房外，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去摸了摸门框，说道：“你看，这里几道刮痕，还是你弄的。”
我笑着说：“不是你跟我闹别扭把我赶出来，我在门外闷得发慌，才刮门的？”
他也笑了说：“那时候真讨厌你。”
我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说道：“你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小坏蛋。”
他皱了皱鼻子，细长眼睛弯弯的，眼中乌黑瞳孔却木然死寂，神采全无。
我倏然安静下来。
他很快察觉，拉着我的手晃了晃，反过来安慰我：“你别这样，我都已经快习惯当瞎子了。”
我皱起眉，怎么可能习惯？
我说：“我们去见你师父，他会有办法的。”
灵台方寸山，就在灵山方寸之间，这里原本就是灵山的地界。
转出方寸山，故布的障眼法已经撤去，灵山赫然就在眼前。
孙悟空疑惑的说：“怎么走了这么远？”
我说：“山上的路和以前不一样的。”
他点点头，任由我牵着他的手向前走。
如来端端正正的坐在大雄宝殿里的高座之上，两旁一众菩萨罗汉寂寂无声，面色肃然。
我说：“小猴子，你师父和师兄都在这里。”
孙悟空挣开我的手，跪在地下向他师父行礼：“不肖徒儿孙悟空拜见师父。”
如来脸上闪过一丝异色，看了我一眼，才说：“悟空起来。”
我把孙悟空从地下扶起，他神色恭敬的让我心里说不出的憋气。
如来说：“悟空，你受苦了。”
孙悟空瞬间红了眼眶，委屈着开口：“师父……”
他从百年前就是这样，一直把菩提祖师当做他的父亲一样尊敬爱戴。
我怅然的想，我不告诉他真相是对的。
如来安慰了孙悟空几句，然后说：“既然回来了，就在这里多住些时日，为师会尽快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我暗自放下心来，等了半天就等这句话。
孙悟空再次拜倒在地：“多谢师父。”
拉着孙悟空回到他房里，孙悟空猛然转身扑过来抱住我。
我呆了呆，回抱住他，疑惑的说：“小猴子，怎么了？”
他的脸埋在我肩膀上，声音有些发颤：“你听到师父说了吗？他说我会好的，我还能再看见！”
我心里有点酸痛，摸摸他的头发：“一定会好的。”
他用力在我肩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无神的眼睛对着我：“金翅，你害怕吗？要是我永远看不见了，怎么办？”
我说：“不怕，我会陪着你。”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片刻后伸手在我脸上摸索，摸到我的嘴唇，拇指轻轻的在上面蹭了蹭，然后慢慢的把他的嘴唇贴上来。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接吻，但绝对是最温柔的一次。
没有深入，没有激烈的交缠，只是贴在一起，轻轻的互相触碰。
过了许久，他说：“金翅，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我用力亲了亲他的唇，低声回应道：“你说过的，我也都记得。”
他说：“你要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
我怔忪着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会爱上其他的任何人，我想爱的人，只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
四更完成。^_^
等更的大人，晚安！
57
57、Chapter 57 ...
作者有话要说：
顶着锅盖回来恢复更新了，我是罪人 T T
四月初考了个试，本来以为考完就回来更文的…我真的是这样准备的…考完试之后，我的工作发生了稀奇古怪的调动，适应新环境新节奏搞得我什么都顾不上，以至于这文造成了坑的假想
人家真的不会坑的啊不会坑的啊不会坑的啊，一直等更的大人，真心抱歉，跪地自抽 %>_<%
日更君神马的，回来了
灵山，大雄宝殿。
如来在高坐上保持着拈花的姿态，无声的看着我。
连续五十多天里我都没有合过眼，所以，其实我现在的大脑基本上处在濒临死机的状态。
过了一会，如来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上下眼皮已经忍不住打架，我无奈的说道：“小猴子在睡觉，醒来发现我不在一定会着急。”
