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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做了很大改动的第一章。.10

作者:Alvera 当前章节:1480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4:06

“那他为什么那么相信你?”

“如果硬说有什么关系的话,应该是他很讨厌我吧。”

“你以为我还跟以前一样那么好骗么?我们这样又算是什么关系?”

她沉默下来,思考了很久,我明了的点点头,对她说,“我明白了,再见吧。”关上门,内心一片苦涩。到了现在,真实和谎言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一段关系,无法定义,这是多么浅薄的关系。

门外她锲而不舍的敲着门,“我有事情跟你说。”声音透过隔音效果很差的木板传过来,模糊且清浅。也许她说的是没有事情?或者是一些别的什么事情?

我靠着门板,贴近着她手指敲击门板的声音,自己却毫无动静,默不作声。似乎可以听到她修长的手指在门板上跳动的节奏,一个人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能够当作艺术品来欣赏,这是怎样的一种顶礼膜拜。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止了,世界又恢复原样了。她走了之后却感觉怅然若失。我也许不是讨厌看到她,我只是想享受一种被这样需要和乞求的感觉。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明天早上开门之后她还是会在那里等着我,于是我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我们就和好如初了。太久远的事情,我都想不起来如初是个什么样子的场景。

我打开门,楼道里冷风吹过,空无一人。就和我的心一样的空荡。

最后好像还是忘记去买醋了。

院校的分数线出来的时候,我的分数距离太远不出意料的落榜了。这时我才发现那所知名学校的分校也是需要很高的分数的,每一分在这个时候都显现出它无比珍贵的价值。

但是我作为特招生依然考上了。匪夷所思。当母亲将录取通知书给我的时候,我依然是一头雾水。

“我好像分数差的比较远吧。”

“找了关系花了二十几万吧,买了个艺术生的指标。”事实证明,相信幸运这种东西不如相信人情。

“我们家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你不要管这些,跟我好好上学就行了。”

“那个什么王伯伯?”

“对了,不是分校是本校,志愿我先前就帮你填好了现在才告诉你。”

“是不是?”我再次的重复着。

“你不要管这么多!要不是你不争气考了这么点分,至于去花这么大的力气帮你搞学校么!”她的语调提高,声音这么的刺耳。

“反正你不过是想让我以后嫁人有个好点的资本吧?念什么学校有什么关系!至于去求着别人欠别人人情么!”就算我内心里明白她还是为了我的以后着想,积怨爆发起来还是口不择言。

这些言语激怒了她,她挥起手想给我一记耳光,在半空之中又无力的垂下,“以后你就明白了。”

叛逆的反抗除了那一瞬间的伤害人的快感,剩下的都是无力的追悔。为什么伤害最爱的人居然会出现快感?好像人就是这么残忍的动物。越是相爱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肆无忌惮口无遮拦。

也许我过了一百年也不会明白,我就是这么的愚钝不堪,又固执又性子倔强,难怪没有人喜欢。这么想似乎也太自暴自弃了吧。我是不是应该想一点自己的优点?比如我可以一边听歌一边算数学,还可以中餐晚餐都只吃一个苹果很好养活。

不过还是不惹人喜欢。以前是让于曳无可奈何,现在是让母亲无话可说。

我默默的回到房间里,心中没有一丝被录取的喜悦。所有的成果,如果不是靠着努力换取的,那种心虚的感觉,足够压过欣喜。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一个提线木偶,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人生按照一定的轨道进行究竟有什么不好呢?为什么我只是看到了扭曲的影子。

看着手机里林可希传来的简讯,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你这不能往御宅族发展阿,什么时候出来透个气?”

一如往常熟络而亲昵的语气。

“你认识何青木?”一反常态的询问。

过了半响,接到简讯,“你不会真怀疑我跟她有一腿吧?天地良心阿,我怎么会喜欢她那种人,我喜欢软妹子你懂的嘛,而且我跟你审美品位真心不在一个层次,你不要误会..我的心永远都是在你这的!”

要不要没说两句就来表忠心。欲盖弥彰。

“你告诉了她照片的事情?”

“我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不对,是何青木心机太深了,没说两句话就被套出话来了,我真是很傻很天真的受害者唉..”

“那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事?”

