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文章已经写了一大半,回头望望,真的感觉很神奇。
我不是一个有毅力勤奋的人,是一个拖延症患者,但是有从开始陪着我一路走过来的人给我动力,
真的非常的感动。
希望能看到这段话的你也是其中一个,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PS,本文走虐文倾向,让于兮在挫折中成长,但是我是不是太狠了点?唉,写着写着就下不了手..
☆、当初多情不肯离(三)
我没有办法去拿那些钱。往日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东西,此刻却变得刺眼异常。
以前我总以为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就是人生的苦逼,而不是我喜欢的人却没有钱为她买房买车的这种现实主义。
现在,我穷的连钱都没有了。我曾经想许诺的未来,都是一场泡影。想成为他人的需要,想去保护某个人,才刚开始有点明白这种心情的时候,就失去了这点力所能及的能力。
默默的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次生出了一些留恋的感觉,对于这些陪伴了我多年的东西。从旧家拿来的小木盒和钥匙一同放入抽屉里,在最靠近这个房间心脏的地方。
打开木箱,拿出那张合影,那时相机还是种奢侈的机器,有着笨拙的身体,只能冲洗拍难看了还不能重来。而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删除保存再重来的,落伍的机器便只能淘汰。它如同这人生一般不可逆转,固执的刻板。
照片上有很多张笑脸,是小时候和玩伴们的合影。于曳像一个称职的保镖一样站在我的左边,那时他还没有开始长个子,和我一般高而已。照片上的孩子们站的亲密无边,笑容灿烂,而角落里,有一个人偏过了头带着漠然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了。
我站在照片的正中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于曳说的没错,我就是很喜欢众星捧月,喜欢在热闹的地方,喜欢和很多人说话,喜欢引起别人的注意,我就是这么害怕寂寞的人。比起于曳,从小不受长辈重视,最大的用途不过是经济联姻的我,更加的渴望别人的爱。
我有过很多东西,却时常觉得缺少什么。没有信仰没有梦想没有活下去的价值...这些只是掩饰的借口。
其实,我最缺少的,就是爱吧。亲人朋友和喜欢的人,她们终有一天会离我而去,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就是这么害怕着。没有的东西一再渴望,得不到的偏要执着。我生命中一共就出现了那么几个人,因为太害怕就想紧紧把握手中,即使我明明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这不是执念,这只是种单纯的害怕。
在照片后面,有一张很小的电话卡,太过细小而上次不曾留意到。我拿起这个莫名其妙的移动电话卡,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实在诡异。我找出一个功能简陋的旧手机,插入这张神秘的电话卡,拨通了自己的手机。
在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变凉了。
我的手机屏幕上,清楚的显示着备注,“何青木”。
我没有何青木平日的号码,只知道这个只用了一次的,奇奇怪怪存在的电话。我压根就没想过,原来于曳跟何青木有这么深远的联系。此时证据摆在我的面前,不由得我不相信。
此刻就静静的躺在我的旧手机了。很明显的,它已经完成了历史的任务,光荣的退役了。
但是问题是,种种迹象都表明,何青木跟纪深浅交情非浅。而如今,她和于曳联系的证据摆在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也是虚与委蛇。
我想到于曳的那封信中,的确提到了让我很吃惊的消息,但是不论他是黑帮还是卧底的信息,现在看来都是没有任何的作用的事情。也就是说,那封信给的信息都是毫无意义的。关键的东西,于曳竟然只字未提。比如这张出现在这里的何青木的电话卡是为了什么,或者为什么何青木当初要跟我发了那个短信。又或者有没有能够牵制纪深浅拯救我们家族的东西。
还有,他为什么如此相信何青木?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人。
不合情理的是,这些在于曳看起来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竟然是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他是无心之举还是另有深意,可惜我这种天资愚笨之人,身在局中,却看不透这出戏。
