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盖勒特!”
金发少年听见他姨祖母欢喜的声音,退缩了一下。他本想悄悄溜出房子并且已经踩到了楼梯最底部的台阶。显然,上帝在今早并不是非常慷慨。
“早上好。”他回答。当她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她一直在那里面喝茶,直到听见楼梯上的声响。
“阿不思!”她看着楼梯上站在盖勒特身后的褐发青年,“我不知道你在这儿。”
“我……”阿不思犹豫着,看看耸肩的盖勒特,“昨晚上睡这儿了, 巴沙特夫人。”
“拜托,叫我巴希达就行了,”女人对两个小伙子露出夸张的笑容,“看到你俩相处这么融洽真是太好了!”她看看阿不思又看看盖勒特,两人什么话也没说,于是她再次开口,“阿不思,你愿意跟我和盖勒特一起吃早饭吗?”
“实事上我们正要去——”盖勒特发语。
“好啊。”阿不思插话。
盖勒特瞪了阿不思一眼,略微叹气。他们得在这儿解决早餐了。
“太好了!”巴希达朝他俩笑笑,“现在,你俩先放松一下,我去准备些吃的放桌上。”
阿不思下了楼梯,走向书房。他在门口停下,回头望望仍然站在楼梯上的盖勒特。
“你来吗?”他问。
“来。”盖勒特依旧过了一会儿才离开最后一级台阶。他跟着阿不思走进书房,与他并肩落座于沙发,看着友人轻声道:“你没必要答应的。”
“那没关系。”
“我们还有事在身。”
“盖勒特,圣器是不会在我们和你姑妈用早餐的这半小时之内从地球上消失的。”
“是姑婆,”盖勒特纠正,“她是我祖父的姐妹。叫她姑妈好像她成了我近亲一样。”
“盖勒特!”阿不思斥责的语调让盖勒特感到不习惯,“你好像不太喜欢她。”
“一点也不,真的。她干涉得太多了。她总是想方设法地查探我在干什么,我要去哪里,我何时回来。”
“那是因为她在乎你。”
“好吧,但我不在乎。”
“是她让你留在这儿的。”阿不思指明道。
盖勒特耸耸肩,“关于这点我很感激,我只是搞不明白为何我做的每件事情她都必须问个明白。”
“她是出于好意。”
“我能照顾好自己。”
阿不思轻笑,“是的,我了解。”
过了一会儿,巴希达的声音传来:“你俩过来吧!早餐做好了!”
不一时,盖勒特、阿不思、巴希达便在餐桌旁就坐了。在阿不思和巴希达闲聊着一个又一个话题的时候,盖勒特挑拣着他的食物。他渐渐感觉到他们的谈论似乎永远都不会终止了。他向窗外瞥了一眼,吞下一小口腊肠。良久,他才意识到有人正在喊他的名字。
“盖勒特。”他终于听见姨祖母的说话声,于是把头转向她。
“干嘛?”
“你还要来点别的什么吗?”
“不用。”
“你确定?”
“正是。”他从桌前起身,看向他的朋友。“阿不思,我们说好要出去散步的。”
“我们是否该……”阿不思没说完就见盖勒特的肩膀一耸。
他叹了口气,跟着盖勒特走出厨房,最后,走出这幢房子。盖勒特收到阿不思的目光,觉察到他朋友的面部表情。
“怎么了?”在两人顺街并行的时候他问道。
阿不思沉默了片刻,“你不觉得你对巴沙特夫人的态度有点粗鲁吗?”
“我有吗?”这份不加掩饰的质疑让阿不思几乎笑出了声——盖勒特对自己的无礼行为完全没有一点概念。
“我想是的。”
“那我等下向她道歉。”
“盖勒特,”阿不思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停下脚步,“出了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你为什么那么想?”
“你表现得不同寻常,”阿不思回道,“你好几天没来我家看我了。甚至阿利安娜都表现得不同寻常,即使阿不福思出马也很难把她哄出房间。她也没再碰过钢琴。”
盖勒特盯了阿不思几分钟,耸肩打了一个贯见的手势。“我不清楚你妹妹发生了什么,阿不思。但愿我能知道。我上次去时她表现得似乎还要奇怪。我无意再到她身边去打搅她。”阿不思没接口。两人继续走着,直到盖勒特在公墓的大门前止步,再次开口:“好吧,我觉得自己是有点焦虑。”
“焦虑?为什么?”