“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再说就问了两句我也没放在心上,我跟她是真的不熟阿,明明是她乱攀亲戚总来烦我的。说不定她就对我有那么点意思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们的,我们谁跟谁阿,你怎么能相信她不相信我!”

“不好意思,何青木也说跟你不熟。”

“.....什么时候你看到她帮我揍下她。”

林可希说话从来就是这个风格,满嘴跑火车,相当不靠谱。从这些天花乱坠的词汇中,我却只能选择相信她。她跟何青木不一样,心思不缜密,行事不沉稳,掩藏不住什么东西。就算她认识何青木,那也的确不代表什么。任何人在面对何青木的时候都是胜算不多的。她能够敏锐的察觉出你的心思,知道怎么样去利用人心,套出想知道的信息。

就像她永远都知道人生的下一步应该怎么去走。

所以林可希说的这些不足为奇。我只是想不明白,她这样煞费苦心去做的事情一定有一个清楚的理由。她怎么可能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呢。

可是我找不出理由。或者我不想去想到那个理由。

如果这个世界上每发生一件事情就需要一个理由,那么这个世界将会多么的拥挤阿。

我看向日历牌,离开学的日子不远了。距离离别还有16天。16天后的日子,和我现在的又有多大的区别呢?不过是少了一个叫何青木的人吧。

爱就是选择。她只是选择了离开我。这也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我都已经习惯了。

☆、当初多情不肯离(八)

放假的日子总是这么波澜不惊,黑白颠倒,不分昼夜的。时常没有缘由的磨蹭到凌晨,而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往往已经过了中午12点。

如果这就是自由。无拘无束,放任自流。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呢。

果然还是一个人的日子太寂寞了。拿起手机,拨通林可希的电话。

这种时候,能够找到的人似乎只有她了吧。

“喂,你在干嘛?”抬头看了眼时钟,时针停在10点的刻度之上,缓慢的挪动着。

“我现在正忙着呢没空跟你废话,跑步知道不?”

恩。原来跑步也还能够用那种气定神闲的语气和人对话。

“一大早上抽什么风?”

“大姐拜托你看下时间!你这种不思进取吃喝睡死的废柴女人,会有人看上才怪,我这是时刻保有危机感锻炼身材,为去国外把妹做积极的准备..”

“...你去死吧!”一阵子暴躁的准备挂上电话,耳边又传来林可希聒噪的声音,“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我,这样吧,下午有个活动,你要不要来?”

“恩?什么活动?”

“那就这样了,下午两点,参差咖啡馆门口见了,拜拜了..”说完干脆利落的挂上了电话。

好像,压根就没有说到重点吧。

我站在衣柜的穿衣镜前重新的审视自己,穿着一套印制着大卡通娃娃的睡衣,懒散的踩着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永远没有梳理清楚,睡眼朦胧无精打采的模样。好像上一次打开门,何青木见到的,就是我这么一副尊荣。

这哪里是青春期的少女形象,整一个被抛弃了的中年欧巴桑。

难怪遭人嫌弃。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就一副自我厌弃的模样,怎么会有什么闪光点让人发掘?

对自己说过要努力坚强的走下去,怎么不知不觉的食言了。

待到吃完午饭整顿一新的准备出门,时针已经快到两点。果然上苍没有给我什么改过自新的机会。

刚抵达目的地,一眼便看到林可希在咖啡馆门口焦急的转着圈。看到我的到来,意料之中没有给我好脸色,“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大家都已经来了..”

“什么大家?”除了林可希,这里并没有多余的人。

“跟我来。”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领着我经过约定的咖啡馆,七拐八弯之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店停下。我抬头看见招牌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彩虹小站。

“怎么回事?”还没有等我解决完心中的疑惑,她已经把我径直的推了进去。无数双眼睛顿时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林可希你找死是不是?”环顾四周,普通咖啡馆的装潢,不同的是,顾客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女生。

“这样才能做到出场惊艳,绝对可以让人印象深刻!你今天肯定可以满载而归!” 脸皮极厚的林可希在我身后,靠近我耳边不怕死的低语着。转而对众人介绍道, “这是我的朋友,于兮,路上塞车来迟了,不好意思阿,你们玩到哪了?”

我尴尬的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到桌子上有一个日历牌似地标牌,上面写着,“8分钟速配约会。”

这是什么狗屁活动!是为了满足举办者泡妞的私心吧?一定是的吧?