我尝试着拨通小妖的电话,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耳边直接传来了客套的嗓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突然想起跟曾经跟于曳一起的袁雅卓和顾长煜他们,一个个的打过去,无一例外的是停机或者空号。除了这些冰冷的数字,我找不到其他任何的联络方式。这就是快餐时代的人际关系,寄托于一些死板的高科技。
所有的线索,都断裂了。
我还在原地一无所获。将旧时的照片放进房间里空白已久的相框,其余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把重要的照片放在床头柜子之上,这样每天早上醒来,就会看到那些美好的光阴。
即使有一天我忘记了,但是时光会替我记住你们。
晚上睡觉的时候梦魇成为一张大网,将我紧紧的裹住,永不得翻身。但是梦中的内容,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事情,碰触到清晨的阳光就消失殆尽了。早上起床时已经过了七点,头脑昏沉,顶着黑眼圈,连赶去学校避免迟到都提不起劲儿。
不管发生什么,生活都是必须这样一成不变的继续下去的。
匆忙的到了学校已经是8点之后的事情了,我走进校园,正准备上教学楼,看到何青木坐在楼梯口的地方咬着面包。
上楼的路程那么窄,相遇的时候就不能只是简单的擦肩而过,还必须加入很多的修辞说。我看着她脸上醒目的一条痕迹,依旧没有消失的意思,完全的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怎么去补偿她,因为我自己现在差不多是一无所有。我并非故意冷漠,只是在所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只好沉默。
她没有太大的反应,波澜不惊的跟我打着招呼,“你迟到了。”
谁路过谁的生命之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呢。
我走过去和她并排的坐下,点点头,又局促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其实我想问的有很多,比如你的伤疤好不了了吗,或者你为什么在这里没上课,还有你上次究竟为什么缺考了,你跟于曳是不是真的很熟阿,疑问太多,却说不出口。
其实我最大的疑问是,你还能原谅我吗。
我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幼稚不成熟,难怪当初她会讨厌我。这样的我,连自己都无法欣赏。
“吃不下,你要不要?”她把手头完好的一块面包递了过来。
这时我才想起,早上的匆忙之中,没有来得及吃早饭,肚子正在被我虐待着。她对我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帮助她人的意思,好像真的只是顺便的问一问而已。
“我早上..吃过了..”这份好意来的太突然,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噢,那我扔掉了。”说着她真的站了起来,我急忙的拉住她,挽留道,“也没吃多少啦,扔了多可惜..”
无数的断定,她绝对不是关心。这不是关心一个人的表情,她怎么会知道怎么关心一个人呢?她只是顺便的施舍一下我这个可怜人而已。我总是将无意当作真心,造成被爱和被需要的假象安慰自己。
“你..怎么缺考了?”面包的味道真的是怀念的味道。
“没什么,以前觉得考试有点意思,现在觉得没什么意思。”她没有注意我狼吞虎咽的摸样,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能容于她眼睛里的,只有遥远的远方。
“我从来都不觉得有意思。”也许优等生和后进生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吧。
“考试没意思,但是每次考试前后,看到大家勾心斗角似地各种理由接近我向打探学习秘诀的嘴脸,还是有点意思。”
原来她还有这种恶趣味。
“你真的没有弹吉他了?”
“没有。”
“那个真的是..你的梦想吗?对不起我..”脱口而出的话被打断了,她对我摇摇头,“人如果没有梦想,活着也便死去。不过梦想有很多种形态,并不是只有你想的那一种。”
“我看到了于曳的信,发现我误会你了。真的非常对不起。我愿意做任何事情补偿你!”忍不住就这么说出来了。我站起身来,在这空旷无人的楼梯走道,非常诚恳的跪下去,“希望你能原谅我。”
最后发现说出口需要的勇气,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多。我不是低声下去,我只是非常诚恳的想跟她道歉而已。
“没什么。”她握住了我的手,指尖传来一片冰凉。毫不费力的将我扶起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于曳会难受的。”
“你为什么不生气?”
