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能到何处,谁都不知道。
☆、忍别往昔
首阳之殇司马师篇——浮名入梦
曲:悲しみ雪に眠る
词:芳华水恋
故梦少时,怎问谁愿重拾
浮华旧辞,缠恩怨青丝织
诗书自识,江山烈炽
风烟轻驰,别往事绝情思
云起剑峙,付爱恨业火掷
中原烈日,误红尘莫言痴
生死错时,沉浮尽空词
碧草若丝,看春去复秋至
泪拭,誓向举世凌云志,顾王师
望荆棘荒野未生兰芷
花月老,前路黯,马长嘶
红袖唯易逝,回首迟
昔年如斯,谁可相语堪知
孑影独步,谈笑权彻魏室
天地傲孤鸿,心机一世
朝霞血色,染得长空红炽
杯酒拂袖,终是逝去经年
高台独祭,遗恨盛世寥远
悲喜几度,半生云烟
曲罢长眠,无时负人间
九天,浮名几载一朝湮,曾看遍
难再寻浩荡东风拂面
战音绝,剑锈灭,南回雁
鬓边霜雪现,归途艰
首阳长掩,殇歌零落成殓
片纸残卷,叹此身意无缘
浮生临九泉,徒留断垣
光阴断情,紫宸枉自擦肩
昔年如斯,谁可相语堪知
孑影独步,谈笑权彻魏室
天地傲孤鸿,心机一世
朝霞血色,染得长空红炽
首阳长掩,殇歌零落成殓
片纸残卷,叹此身意无缘
浮生临九泉,徒留断垣
光阴断情,紫宸枉自擦肩
峻平空存,身名罪前言
依稀剑鸣,熏风再度山前
七、忍别往昔
“哥……”司马昭看着哥哥欲言又止。
“你到底在不在乎这个职位?”司马师的声音很冷,冷的如同深冬的雪一般,没有一点温暖的气息。他执剑轻点于地,背对着弟弟司马昭。
“不……不在乎。”司马昭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东兴一役的失败,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可是司马师是大将军,竟然对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这令他感到无端的疑惑。
司马师转身向司马昭逼近了几步。“说实话。”
“实话……在乎的。”司马昭被司马师的目光所震慑。谁能舍得这样的位置?都督淮北诸军事,他司马昭怎么可能不在乎?他不是圣人,可以抛却名利。
司马师听到这个回答,目光柔和了下来。“你要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他向旁边走了几步,仰首望向没有一片云的天空。“这一点牺牲,是必须的。”
司马昭不敢回答什么。翌日,司马师就下令罢免了司马昭都督淮北诸军事的官职,并且削了他新城乡侯的爵位。而对于东兴之战败绩牵扯到的诸葛诞等人却没有任何责罚,只是调职而已。诸葛诞、毋丘俭等人不禁感到一丝寒意。司马师对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所有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跳板。就连司马昭……有时候也只能是。
或许真的有一天自己先于司马昭而去,那么后来的事情,就只有他了。
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用心。
在出兵之前,司马师就想到这场战役之后该如何。诸葛诞提出出兵,他总是觉得有一些顾虑。他考虑到了如果失败将要怎么做。绝不能因为一次的失败而失去人心。司马昭作为这次战役的指挥者之一,也只有他能成为自己的棋子。正因为是自己的弟弟……才能如此吧。他默默的打消了对司马昭的歉意。
“哥。”司马昭闷闷的找到司马师。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冷眼的人,没想到司马师却笑着把司马昭让进了房间里。司马昭更摸不着头脑了。
“我知道这事情不怪你。”司马师上来就把司马昭的话堵了回去。“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什么。整个事情与你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你真的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怎么可能。”司马昭虽说心里明白,但是无缘无故被降了职还削了爵,总是不开心的,“我要是不明白,当年就不会答应你了。”依然是带着闷气的。
司马师对弟弟继续很无奈。“那你说你要怎么办才能开心?”
“谁不开心了?”司马昭反问。
“你。”司马师把脸一沉,“你心情要是好就不会来找我了。”
“那好,我晚上不走了。”又是像很多年前那样,仿佛时间一下子倒流。
“不走就不走吧。”司马师起身拉上窗帘,把窗外的些许光影挡在外面,也把这么多年的时光挡在外面。安静的夜晚,还能否回到当年?
