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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做了很大改动的第一章。.7

作者:Alvera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4:06

“爱情会随着时间褪色,但是你永远在我记忆里,是不可替代的人。”

新娘抬起头时,我看到她隐藏不住的眼眶红红的,低声的对她说,“我也是。”

我无法去探寻她们心中究竟有几分彼此。我只是大概能够体会林可希的心情,爱情的感觉总是会褪去,然而那些曾经伴随我们走过青涩岁月的人,那种曾经爱过一个人期待的心情。

永不褪色。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谢谢CP谢谢桑酱!

爱你们!!!

☆、爱恨两茫茫(七)

婚礼的盛宴还在脑子里盘旋,清酒微醺,走出酒店的时候,春寒褪去,夏日浮躁的气息一点一点的升腾上来。我和林可希一同在马路对面拦着车,等待着一个容身之所为我们停留。

原来这么快就快到了夏天,这最后一个夏天。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毕业之后,我们会成为什么模样呢?是不是就忘掉了彼此,还是会偶尔联系。我究竟能不能重新开始人生的旅行,把她彻底的忘记掉?

想起去珍惜,原来如此狭窄的缘分。

五一的时候假期总是被补课压缩了,但是学校还是大发慈悲的给了我们两天的休息。今天已经消耗了一天,剩余的一天,要回到家里。想起来就觉得可笑,不知道我父母能够捕风捉影的调查到什么。看着林可希在我身边,安心的感觉,真希望她能够和我一起,去面对马上将要来到的风雨。

可是我只是看着她,微笑着和我挥手道别,风景在我的眼前如同时光一样呼啸而过。我无法逃避,这一切都要靠自己。我的心灵,被磨练的锋利,总有一天,它会变得强大,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车在庭院面前停住,远远的便望见这边温暖的灯光,从缝隙中渗透出来。我走过去,门外的狗见着我了之后凑过来对我表示着亲昵,这个家里,还有人表示着欢迎,我就还有能够回来的缘由。

我做好了迎接我父亲的责备和怒吼的准备,结果只看到我妈在敷着面膜,见到我,她并没有多少波澜的,“你回来了阿。”

不知道为什么情节走向总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真实的人生,远远比故事要曲折荒诞。

“我爸呢?”环顾四周,似乎也没看到于曳的身影。

“他忙着呢。好不容易气消了点,你就别去刺激他了。”她悠悠的靠在躺椅上,漫不经心的说着这些事。

“你们..去找了何青木?”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脏漏掉了节拍的声音。

“要不是她还算识相,你爸绝对不轻饶你。”面对着我疑惑的眼神,她摇着头,惋惜的说,“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我看了都不忍心。她在我家门口跪着求了你爸一天,说是她勾引了你,你不过是年少无知一时迷恋,你们今后不会再联系了。”

什么事情发生我都不会感到震惊,唯独何青木突然转性了这一幕。我首先想到的便是,看来于曳的外交活动功不可没。她为了于曳,可真是煞费苦心,什么责任都能够担下来。

哪怕是爱我这事。

于曳以为我还是那个无时无刻需要他去保护照顾的小女孩,而我已经长大了。就算还不够强大,也是在努力的成长。他以为的保护,是对我最深刻的伤害。我不需要那些假象去虚造的世界,你不爱我,我没有什么好责备的,是我不够好,不能让你爱上我,而不是你亏欠了我什么。

终于到了必须和于曳敞开心扉的时刻了。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却没有人接。打遍了周围所有的人,没有人知道于曳在哪里。最后想起来顾长煜,还谈不上多熟,此时却顾不上那么多。结果电话一拨通就直接被挂了,半响,接到一个短信。

“什么事情?我们在开紧急会议。”

“于曳在那吗?”

“他阿,不在。他这种实权人物,一般是不需要开这种破会的,直接听命我们老大就行了。”

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直觉,接着追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事情我们天天都在出,你指的是哪一件?”

真受不了他这种德性,搞不清楚轻重缓急。

即使和于曳血脉相连,和他之间的联系却还是如此清浅。我只能在旁人哪里去寻找他的信息。一座城市那么大,无从下手的话,哪里寻得着他呢?