“没必要,不是你的错。”
那么,是谁的过错呢。导致这些不可挽回的后果。是无知的借口,还是宽容的守候。
人生还可以继续,却不知道这些故事该有怎样的结果。每个人都是他人生命的旅者,相聚不过是为了下一次的别离。
☆、当初多情不肯离(四)
我不了解何青木这个人。不是因为我太粗心太大意太笨拙,恰恰相反的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能看到一个眼神便明白她的心理,观察到一个动作便能揣测出她的意图。我只能感觉到,她和于曳是同一类人。她没有那些生而有之的光环,没有倾国倾城的外貌,她只是在经历了所有的挫折之后,坚强了那么一点罢了。
我和那个世界的距离,总是差距一毫米的。
放学的时候林可希提议去酒吧喝一杯,我看了看剩下不多的钱,对她摇了摇头。虽然是不太注意的东西,模糊中还是有一个昂贵的概念。不到万不得已山穷水尽,我不太想回去开口要钱。不想把金钱看成是一个维系的枢纽,产生些无谓的负担。
“知道你对酒吧那地有阴影,这次就陪我在门口见个人怎么样?”林可希不死心的对我循循善诱。
“关我什么事阿。”
“关心les圈内发生的重大流行新闻,人人有责。”她摆出了一个一本正经的表情。
于是还是到了学校附近熟悉的酒吧门口,霓虹灯闪烁下的夜生活已然开始,我们则像地下党接头似地在一个角落里缩着。
“你说我们这个位置是不是太过于猥琐?”林可希紧张兮兮的问道。
“你什么时候不猥琐阿,你这种平胸T已经过时了,一边凉快去。”
“你可以羡慕嫉妒恨再明显一些,话说你长那么娘的一张脸哪有女人喜欢阿,你丫就是一被压的命。”
正当我们相互拆台的时候,一位年纪35,6上下,戴着眼镜,穿着办公室正装的女人打断了我们,“来的这么早?”
林可希迅速的收起嬉皮笑脸的摸样,恭恭敬敬的打着招呼,“李老师好。”
一旁的我完全搞不清楚情况,礼貌性的问候了一声,便退至一边默不作声。林可希似乎很尊敬崇拜她,溢美之词浮于言表,“李老师是研究法律的,是圈内超级厉害的人物,一直致力于推动同性恋婚姻立法..”
“你太抬举我了,这些在目前趋于保守的中国社会中,立法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东西。但是争取社会宽容,谋求同性恋的地位平等,这点微薄之力还是可以出的。”她推了推鼻梁之上的眼镜,优雅从容的说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我总是以为恋爱是一种双方且私人的事情,这种恋爱承受的社会压力,也只是从父母那大概的得到一些,却没有真正的去面对过。开始一场恋爱,原来是一件从一开始就需要去努力战斗的事情。
林可希没有我想的那么无所事事,她一直在参与的都是这些事情。在她不正经的背后,还存在着心存信念的一面。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经历,所以萌发了想让更多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想法了吧。我无从揣测她的心情,只直觉到她应该是十分开心的去做这些事情的。
推动同性恋法制建设,还需要多少年呢?也许我一辈子都等不到的。但是她们真心去做一件事情的心情,让她们全身都泛出光亮来。
这边还在热烈的交谈中,我的目光已经被吸引到了别处。一个女孩醉醺醺的模样从酒吧里出来,浑身颤抖,蓬头散发,眼神混沌,摇晃着手中的黑色的小挎包。刚走出酒吧没几步,就一个踉跄的跌倒在台阶上。
人总是会变化的,而物品都是永恒的。她手中拿着的黑色小挎包十分的眼熟,上次张曼琳约我在咖啡馆谈判,就是拎着的这么的一个包包。大概是喝得太多,跌倒之后她一直坐在地上,挡住了大多数人的行走路线,周围已经有人不耐烦的在骂骂咧咧。
还没细想,我已经对林可希打了个招呼,朝台阶走过去。
她的容颜已经被浓重的妆遮盖住,露出苍白的唇色。我走到她的面前,发现她眼神涣散,完全没有认出我。伸出手扶她起来,结果她全身的力量都朝着我倒过来,事发突然险些一同跌倒。她似乎比上次见面更瘦了一些,骨头抵住我的身体硌的生疼。
扶起她歪歪倒倒的走到林可希面前,她也吃了一惊,“你是看上这位小姐还是怎么了?欲求不满阿你。”
“这是张曼琳。”我耐心的跟她解释道。
“嗑药过后的反应,如果你们是朋友,就带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应该就好了。如果还不清醒的话说明是嗑药过量,就必须去医院洗胃了。”一旁的李老师一眼就看出了症状。
“那我先走了。”拖着一个神志不清的大活人不太容易以常规方式回到家中,最后只得打车。算下来,口袋里大概还有140的样子吧。我似乎能看到十年后的自己,在蔬菜集市上为一两角钱跟小贩讨价还价,在记账本上列举着房租水电生活费用,省吃俭用精打细算为孩子省学费。
想起来就觉得十分的可怕,小时候那些天真的想法,至少是心怀着希望的。而如今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庸庸碌碌一事无成的失败人生。和一个适合的人结婚,凑合过的一辈子,却是自己最珍贵的一生。
我开始羡慕林可希,这辈子的开端,至少是要为自己而活的吧。
回到家中的时候指针刚过10点,这个时候通常母亲已经睡下。我蹑手蹑脚的扶着张曼琳跨过客厅,突然听到一声严厉的呵斥,“你先前出去干嘛了?”