“哥,我一直喜欢你到现在啊。”司马昭的声音直抵司马师的耳根。
“说实话。”司马师略带笑意的回答。
“就是实话,没骗你,真的。”司马昭伸手将司马师环住。
“没骗我就好。”
时间毕竟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皮肤已经不再像当年那样光滑,司马昭指尖抚过哥哥身体的曲线,在心中火焰的旁边忽然泛出了一点心酸。从黄初七年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这么多年所走过的事情更是催人老。他更加紧的把哥哥抱在怀中。平时总是朝堂上傲视一切的他,却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司马师内心深处的脆弱。那种脆弱藏的太深太深,以至于连司马师自己有时候都会忘记。在身躯交合的一刻,司马师突然落泪了。司马昭怕是不是自己不小心弄疼了他,便停了下来。却听到司马师很清楚的一句话:“我想到了别的事情而已。”
司马昭猜得到司马师想到了什么,或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会重新想起心底的脆弱。而这种脆弱,大概也只有司马昭看到过了。司马昭想去守护那个最本真的司马师,因为当对方把自己武装起来的时候,能保护他的,只有他自己。
就算是脆弱,也让它湮没在火焰中吧。
【后面部分是插入的玄师段落……没办法这一段太带感了!】
司马师明白,自己的权力已经太大了。当他得知李丰等人密谋除掉他的时候,也只是在意料之中。
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不过来了也好,无论什么时候来,都只有死路一条。司马师用青春换来的那颗冷酷的心,在此刻为他们而准备。
李丰还在与夏侯玄、张缉等人同谋起事,司马师已经派人去请李丰到府。说来这一请,李丰是必死无疑。
“卿父子怀奸,将倾社稷,惜吾力劣,不能相禽灭耳!”
很好。司马师不用亲自动手。手下的人是干什么用的?
当李丰被杀,同谋的夏侯玄等人也悉数被收监。司马师亲眼看着夏侯玄被押进牢中,心中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从太和六年起他和夏侯玄几乎就没有怎么面对面的说过话,有也只是为朝事而论。再也不可能回到当年还是友人那般的感受。他恨夏侯玄,从事发之后就恨他。尤其是当他还是个散骑常侍的闲职的时候看着夏侯玄以及当年的那些人一步步高升,他的心中就滋生出了无边的恨意。自己的青春为了他们而浪费,可这恨更是恨自己年少轻狂而误了半生。但是总会有偿还的一天的。
年少的夏侯玄的影子又在司马师的眼前浮现,俊朗清秀的少年,从很小时候就认识的友人。
“子元?”少年清脆的声音传来,回头看见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渐渐放慢脚步的司马师,“怎么还没过来?”
“来了,太初!”司马师回过神来,踏着刚生的绿草追了过去。
……
“这是我妹妹徽儿。”夏侯玄把妹妹带到司马师面前。名叫夏侯徽的少女似乎并不怎么羞涩,而是浅浅的笑着。当时的他们谁也不会知道,夏侯徽日后成为了司马师的妻子。
更没有人会知道,青龙二年夏侯徽被司马师毒杀,年仅二十四岁。
嘉平六年,离青龙二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之后,相似的命运落到了夏侯徽的哥哥夏侯玄头上。
司马师回到家中,总觉得心里挂着什么事情。刚才看着夏侯玄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面时,他产生了一个念头,却转瞬即逝,无法寻回。在房中伫立了许久,他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真的要去吗?
司马师换上一套最普通的平民衣衫,出了门,直向大牢走去。
夏侯玄坐在牢房湿冷的地上,不知道要想些什么,该想些什么。想又有什么用?这次面对的,是自己少年时最好的友人司马师。那时的友谊,经过了浮华案之后会变成最深的伤痕。寒气森然的镣铐将会陪伴他度过一生中最后的一点时间,落到今日这种地步,已是必死,他不奢望司马师能网开一面。但求不要死的太难看就好吧。
不过死了就死了,死相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夏侯玄笑了自己一下。临死还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身后传来门“吱呀”开启的声音。依稀听到几声“大将军”的低语。夏侯玄没有回头,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牢房门口。牢房的门开了,那人走了进来。牢房中腐烂潮湿的气息被扰动,倒是有了些许新鲜的空气。
“大将军。”夏侯玄淡淡地道,“是我的大限将至了?”
“不是。”司马师的声音也同样的没有任何感情,“你可以回过头来看看,只有我一个人。”
“不劳烦大将军来见这一必死之人。”夏侯玄的话语里满含不屑,仍然没有回头。
司马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夏侯玄的身后。“我只是专程来看你而已,何必这样呢?”