最后我想到了何青木。不知道她和于曳的是否还在联系,哪怕这种几率十分渺茫,也要试一试。我背起自己的书包,里面放着钥匙手机和钱包,差不多是必备的东西,钱包里是仅剩的三百五十八元和几个硬币。

看起来一切准备妥当,我终于走到门口,拿起手机,却想起我好像都不知道何青木的电话号码。正当无计可施的时候,我看见何青木缓缓的走到我的面前。这一切不是幻觉。她穿着军绿色衬衫,卡其长裤,半长的头发被高高的梳起,一派清新自然的摸样。她的手机很显眼的放在口袋里。

“你一直在这等我?”不可思议。

“恩。”她的表情就和花园里这浓郁的树荫一样,让人一时看不清。

“于曳呢?他在哪?”我克制住想走近她的冲动,和她保持着5米的距离。这些空白的地段,似乎无言诉说着我们的隔离。

“我不能让你去找他。”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半点质疑。

“于曳到底在哪里?”我靠近她一步,努力做出咄咄逼人的模样。

“我答应过他,不会让你离开这里。你不用想了,他是为了你好。”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他妈觉得我还小,这都是为我好?都不来问问我的意见?他死哪去了?你们究竟有多少事在瞒着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居然对何青木发起了火。

“今天是很关键的一天。我在你家门口站了一天,不是为了看你那些抱怨和质疑的。你不需要担心于曳,他会保护好自己,你今天必须在这呆着,哪里都不能去。”她的语气和态度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冷漠无情,站在我面前,档去了我的前路。

我不能呆着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我还有很多的话没有问于曳呢,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呢,他不能把我的关心当作驴肝肺一样的丢在一边,我他妈甚至都没告诉他他有多重要!

“你当你是谁,多管闲事。”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她死心塌地的爱于曳,没问题,但不是助纣为虐。我冷下脸来,推开她,结果反而被她抓住了胳膊,我完全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力气,竟然捏我的有些隐隐生疼。

我像溺水的人一样去挣脱,却徒劳无用。她纤悉的胳膊下似乎有着无穷的能量,让我无法动弹。

“放手!你捏的我好疼!”

“先答应了我再说。”还是这么不近人情。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发现,其实我完全都不了解她。丝毫没有。

“好吧,我不去了,至少你告诉一下我于曳那边是什么情况吧。”闻言她松懈下来,我趁机把她胸.前口袋的手机抢了过来,迅速的按到“最近联系人”那里。

最近联系人那里,除了我跟于曳,还有一个很熟悉的号码。

后一秒钟手机已经被她抢了过去,直接重重的摔到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声响,随后永久的黑屏了。

我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的激烈。或者,她从来就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样子。

此时她的表情,冷若冰霜,死死的盯着我,目光似乎就能将我冻结。我讪讪的摊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额,以后我赔你一个吧..”

我以为何青木其实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虽然有些深沉,至少是一个温柔的人。而她现在的表情,冷酷又冰冷,让我觉得有些可怕。我已经无法分辨哪个才是真正的何青木,哪个才是我爱着的那个何青木。

“于曳么?无可奉告。”她冷冷的看我一眼,吐出几个字。

眼前的这个人,绕不开逃不掉,我只有死心的坐在台阶上,带着无法名状的复杂情绪。旁边的这个人,是我爱不到得不着,心心相念的人,却和我记忆中的样子大相径庭。我努力的回想那些我们在一起的点滴始末,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

何青木是一个讨厌又恶劣的人。城府极深,又坚韧异常。会弹吉他。好像自己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也只有这么多了。回忆起一个人,大到她的摸样,小到她的眼神,也只有这么多了。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其他喜好,比如是喜欢棉花糖还是拉面?会不会害怕游泳?

证明曾经她在我生命中存在的痕迹,原来是这么少。那么,我又能拿什么来抓住她。

胡思乱想的半个小时里,她安静的像一个阴郁的洋娃娃,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我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她回过头来迅速的看我一眼,“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那你先前吻了我..”还有那些拥抱,又算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弄错人了。你还记得那事?”