盖勒特向前走进墓地,阿不思紧随其后。他们在Ignotus Peverell的墓冢前停了下来。盖勒特随意地坐在墓碑上,向阿不思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是时候了,阿不思。”
“什么时候?”
“你感觉不到吗?”
“感觉什么?”
“是时候出发寻找圣器了。离开戈德里克山谷,迎接命运,实现我们这两个月以来计划的一切。是时候了。”
阿不思看着盖勒特,辨认出那双榛色眸子里闪烁的微光,一如最初盖勒特与他分享梦想时占据他双眼的那种灿烂光芒。盖勒特第一次见到这座坟墓时也露出过同样的神色,而上次他挨了麻瓜一拳之后激昂失控的神情则更为相似。这种神情最近才使阿不思领悟到,天才和疯子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当然,盖勒特无疑是前者。
“你真的这么认为?”阿不思在Ignotus墓冢旁的空地上坐下,回应道,“那我们该先去哪?”
“回德国。”
“找接骨木魔杖?”
“对。”
“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我很快就会知道了。”盖勒特向他朋友保证。
“那么得到接骨木魔杖之后呢?”阿不思微笑着,然而他的语气留给盖勒特一种酸溜溜的味道。盖勒特觉得阿不思就像在对待一个小孩一样对待他,迁就他,听他描述他臆想中的世界。这念头仅仅一闪而过。“然后我们去哪儿?”
“也许留在德国,”盖勒特答道,“我们可以在那里着手下一个目标。我们可以告知人们我们预见的未来,我们将如何改善他们的生活。老魔杖在手,我们无人能敌。”他顿了一下,阖上双眼,仿佛在回味刚才的念头一般。然后他缓缓睁开双眼接着说道,“我们就从德国开始,我知道,不久以后整个欧洲都是我们的。之后,让人人都明白这其中深意只是时间的问题。一旦他们亲眼目睹我们所创造的乃是无上的天堂时,他们就会自发地拥护我们。”
阿不思微笑着并点点头,“我们终将使两个世界合二为一。麻瓜和巫师共同生活,而非彼此惧惮。”
“巫师将得到公正对待,获得土地所有权。他们有力量,亦有责任。我们可以保证一切事物正常、正确地运作。”
“我们能够照顾那些不能自理的人。”阿不思若有所思地喃喃。
“我们可以惩罚那些不自量力的人。”盖勒特补充道。“我们能让这一切变得井然有序。我们将成为解放者,流芳百世。我们的名字永远被联结在一起。”
“在我们死后的漫长岁月里,人们会谈论我们的事迹。”阿不思咧嘴笑着,睁大的眸子里洋溢着被这份思绪牵动的神采。盖勒特的激情有着一如既往的感染力。
“在漫长的岁月里。”盖勒特重复道,轻笑着,仰望天空。“一切都以圣器为起点。”
“我们甚至不需要它。”阿不思指出。盖勒特凝滞了一下,挑起一根眉毛询向阿不思。阿不思则耸肩。“我们不需要。它给予我们公信力,我们可以利用这点。大多数人会认为我们还太年轻,年轻得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拥有接骨木魔杖能够让人们知道,我们和他们一样强大。但当这一切都达成的时候,我们其实不再需要圣器。”盖勒特看起来并未被说服,于是阿不思接着说道,“我们仍然得找到它们,集齐所有。我们当然应该成为死亡的主人,为何不呢?我只想说,就算没有圣器,到时候以我们的身份地位也足够赢得人们的信任。”
盖勒特的心情微微释然,但他看起来仍未全然信服。
几个小时过去,从日常话题再到高谈阔论,最后,只剩下彼此间的深情对吻。 两位青年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衬衫后背都粘满了尘土,裤子亦不能幸免。盖勒特试着掸干净他的裤腿,无奈失败了,只好转而用手指理理他那乱糟糟的头发,让它们变得柔顺些。阿不思将衣衫弄平整,偷笑着瞄了一眼盖勒特。
“那啥,我觉得把人压在坟墓上的行为有些不妥。”
“但你似乎不怎么在意嘛。如果我没记错,”盖勒特不觉笑出了声,“反倒是你好像一直迫不及待想把我压倒一样。”
“以眼还眼。”阿不思答道。两个人都笑起来。
盖勒特靠近阿不思,将他揽入又一个深吻。阿不思同样热烈地回应他。盖勒特的指尖在对方衬衫的纽扣间徘徊游走。真想此时此地就将它们扯开,然而他还是忍住了欲望。他向后退了一步,阿不思凝视着他。
“到我家来吧,盖勒特,”阿不思说得有些气息不稳,“阿不福思不会打扰到我们,我们可以——”
“盛情难却。”盖勒特打断了他的话,继而埋首于下一个延绵而黏稠的吻。他只持续了几秒就将身子拉开了,面颊上残留一片红晕。他闭上眼睛,片刻后便睁开,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我该回去跟巴希达姨祖母谈谈。你是对的。我刚才对她太无礼了。我应该道歉。”
“你真会挑时间表现你的绅士风度。”阿不思微笑着回应。“或许等今夜晚些时候再?”