“专程?那可是不敢当了。”夏侯玄不想说什么。
“夏侯太初。”司马师也没有多说别的话,只是轻声道出了四个字。这四个字,在他的心中尘封已久没有这样对夏侯玄说出。时隔多年,再单独听到司马师这样唤他,夏侯玄心下猛然一颤。却是在已身陷囹圄之时,不禁又是苦涩万分。
“大将军。”刹那间所有的往事如潮水涌入夏侯玄的脑海,他吐出三个字,还是和刚才那寒冰一般的语气。
“我是有事情求你,太初。”司马师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激动。
太初……子元,你已经好久好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没想到堂堂司马大将军也会有事来求我这逆臣?”夏侯玄嘲笑地道。他不想有回忆,他甚至希望那一切都不存在,司马师只是他想除掉的权臣而已,仅仅只有这样。要是这样也好了,本来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总有赢输,也不至于想到这么多。可是这一层旧时的关系却是怎么也抹消不掉的。
“是的。”司马师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让夏侯玄刚试着驱除的往事又重新浮现在眼前。“我只想再听你叫一次……我的字。”
夏侯玄听到了这句话,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牢房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连狱卒都不知道何时退开了,周围只能听得到呼吸声。夏侯玄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长长的吐出。这一吐,仿佛是把多少年积攒的回忆与思索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初的美好。
“子元。”两个字,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
司马师听到了夏侯玄在时隔二十多年后重新唤出的一声“子元”。够了,这就够了。他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退出了牢房,锁上了门。
牢房的门关上了,也关上了夏侯玄的心门。司马师的脚步声远去,夏侯玄猛然回头,却只看见司马师渐渐消失的身影。
二月,天气已经开始转暖。
庚戊日,是夏侯玄等人将被行刑的日子。夏侯玄被押出牢房,一段时间关押下来,初见天光有些刺眼,他眯起了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缓过来。囚车在路上颠簸,他索性对周遭的一切声音充耳不闻。
司马师彻夜未眠。清晨,他提前到了东市。“大将军。”见司马师到来,人皆行礼。
“免了。”司马师登上监斩台,远望见囚车驶来。
夏侯玄等人从囚车里被押上刑台。隔着一段距离,司马师看见夏侯玄的表情正如从前的他一般自若,一笑,自语道:“这就是你啊,太初。”
处以腰斩。这是司马师最后决定的。光是斩首,恐怕太轻了。想到夏侯玄,心中总有些细微的不忍,但是这不忍仅是一闪而过。他不能容许自己的路上有人挡道,永远不能。
时辰已到。夏侯玄看着不远处的司马师,嘴角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此时不笑,还能何时呢?他看着面前的刀,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恐惧。自从那天司马师走后,他的心就已经变成了石头。无心之人,怎会有情?司马师冷眼看着夏侯玄缓缓躺到刑台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就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怎会没有看见?利刃的光芒闪动,夏侯玄的生命将在片刻间结束。
夏侯玄闭上双眼,在他眼中留下最后一个清晰的影像,是司马师。
刀落一刻,司马师的心忽然悸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能看着夏侯玄这样死去,却没有想到自己还是会想起过往。或许是记忆已经铭刻在内心深处,只能掩埋,却不能抹去。
血光四溅。
这一刀,斩断的是他与年少时光的羁绊,是他与夏侯玄的诀别,更是他与青春的诀别。
你不能偿还我的青春,那也只能这么做了。
玄师·枉前尘
曲:花宴
词:芳华水恋
相见若相识,相见若相知
风姿千里,旧时言语,度浮华少年意
花荫寻觅,暮雨晨曦,叹风流一朝息
哀弦拨去,残笺遗笔,逝水清风雪初霁
魄动魂悸,殢香落去,绮筵怎换冷忆
又见京华残照,谁怜身归囹圄
雨横风狂菡萏尽寒地
对窗空闻丝竹,几时钟鼓馔玉
平生零落烟雨
白头不待任谁晓终绝意,流景伤飞絮
流萤凄迷,自念平昔,酩酊一醉笑语
恩怨宿意,缘尽相逼,怎堪孤城遗曲
经年将逆,尘梦依稀,再无来日可重聚
芳草萋萋,月影无迹,狼烟点染社稷