这句话浇熄了我的所有热情。她的话总是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把我的心割成一片片的。所以其实一切都是一出戏,大家不过是在比拼演技。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欺骗和谎言之后,我反而能够镇定的面对这一切。感情是假象,性格也是假的也说不定,我还是对于这个世界,有那么一点天真。

我爱的那个何青木,原来是从来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我先前很奇怪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她却不爱我,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她早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所以无法来回报我的爱了。

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看我神情奇怪,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好笑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看很开心,谢谢你们。

☆、爱恨两茫茫(八)

等到10点的时候,于曳依然没有出现。我的眼皮似乎在挣扎,忍不住想靠着墙睡下去。这个世界充斥着谎言和欺骗,我不喜欢它。即使,只是希望。

永远不要醒来。

看着旁边的何青木还是绷着直直的脊梁,我打了一个哈欠,“你不觉得很累么?你这么尽职尽责的守着我,但是于曳根本就不知道你喜欢她?”

痴心妄想真是人的本能。说不心痛都是假的。那腔柔情蜜意无从发泄,最终汇成心中的郁结。

她侧过脸,漆黑的眼珠定定的望着我,“你猜于曳现在在哪?”

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恐怖的事情不是发生不测,而是明知道有这么一天,看着它的到来却无可奈何。只要于曳还在帮会一天,我就少不了这样提心吊胆的时刻。

我不想提起于曳。

见我不答话,她悠悠的说着,“也许得到了他想要的,又或者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够如此镇定的,说着这些残忍的话,从开始到现在,这一点她倒是从来没变过。

面对喜欢的人,居然能如此平静的说着这样的话。这是我完全不能想象的事情。她对于于曳的真情或者假意,或者只是又一场的戏?

我早就发现,何青木的内心深不见底,无从探究。她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

“不许你这样说于曳!”我推开她,站起身来,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下来,“你有这么恨他吗?巴不得他去送死。”

“我没有必要恨他。”她一本正经说的话如此滑稽。

我多想冲过去冲她歇斯底里的发脾气,或者胡乱的把纸团全部扔到她那种冷酷的脸上。可是我无法这么任性了,我已经过了那些年少轻狂肆无忌惮的年纪,那时我爱一个人尚且不敢开口,现在恨一个人都不能发泄的淋漓尽致。

我背起我的小书包,拿出钥匙打开家门,暖色调的灯光驱散了一些寂寞。故意当着她的面重重的关上门,将她隔绝到我的世界之外。

刚一到家我母亲就少见的凝重表情,语气依然淡淡的,“你爸打电话回来找于曳,你联系上了他没?按理说他今天早上在公司就把事情处理完了,还说今天晚上会回来吃饭的..”

我的心重重的往下一沉。我来到落地窗前,看见何青木还是那么木木的坐在台阶上,悄无声息成一塑雕像,对着明日的朝阳不朽。终究还说有些不忍心,上楼拿了席薄毯,默默的走到她的身前,把毯子轻柔的盖到她的身上。

“你怎么还不回去?我都要睡了。”这得多么的忠心耿耿,将我当作一个犯人。如果她不告诉我,我压根就对联系于曳这事毫无头绪,还是毫无办法。和干坐在这里等待消息没有什么两样。

她对我摇摇头,“没事。”

“明天感冒你就知道有事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么?”偏偏她冷冷的扬起嘴角,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和嘲讽,让我友好互助行为硬生生的卡在了半途。

我甚至还考虑大发慈悲的让她进来和我挤一张床,结果热脸贴个冷屁股。不论过多长时间,自己依然还是那个自作多情的傻逼。负气之下,我没有再看她一眼,直接跨进房间,任她一个人在外面风吹夜晒。

何青木,你爱怎么怎么去吧。既然你不值得我喜欢,我一定一定一定,不会再爱你了。

于曳整夜未归。凌晨五点多的时候,被刺耳的铃声吵醒,随后我便知道,出大事了。匆忙之下洗漱完毕,随手套了件衣服,抓起自己随身的小书包,和同样深情狼狈的母亲,一起赶往医院。

