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盖勒特.格林德沃缓缓睁开双眼,榛色的眸子朝着天花板盯了仿佛有几个小时之久。屋子里昏暗无光。他刚想站起来,脑袋里就泛起一阵一阵的胀痛。感觉到视线的模糊,他闭上眼睛,试图让房间停止旋转。过了几秒,终于见效了。他环视四周,舒坦出一口气,但还是起不来,脑袋仍旧疼得要命。
“该死的老头!”他用他的德国母语咕哝了一句。两个多月前,他曾成功说服一位年迈的魔药配方师给了他一点福灵剂。也就在当晚,药剂让他产生了一个莫名的冲动,要他必须去英国一趟。他想起自己在那里有一个远亲,以前曾向他提起过一份小住的邀请。于是他决定即刻前往。盖勒特记得那种感觉,那种温暖的、振奋的、胸有成算的感觉。他以为在那家奇品店里买的魔药会起到同样的效果——告知他圣器,以及老魔杖的确切下落。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滞留在他脑袋里的痛楚提醒着他自己曾经喝过这么一瓶药水。
他把脚伸向地板,慢慢站起身来。楼下传来钟声,十一点了。从窗外可以瞥见邓布利多家明灭的灯火。他跟阿不思说好要去他家的,尽管,稍稍晚了一点,他还是打算履行这个诺言。
外套没穿,领口的扣子也没扣好,青年就这么下了楼梯。一手捋过头发,都没来得及在镜子前正正衣冠。盖勒特会向阿不思解释,之所以这么衣冠不整是有理由的。他仅仅是因为没心情打理自己。
他走出屋子,尽可能不出声地关上家门。巴希达还没睡。厨房里透出灯光,她姨祖母肯定在那里,但此刻他一点也不想见她。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邓布利多大宅的门前。他敲了敲门。起床时候的头疼已经完全消逝了,可对于接骨木魔杖的下落他还是没有一丝线索。他手插口袋,在走廊上等啊等。有一种奇怪的焦虑情绪袭上心头,然而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这样。或许是上当受骗后心里窝火的缘故吧。
“该死的老头。”他再次诅咒道。
门迟钝地开了,阿不思站在里面。看到敲门的是盖勒特,他笑了,急忙将门拉开。
“我正想着你什么时候会过来呢,”阿不思愉快地问候道,“你让我担心了好半天。”
“担心?”
“你婆婆说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叫你也没有反应。我托伊卡鲁斯给你写信,你一封都没有回。”
盖勒特眨眨眼睛,缓慢地问道:“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昨天晚上,”阿不思回答,“我们离开了墓地。”
“我……”盖勒特虽有些迟疑,还是耸了耸肩,“我睡着了。因为身体有些不适。抱歉,让你担心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后他小声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哦!当然可以!”阿不思让到一边,将盖勒特引进屋子,然后关上门。两个人并肩向书房走去。
盖勒特一边走,一边平静地开口,眸子里闪着光芒,“我们得尽快离开。”
“什么?”
“我们该走了。我们得马上出发去寻找它。我们得先回德国去,从那里开始,召集人马。我们必须立刻动身。”
“你们不能走。”一个声音响起,并不响亮,但非常坚决。阿不福思.邓布利多在书房里面,湛蓝的眼睛紧盯着他哥哥和盖勒特。他迎上盖勒特的目光,挑衅一般地走向他。
“以上帝的名义为什么不?”盖勒特质问。阿不思默不作声地看看他弟弟,又看看他的同伴。
“我马上就要回学校去了。”阿不福思略微拔高音量答道,试图让自己站得更挺一些。
“就为这个?”
“必须有人照顾阿利安娜。不能留下她一个人。”
“我们可以带她一块儿走。”盖勒特扬扬手表示这不成问题,却引来阿不福思的嗤之以鼻。
“你看不出来吗?”他半吼着说道,“以她现在的状况根本不能出门,更不用说是去国外了。她不能就那样被拖着走。”
“你懂不懂事的啊?还是说,你当真跟你看起来一样傻帽?”盖勒特不顾阿不思搭上自己肩头的那只手,一把将他甩开,然后大步向前走去。阿不福思不愿意再次被逼到墙角,转而也走上前。这回,他守住了阵脚。“我们想要改善这个世界,让它对阿利安娜,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更美好。”冰冷的眼神透着一股威慑的气势,却没能将阿不福思吓退。“一旦我们实现这个目标,你妹妹就不用继续躲躲藏藏的了。”
“你才不在乎她呢!”阿不福思嚷道,“你只关心你自己,还有那圣器啥的傻玩意儿。它们到底存不存在都还是个问题呢!阿不思必须呆在这里。他必须照顾阿利安娜!”