如来微笑着说：“那殿下来找我，是要做什么呢？”
我早就知道如来是个惯于打太极的家伙，再加上我现在困到了极点，决定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你究竟能不能治好他的眼睛？”
如来说：“能。”
我没说话。
如来接着说：“但是……”果然。
如来说：“但是我现在不想。”
我愣了一会，有点恼火的说：“你哄骗着他叫你师父一百年那么久，现在他出了事，你居然说不想帮他？”
如来单手撑着下巴，不慌不忙说道：“我当然也有点愧疚的。”
我摸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反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来忽然说：“殿下已经记起前尘了吗？”
我顿生疑窦：“你知道？”是了，我是被他打伤的，伤情究竟怎样，估计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既然如此，那么我的转生，他自然也一清二楚。
如来说：“殿下寄存在灵山的方天画戟忽然不见了，我当然就想到，殿下一定是恢复了往日神力。只是不知道，殿下忽然召唤画戟是和谁动了手？”
我不想和他翻旧账，现在也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敷衍着说：“带着小猴子离开天庭时遇到些小麻烦。”随即追问道：“你刚才说现在不想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来说：“现在，就是此刻。”
我压住满心的躁怒：“那你到哪一刻就想了？”
如来眨了眨眼睛，自以为俏皮的神情：“那要看殿下你的意思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吗？
我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如来放下撑着下巴的手，笑意盎然的说：“殿下在九世之后畅游了二十余年，应该知道齐天大圣于八卦炉中的结局。”他玩味的看着已然色变的我，轻飘飘的问道：“悟空理当瞎了双目吗？”
我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如来说道：“有些事情本就是注定要发生的，譬如悟空于八卦炉中的一劫。但如果不是某些被拨乱的命数扰乱了五行纲常，有些事情却也并不会发生。”
我说：“我早就知道我是这既定故事中的变数，用不着你说。”
如来板起脸不说话。
我想了想问他：“如果没有我这个变数的存在，八卦炉就不会熏伤小猴子的眼睛？”
如来木然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火眼金睛。”
我有点莫名其妙：“火眼金睛不是……”我顿时明白过来：“火眼金睛并不是在八卦炉中炼成的，而是你给他的？”
如来说：“如果不是凤凰陛下硬要把你从后世招回来，悟空现在应该已经在五行山下了。”
我愕然：“你……”在二十一世纪生活过的那个人，好像是我，并不是这卷毛吧？
如来笑笑：“我刚才就说过了，有些事情是注定要发生的。即便是有了变数，也总要回到本来轨迹上才行。”
我已经慢慢明白过来，卷毛如来是洞悉整个西游故事的。
如来自顾自的说：“所谓招魂术，它的实质是把时光错转，时间轴里的某几条交叉起来，交叉点上的人和事就能转换。”
我汗……如来对物理学有研究吗？这个世界怎么会有物理学？！
如来说：“我年少成佛，参习佛理时又总有些不尽详解的地方，就总想到前世和未来都去看看，所以才创出了招魂术。这法术的原理，和后世的相对论大同小异，不过是用法力加速，超越了时间的速度，自然就找到了时间的缝隙。”
我有点结巴的说：“那，你有没有……到后世去……看过？”
如来点头说：“当然去过，还去了好几次，见过万丈高楼，飞机电视，卫星电话，也读了很多后世的书籍，几千年后的世界，我非常喜欢。”
我下意识的说：“那你为什么不留在那里？”
如来静默了几秒才开口：“我的命运，在这里。”
我已经被刚才他的话惊到了，颇有点风中凌乱，再听到他说什么命运，反而没有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我在21世纪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可既然我都能从几千年后来到这个神话世界里，如来这么一大尊佛能到后世去旅个游也没什么稀奇古怪的。
