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千军万马夹杂着漫天黄沙,铺天盖地席转而来,基米干裂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灌满沙子,眼睛被沙尘硌得生疼都不敢闪一下睫毛。
直径十来米的圈子,在一阵黄沙漫过之后归于寂静,一只只骆驼嘴里吐着白沫,牙齿在咀嚼着,那声音成了大漠此时的主旋律。
土匪们深懂沙漠攻伐,将基米军团团团围了起来,基米瞪着灵动的双眼,大概计算了他们的人数,来人是自己的两倍还多,一个个身着沙漠黄衣裤,头上缠着黄布,只露出一双黑洞洞的大眼,深陷在布后面,浑身诡异敌视。
灰尘散去,一个坐着都有一米五的大个子,犀利的目光停在了基米身上,基米觉得这是一双嗜血的眼睛,很熟悉,也很陌生,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双让人胆寒的目光,冷冻了基米足有一分半钟,右手握的剑长度超过长戟,在强光里,摇晃出七种彩色。
“杀……”那黄布后面传出的声音果敢、阴森、利落、干脆,还有……稚……嫩……,大个子提着长剑杀气腾腾的扑过来,大有一袭致胜的霸气。
“来……吧……”基米不甘示弱,勒着缰绳,抖动飘影剑迎了上去,就在两把剑即将交锋时,基米突然头一低,扑在驼峰上,手上的剑往下一挖,头躲过了对方的剑,飘影已经豁开对方骆驼的前腿。
“嘭……啪……淅沥沥……咚……”一连串的声音之后,基米回头一看,大个子的长剑插在沙粒里,人被惯性甩出了两米远,骆驼趴在地上,嘴里的白沫变成了血红。
“啊……”大个子没料到必胜的招数竟然成了致败的破绽,恼羞成怒,一跃而起,从沙粒拔出闪着白光的长剑,挺剑杀了过来,那双眉已经链接在一起,两眼血红。
两边的士兵已经打成一团,兵戎交接间,血肉横飞,在阳光里分不出哪是夕阳哪是血沫。
被缺水和懒惰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范德,被刀剑声惊醒,看着眼前两个三个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打得不可开交的人群,他弱智的脑袋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笑着端详半天,还以为基米搞什么大漠大练兵。及至一只脱离躯干的光秃秃的手从阳光里飞过来,扎扎实实掉进他的怀里时,他的脸还是笑着的,他从驼峰中拾起手,笑着就要往后面潇洒一扔,霎时间他的神经复活了,火烧似的大叫:
“啊……死人啦!”
意识到那是一只带血的柔软的,刚刚从活人身上砍下来的手,他的惊叫完全失去控制,把一个“啊……”嚎得无比悠长。
“救命……救命……谁来救我……?”拉起骆驼就横冲直撞。
他不喊倒还罢了,一喊,反而引起了一个土匪的注意,挺刀向货物群里冲过来,这时一个金雀士兵看见了,跟在后面追过来,两人你来我往,一刀砍在剑上,发出一道蓝焰,两人斗鸡似的格挡半天,同时把对方一推,积聚了全身力量再一刀挥过去,两人同时震得虎口发麻,一口腥气从胸口涌出,嘴角画出一道不规则的血流图。
两人同时擦去嘴角的鲜血,仇恨的双眼喷出火来,手上的武器紧绷在空中,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对手。
范德的骆驼和人一样,没头没脑的往外撞,正好抵在两人中间,那一刀一剑,没长眼睛的直往他脑袋上风声鹤唳。他嘴里依然喧嚣:
“不要杀我!别杀我!不关我的事!”
前几分钟还没有的生气这时候全都回到肉体上,左躲右闪,一双眼睛比鹰眼还要灵活。可是那骆驼却无比蠢笨,拼了命也要从中间挤过去。
“叮当铿锵”中范德急中生智,头一低,顺势一骨碌滚下了驼背,偏偏这时骆驼又冲开了阻碍,撒腿就往前面跑去,一蹄踩中范德粉嫩的腿大肌,他杀骆驼似的干嚎起来,在地上不停的打着滚。
“腿……我的腿!基米!救我!”范德娘们似的叫嚣给大漠增加了不少阴性的温柔,这一嚎,传到大个子耳朵里。
“基米?”大个子杀气阴森的冷眼盯着基米,询问性的重复了范德的称呼。
“对!在下就是基米!早有耳闻吧?土匪先生!来啊!”基米早已跳下骆驼,和大个子杀得难分难解,正不分胜负,听到喊声那大个竟然不败而跳出圈子。
“土匪?”
“停!”
这大个子的声音也如惊雷,一声下去,大漠一片静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两个头目这里,但是手上的武器依然处于攻击状态。
“你是金雀帝国基米王子?”
“对!阁下是?”基米见对方的眼神柔和下来,杀气消散,也柔和了语气。
“这是我们幽冥金国六王子赖佛!幽冥第一勇士!”
一个童音自豪的替代赖佛回答了基米的疑问,收起手上的刀望着基米走过来,看那稳健的身法脚步,倒不像一个孩子。
“啊?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误会!”基米把飘影剑插进剑鞘,赔笑道。
“我们也以为你们是土匪!早听说基米王子出使幽冥金国,父王派我出来迎接,谁知道一出门就看见几十个受伤的商人,说他们的货物被沙漠悍匪抢了,我们按他们的指示追过来,以为是你们无疑,所以……鲁莽了!基米王子见笑!”
“啊……哈哈……原来这样,难怪我们的向导一看见沙尘飞扬,就喊着土匪猖狂逃窜了!”
“哎哟……你们怎么不弄清楚了再打?可怜我的腿啊!我的腿!”
范德一见化干戈为玉帛了,杀得天昏地暗的双方竟然是主客双方,对方的赖佛还是他认识的,把那颗跳出来的心归回了原位,哭丧着脸数落道,“你们一误会事小,看看伤了这么多人?还伤了本王子的腿!”
“都是赖佛的错!让远方来的客人受惊了!您是?”赖佛走过去搀扶起范德,拍了拍他身上怎么也拍不干净的沙尘,知道这个人来头一定不小,敢对王子直呼其名,地位应该和基米差不多,不敢马虎。
“你还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你表哥欧柏沙二王子范德!我们五年前还见过面呢,这么快把我忘了?再晚一点我的这条老命就要埋在沙粒里了。”
也难怪,大伙一色蒙面,一样装饰,就是朝夕相处,也分不出谁是谁了,何况这伙春季里的士兵们走进沙漠,也被烈日炙烤得比土匪还要狼狈了,不当成土匪那是笑话。
“范德表兄?你不是在欧柏沙吗?怎么……”
“哎!一眼难尽,快去看看露琪亚王太后吧!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娜拉姨妈不会饶了我们!”
“露琪亚姨妈?她不是……”
基米见状走过去,拍着赖佛的肩膀引开话题道:“还要多久我们才能到?我们受得了,欧柏沙的这两位恐怕撑不了多久!”
“放心!有我们这些沙漠神兵,两天就到幽冥古堡!”
两人走过去看着侍女给露琪亚嘴里灌进几口水,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不知道她到底解渴没有,把她抱上驼峰中专职软椅中。露琪亚两眼呆滞,嘴里不时含糊出‘儿子’两个字。
“看来这里有很多故事……胡佛和丹佛都去欧柏沙看望姨妈,可是姨妈竟然亲自来到我们幽冥金国!”
赖佛的双眼又恢复了诡异,和基米对视时没来得及转换,有点尴尬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