在内心鄙视一万次林可希。

由于在我来之前活动已经开始,我插不上话,也没有兴趣,便呆在一旁看她们玩的尽兴。林可希转眼之间便已经和周围的人打的火热,逗得那些女生笑语连连。这些欢乐的气息扑面而来,汇集成一个微笑。

即使关系再亲密,两个人也还是不一样的。在陌生人面前就不善表达,一贯沉默的我,和她那种天生就开朗又自信的人,没有可比性。

她是不是已经忘记了那个人呢。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似乎过的很好。那么我也觉得很开心。替她为你感到开心。

“你果然被林可希拉过来了?”熟悉的人名,和声音。张曼琳今天明显的经过了精心的装扮,穿着黑色的蕾丝雪纺纱裙,妆容下是一张清丽的,掩盖不住憔悴的面容。

“这里这么多人好像也不差我一个。”无奈的耸耸肩。

“听说是林可希举办的活动,我就在想你会不会在这里。”她对我露出了一个柔美的笑容。

她的眼中似乎有万种风情,笑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是那种男人都会趋之若鹜的类型。平心而论,何青木那种扑克脸跟她相比,姿色差远了。

可是这个世界,何青木只有一个。有决心有毅力,沉着冷静又冷酷无情,喜怒不形于色。即使她集中众多缺点于一身,却依然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不认同她的行为方式,却不得不承认,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里,她可以成为幸存者。

“你那玩意还没戒掉?气色这么差。”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明明知道是伤口,还去揭露。

一个人的笑容里,总是不容易看到这背后的辛酸几许。

“正在戒,我吸这玩意没多久,在戒毒所呆了一个月,折腾的半死终于出来了。”

我觉得有些诧异,距离上次见面没有间隔多长的时间,却在她身上留下了这么大的改变的痕迹。

“是不是觉得突然?因为..我突然也很想过正常的生活阿。”

“最难熬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你一定可以成功的。”不知道怎么鼓励她,于是又变成了老套的加油而已。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突然间她转换了话题。

“没有..吧。”一厢情愿的单恋,不叫恋爱吧。爱她是一个人的事情,恋爱却需要两个人去成全。

“ 一个人有时候不会觉得孤单吗?这种无聊又无趣的人生,连个分担的人都没有,会不会太寂寞了?”

这种无聊无趣的人生里,没有人同行,没有人分担,只有一颗又弱小又寂寞的灵魂,的确很可怜。在这一刻我意识到,我们是两个多么相似的人,带着同样渴望的灵魂。

“还好..吧。”犹豫的吐出这几个字,对面她一双秋水似地眸子盯着我,更加窘迫。

“有没有人说你,是一个可以让人很安心的人?”

没有,只有人觉得我是一个不省心专惹祸的家伙。

这时灯光突然的暗下来,似乎是速配活动告一段落,周围骤然的安静,让人一时有些不适应。在这样静谧又紧张的空气之中,奏起舒心的钢琴曲,隐约中我听到对面有一个声音轻声的响起,“明明遇到了那么多的伤害,但是在看到你之后,还是想去再恋爱一次。”

我哪里是一个可靠的人呢,我自己都没有弄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当灯光再次的恢复正常之时,我看到已经有好几对挽着手速配成功的情侣,一脸幸福的摸样坐到专属的沙发窃窃私语。

和快节奏生活相适宜的,便是这种简单而快速的恋爱关系。喜欢上一个人,哪里是八分钟能够完成的事情呢?爱一个,一辈子都显得不够长。

这里的人因为各种各样孤单寂寞的理由而聚集在一起,内心不安的寻觅着另一半,跟我一样。爱一个人爱的连自己都觉得疲惫,等一个人等的太漫长。

浮躁,寂寞和喧嚣。如果内心不坚定,总有一天会被吞噬。

成功的举行了一次速配的林可希终于有了空闲,得意洋洋的挤到我这边来,邀功自赏,“看我一出马成功率多高,造福全人类阿!下面还有活动,你也一起来参加吧?不能浪费你这精心打扮是吧,刚才那出场太劲爆了,已经有两个人找我要你的号码了..”