抬起头母亲正气势汹汹的站在我房间门口。
想起来讽刺的是,小时候我常常期望哪怕责备的关注也好,希望得到和于曳同样的重视和表扬,现在竟然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实现了。所以说爱也是需要竞争力的,优胜劣汰。
我和张曼琳亲昵的姿态,尴尬的停在半空之中。她一副神神颠颠的状态,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吐出一些破碎的模糊音符。
“你从哪里带来的这么个女人!”
“碰到的一个熟人,看她这样可怜就带了回来。”
“你少跟这种看起来就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爸还在审讯所里没出来,你怎么不会可怜下自己!”说到后来,似乎失了理智,撕心裂肺的吼起来。那些重压,终于要压垮她脆弱的神经。
我没有办法反驳,或者再多说一个字。只能默默的走进房中,身后传来她哭泣的声音。
将迷迷糊糊的张曼琳放在沙发之上,从衣柜里翻出换洗的衣服,搭在肩膀之上进入浴室洗澡。清凉的水流顺着胳膊一路往下扩散,放松的心情随着水流舒展开来,在闷热的夏日里,凉水澡总是能够驱散混沌的神经。
回到房间之中,张曼琳正蜷缩在沙发里,一个劲的发抖。汗水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糊成不规则的形状。明明是燥热的夏天,明明全身大汗淋漓,却不停的在发抖。
对于这些我无计可施,只能拿起毛巾帮她擦去满身的汗水,然后扶起她睡到床上。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趋于平静,大概是在一番的折腾之后,终于的进入了梦乡。
虽然床的尺寸足够,但是和曾经肌肤相亲的人同床共枕感觉难免不自在。我抱起枕头在沙发上窝着过了一晚。这一晚睡的比我想象的要安稳。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感到不自在。张曼琳已经清醒了,她靠在床上,看着沙发的方向,若有所思。等到我睁开眼睛,她对我展开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没有想到还会见到你。”
此时她脸上的妆已经全部洗掉,带着稚气一般的露出额头。
“我也没想到你会嗑药。”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低声说道,“谢谢你昨天收留我。”
“没事,顺便路过而已。”我突然想起何青木曾经说过很多次路过,每次说起这两个字,她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路过真的是一个漠不关心的名词。
“喂..你真的..是一个好人。”
在我生命的十八年里,这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我一时觉得十分窘迫,不知道该反应些什么。太多的自我否定和批评,让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表扬了。
“你先前找我要钱是因为这个?”说不出反应话的我,只好笨拙的转移话题。
“对不起..不过我的人生就是这个样子了,我想不出来更好的活法。”
“嗑药这他妈是什么好的活法?你是被洗脑了还是傻逼了?”情急之下,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她看着我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你不懂那玩意阿..能让人醉生梦死的沉迷。我的人生反正已经毁了,再变本加厉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放弃自己人生的人,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我想苦口婆心的劝告,无论遭遇到什么,都是要坚强活下去,因为这是你自己仅此一次无比珍贵的人生。可是话说出口还是变成了责难。
“你就是太天真..不管是对人对事都是如此。”
“我想不通真心去对待别人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相信别人是多么的艰难。阴谋论者每天猜来想去的,累不累。”
这时她突然大笑了起来,像一个神经病患者一样,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空荡的房间之中。她一边笑着一边对我说,“你相信不相信何青木?”
☆、当初多情不肯离(五)
你相不相信何青木?
这句质问不停的在我的脑子里冲撞,激起阵阵的涟漪。其实谈不上相信与否,我们还没有熟到那个程度。我们只是比陌生人在亲近那么一点儿的关系罢了。
起伏的笑声终于弱了下来,最后化成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大概是个好人吧,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不近人情的样子。”我不明白她询问的意图,只好小心斟酌着字句。
“开什么玩笑,她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女人,跟她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也看到了于曳的结局,怎么还没有得到一点教训?”她的口吻渐渐的变得尖锐起来,“我是在好心的忠告你。”
“她做了什么事情天理不容了?”