日月千秋终诀,城阙薄雨骤密
现寒光粼粼徒映归期
冷眼默对故纸,可堪血染素衣
怨旧誓再无续
衷情一世只若残垣断壁,忍看曾悲喜
相识何必倾心相知
相酬未痴,未曾相见免俗事
兰草阶边荒芜,独坐指间一棋
昔时黑白机变常对弈
草长寒蛩空鸣,凛夜星辰徒寂
炎凉世情将弃
独望日薄西山,风月虚华散去
忆语珠玑笑颜何处觅
谁记流年相随,故人枉自心机
阴阳一别永寂
浪淘半生蓦然前尘重记,落华诉别离
相识莫相知
荒冢相隔,天涯咫尺
春秋无情几时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现在在大小本命之外好萌玄师嘤!开头的歌在后面会有一个司马昭篇,至于丕司马两个的歌我虽然写好了也唱好了但是插文要等《千江有水自空流》重写了~
☆、九霄凌云
八、九霄凌云
又是一年的秋天,嘉平六年的时光过的太快了,一转眼就已经到了八月。司马懿的祭日,司马师和司马昭来到首阳山。
每一年的秋天,司马师和司马昭都要来到这里。每当司马师走上山,他都会想到一些曾经和父亲说过的话。父亲一辈子想到的,许是没有他想到的远。不,不能说远吧,只是想到的不同罢了。自从年初夏侯玄、李丰等人密谋败露被杀之后,司马师就想到了要去控制整个国家。这大概是父亲不愿意看到的吧。可是他不是父亲,他是司马师。父亲已经作古,只有他了。
那怎么办?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控制住皇帝。
司马师和司马昭找到司马懿的墓地,虽然不坟不树,记忆却仍然清晰。四年前的景象犹然历历在目,黄土掩埋了棺椁,也封存了记忆。在每年的这个时候,首阳山都是秋风凛冽。古来北邙就是帝王将相的埋骨之处,绵延群山中不知葬有多少白骨。司马师突然想到,若在自己百年之后,又葬于何处?
“昭。”
“嗯?”
“如果我有一天……把我也葬在这里吧。”司马师没有明说,但是他看到了司马昭的惊讶。
“哥,你怎么……怎么说起这个了?”司马昭不明白哥哥说这个的用意。听起来有些寒气。
“没什么,就是想到而已。”司马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没多说什么。然而这话却让司马昭永远的记在了心里。
回到洛阳城,秋日欲来的肃杀之气减弱了许多。但是司马师心中的肃杀之气却丝毫未减。
司马师和司马昭走到园中一间小屋前,已是傍晚,旁边便是一丛竹林,更显得阴郁黯淡。微风弄竹,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司马师打开门走了进去,司马昭随后跟上。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司马师把带来的小灯放在屋内案上,引燃了另一盏灯,两束昏暗的光线照亮了小屋。他回身将门闩好,才返来坐下。
“昭,我有事情问你。”
“说吧,哥。”司马昭看司马师很严肃,也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事。
“我想废了皇帝。”司马师还是将声音压的很低。即使再低,这句话传达出来的信息还是让司马昭脸色一变。司马师觉察到了司马昭的变化,便道:“你还愿意遵守你三年前的誓言吗?”
三年前的那个秋日,在首阳山的风中许下的誓言吗?
“我会遵守。哥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跟着你。”司马昭看着司马师的眼眸。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仿佛是黄初七年的哥哥。那会的他,还没有经历之后这么多的事情,是最本真的自己。他看到了司马师的心。
“告诉我,你为什么答应我。”
“不为什么。”连司马昭自己都想不通理由。
“一定有理由的,告诉我。”司马师的语气忽然间变得寒冷。
“理由……”司马昭愣了片刻,才说道:“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吧?”他不确定这个答案司马师能不能满意,可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答案。
“这么简单吗?”
司马昭不敢肯定司马师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就听司马师继续说道:“我相信你的回答。”
司马师说到做到。嘉平六年的九月甲戌日,郭太后以曹芳□不理朝政为名,下诏令其归藩于齐。那一日,在太后下诏之后司马师便召集诸大臣会议。废曹芳的消息来的太突然,众人都大惊失色。然而稍微明白点的大臣都知道,此时归附于司马师是最好的选择。郭太后下诏,而司马师来召集群臣,怕是他在内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很快,群臣便联名上书至永宁宫郭太后处,共请魏帝曹芳为齐王,也算是顺了太后表面的意思。
高贵乡公曹髦于十月被太后征召至洛阳。不久,便登基为帝。司马师眼见得小皇帝登基,朝中最具有威胁的人已除。
登基大典之后,司马师找到了钟会。
“上何如主也?”