一厢情愿自我陶醉了半天的林可希看我没什么反应,才发现张曼琳也在场,“你怎么跑这来了?”

“怎么不能来了?”

她笑着的模样,极具杀伤力,可惜林可希并不吃这一套,她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该不会是打着于兮的主意?劝你省省心,这家伙是深情不悔的偶像派女主角,你绝对是没戏的。”

“林可希你又在胡扯什么东西!”这点小心思,每一个都知道。却只有她不明了。

为什么总是要拿着自己最难以启齿的东西去证明一段感情?深情不悔根本不是什么优点,再多的深情也不会让她多看你一眼,它只是证明了你太无能。

谁又能够真正的做到无悔?不后悔遇到你。不后悔爱上你。不后悔这一切。说不定过几年,回想起来,就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后悔曾经在一段感情中迷失自己。

感情讲究的终究是棋逢对手,而不是一味付出。

“代替一段旧的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张曼琳说的理所当然。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压根就没有什么旧的感情。有的只是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那么,我来帮你忘记吧?”

这又是谁的声音,温柔的让人想沉溺下去。

孤独的灵魂无法遇到另一半,只能不断的遇到笑容的陷阱。

☆、当初多情不肯离(九)

爱一个人,会不会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当无论是坚守还是放弃,都不会改变结果之时。

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抱着自己的伤口不放,而是不管受过多少伤害,也要站起来。

我无法坦然的接受张曼琳。如果一开始的爱就不完整,那么就不会有幸福的可能。没有能力做到的事情,就应该在一开始杜绝可能。

可是也没有办法义正言辞的去拒绝。两个被抛弃,缺少爱的人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抛弃对方呢?爱情的领域里,果然没有什么假设命题。

面对她向我投来的期待的眼神,我只能低声的道歉,“对不起。”

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暗下来,“没关系,我们至少还是朋友吧?”

林可希这时也表现出了十足的诧异,“阿?你是认真的?不会吧?”

“恩。”

“额,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小心点。”

我听不懂她那句话是警醒还是戏言。也不想探究。这时电话响起,屏幕闪现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恩,好,我一会就回去。”逃避不了的事情还是到来了。匆忙中跟她们道别,林可希无不遗憾的说着,“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听妈妈的话,真是的,下次一定要出来玩尽兴阿!”

不管长大到多少岁,在父母眼里,永远都是那个顽劣的孩子。

我多么希望我们还有无数的时间,去创造属于我们的回忆。不要这么快的分崩离析。

张曼琳偏过头来,微微一笑,“我送你回去吧?”说完拿起挎包,站起身来。

好像不管怎么看,我都不应该是那个受照顾的娇滴滴的类型。

这种形势似乎不容我有拒绝的余地。于是只有默许。她十分欢欣的挽着我的胳膊,一副亲昵的摸样。我却感觉浑身不自在。不论内心里怎么想,身体总是会做出最真实的反应。

好不容易到了家里,母亲正在忙碌的洗菜。只有当这种非常的时刻,家中的饭桌才会隆重一回。这种非常时刻对于我而言,不具备任何意义罢了.

过了一会儿,敲门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客套寒暄。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兮,去倒水。”

顺从的从房间中出来,在狭小的客厅里挤了两个人。一个满脸和善,一个满不耐烦。

“不用不用,我自己倒好了。”王伯伯显得十分的不好意思,示意我继续去玩自己的。

“喂,水呢?”旁边的那个人一脸的来者不善,扭曲了他还算俊朗的面容。

“你干什么呢!自己没有手么?”王伯伯呵斥完自己的儿子,转而堆满笑容向我,“他从小没有母亲管教,我工作又很忙,一向没大没小,我代他跟你道歉了。说起来他比你大一点,算是你的哥哥吧?”