何青木此时披着毯子还在我家门口,看见我们出现,似乎早有准备的迎过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此时疲惫不堪的我,已经无法对她的话做出什么反应。我内心有一万个声音在祈祷,于曳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你怎么能出事呢?我们还有那么多话没有倾诉,你都没有看到我披上洁白的婚纱,没有看到我这一辈子是个怎么样的人生轨迹呢。我们说好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能变,你不能先背叛我。

如果没有你,我如何孤零零的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我一定会先放弃我自己的。

坐车的时候我母亲一直在焦急的通着电话,有些零零碎碎的字眼飘进我的脑海里。

“和警察发生交火?这是怎么回事?”“医院有没有确定名单?”“你怎么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先告诉我!拿你儿子的命去冒险很好玩是吧?”最后一通电话显然是跟我父亲的。放下电话的瞬间,她似乎苍老了数十年。

她拿出一包崭新的纸巾,忍不住的抽泣出声,那些纸巾瞬间变成了废弃,滚落在我的脚边。我的内心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在蔓延,却无法开口,只得安慰她,“不是还没确认名单的么,于曳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那些安慰的话,有些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何青木坐在副驾的位置,表情没有什么起伏,这时我就在想,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她这样硬心肠的人?对别人的生死,甚至是所爱之人的生死,都是如此漠然。

这终于不是她的面具。这就是她的本性。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人。

汽车在某一个思绪点戛然而止,提醒着我现实的到来。一大清早,医院里人烟稀少,只有寥寥无几的护士急匆匆的从我们身边走过。昨夜爆发了本市最大规模的黑帮与警察之间的枪战,死者伤者都被转移到了这家医院。空气里淡淡的有着血腥的气味,弥散到鼻尖带着酸楚的味道。在这里呆下去的每一秒,对我而言都是煎熬。

刚进停尸房,就看到我父亲和那个很久不见的二叔守在门口。我无从探究他是不是警方代表,想来就觉得讽刺,于曳好歹也跟高干攀上了点亲戚,为什么就成了黑帮的骨干份子。

这时我的母亲再也支撑不住,我掺扶着她,像是站在法庭之上,等待着罪孽审判的结果。

然后我的父亲一脸不忍的说,“你们不要进去了。”他脸上的沟壑,因为这巨大的痛苦,而纠结成更加扭曲的形状,斑白的发丝渗入他新染的黑发之中,像被破坏掉的珍品,让人不忍去睹。

如果他对我们摇摇头,或者说现场太乱他失踪了,我一定会在心底为他预留一线希望,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回来,他不会抛下我不管。

但是,这就是现实。没有超级英雄,没有拯救传说,也没有..奇迹。

于曳死了。这巨大的打击像是一盆冰水,将我从头到脚的淋的透彻。我甚至没有勇气,迈出一步,去见他最后的一面。

于曳是多么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英明神武的人物阿,他重视的发型,他爱穿的洁白衬衫,这时一定皱成一团难看死了。我努力想露出一个微笑,却抑制不住的想哭。

终于阿,人还是会有崩溃的时候阿。

我泪水一直往外流着,整个身躯支撑不住自己一般,软倒在医院的过道里。这时有一双坚定地手拉住了我,给了我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我多么希望可以直接的昏死过去,让死亡带给我们重逢。如果没有他在我身边,我再也找不到一个支撑自己活下来的理由。可是我没有比此时更清醒的时刻,母亲被父亲拦在怀里嚎嚎大哭,而我的手,正紧握着何青木。

“回去吧,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我二叔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示意那些路过人注目的眼神。

连悲伤都需要遮掩,这也是一种悲哀。

这一辈子我都没有流过这么多的泪水,仿佛要将我全部的悲伤都掏空。哭得太久感觉声音都有些嘶哑,鼻涕止不住的往外冒,不断撕扯着纸巾,去容纳它们。

人在面对剧烈的打击的时候,神经往往最为脆弱。这时只是沉浸在这个事实中悲伤,而不是沉浸在对于逝者的追忆之中。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三个小时里,我整个人都是懵懂的,除了哭泣,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脑海里回荡的只是于曳不在了的消息,却想不起他的任何音容点滴。

在突发事实的时候,大脑选择了遗忘这样的防御系统,去保卫我脆弱的神经。

于是我到家了。似乎还残留着几个小时前的余温,于曳却永远不会在这里了。

永远。你知道什么是永远吗?