“才同陈思,武类太祖。”
“若如卿言,社稷之福也。”
什么社稷之福!司马师看钟会的神情总觉得不开心。“才同陈思,武类太祖。”那还要自己做什么?问这问题是自讨没趣,他应付了一句便离开了。
“怎么样?”司马昭看到司马师回来,问道。
“就那样吧,没什么好说的。该做的都做了。”司马师往旁边一坐,“这样,我能得到的就不仅仅是大将军的位置了。你所说的机会,终于为我打开了一条到当下的路。”
正元元年,冬十月癸巳。
洛阳飞雪多日,终于放晴。司马师踏着有些泥泞的道路往魏宫而去。
曹髦下诏,将司马师进为相国,增食邑九千;进号大都督、假黄钺,并有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剑履上殿。说是皇帝之诏,实际这完全是司马师所要的。但是总是要做点表面工夫,推辞一番云云。朝中谁人看不清这内中的情况?看不清的,就是将自己置于巨大的危险之中。司马师不在乎他们究竟看不看得清,他的权力已经足够,这是他愿意看到的。
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剑履上殿。
那一日,大员们陆陆续续在晨光熹微中留下匆匆上早朝的身影。朝阳初升,金色的辉光洒满了魏宫外的地面,整座洛阳城都沐浴在无限的阳光里。万里无云,长风呼啸而去,天空仿佛蓝得透明。早朝刚过,司马师缓步走到正殿的门口,一手抚着腰间长剑,仰首望去,正见那一束灿烂的光芒照射进大殿。他迎向阳光,似要将自己融进其中。是臣?还是实际意义上的君王?这一切对于此时的司马师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失去的青春得到了回报,多少年的等待与彷徨,还有那深藏的凌云之志,在这一瞬恍如君临天下。在天地之间,唯有司马子元一人。
离司马师进号大都督、获得特权后没过多久,他就生病了。开始时候仅仅是以为左眼下方长了一个普通的囊肿,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去,因此也没有太在意。不料这囊肿越长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最后竟长成了一个可怖的瘤子。司马师请医生来,诊断过之后却被告知只能割去。司马昭在旁边听见有点害怕,待医生走后,司马昭问道:“哥,你放心这么做?”
“不放心又能怎么办?”司马师此时左眼已经看不太清东西了,“割掉就割掉吧,又能有什么好怕的呢?”
“可是……”司马昭总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别担心我了,没什么大问题的。”司马师觉察到司马昭的担心,便安抚道。
正元二年的正月初,司马师请医来割去眼下的瘤子。
“没关系,你动手吧。”司马师努力笑道。他看到锋利的小刀还是有些恐惧,也是人之常情。司马昭在一旁看的是心惊肉跳。司马师咬紧牙关,当医生将在火上烧灼过后的刀刃触到皮肤的一刹那,司马师浑身打了个寒颤。刀刃划过皮肤,很痛,痛到骨髓里。司马师想叫出声,但是他告诉自己要忍住。忍了那么多年,连这一点小小的疼痛都不能忍?他咽下了所有将要出口的喊叫,留下沉默。没有泪,没有声音,司马昭只能看到司马师紧紧的咬着自己的下唇,要沁出血来。司马师的左手紧紧握住司马昭的手,指甲陷进了肉中,掐的司马昭生疼。而他右手抓着被褥,死死的将它捏在手中。身上流出的冷汗打湿了衣服,更打湿了毯子。血流如注,滴在早已准备好接的盆中。鲜血狰狞的映出扭曲的房中景象。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连痛觉都已经麻木后,瘤子终于被全部割下。医生将药粉敷在创口上,司马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待到医生处理完离开,他紧绷的身躯一下子瘫软下来。
“没事吧?!”司马昭顾不得也已经被掐到流血的手,扑到哥哥身前。
麻木后的痛感又重新袭来,司马师无力的呻吟了一声。司马昭一下把司马师的双手都揽到自己手中。“哥!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别忍着啊!”