除了于曳,我没有任何哥哥。也不会喊任何人哥哥。他们怎么有资格?连跟于曳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这并不是任性,这只是一种坚持。

我沉默不语,没有接话,气氛一阵子的尴尬。

“我什么时候有这种妹妹了?你少跟我攀亲戚。”对于这种关系不承认的人,并不止我一个。

“你怎么说话的你!”一向脾气温和的王伯伯也露出了些许恼怒的神色。

我早已明白,面对生活的洪流,那些微小的反抗没有任何的作用。我学会了不再用尖锐的言辞去反抗,而是用沉默,来保护自己。

“你们家不就是为了点钱了看上我爸了,为这么点钱至于么?还听说以前是什么公司的千金大小姐,撒谎都不上税的么?”毫不在意说出的语言往往最伤人。因为不屑,就是最大的鄙视。

他说的很对。在这个社会中,没有钱的就是弱者。人际关系很多时候就是□裸的金钱关系。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没有什么好抱怨好辩驳的,事实如此。

“你瞎说什么!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你!”终于王伯伯被激怒了。这时我母亲从厨房里腾出手来,打着圆场,“小孩子不懂事,都是无心说的话,你一个大人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至少,小孩子要比大人心直口快,不会口是心非吧。

“于兮,这是王伯伯的孩子,叫王子轩,你们年纪差不多,应该可以玩到一块的。”这话是对着我说的。我不能再沉默以对,勉强的敷衍了她一句,“恩,知道了。”

他先前的那一番话毁了他所有的第一印象。这种人就是又嚣张又自私,其实压根没多大用处的混蛋。

说起来,怎么这么像我最初的模样。

吃完饭后王伯伯帮忙收拾碗筷,我和王子轩呆在空气沉闷的房间里,两厢看厌,相对无言。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你妈不会真的要跟我爸结婚吧?”

“你操的心还真够多的。”我没好气的回应他。

“我爸是哪里眼神不好还是脑筋坏了?多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当妈就算了,还出来你这么一个拖油瓶,真够呛的。我妹妹?别恶心人了。”

“我也觉得有你这种人当哥哥很耻辱。”

“你高考有没有过300分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好歹从初中到高中情书收到手软,你这种不修边幅的乡下妹子应该没人喜欢吧?”

只有怯懦的人,才会列举过往的光辉事迹让自己不那么心虚。

真正的强大的人,是无需证明的。

看着他尺高气扬的模样,突然觉得很好笑。恩,我终于也成长到可以这样去判断一个人,“你好幼稚。”

那些以前听了无数次的判定,终于可以还给这个人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

这时王伯伯收拾完碗筷过来,似乎是以为我们很意气相投,“他跟你一个大学的,读的工商管理,你们开学了我就送你们一块去吧,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巧合,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

我真的很不想看到他。这种时候很容易想起于曳,不自觉的就会将两人进行比较。其实完全没有可比性。

等他们离开了之后,我其实很想问问母亲,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去平静的面对王子轩的?还会不会觉得心脏有些疼?可是开不了口。我们终究不像那些无话不谈的母女关系,随着成长,滋生了更多的秘密和隔阂。

离开学还有3天。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开学是不是也会成为一个亲切的词汇呢?又怀念又伤感的一个词语。

我早早的收拾完东西,想错开报名的高峰,或者说想错开王子轩的时间。意外的是接到何青木的短信,“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理所当然的我以为她是要我帮她践行,“随便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自认为这种语气平淡又客气,倒也不失朋友之间的关怀,是最适合的了。人就是这样的动物,对不同的人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也说着不同语气的语言。

随后就没有了回应。她在这一点上面和于曳最像了,懒得客套,吝啬语言。好像多打几个字就会损失什么似地。

随行的东西很少很简单,一些日常洗漱用品,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书包就能够装下。需要拿的行李里更多的是床单枕头这样的轻便又体积庞大东西。母亲曾经说要我跟王子轩一起,或者陪我一块去,被我拒绝了。

总是要有这么一天的。离开家,独自的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每一次的别离,都像一场撕心裂肺的割裂。

“砰砰砰..”敲门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将我从思绪中拉起。推开的门那边,是何青木的脸。上次被我关在门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见面时不由的觉得一阵子尴尬。

“你的行李呢?”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她一身轻便,两手空空的就这么出现在我的门前。

“不想走了。”她的语气还是平淡,如同讨论今天的天气那般平常。

“阿?”我一时之前被这巨大的反差震惊的没有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的问道,“为什么?”