“你不相信?上次你看到寄到你家的照片没有觉得很奇怪么?”
明明是和她的亲密合照,却莫名其妙的被替换成何青木的脸孔。而事后却再也没有看到以此要挟我的她了。有人从中作梗的原因,一想便知。
看到我反应的张曼琳,继续娓娓道来,“上次我不过是想找你要点钱花罢了,那些照片也就是吓吓你,要是你没钱,我也不至于这么缺德把照片寄到你家里,再说了,要保护个人隐私我在我的脸上打个马赛克就行了,干嘛没事去招惹何青木?我跟她又不熟。”
没有听众反应的演讲是难以满足始作俑者虚荣心的。我点点头,“那最后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何青木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居然找上了我。我开始还以为她是要我收手不干这事,结果居然是换成顶着她的那张破脸的样子去寄照片。”
“编故事也要有点水平吧,她干嘛没事要跟你背黑锅?完全不符合人类的逻辑思维道理。”
“不管照片上的人是谁,重要的是她把照片寄给你父母了,是不是掀起了轩然大波?说不定她就是这个目的。先用同性恋的照片抹黑你,再借机去你们家示好,争取你父母的谅解。不要忘了,就算没有于曳,你们家家产还是摆在那的。”
“那些什么家产不动产的早就被冻结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流落街头了,有什么好让人窥伺的。”
“那是她失算了没想到这变故阿,不然说不定就能阴谋得逞了。”
似乎只有这么个原因,因为某个不为人知的阴谋,她做了这些事情。总是要朝着最恶的方向去推测人心,这就是人类的通病。
“你为什么这么乖乖的听她的话?”我突然发现了其中不自然的破绽。
“哼,你以为何青木是什么小绵羊?”她自顾的摇摇头,“我拿了点钱就算了,犯不着跟她作对。”
我不能为何青木辩解,她那样的人,做出这些事情丝毫的不奇怪。同样的事情总是一再的上演,比如爱一个人到内伤,比如等一个人到绝望,又或者是被欺骗到无望。
“我是为了表达谢意才告诉你这些的,要是何青木知道我泄露了这些东西,说不定我哪天就被暗杀了,所以你千万不能去问她这些,恩,我先走啦。”
张曼琳下床站起来,穿上高跟鞋,拿起沙发上的挎包,将房门拧开,突然回过头来对我说,“我从来就不相信什么莫名其妙的一见钟情,不过..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说完就从我的视线之中消失了。那扇被砰然关上的大门,将她高跟鞋踩地的声音隔绝在外。
我愣愣的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我不相信何青木所作所为只是为了钱财,或者说我不想去相信。明明完全说不上了解的人,却莫名其妙的给予了信任。
放学的时候发现许久不见的父亲回来了。他早已两鬓斑白,皱纹爬上了面庞,一脸疲惫,完全不见当年的意气风发。每一个子女,在看到父母变苍老的时候,心中都会泛滥起那种心酸和苦涩。他紧闭的嘴唇不再开怀大笑,松弛的手臂也不再孔武有力,岁月在他面庞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无不提示着我们时光的年轮。
我激动的扑过去紧紧的抱住他,想告诉他一声,我好想他。喉咙干涩之下,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我的表达能力,在这些心酸又苦涩的时刻,就会趋向于零。
最初的欣喜过去之后,又是深深的担忧。我放开他的胸膛,满怀期望的问道,“事情是不是都结束了?”
那么让一切都回到原点吧,就像小时候的相依为命那样。每天回到家中,有热腾腾的饭菜,有催促着写作业的父母,有很多平凡又普通的嘘寒问暖。
就算没有大房子,没有用不完的零花钱,我也会觉得无比的幸福。我等这一刻等了十年,现实的破灭却只要一瞬间。
他低着头,眼中泪光闪烁,“我是来跟你们道别的,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一刻,我的人生似乎又结束了。第一次这种天塌下来幻灭的感觉是在于曳离开,第二次则是在知道了这个家将不复存在。
他只来得及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被全副武装的警察带走了。临走之时,他回过头来的目光,从未有过的柔和。
我终于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是被爱着的,也许这种爱并不强烈和明显,却不能否认它的存在。爱是没有形状和度量的,怎么能要求它完完全全的被平分?我只要知道,自己有那么一点点被需要,只需要那么一点点的爱就足够了。
“回去收拾东西吧,这房子明天就要拍卖了。”我母亲缓缓的从地板上站起来,刚才从始自终,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经济犯罪,十年二十年的少不了吧。他..把我包庇了下来,自己一个人去担罪,难免判的多一些。”原来这些她也是很清楚的。
“家里还有剩下的钱么?”