“你这蠢货!”盖勒特咆哮起来,“阿不思的天分都让你给糟蹋了。为什么他应该被拴在这里?不许你阻挠我们,不许你阻挠我!”他扬起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魔杖。
当阿不思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盖勒特,不!”
“钻心剜骨。”全然没有高声的念咒,更像是轻声的低吟,赤色的火光映着榛色的眸子。随即,阿不思看到自己的弟弟尖叫着缩成一团。
咒语没有像阿不思所祈求的那样在片刻后消失。它在不经意间化作一种警醒,昭示着盖勒特.格林德沃此人的决绝。来自弟弟的凄厉哀嚎撕扯着阿不思的听觉。在阿不福思抽痛着倒向地面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滞在喉头。他忽地听到一个轻柔的抽泣声,转过头,看见阿利安娜站在门口,一双蓝色的眼睛大张着,眼中噙满泪水。她没有叫喊,只是远远望着她的两位哥哥。阿不思回身看向盖勒特,浅浅地吸上一口气。他明白他必须做什么。
赤褐头发的青年抽出自己的魔杖,无声地念咒,对准盖勒特扔出一团白色的亮光。皮肤被命中,鲜血汩汩流出。盖勒特的脑袋转向阿不思,瞪大双眼。由于注意力被打断,阿不福思终于得以从钻心咒中解脱出来,匍上桌子去拿他自己的那根魔杖。他抓起魔杖,但没有立刻对那位德国青年施与还击。
盖勒特另一只手摸上自己脸上的伤口,紧盯着阿不思。他微微侧过头,低声说了句:“难道这就是代价么?”阿不思没有回答,他不知该如何作答。但见盖勒特挺了挺身子,兀自而语:“那就来吧。”
阿不思看见盖勒特持魔杖的那只手轻挥了一下,立即喊道:“阿不福思,快逃!”弟弟连忙照做。当即便从盖勒特的魔杖尖端飞出一记亮蓝色的火花,击中阿不福思身后的一只花瓶。瓷器在瞬间四分五裂。
阿不福思开始主动回击。盖勒特一秒也没有犹豫,即刻挡下了他的咒语。阿不思,勉强地,甩出又一击,但没有命中,而是打在了木书架上。咒语在三人的角斗之间飞来飞去——邓布利多家的兄弟对抗德姆斯特朗的学子。尽管身处以一敌二的局面,盖勒特却丝毫没有落于下风。他痛击着另两个人,对方亦不断用恶咒予以反击。阿不福思更试图施发同样的不可饶恕咒作为报复,虽然命中目标,但效果甚微。那种折磨对手的决心显然还远远不够。
而自小被决斗磨练长大的盖勒特,应对这种战况,却是得心应手、步步为营。相比之下,那两兄弟的躲避则显得拙劣不堪。他们把从霍格沃茨学来的能派上用场的魔咒都尽力使了出来,但他们所受的教育仍然局限于课堂,没有实际的东西。决斗的精旨不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会花心思去琢磨的东西,然而在德姆斯特朗,它却俨然是生活的一部分。差距显而易见。
阿利安娜看着这疯狂的一幕幕:油画裂成一条条碎布,玻璃碎裂成一地,书籍从架子上纷纷散落……她的眼睛一直大睁着,嘴唇张开。或许她试过大喊,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没有勇气制止这场战斗;她只能在一旁惊恐万分。
三道光芒在同一瞬间喷涌而出。一道弹回到阿不福思身上将他击翻在地,另一道刚好擦过盖勒特未受伤的那半边脸颊,最后一道咒语径直飞向阿利安娜。它以疾速向她驰来,可她却未躲闪,而决斗中的三人没有一个来得及跑过来保护她。咒语击中她的胸膛,让她踉跄了一下。盖勒特念咒的唇形停住,阿不思缓缓放下魔杖,而阿不福思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试图缓过气来。三双眼睛全部朝向那个少女,看着她望向他们彼此,然后,瘫倒在地上。
三人立在原地,呆了好几秒,或者好几个小时。谁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仿佛时间永远定格在了站立的这一刻,还是,这仅仅是他们的一种错觉。每个人都静静地,无声地立在那里,等待阿利安娜站起来,或因为疼痛而呻吟,或大声哭泣。每个人都等待着能够发生什么。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盖勒特瞪着那个已经一动不动的女孩,后退了一步。接着他幻影移形,离开,没留下一句话。
剩下邓布利多家的阿不思和阿不福思两兄弟,面面相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