我大概不会承认,在那一瞬间,淹没我的欣喜。

“想到每次买火车票太麻烦,所以算了。”

“哪有人因为这样的理由就不去了?你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的吧?”完全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其实..我只是想知道我走了你会不会有点失落。”

又是这种试探。这种若有若无的暧昧。

真讨厌。

明明当时很难受,可是现在我依然要嘴硬的反驳,“你走了世界清静了多好。”

她没有再理睬我,十分熟络的样子穿过我进入我的家中,转头对我说道,“有水么?天气真热。”

租来的房子里有台旧式的窗机空调,为了节约电,常常只是在最热的晚上会偶尔打开,白天就靠着摇摆的电风扇驱散夏天的热浪。生活环境在短时期内骤然的反差,居然还能在短时期里适应过来。人真是一种坚韧又顽强的动物。

以前我是不学无术的暴发户千金,值得骄傲的唯一资本大概就是有点钱。现在连这最大优点都没有了,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神情在何青木面前自信起来。

对于我这种境遇的极大反差,何青木没有任何的情绪表示,即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悲天悯人。不管什么情况下,微笑也好,哭泣也罢,都是看不出情绪变化的人。

我从冰箱中拿出早上冻好的冰水,递给她,“冰水要不要?”

“女生还是少喝点冰水吧?”

“那你不要喝了。”

听到此话何青木从容不迫的厚着脸皮接过我手中的水,“所以我帮你喝了。”

奇怪的是,两个许久不会联系的人,在一起了,依然会像没有分离过一样。看到她就会忘记说有不快的回忆,只想珍惜彼此的记忆。

“咦?”顺着何青木的声音,眼睛触及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我的床前,手中拿着我放在床前的相框。

被我从旧家拿过来的东西。那张于曳留给我的照片。于曳留给我的东西,全部都是生命中最珍贵的存在。

“小时候的照片,我应该很好认出来吧?喏,中间就是,旁边是于曳,以前是不是很傻?”不知不觉间就介绍起了这些显而易见的东西。何青木很专注的听着,沉思了很久。在我以为她不会搭理我的话的时候,她突然说,“上面的人你都记得吗?”

除了我跟于曳,时间太过于久远,其他的人都只是模糊的碎片。

“这是小学的照片吧,很多人都记得关系很好,因为小时候摔了一次,具体的事情却想不起来了。”

“恩。”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对于她的过去,我毫无印象。看来我确实不知道怎么算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到竟然对她一无所知。

“看到这个有点想起以前的事情而已,没有什么。”答非所问。

快乐的回忆总是容易忘记,痛苦的记忆常常刻骨铭心。

所以对于小时候的玩伴印象浅薄,对于何青木却总是记忆犹新。

☆、当初多情不肯离(十)

何青木的离开就和她的到来一样,莫名其妙。

晚上的时候王伯伯又和母亲一起回来了。少了王子轩那张不情愿的脸,气氛竟然还算融洽。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只要表面上看起来很好,内里的腐烂又有什么关系。人们都是这么想的吧。于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过的很好,尽管只是看起来而已。把虚情当真心,将真心来践踏。

我闷不作声的吃着饭,听着他们谈笑风生。努力想尽快结束这种格格不入的状态,大口的扒着碗中的米饭。突然间话题好像转到了我的身上,“你是艺术生?上了A大真厉害,我儿子平时吊儿郎当成绩一般,这次是超水平发挥才上了A大..”

说话的是王伯伯。而母亲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说着这话的样子,的确是毫不知情的。我已经养成了思维惯性,在这种闲话的时候,依然下意识的去判断这是真实是客套的还是谎言。

“没有啦,我的成绩也不好..”下意识的客套的回应。

“上了大学之后可以好好的玩了,有了对象也可以带回来了..”

“恩..”心不在焉的回答着,心中疑惑更甚。我上学的那些钱跟他没有一点关系,那么是来自哪里?我母亲怎么会突然间有了这么多的钱?

