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门一开，小郭就从沙发里站起来了，过来帮忙把灌醉的小亮扶过去坐下。
我过去揉揉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摁在胸口，点点头，“恩，没什么事情发生吧。”
“没有。”小郭摇头，孙胖子帮着小亮把腿抬到沙发上，招呼着我们，“行了，这人都回来了，一会儿等他睡醒了，咱们去吃一顿，给小亮压压惊，这一顿就我请吧。”
“麻烦你了。”
“你倒是不客气。”孙胖子瞪了我一眼，“我是看在小郭的份上儿，别以为你是我兄弟，我就得一直惯着你。”我咧咧嘴，不置可否。孙胖子出去忙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小郭，还有昏睡着的小亮。
小郭坐到小亮身边，拿过一件胖子这边的演出服给小亮盖上，“他没怎样吧？”
“没事。”我摇头，坐到他身后。
“你去的时候，他怎样了？”小郭微微侧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不会喜欢听经过的，“没怎样啊。”
“没怎样啊……”小郭轻声重复着我的话，帮着小亮把脸上贴着的碎发拨开。
“你怎么了？”我见不得他这么沉默，真有种风雨欲来的气氛。
“我没事。”小郭勾起嘴角，轻轻回了我一句，我起身来到他前面坐下，看着他的脸，“什么叫你没事啊？你看看你说话的动静儿，那叫没事吗？”
“你不也一样吗？”小郭抬起头看着我，那平静脸上一对透亮的眸子和平日判若两人。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双眼睛好像看穿了我的伪装，之前背着他做的那一切都无所遁形了。
“我怎么一样了，我不说是怕你担心，你看看你，你这个样子明显是在闹别扭啊？”我把眼睛别开，轻咳了一声，“我就不明白了，你有什么好作（读作‘zuo’一声）的？我把人给你带回来，我还有错了？”
“你没错。”小郭神色一暗，他摇摇头，垂下眼帘，看着小亮那张和他极其相似的脸，“是我没用，如果我有用，也不会让别人把自己的弟弟带回来……”
“什么叫别人啊？你怎么说话呢？”我心里一纠，他是怎么的？打算把我排出去了？从自己人的范畴里踢出去？
“对不起，我一直都这么麻烦你，这些本来都该是我自己做的。”小郭摇着头，我本以为他要哭了，下意识抬手去摸他的脸，那张脸依旧那么柔软弹滑，指尖却没有碰到一滴泪水。
小郭轻轻把我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抬头看着我，果然，他眼睛红了。
“我很没用，人长这么大了，连自己的弟弟都保护不了。”小郭说着嘴角微勾，苦涩的模样直戳心窝。“奶奶护理那边的钱还是你帮我垫付的……我真不知道自己长这么大，到底做了什么有用的事情……我是一个男人，虽然……虽然我喜欢你……”
我的胸口一跳一跳的，一时激动，反握住小郭的手，把他拉到怀里，这算是告白了吗？
小郭趴在我胸口，半天没说话，我能感觉的出，他在极力压抑自己，不让眼泪流出来，这样的感觉让我有些不习惯，就好像是自己的孩子突然长大，不再需要自己的庇护那样，若有所失。
小郭的呼吸渐渐平静，他的下巴轻轻地左右摩擦着我的肩膀，“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总是依赖你。”
“这有什么不好？我让你依赖。”我搂着小郭，完全没有想过之前和家人的约定，可以说那时年轻的我就是热血又冲动的代表，许下承诺的同时，根本就想象不到这份承诺的重量。
小郭闻声，胸口轻轻颤抖，好像是在微笑一样，他沉在我怀里，好像是在体会那感觉，然后慢悠悠地问，“我能依赖你一辈子吗？”
一辈子？那太久了，我从没有想过那么远的事情。
“我已经没有家人（长辈）了，外人的眼光……你已经教会我不去在意，可是你不同，你还有家，你有需要在意的东西，你不可能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对吧。”小郭说话的时候，眸子已经慢慢对上了我，他的话让我无法反驳，确实，再怎么叛逆，我也已经许下了结婚的诺言，在这个国家，男人和男人是没办法结婚的。
“其实……你不必难过，我知道你喜欢我就足够了。”小郭的手指在我脸上擦过，就好像是我原来替他擦去眼泪的模样，我惊醒，却没发觉自己流泪，只是看着他的时候，眼睛涩涩的，非常难过。
“你不是说，这两天就要回去了吗？早些回去吧，这边毕竟不是家，你那边的朋友，也该想你了吧。”小郭勾着嘴角，看着我，我恍然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
“为什么说这些话？”我喉咙里哽了半天，也只挤出这几个字来，我对他不好吗？他为什么要赶我走？
“你不是知道吗。”小郭低下头，看着小亮，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奶奶恐怕要不行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变成这个家里的长辈，我希望，我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家人，小亮……太辛苦了。”
“……”
“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孙经理一定可以联系到你，所以……有拖无欠。”
“然后呢？”我不甘心，我是为了什么来这里的？我苦苦思索，终于想起，我是为了猎艳，只是为了一夜，或者几夜情，然后就……干干净净，洒洒脱脱地回去了，考虑着什么时候去相个亲，然后结婚生子，以后不管离婚不离婚，我都会继续我现在的生活，好好逍遥下去……现在呢？“我呢？”
“你的家人在等你啊。”
“狗屁！你TM就是腻味我了，是吧？找什么借口！你直接说讨厌不就行了？还还什么钱？就当我卖你好了！”我扯开大门，反身就走。
人都穷得快卖身了，还还什么钱？你要自立就自立吧，我确实给不了你想要的，既然你这样能开心，就好好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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