“说实话,事发前于曳将公司的一大部分钱都转出了,用于一个新的投资计划,但这事我跟你爸都毫不知情,不知道他拿这笔钱干什么了。这不是笔小数目,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现在..人都不在了,死无对证,卖掉房子车子家具都不够交赔偿金。剩下的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吧。不过这些都不是你要担心的事情,你还是好好去上学。你要是上了大学,不管怎么样都会供你去读的。”
大学,对于我这种人来说,似乎是一个遥远的地方,不能想象的奢望。我连用一个虚假的承诺去宽慰她都做不到。
默默的回到房间之中,将门紧紧的关上,拉出旅行箱,上次搬回家时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在里面,纹丝未动。生活的必需品其实是可以很精简的,一些日用品,几件春夏秋冬的衣服,两双鞋子,还有一个破烂的小木箱子,和床头的照片。
世界上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呢,都逃不过这种无可奈何的别离。
家中已经败落至此,想来也没有什么何青木看的上眼的东西了。其实我从来不知道她看重的是什么,她那样谜一样的人,没有谁会懂的。
搬家的房子已经提前找好,位于没落了的老街道,一幢低矮房子的二楼,阳台上挂着稀稀落落的一些晒衣绳。离学校也不太远,30分钟公交的路程。不太大的房子,让人住进去就感觉到拥挤的气息。
“这样已经不错了。”母亲这样的宽慰我。
她是世界上我最亲近的人。她在哪里我便会在哪里,这不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上午收拾完东西之后,下午我就继续去上课了。上课的乐趣,总是体现在一起上课的人那里。这些事情纷至沓来,让我应接不暇。我不能轻易的说出那些苦逼的变故,不想揭开自己的伤口,来换几句不关痛痒的安慰。
经历这些东西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你跟何青木熟吗?”想问关于照片的事情,想到张曼琳的忠告,又开不了口。
“你这是在怀疑我跟她有奸情?你怎么能这样!对了,那天你跟张曼琳孤男寡女的,有没有发生什么劲爆的事情?”好像被不着痕迹的敷衍过去了。
“能有什么,休息一晚上就走了。”
“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喜欢的男人是个混混总是打她,最后搞大了她的肚子甩了她,从那以后她就不相信男人了。后来找了个女人谈恋爱又嗑药,后来好像甩了她,不过把她带上这条路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那天几乎没认出她。”
“你知道的..真清楚。”心里就突然酸楚了一下。
“那次她拿照片威胁你的时候我就去酒吧打听了一下,谁知道这早就沦为笑谈了。”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是不幸,最吝啬的是同情。当再痛的伤口都换不回来一点点的感动,再多的真诚与爱都换不回一点点真心,这不是我们的错,一定是这个世界的打开方式不对。
我想到她临走之时对我说的那句话。也许,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最初的自己。
☆、当初多情不肯离(六)
6月伊始,炎热的夏日还没有完全的到来。还可以穿着长袖的衣衫,奔跑在操场的之上,汗水只是细密的排列在额头之上,没有顺流而下。我站在校园门口,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庞笑闹着和我擦肩而过,心中徒然升起些羡慕。
三年之前,踏入这个学校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意气风发,对于新生活满怀希望的。
就算在这里度过了不算美好的时光,离别的时候依然是依依不舍的。至少在这里,我遇到了生命中那些珍贵的人。
就像那些静默的,狂想的,虚无的,已逝的,不可追无可回的日子。
看不到时间在走,却能感受到时间的流失。这就是光阴的力量。
三年的努力程度,用一场考试来做终结。所有的彷徨忐忑后,还是必须面对人生的这点转折。我和班上另外两个不熟的人在一个考场,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熟悉和陌生其实并没有不同,对我而言,点头之交是等于陌生人的存在。
何青木在理科班,由于学校是文科考点,她在附近的一所重点高中考试。好像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喜欢的人可能会发生变化,但喜欢一个人的心情,这是从始至终都不会改变的东西。
度过时觉得很漫长的考试,回想起来却是毫无记忆的一瞬间。我以为考完是会欣喜若狂的,当第二天下午考完文综走出考场的时候,心中反而是一片平静。
一切都结束了。
不管是那些复杂的简答题,枯燥的数字,还是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都结束了。
校门前人潮汹涌,满怀殷切希望的父母们,等着自己的孩子从考场归来。我想寻找一个等待我的身影,却一直都找不到。母亲没有来。心中难免失落,表面上却要强颜欢笑。就算我一个人,也要在这个世界好好的活下去。
“你有没有想去哪个大学阿?”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转过身来,“不知道阿,你呢?”