恩,永远就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呢。一辈子还那么长,他留给我的,却只是那些细碎而微末的记忆片段而已。

他最后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来着呢?有点记不起来了。好像是,一个关于永恒的故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很喜欢于曳的,唉。

☆、爱恨两茫茫(九)

只是在这样一个初夏的早上,我的内心里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我看到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到路上,雨点狠狠的打到我的脸上,冰凉刺骨。而抬眼望向窗外依然是一个艳阳晴天。和我阴郁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下午,我才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复了一点元气,何青木见我抬起了手,问道,“你想吃东西吗?”她关心人的语气,倒是流露出了那么一丝温柔的气息。

我摇摇头,“你能说说..昨天的这个事吗。”这几个字,仿佛用尽我一生的力气。

“于曳参与他们贩毒运货的事情了,然后和警察发生了冲突。”好像事实就该是这么的言简意赅。

“那跟纪深浅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关系到他的全部事业?”

“以后你便知道了。”她似乎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击我,我却感到内心一片冰冷。冷到南极的冰底。

因为昨天,我在何青木手机看到的第三个号码就是妇孺皆知的一个号码,110.

事情的脉络,明晰的在我眼前展开,为什么会有警察突然出现,因为有人偷偷的报警了。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事实便是,她害死了于曳。我最爱的哥哥。

在今天,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以这样一种荒谬的方式。

我有多在乎他,便有多恨何青木。我人生中第一次涌现了如此浓重刻骨的恨意,却是对着曾经深爱过的人。

人生便是这样的讽刺。

于曳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在看不到于曳的这些日子里,我感觉整个人像从里到外的翻过来,彻底的死了一遍一样。

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这绝望的气氛让我窒息。何青木见我精神恍惚,就一直留在我身边看着我。大概是怕我一时想不开走上什么绝路。她沉默寡言的没有丝毫存在感,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

她的脸就如同她这个人一般,深不见底,瞧不出端倪。

葬礼是在家里低调的进行的,白色的鲜花,寥寥无几的亲人,一身黑衣,屋子里安静的听的到细微的呼吸之声。风吹着外面的树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响。和上次赵倾的葬礼大相径庭。同样的还有我的处境,从一个陌路旁观的路人,变成了痛苦的承受者。

他的遗像对着我温柔而平和的微笑着。他似乎从来没有对我这么笑过。他一直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无所不能,无比强大的。

可是他现在不在了。

小时候当我爷爷去世的时候,妈妈说,每个人死了之后都会变成一颗星星,还会在我们周围默默的守护着我们。那么,于曳你呢?就算是变成了星星,也一定是最大最闪亮的那一颗吧,你一直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从头到尾,我木然的站在一边。我以为我会嚎嚎大哭,但是,却留不下一滴泪。不是因为我终于变得坚强起来,而是真正伤心的时刻,眼泪是最无足轻重的存在。

葬礼结束之后,二叔径直的朝我走过来,递给我一把小巧的钥匙,低声的说,“于曳留给你的。”

于曳。那个家伙。自己偷偷的从我的人生跑掉了就算了,还留下些念想干什么呢。徒增伤感。这么想着,还是接过钥匙,闷闷的应了一声,“谢谢二叔。”

摊开手心,是一把玩具似地精致而小巧的钥匙。

时间之门的钥匙。现在正握在我的手心之中。就像整个世界都沉甸甸的压在了我的手上。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们正面临着第一次搬家,带着些许念念不舍的抵抗,最终还是去了更宽敞的新屋子。在老屋门前的梧桐树下,于曳和我一起埋了一个箱子,钥匙一共有两把,其中我的那把早就失踪,没想到,于曳还这么细心的保存着他的那把。那些幼小年岁的东西,早已随着时光的流逝丢到脑后,从此再也不曾想起。

原来,他什么都没有忘记。还在今天,将我唤起。

我却丧失了回首的勇气。

我一个人在喧嚣且寂寞的房子里,蹲在角落之中,手中紧紧的握着那个钥匙。这个时候一片阴影从前面打过来,突然的被紧紧的拥抱住。我是多么怀念这种滋味,贪恋这种温存。当我闻到若有若无的气息,就明白那个在我身边的人是何青木。

如果曾经会为这种亲昵而欣喜若狂,现在则是心如死水。我不需要这种可怜,以及那些愧疚。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醒悟般的用力的推开她,她猝不及防,狠狠的跌倒在木质的地板上。

“你来干什么?”