“没……关系……”司马师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这么几个字。血从包裹伤口的布后渗出,虽然撒了止血的药粉,但是还是不能一下子就全部将血止住。他的下唇也被自己咬的流着血。司马昭索性放开司马师的手,解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右肩,他不顾渗出的血沾染,转而将司马师整个人搂到自己怀中。他说道:“哥,你要是真的很疼就别这样,让我给你分担一点也好。”随即将他的头靠到自己右肩上。
司马昭看着哥哥咬牙撑着,心里焦急万分,可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司马师被司马昭搂住,似乎能感觉到疼痛在消退,却不知道何时能停止。
入夜,疼痛稍微减轻了一点,但是还是彻骨的痛。司马师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司马昭一直陪在他身边,已经夜深,他感到一阵阵困意袭来。但是看着身边的哥哥受疼痛折磨,倒是不忍心自己睡去。他希望自己能替哥哥承受这份痛苦,哪怕是一点点也好。无奈这只是空想。
有时候伤口会突然间猛地刺痛一下,司马师忽然就会出一身冷汗。他根本无法避免,那一下钻心的疼痛让他多少次忍不住要叫出声来,但又被他硬是吞了回去,最多只是卡在喉头的低吟罢了。
就这么一夜无话,却又未曾入眠到了天明。
几日后,司马师的伤口略微好转,但还是不能碰到异物,否则那是直达心底的痛楚。这一日,司马师正在闲坐,伤口处还是隐隐作痛。忽见司马昭从外面回来。
“我带东西回来了。”司马昭有些狡黠的笑着。
“什么东西?”司马师猜想司马昭可能又弄什么回来让他开心。
司马昭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盒子,司马师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枚青铜打制的奇怪东西。大约有半个巴掌大,在一边还有一个眼睛模样的洞。正面画着复杂的花纹,反面则是保持了青铜的本色。司马师没看出来那是个什么。
“这?”
司马昭把盒子连同那样东西放在一边,没有立刻告诉司马师那是什么,而是先给司马师换了药,才去取出那样东西。
“这是我专门去订做的。哥,送给你。”他将那枚青铜的半面面具给司马师戴上,正好护住了创口。戴上之后,司马师的面容显得更冷峻了,变成了一种残酷的伤之美。司马昭后退了几步,专门侧头看了下,才道:“很合适。”
“真的吗?”司马师表面口气没有变,心里却是暖暖的。
“说真的,哥你看上去更好看了。”司马昭又露出那种狡黠的笑容。
那夜,司马昭依然陪着司马师。他走进房门,看见司马师很仔细的将他送的面具摘下,轻轻的放在枕边。
☆、许昌遗恨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很难想象,像司马师这样一个坚忍刚毅的男子,强忍着伤口的剧痛,不敢出声而硬生生将被子咬到破败。每次想到这,都会非常的心痛。写的时候一直有点自我代入司马昭视角,整个就是自虐……“初,帝目有瘤疾,使医割之。鸯之来攻也,惊而目出。惧六军之恐,蒙之以被,痛甚,啮被败而左右莫知焉。闰月疾笃,使文帝总统诸军。辛亥,崩于许昌,时年四十八。”——《晋书·景帝纪》
九、许昌遗恨
司马师的创口初愈没有多久,他就得到了一个在他意料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的消息:
毋丘俭、文钦作乱于淮南。
司马昭看到毋丘、文二人的上表,便对司马师说:“哥,这次……”
“又是一个机会罢了。完全不自量力的行为。”司马师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样的人肯定有,动用一点小小的力量平叛也就行了。
或许还需要做一点表面工夫。
一日,司马师正在休息,忽然报傅嘏来见。
“让他进来吧。”
傅嘏进来行礼后对司马师道:“大将军对毋丘俭一事有何看法?”
“平叛而已。”司马师很简洁的道。
“难道大将军就真的没有……”傅嘏突然放低了声音,“想过亲自出征?”
想过,当然想过。覆手之事,若是能亲征,或许自己可以得到的,是一个王的封号。司马师想到,在黄初曹丕称帝之前,曹操不就是先为魏王么?无奈自己伤口没有完全愈合,虽有司马昭为他订做的面罩护着,但还是不太敢多活动,以免伤口迸裂。但是这话已不是傅嘏第一次说了,连王肃、钟会都这么劝他,他也想着是不是真的要去。
见司马师不回答,傅嘏又道:“毋丘俭、文钦既是抱着反心,必然斗志极高。若是派去的兵马略有闪失,那可就……”他收住话头,静静地看着司马师。
司马师听闻此话,一下站了起来。“你说的很对。我亲自去。”
正元二年的初春时节,司马师亲自领军征讨毋丘俭、文钦。
“你留在洛阳。”他对司马昭说,“等着我回来。”
“小心啊。”司马昭伸出手抚摸着那枚他送给哥哥的青铜面罩,微微感觉到一点身体的温度。
“放心好了,这次没什么大事情。”司马师一笑,“能有什么呢?”