“随便阿,在哪里都无所谓,要不我们就还是报一所学校得了,反正已经被你祸害三年了,再多个几年也没什么关系。”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低端档次..”
“喂,你这个死女人往自己脸上贴金也要有个限度吧!”
跟她在一起的所有日子都是开心的,相互调侃,一起逃课,吵吵闹闹,三年就过去了。在我生命之中,她最终也变成了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将我的世界也一起照亮起来。
林可希,老子爱你至死不渝。
回到家中,母亲居然不在。她最近好像找了份工作,总是早出晚归的忙碌。连今天都不在,真是有些被忽略的感觉。我一个人啃了两口面包,食之无味。崩了太久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浓浓的疲倦就席卷而来。
百无聊赖之时门被打开,母亲拎着超市大号的塑料袋进来,里面装满了零食和蔬菜。她看到我回来,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考的怎么样?”
“就那样吧。”我闷闷的应了一声。
“请的律师还有点能耐,你爸居然只被判了5年,不过赔偿金是很大的一笔数目就是了。”
“噢。”
“我还想跟你说件事,先前怕影响你高考..我跟你爸离婚了。”
什么时候时间也变得这样脆弱不堪,让感情如此事发突然。我只能诧异的望着她,不知如何是好。
“那种天文数字一样的赔款一辈子都还不起,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不想你以后的人生也被压的踹不过气..”说着就变成了抽泣。
“只要大家在一起..这些有什么关系。”
“你还太小了不明白这些东西..”她紧紧的将我抱进怀中,冰凉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入我的衣领中,一阵子的潮湿触感。她的声音低低的传入我的耳朵里,“我们马上就能搬离这里了..”
那些声音混合着心碎的频率,让人一时听不清。
很快我就明白了她说的搬离这里是什么意思了。她擦干泪水,将在门外木讷站着的男人拉了进来,介绍道,“这是我女儿。”
这个男人其貌不扬,40岁多岁男人该有的特点一个不少,比如有些秃顶,将军肚。此时他站在我面前,脸上带着和善讨好的笑容,亲切的对我说道,“你是小兮?长得真可爱。”
我却无法对他产生一点好感。我讨厌这些突然间出现在我生命之中的人,还夺走原本属于我的目光。
母亲对他歉意的笑道,“这孩子就是这样,脾气倔不懂礼貌,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你先坐吧,我去做饭。”
现在我已经学会面对即使不喜欢的人,也能不动声色。两个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终于他打破了沉默,“你高几?”
“刚高考完。”也许还能更加漫不经心一点。
“先前我都不知道这个,你妈怎么没有提过这个?我儿子也是今天高考,先前我们去接他了,他说什么要去同学那,不愿意来,不然你们先见一面也挺好的。”
于是我便知道在我一个人落寞回家的同一时刻,还有一个人同时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不管什么时刻都避免不了这种落差,不能独享一份宠爱。我强烈渴望一个人只属于我,却没有这种可能。
见我没有谈话的兴致,他还是不屈不饶的自我介绍,“你就叫我王伯伯吧,不要这么见外。”
这时我母亲端了一盘青椒肉丝从厨房出来,我仔细的端详她,多年的精心保养,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风韵犹存。这样才有了选择人生的资本。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我会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一起,听着他和我母亲谈笑风生。不久的将来,这一定会成为常态。我想叛逆想反感想像从前一样口无遮拦,可是我做不到了。我体谅到她的苦心,明白她不像我想的那样坚定坚强,不得不接受这一切。
一个女人,最终还是要依附一个男人而活,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待到母亲将他送走之后,她试探性的问我,“你觉得王伯伯怎么样?”