我不想再继续和他说这些虚无缥缈的命运，现在我更关心的是另外的事情：“你帮小猴子治眼睛，到底想要我拿什么来换？”
如来看着我出了一会神，眼神有点说不出的复杂，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他才开口说道：“金翅，悟空是要成佛的。”
清晨的第一缕朝阳映照在大雄宝殿的琉璃屋顶，晨风中却依旧满是冷意。
我坐在屋顶上，能清楚的听到从脚下殿内传出的诵经声，乱哄哄了一整晚的脑子渐渐的平静了。
如来这个伪科学的论证者昨晚用仿佛念经一样的语调跟我说了一大车话。
佛道之争，即便是在现代社会，很多学术分析以及史书上也都曾提到过。眼前这个世界里，佛教最高领导机构灵山与道教统治阶级天庭的明争暗斗，也已经历史悠久。
盘古大神去世后，遗失的那一魄依附在东胜神州傲来国海畔的一方巨石上，很快被灵山一方找到。腹黑的如来自然不动声色，暗自开始筹谋。
数百年后，孙悟空破石而出，在经历了一些挫折意识到自己不够强大的时候，有了想要去学艺的想法。
在如来带领下，一众菩萨罗汉共同虚构出了灵台方寸山和菩提祖师及他的弟子们。
“菩提祖师”教授给孙悟空的许多法术还有法理，即便在如来的刻意遮掩下，其实也都带了佛教的痕迹。我那时就应该察觉，但彼时我心思烦乱，再加上粗神经惯了，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如来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也约摸猜出来，他的本意，应该是想借用大神一魄的无上灵力。孙悟空师出如来门下的话，无疑会变成灵山对抗天庭一大助力。
陪着孙悟空一道来学艺的我是个意外，打乱了如来本来的计划。
孙悟空学艺近百年时思乡情切，想回花果山看看，向“菩提祖师”请了假，我陪着他一起回了东胜神州。
回去的途中，我无意间碰到了很久以前就曾经和我鬼混过一段的混世魔王。
彼时我寿命将终，而且愈来愈陷入对孙悟空不解情愫的迷茫中。遇到混世魔王，一时有点头脑不清楚，又跟他混到了一起。
孙悟空知道后自然大发脾气，我觉得我也快死了，不管到底对他是什么感情，也没必要害的他在我死后再伤心一场，索性就心一横跟他说一直都是拿他当我心上人的替身。
然后他暴打了我一顿，紧接着我内伤发作，就翘掉了辫子。
孙悟空也没了心思继续学艺，写了封信给“菩提祖师”，再没回“灵台方寸山”。
没多久，“死而复活”的我带着孙悟空把东海的定海神针“抢”走，孙悟空在下界和许多妖王又拉帮结盟，他甚至还大闹地府改写了生死簿。
玉帝本来是想随便派点人剿了花果山就算了，但天庭一众心思重的文臣们却目光如炬的纷纷猜测孙悟空和如来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换言之，天庭主流意见认为，孙悟空是如来设下的一枚棋子，想要用来试探天庭的底线。
不得不说，太上老君的确是老谋深算，就是十个我也不可能把小小一个妖猴的顽劣想到灵山的阴谋论上去。
于是天庭招安了孙悟空，把这枚灵山的棋子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顺便看看如来有什么反应。
结果人家演技帝如来的淡定，没多久就基本打消了天庭的疑虑，而且天庭还意外的发现了孙悟空是大神精魄所化的“惊天秘密”……
我这个孙悟空的跟屁虫，也引起了天庭的注意，转而布局设计了凤凰。
孙悟空在八卦炉里被熏盲眼睛，的确是个实打实的意外。
如果孙悟空在回花果山探亲之后回到了灵山继续学艺，而不是因为我“死”掉而中途休学，那他真正学成离开灵山时，如来就会把火眼金睛赐给他。这火眼金睛前期当然不会被发现，因为它的威力要经过三昧真火的淬炼。
一环一环，都是如来早就想好的。
佛祖如来并不像他看上去那么无害，内里心机，反而是我在这世上见过的所有人中最深不可测的一个。
如来说的什么命运，我是半信半疑的。
孙悟空能不能成佛，其实也根本就不重要，我不在意，他自己也不会在意。
但他的眼睛能不能复明，我却非常在意。
如今这世上，能让孙悟空重见光明的，只有如来一个人。
如来提出的交换条件，其实也不算过分。
我回去的时候，孙悟空还没有醒。他在炼丹炉里呆了那么久，即使已经睡了一整晚，眉宇间仍是掩不住的疲惫。
我坐在一边看着他的睡脸，忽然生出一丝荒谬感。
没有大闹天宫，没有五行山下的五百年，没有九九八十一难，他也就不是孙悟空了。
58
58、Chapter 58 ...