司马昭兼中领军,留镇洛阳。
但愿像哥哥所说的那样,没什么大事情。他相信哥哥,可是突然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却是有点想念司马师。
司马师前线的战事进行的很顺利。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这么些年一步步虽是艰难,然而至少他成功了,他让这个国家按照自己想要的路线一步步走下去。像毋丘俭文钦这样的绊脚石,踢开便是了。
一日,司马师正在中军帐内与诸将谈论事情。连续多日劳累,他总觉得自己的眼伤处有些不舒服,出征前已经是几乎完全愈合,现在又感到深处传来痛感。他抬起左手轻按住自己的面罩,感觉似乎可以减轻痛楚。
正说话间,忽然有人来报文鸯攻营。司马师没有料到文鸯会在这个时候进攻,心下忽惊。这一惊之下,他突然感觉到伤口处一阵剧痛,随即眼前一黑。周围众人见主帅突然昏倒在地,七手八脚的上来搀扶。有人注意到了司马师的面罩下面渗出丝丝血迹,便小心的揭开了面罩。这一揭开,看到的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面罩下已是一片血迹,连眼窝中都满是鲜血。
若光是一片血迹也就不至于这样了,他们看到的不止这些。司马师的左眼已经有一半突出了眼眶,血流如注。军医赶到,可是他也对目前的状况束手无策,只能简单处理了一下。
“大将军需要静养,众位将军先散去吧。”军医对诸将道。
司马师昏迷中竟做了一个很模糊的梦。不知多久醒来时已经记不清梦的内容,就只能记得梦中出现了早已去世的父亲。
“爹……”司马师喃喃道。刚醒来时候的麻木很快便消退,左眼上隐隐的疼痛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可是这痛却比当时割掉瘤子的时候还甚千百倍。他怕众军知道他这样,只能像从前一样把剧痛带来的喊叫咽了下去。为了试着转移痛苦,他再一次咬住自己的下唇。下唇很快就咬破了。他一瞬间差一点喊了出来。他无奈之下竟然咬住了身前的被褥。
司马昭等到了一个消息。他本以为是司马师平叛归来的消息,却不料被告知司马师病重。
“什么??!”司马昭跳起来喊道,“哥哥怎么了?!”他冲到报来消息之人的面前,使劲的摇晃着那人的肩膀。那人被摇晃的无力地摇头,他只是传达消息而已,没想到司马昭会有这样的反应。司马昭意识到那人也不可能知道,便放开了他。“你去吧。”
事不宜迟,司马昭立刻草草收拾了一下行装。向皇帝辞行,并封为卫将军。司马昭在洛阳到许昌的路上没有停留,就算是随行诸军有怨言,他也不敢停下。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许昌。他见到前来迎接的司马师的副将,直接对他说:“你安顿一下我这些人马,我要去见我哥哥。”
副将不敢怠慢,赶紧命人带司马昭去。
“你就不能走快点吗?”司马昭总嫌带路的人走的太慢,不停的催。带路的人已经走的非常快了,却还是达不到司马昭的要求。司马昭所想的,只是能快一点见到哥哥。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司马师的门前。“行了。”司马昭遣退那人,自己冲了进去。
司马师听到门口传来声音,却无力睁开眼睛看。
司马昭第一眼看到躺在榻上的司马师。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榻前,司马师硬撑着微睁开右眼。司马昭首先看到的是司马师左眼的伤情,虽然已经用布简单包扎,可是已经被血染红。那血虽然出的不多,可就是不能完全止住。司马昭已经是心如刀绞,再看到司马师嘴里咬着被子,咬的地方有一圈血迹,而且已经是破烂不堪。他不敢想象哥哥忍受着多大的痛苦。在来之前他已经想到了哥哥的病情可能有多严重,却还是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一幕。能将被子咬成这样,不发出一点声音,司马昭想,如果是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恐怕都不能做到。
司马师看到了弟弟到来,却不敢开启牙关。他怕一旦放松,被堵在喉咙中的声音就会爆发出来。司马昭一下在病榻前跪下来,靠近看,司马师的右眼盈出了泪水。
“哥……”司马昭伸出手想去抚摸哥哥的伤口,但是他知道这样不能,手在半空又停下。“你……你究竟怎么了……”他转而抓住司马师的手,就像之前那样。“跟我说句话好吗……”
司马师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见到了这世上恐怕是唯一能给这时的他以安全感的人。他抓住司马昭的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感觉到手上的力量,司马昭也将哥哥的手握的更紧。
“我……没什么。”司马师牙缝里说出几个字。
“还说没什么!”司马昭急了,“你都这样了还没什么!你要是真没什么我至于专程跑过来看你吗?!你不是说没什么大事情吗?!那你给我解释你现在这样是为什么啊?!”