这个时候,我能够说些什么呢。我想说我看他不顺眼,我想要父亲回来,我想要我们家像从前一样,我想你分一点的爱给我,可是我明白再怎么样这些都回不来了。
我想安慰自己,生活就像强.奸,被上着上着也是会有快感的。
也许这不是快感,这只是被麻痹的本能。
“还..可以吧。”所以我就像所有深明大义的孩子一样,对着她说出了理解和妥协的话语。内心百般挣扎和不愿,都被死死的压抑在了心里。
她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口气,“那就好。”
随后的日子无所事事,一直都没有出家门。我跟这个世界的联系,浅薄的不复存在一般。电话里挤压了不少短信,不外乎是林可希找我出去吃喝玩乐的,还有一条是何青木的。她的短信也十分的简略,只有一句话,“你毕业后想去哪个学校?”
不管是哪个学校,都不会跟她扯上什么关系。我跟她就是云泥之别,注定不会在一起的。
思索了很长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于是这事也就搁下。我想去哪里,从来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分数出来了之后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勉强的过了三本线,没有发生什么奇迹。奇迹从来就是那些幻想出来的自欺欺人。我对于每个学校的历年分数线完全没有兴趣,后来听从母亲的话报了一所知名大学的分校。
林可希的成绩太过糟糕,准备出国深造。当然她对于我不是这么说的,“由于我为人民做出的贡献太过于突出,组织特地派我去拯救水深火热的欧美等国人民,你就等我凯旋归来吧..”
恩。我当然会等你的。不管你在哪里,过了多少年。我都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因为你让我明白这世界上还是有些东西是永恒存在。
即使有一天物是人非,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但是我会在这里。
说出口的话却是,“你以为你是谁阿,祸害完洋鬼子就不要回来糟蹋本国同胞了..”
☆、当初多情不肯离(七)
我的青春,似乎就在那一声声的道别之后,彻底的结束了。青春遗留下来的影子,模糊的看不清。似乎只是自己经历的一场白日梦,醒过来之后,怅然若失,周身一片空白。
喜欢一个人,好像从来都是一件一个人的事情。没有得到允许依然选择爱下去的人多么的崇高伟大,我却只是个被拒绝了垂头丧气的缩头乌龟。很多人说因为错过,所以美好。似乎遗憾也是一件圆满的事情。
遗憾都是最美好的。那些都是在遗憾没有成为致命的伤害以前。
伤害别人的人,回想起来总是记忆里的甜蜜,只有被伤害的人,才明白其中的滋味苦涩。
那天家里的醋用完了,我被指使下楼去买东西。打开门,就看到何青木站在我的面前,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看到我之后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淡淡的说,“我是来道别的。想了很久,没有想到跟谁很熟需要道别的,好像就只有你了。”
成为这种唯一,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点点头,礼貌的客套道,“你要去哪里?”
“北京。”
我努力想给她一个真心的祝福和微笑。我一定是没有资格跟她说,你能不能不要抛下我,不求同行,只是想在这个城市多一份相遇的可能。我知道这是她的梦想,也逐渐明白,爱一个人并不是折断她的翅膀,而是看着她去飞翔。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林可希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你跟她认识的!”
“一直都认识。”她毫不掩饰的表情下,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你们一起来骗我?”
“没有,你又没问。”对方一副十足无辜的样子。
于是我便知道为什么何青木会知道张曼琳拿照片威胁我的事情了。也知道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很多不合情理的事情也便有了缘由。又是这样被欺骗和背叛的感觉,一再的纠结反复。
我已经不想探究,林可希究竟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事情,这种情景发生了几许。我全心全意信任的人,总是在这样不经意的时刻,在背后向我捅了一把刀子。
这些事实的背后,原来都是如此的残酷。那么我宁愿永远不要知道这些。知道越多的人越痛苦,混沌一生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何青木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络住了我的整个人生。
“可能..我不太了解你们吧。”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用尽力气。
“我跟她认识,而已,就是这么一个关系。”
“于曳呢?那么跟于曳呢?你们到底又是什么关系?”其实,我不应该提那个名字的吧。可是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现,他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可磨灭的痕迹。
在乎一个人似乎就是这么一个关系,明明字里行间的去避免,又总是不经意间说起。
“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