她不紧不慢的从地上爬起来,不见狼狈,“因为你。”

“你是想来幸灾乐祸吗?怎么你没有一点难过?”她怎么会难过?我早该想到,她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生死有命。”

“你在这里装什么圣母娘娘?你害死了于曳还觉得应该是吗?”

她抬头望了我一眼,“那种情况你去也不会改变什么。你还不够强大到能够去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伤疤又被揭起。我痛恨自己的软弱,还有对待这个世界总是心存侥幸。最终都没有见到于曳的最后一面,就这么轻易的被排除出他的世界。

“但是努力去变坚强就行了,如果你不够强大,就去找个能够保护你的人。”何青木无所谓的对我耸肩。

我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自命不凡却一无所成,连我自己都可怜自己。我从荷包里摸索出一把削笔刀,从房间里顺手拿出来的,看起来毫无威胁,并不锋利。

我就举着这把小刀,朝着何青木的方向,“你为什么要害死于曳?”

故人已逝,执着于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我只是感觉到内心有什么在驱使着我,让我变得疯狂。

“你会伤到你自己的。”她没有慌乱,镇定的对我说出这句看似关心的话。

“你还不承认吗,那天我在你的电话里都看到了,你报警了,导致于曳他们跟警方交火了!你害死了于曳..何青木,我恨你!”说到最后,都有些歇斯底里起来,有些味咸的液体充斥了眼眶,让我都看不清眼前的她。

谁知道,我是用了多少的勇气去说这句话,面对着,我曾经深爱的人。

“你是不是弄错什么了。我确实报警了,但和害死他没关系。”她还是这么冷静,和我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站起来,讲小刀放到何青木脸旁边,她那张平凡无奇波澜不惊的脸庞上,又会不会因此多一分表情?我用低哑的声音继续逼问,“说实话。”

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她流露了一瞬的诧异,随后将我的手抓住,毫不犹豫的往她自己脸上深深的划了一刀,鲜血在一秒的停滞后渗出,何青木带着鲜血淋漓诡异的脸庞,却露出温柔的笑容对我说,“你是不是就会相信我了?”

我已经被惊呆了。那样我曾经捧在手心里去疼的人,她皱下眉头就会心疼,她少跟汗毛就会内疚,怎么会舍得去伤害她。

但事实便是,我手中握着的小刀上还残留着鲜血的气息,她脸上深深撕裂的伤口和止不住的血,像不甘愿的泪水,往下滴着,在地板上留下一块块暗红的斑点。

葬礼一结束屋子里便人去楼空,只有几个请来包办葬礼的工作人员在收拾的场地,何青木背对着他们,压根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变故。这个世界便是这样,只要事不关己,变不会有人关心。

“你...要不要...去医院?”我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她没事一般的用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对我说,“不用了。我走了。”

我似乎看清,何青木就是这样的人,连对待自己都能够做到足够的残忍和狠心。这样的人,才能够适应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于曳是这样,纪深浅也是这样。

我这种废物,又算什么呢。

眼睛看到的是事实吗,还是下一个假象的开始。耳朵听到的是真实吗,还是下一个谎言的假使。我们连自己都无法相信,还能够用什么去相信人生。

是否我们永远都不能找到真相,只能看到愿意相信的谎言。只是到如此,我还是无法相信何青木。她什么事情狠不下心做不出来?我是被欺骗太久了有了后遗症么,总是想相信那些昙花一现的假象。

那些都是谎言。都不是你。

我无法狠心的亲手对她报复,却也无法忘记她是害死于曳的仇人。很多东西发生了转移,那么便是永远回不到当初了。我如何去爱一个痛恨的人呢?爱和恨的界限为什么总是如此的混淆不清,一线之隔。

和失去了于曳的感觉相同,我觉得我永远的失去了她。如同爱一个人的感觉,都不再回来。

爱的反面究竟是什么?一定不是我恨你。

大概就是你站在我的面前,我的心却不再为你跳动。

☆、爱恨两茫茫(十)

在没有于曳的日子里,家里都是冷清的。母亲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连父亲都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

我不够坚强,却不能绝望。

母亲有时睹物思人,会抱着我默默的流眼泪,然后无奈的说,“我们家只有你一个人..”