司马师不知道如何回答弟弟这一连串的问题。他能说什么,他可以说什么?他没有话可以回答。
“你解释,不敢跟我解释了吗?!当年的你哪里去了,你敢做那么多的事情,却唯独不敢跟我解释吗?!哥你说啊……”司马昭说着说着一下哭了起来,“你不说那就听我说,听我说……”
没等司马师有反应,司马昭就继续说了下去。“从小时候我就一直很羡慕你,羡慕你比我大,可以做很多我不能做的事情。其实现在不也是这样吗,你能做的很多事情,我觉得我做不到……我以为你就像我看到的一样,可是太和六年的时候我发现我错了,你有软弱的时候。你看你现在就是,现在就是!你软弱不了多久就会坚强起来的,你记不记得你后来做过的那些事情?你敢杀了媛容,你敢和爹谋划却不让我知道,你甚至敢动皇帝……这些事情你不是都敢吗?我看到的你不就是这样的吗?现在的你不是你,不是你啊!你不会这样很久的,你不是来平叛的吗?我要看到你成功平叛的一天啊!你满足于现在这个位置了?我相信你绝对不满足的,否则你为什么还要来?”司马昭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瞬间停下,周围一片安静。
司马昭听到了司马师低低的抽泣声。他蓦然间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过激了。“哥……我错了……”
没听到司马师的回答,只感觉到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司马昭到来后,全军立刻由他接管。他没办法时刻留在哥哥的身边,但是每有空闲,他就一定会回到病榻前面守着司马师。他甚至害怕哪一刻哥哥突然就走了,而那时他不在身旁。
正元元年,闰正月辛亥日。
司马昭匆匆处理完日常的事务赶回来陪司马师。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如何,自从司马昭来了之后,司马师感到伤口的疼痛似乎轻了许多。在有些时候甚至可以和司马昭说上一会话。
“没别的事情吧?”司马师问道。
“没有,哥你休息就好。”司马昭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每天给司马师换药,却丝毫不见那伤有收口的迹象。他心中焦急,却也不知道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可以治疗。第一次换药的时候看见迸裂的伤口和半突出的左眼,他顿时心中如利刃划过,能流出血来。那枚青铜面罩没有戴多久就不能再戴了,司马昭看见它还是被放在枕边,就那样静静的沉睡着。
“嗯。”眼上突然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来不及吞回便喊了出来。司马昭听到哥哥一声惨叫,立刻扑到前面。
“怎么了?”他看到司马师没有反应,连右眼都闭上了。
司马师在经受刚才那一下超乎寻常的疼痛后再一次陷入了昏迷。昏昏沉沉,陷入无边的黑暗。那黑暗很粘稠,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坠入无底的深渊,万劫不复。 司马昭试试哥哥的额头,惊觉他开始发烧。预感不对,他叫来军医。军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开了点药。
“快去煎药!”司马昭朝军医吼道。军医急忙出门,司马昭就跪在榻前等待。等药来,更是等司马师醒。
黑暗吞没了司马师。是不是要离开了?忽然间他在昏迷中听见了司马昭的声音。
“哥,起来吃药!”司马昭凑在司马师的耳边道。这一声让司马师瞬间清醒,还有人在等他。跳出黑暗,他看见司马昭端着药碗在一边。
“别动,我喂你。”司马昭把药碗凑到司马师嘴边,一点点喂他喝下去。一边喂,一边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常常是哥哥喂他。今天竟然反过来了,病榻上的不是自己,而是哥哥司马师。被褥上的血迹干了后又有新的血迹染上,覆盖在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旧迹上面。司马昭手一抖,几滴药汤洒落在床铺上。他赶紧把还剩一点的药汤放在一边,手忙脚乱的找布来擦拭。
司马师总觉得自己头很昏,眼上的痛时不时的袭来。他想睡,好像睡觉就能躲避无休止的疼痛。可是他不敢睡,怕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就如同之前司马昭所说的,他能做到很多事情,唯独不能做到……抵抗死亡。
谁都不能做到。
司马昭刚给司马师把最后一口药喂进去,司马师头一歪又陷入了昏迷,连药都没有咽下。
就在这间歇的昏迷中,司马昭嗅到了死亡的气味。
已是入夜,酉时将过。司马昭一直守在病榻前。司马师不由自主的会陷入昏迷,可是他总是努力将自己从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拉出来,他不能死,不能离开,他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你……还在等着?”司马师睁眼看到司马昭还在,忍痛咬牙问道。
“没关系,我会一直等着的。”这下轮到司马昭不敢开口了。他是怕一旦开口了,自己的泪水就会流下。每一次昏迷,哥哥的脸色就就会更苍白一些。原本因为失血,他的脸上就已经没有多少血色。而现在几乎苍白的如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