如来按照约定把火眼金睛给了孙悟空。
以前看金庸的时候，书里出现过换眼治疗的情节，那时我就很是费解，难道要把A和B的眼睛都挖出来，然后把A的眼睛装进B的眼眶里？恶寒……
没想到，如来的确是这么干的……
我只看了开头，就再也看不下去。
因为怕孙悟空起疑心，如来还有龙华一干人等也装作仍然住在方寸山，给他治眼睛也是在“菩提祖师”的房间里。
我疾步走到门外，大喘了几口气，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仍然让我遍体生寒。
好在如来毕竟不是凡人，整个“手术”做的极为成功，孙悟空也没受特别大的痛苦，只是暂时还是不能清楚的看到外物。
用如来的话说就是：“新装上的零件，总要适应一段时间。”
饶是这样，孙悟空也开心的不得了，我自然……也是开心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每天孙悟空要向他师父请安的时间外，他一直和我磨在一起。
时光仿佛倒退回了我们在花果山上的岁月，世上好像除了对方，再没有其他事情一样。他眼睛不太好，其他感官却更加敏锐，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嗯……更带感了。
况且我们曾经在方寸山上共同生活过近百年，熟悉的地方更能勾起人的某种情绪。
总之那几天里，天雷勾地火，除了做还是做。
对他来说，是劫后余生的飨宴。
于我而言，却是最后的狂欢。
十天后，我独自回到了雪山。
凤凰休息了一段时间，精神好了很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他看到我回来反而吃了一惊，但却什么也没问我，我总觉得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不过他不问，我也乐得不说。
我前脚回来，半天后孙悟空后脚就气急败坏追了过来。
我不想当面对他说什么狠话，但是……我也知道什么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出去的时候，凤凰和孙悟空正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出声。
孙悟空看到我，眼睛一亮，还没开口，我已经抢先说道：“你听我说。”
他莫名的皱起眉。
我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掌心，淡淡的说：“我们分手吧。”
他脸上的表情瞬时放空，呆呆的重复：“分手？”
我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凤凰，自顾自的说：“上次你来雪山时已经看到了，我和父王……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以后要收收心，不再出去胡闹了。”
凤凰微微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只是挑了下眉毛，目光中满是了然。
孙悟空一动不动的机械重复：“不再出去胡闹？”
我叹了口气：“父王涅槃后我离开雪山去找你，就是想跟你说分手这件事，没想到你眼睛受了伤，我怕你刺激到你，所以没有跟你说。那个……”我不太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我苦恋他上万年，总算有个结果，咱们相识一场，你应该也替我高兴吧。”说这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演技帝如来也不过那样，我也不见得比他差多少。
孙悟空向后退了半步，木讷的说：“哦，替你高兴。”
我点了下头，问道：“以后没事可以常来雪山玩。对了，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孙悟空迷茫的反问：“做什么？”
我说：“你不是险些丧命在兜率宫吗？”
他恍然道：“哦，是啊。”
凤凰无奈的插嘴：“齐天大圣，你没事吧？”
孙悟空仿佛清醒了点，说：“我没事，”然后又看向我，目光却带了些吃力。
我心里咯噔一声，不由自主道：“你的眼睛还没恢复好吗？”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完全恢复了。”顿了顿又说：“能有个结果，我替你高兴。”
我忽然就笑不出了。
孙悟空向凤凰弯了下腰说道：“我这就走了，陛下再见。”
凤凰还没开口，孙悟空就已经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戛然停步，头也没有回过来，声音却微微发颤：“金翅，你记得你该还给我什么吗？”
我只觉耳朵里嗡嗡的响了两声，硬着心肠说：“早就不在了，怎么还给你。”
孙悟空肩膀颤动了两下，却没有再停留，很快便离开了雪山。
他走后，我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过了好半天，凤凰迟疑的问道：“他要你还他什么？”
我扯着嘴角笑道：“他让我把张勤还他。”
凤凰表情顿时微妙起来，却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是何苦呢。”
我垂下眼睛，呐呐道：“父王，我知道，您什么都清楚。”
凤凰拍了拍我的肩，低声问：“是佛祖吗？”
如来治好孙悟空的眼睛，只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我离开孙悟空。
孙悟空的命途轨迹，注定要大闹天宫，而后助唐僧西天取经，最终修成正果，位列斗战胜佛。
如来说，有你在，他什么也做不到。
我也知道，有我这个绊子，他的确什么都做不到。
但那又怎么样呢？我才不在乎。如来打动我的，并不是这些。
如来问我：“悟空眼睛复明后，你还会和他一起回到花果山，长相厮守吗？”
如来是个狠角色，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
在记起前事后，我已经无数次设想过重新和孙悟空在一起的场景。每次设想，心里都有说不出的别扭。
单独作为张勤的时候，即使知道在此之前曾经和绿尾有过一段至死方休的恋情，也完全是从局外人的角度去思考去感受。但完全想起来之后，就是另外一码事。
孙悟空被天庭打击报复，或者受伤或者身处危难时，我可以给自己找借口，我是出于道义情分对他施以援手。但如果他安然无恙，我反而不能说服自己，在内心明明还深爱绿尾的情况下，和他继续厮守在一起。
也许，他的眼睛永远都看不见的话，我就能……
我不能想下去，只要想到他终生都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我就自责的想要撞墙。如果不是我过分自信的认为整个西游剧情都在我的掌握中，根本就不会出这种BUG。
事实上，我自己的存在就是最大的BU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