虽然花在我的身上看起来无比浪费。

待到客人走时,终于有一个空闲的机会,在母亲收拾残羹冷炙的时候问了出来,“那些钱是哪里来的?”语气中不知不觉就有了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你爸..给的。”

“他不是在..?”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自己去问他。”说完她就拿着碗碟去洗碗了,“你自己去吧。”

我辜负的,岂止那些父母的期望。我想按照自己的方式,也许庸碌无为,也许执迷不悔,但不会辜负自己的去继续自己的人生。这与父母从小给我规划的人生大相径庭。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我都不忍心起来。

从名牌大学毕业,找个有点钱或者权的男人嫁掉。爱情,究竟算个什么东西呢?一文不值。

父亲所在的监狱,在城郊的某个角落里。除了在港台电视剧里的一瞥,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的地方。狭小,阴暗的地方,和扭曲,苍白的面庞。

询问到允许探监的时间,并电话预约之后,我站在了大片白色渲染的高墙之下。门外挂着门牌,全副武装的警察戒备的来回巡视,威严和压抑扑面而来。

他就是在这么一个地方,同我想象一样。

会客室不大,却因为设备简陋而显得空荡。时间只有30分钟,隔着铁质栏杆和玻璃,用其他的介质来作为传达工具。就好像他并不是切实的存在于我的面前,而只是一场电子通讯罢了。

两个月没见,他变了许多。穿着磨白的囚衣,神情倦怠。脸上的胡须没有及时的剃掉,杂草丛生。这是我熟悉的,也不熟悉的人。不忍心再看下去,害怕自己会忍不住的心酸掉泪。

离别的想念全部化作无言。我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话题。

“你跟你妈最近过的..怎么样?”他先开口了。

“还好..你呢?”

“这边..习惯就好了。”不痛不痒的客套寒暄。

“其实我是想来问一下,那笔钱的事情..”我总觉得这是一件很关键的事情,和于曳留下来的谜团一起,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弧线。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何青木的人?”还没等我回答,他便自顾的摇摇头,“对了,当然认识了,那次照片上面不就是她么。我真是越来越老糊涂了..”

果然跟她有关。我一直觉得于曳跟何青木之间一定有些别的什么。可惜没有当事人来阐述明白。

“前段时间,她拿来一个协议给我,关于买断公司股份的,于曳先前就是把钱转到她那了,与其说是跟她一起成立,还不如是于曳投资她成立了一个外贸公司。她就是来买断那个公司于曳的股份的。”

“无亲无故的,于曳为什么会这么帮她?”看来只有我一直停留在原地。在我印象中,何青木还是那个无权无势,却有一颗坚强心的女孩。

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成长,然后颠覆所有的印象。这样的人,多么的可怕阿。谁是她的对手呢?她注定是只属于她自己的。

“不知道..这些都是于曳瞒着我们搞的,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想的..”父亲无奈的摇头。

“所以那些钱就是买断的钱?”

“于曳太信任何青木了,在那个公司拿的股份不多,公司现在基本已经被她控制了,那点股份也没用,所以我就签了..不过几十万还是有的,在你妈那里..至少能够保你们一段时间的衣食无忧吧..”

我想到王伯伯的那张和善的脸,无法对他开口,只觉得心里无力感在不断的蔓延。人是多么渺小的生物阿,还妄想着去改变世界。我们连身边的人都改变不了。

“所以那些钱现在都是何青木的了?”

是不是,她终于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东西了呢。还是说,人的内心的欲望是永无止尽的。我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我身后攀岩而起,渗入我的脊梁。

其实我应该早就发现。她太有心机和手段,早已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何青木了。

“算是..吧。不过到了现在,都没有办法挽回了。这些事情你不要管,不要想这些,自己好好的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吧..”在我18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说。

我不懂商场,也没有商业才能,没有资本没有人脉。没有用。对于这些,我的确无能为力,不能力挽狂澜。

我明白他对于我的那些殷切希望,终于还是化为泡影。我只能像一个平凡普通又胸无大志的人那样,去过着平凡的日子。商界政界什么的,对我而言就是扯谈。

离开监狱的时候,脑子里回放着他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人是不是就能自私的放下所有的包袱,一身轻松的向前走呢?

我不知道。

真实世界里,永远没有标准答案这种东西。

见面的时间只有短短的30分钟,来去却要花上5个小时。在公交车站之间辗转,在城市中穿梭。突然就想起,上次何青木背着我,好像也是走过了这么远的路途。她承担的不止是我的重量,还有这个世界的担当。

每一个想去讨厌的人,却都有她让人怀念的一面。如果没有美好的回忆,怎么让人一开始的陷进去呢?狩猎的要领便是以美食做诱引,美食之下是致命的陷阱。

即使瞒着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她还能够面不改色的出现在我的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地。可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这种人呢?好像有个词是厚颜无耻吧。