盖勒特对此思量片刻,笑容依旧如常。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答道:“或许。”当他和阿不思起步向大门走去的时候,他微微低下头在友人耳边悄声道,“或许,我们可以从屋子里溜出来,然后回到这里再继续。”
“你真是个恶魔。”阿不思回以同样的耳语,即便旁边根本没有任何人在场。他从眼角偷偷扫了一眼那个墓冢。盖勒特也回头看了看,得意一笑,一副等不及想要冒险看看的样子。
回到寓所,一经确认阿不思已经踏进了家门,盖勒特就拔腿向二楼冲去。尽管听得见姨祖母就在厨房里,他却没有半点要过去道歉的意思,只是径直走进卧室,将自己锁进房内。盖勒特感到有些后悔。阿不思都提出那样的邀约了,自己干嘛不当场欣然接受,简直是愚蠢。随着时间每流逝一秒,他的懊悔就增加一倍。这时洛基发出一声尖叫,他瞪了他的猫头鹰一眼。
“我当然想去了!”他嚷嚷道,虽然明知猫头鹰并不能理解自己的所言所感,“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盖勒特往床上一坐,猫头鹰的刺鸣再次惹得他一个冷眼。
“阿不思好像对圣器失去兴趣了。难道他还不明白它们的重要性么?占有圣器、主宰死亡之后,我们就等于拥有的了一切。是‘一切’啊。再没有人可以否决我们的任何要求。”他沮丧地哼了一声,然后将目光投在了那张写字台上。台面上刻着一个图案,简洁清爽,入木三分。这个图案是他在某天百无聊赖之时,用一把小刀刻下的——一把他在麻瓜的集市上看中了顺来的小刀。那是圣器的标记。细长的接骨木魔杖,复活石,隐形衣。圣器才是一切的核心。阿不思怎么可以把这一点给忘了?
没有圣器在手的将来,让他如何能设想?
盖勒特探探那条金色的项链,它还安安稳稳地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他把它扯了出来,凝视着那三角形的挂坠。他谨慎地将它放在手心里,抬高,仰望那黑色的液体在玻璃球之中流动。
正如他前先告诉阿不思的那样,是时候了。终于到了这最后的时刻。
小心地旋开三角挂坠的顶盖,液体流了出来。盖勒特盯着那黑色的液体,犹豫片刻。那个男人所言之事是真是假,他给他的会不会是毒药,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说明这些事情,不过……
“为了得到老魔杖,我愿不惜一切代价。”他轻声说道,然后举起挂坠将开口对准嘴唇。液体落入他的口腔,变得滚烫滚烫。他吞下药水,将盖子重新旋回。起初,并未感到异样,除了喉头的一股灼痛感。他站起来,打算去倒一杯水喝,突然发现房间开始旋转,不禁随即坐倒。眼前仿佛有光亮闪烁个不停,让他倒抽一口冷气。接着四周开始变暗,但强烈的眩晕感依旧。他感觉到有胆汁泛上了喉咙,一阵恶心,张开嘴巴,却什么呕不出来。
最终,失去了所有知觉,他一头倒在了床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