回到家中已经到了晚上。夏天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过了7点依然是比黄昏更黯淡一些的模样。真怀念这样的夜晚,和在月光光辉之下行走的人。小时候很害怕晚上走在路上,特别是在夜灯经常坏掉的旧城区,黑暗真是一种可怕的事情,比考试不及格还要可怕一百倍。我时常会紧紧的抓住于曳不放,但于曳经常抛下我去跟一群男孩子打闹,于是我就会抓住周围同行的女孩子,紧紧的抓住她。

还记得掌心温暖的温度,却在黑暗中记不起这样的人。

家中突然变得有钱了之后就搬到独立的别墅,和之前所有的人失去了联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觉得孤独,和寂寞。现在她们都成长成了什么样子的人呢?是按部就班的上学呢还是一直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但是阿,千万不能像我一样。努力不够信仰不足,运气还特别的不好,总是遇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人生也就一团乱了。

现在的家和记忆中小时候的家放在一起,折叠成一样的影子。而我,却成长成了自己跟自己都无法相认的模样。

“回来的这么晚?赶紧洗手去吃饭。”就像小时候放学出去玩回家迟了被责难一样。

“恩。对了,你是不是知道何青木这事?”

提到何青木这个名字,我看到母亲的脸色瞬间发生了变化,“先前她跪在我们家门口的时候我还觉得她挺可怜,现在看来她完全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于曳是怎么被她蒙骗了?我们家现在成这样都是她害的!”

再多的愤慨之下,我也还是能够分清,于曳和父亲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她只是接手了我们家的剩余财产而已。对于钱财家产这种东西我向来不上心,可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难辞其咎的。

“其实..那些钱完全没有必要用在我学校上面..反正我也读不出来什么东西..”不是自暴自弃,只是陈述事实。

“哼,开始你爸当然不肯,然后何青木跟你爸说有关系可以解决你上学的问题,当作签字的条件。花了多少钱我也只是知道大概..”

“那你之前为什么没有跟我提过?”

“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钱,要不是于曳不在了根本就轮不到她,而且这只是谈判的条件,根本就不是什么人情,难道她还指望我们对她感恩戴德?真是可笑。没想到我们这么大年纪的人,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摆了一道..”

要是她在家的时候遇到何青木,一定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吧。

事实上,真相太多,和谎言混合在一起,根本就分辨不清。

我觉得最可悲的事情便是,对于这些接二连三的打击,我已经学会了麻木。面对无能为力的事情应该如何走下去。忍辱负重活下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太高估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初多情不肯离(十一)

哪怕苟延残喘,也想好好的为自己活下去。谁说人的本性不是自私的,而这种被禁止的自私在内心最深处波涛暗涌。

如果说世界上一定还有一个人是值得相信的,这个人一定是于曳。我就是这样的相信他,无论发生了什么。相信一定是有什么理由,尽管这种相信毫无缘由。

我不接受这样的狗血假设,比如于曳真的心甘情愿的帮助她,或者这些钱是分手费?

明明她们都表明各自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却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固执的一个人踏上开学的路程。远郊的线路只有这一辆车到达A大,又是快要开学的日子,挤满了学生和家长们期冀的脸庞。拥挤的公汽上混杂着汗水的气味,和这个浮躁的车厢一起,驶向不知名的前方。

人生在这里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却残存着旧日的气息。

艰难的背着书包,手中提着体积庞大的蛇皮袋子,和人群的交集同行。就算是看起来很轻的被絮杂物,提久了还是觉得沉重,于是走一段路便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的向前走。

习惯了一个人,好像也成为了一种生活的常态。

往前直走转弯,路牌显示将会到达学校的大门。走到拐弯处放下手头的东西,休息片刻,百无聊赖的转头周围路过的三三两两的人。看见她们或平常脸庞或高兴的笑容。不知道我在她们眼中是什么样子呢。在这一派祥和的气氛里,似乎想着想着就能露出一个关于今天天气真好的微笑。

这时,我突然看到一个许久不见的人。很不幸的是,在这一瞬间里,他也看到了我。

就算我内心不惧怕这个人,可身体上还是条件反射的回忆起恐惧。

纪深浅。他并不是一个人,周围有四五个体型壮硕的男人和他一起。他发现了我之后立即朝着我的方向走来,气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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