于曳从来都是我们家的主心骨,没有他,都不知道这个家要如何的运行起来。

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之后,已经是5月中旬燥热的夏季,我回到了学校,继续准备即将到来的高考。林可希看到我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

我一直都知道,好朋友就像是星星一样,不是总是会见到,但是,她会一直在那里。

重新的拿起课本,有一种陌生的冲动。如果还有什么是我力所能及,那便是呆在这里乖乖学习。以前于曳想看到的情景,在他离开我之后得到了实现,想起来,是件多么伤感的事情。

“以后的日子里你还有我呢。”

“有没有觉得我成熟了?”我故作轻松的问道。

“如果成熟的标志是你面瘫了的话。”

成长到底是什么呢。是不是终于明白自己不能自私的随自己心意而活,而是要为着周围的人认真的活下去。其实谁会想成长呢?毕竟成长是一件那么痛苦的事情。无忧无虑的年少轻狂已然过去,便还是要独自面对这惨淡的人生。但是我别无选择,现实逼着我要迅速的成长起来。

“对了,何青木怎么破相了,真奇怪,她不是一向很牛逼的么..”

“她无权无势的,有什么好臭屁的。”

“你是不了解内幕,纪深浅跟她的私交很好..她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女人。”

好像,关于她的消息,我总是听说。给予她伤害的人,又总是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报应吧。我内心里的那么一些愧疚,总是被一些理由掩埋。其实,何青木是一个多么无辜的人。

控制不住的走上楼梯,想要探究她的现状。事到如今,我还是一个放不开的傻子。但是,只看一眼就好了。毕业之后,大家各自去了不同的学校,断了那些爱恨的念想,就再也不会遇到了。

故事的结局就是这样吧。无疾而终的青春,和虚无缥缈的感情,都是一场白日梦。如果林可希在这个时候摇醒我,然后说,“要下课了赶紧起来。”醒过来,发现高一的课堂上还在讲物理,放学的时候于曳还在,何青木还是一个不具备任何意义的名字,这个世界多么的美好阿。

美好到,我都要去相信结局会这么的幸福下去。

我小心的走到何青木所在的理科班,却发现她的座位空着。寂寞的在满满的教室里。她不在了。

放学的时候,我刚出校门,和林可希道别准备回家的时候,就被一群人拦了下来,这种打架闹事的伎俩,永远都有着差不多的情节。看来主谋还是有些谨慎,都没有露面,放眼望去都是陌生的脸孔。

类似的场面,家常便饭一般经常在我的青春里呼啸而过。只是这一次我一个人孤立无援,被团团的包围住。

不自觉的抬头仰望,天空澄澈的让人想沉溺下去。周围的人纷纷的躲闪,害怕惹祸上身。这些反而让我镇定,经历过更加险恶的场景,这些小打小闹反而显得不值一提。

“你们是谁请来的,我出一倍的钱。”我还是相信人为财死。

“哼,于曳死了,你们家离倒闭也不远了,在这装什么大款阿,你他妈是嫌活的太长了吧。”为首的女人穿着暴露的抹胸,超短裙和黑丝袜,一边抽着烟一边居高临下的对我发号施令。

“于曳要是在也轮不到你们这些虾兵蟹将在这闹腾。就算他不在了,势力还在,你们别真的这么有恃无恐。”

“你这贱人嘴巴还挺厉害的的,先跟老子往死里铲!”大概是被我的态度激怒了,她直接将烟头扔到了我的身上。烟灰顺着我的衣服滚落,在空中飞舞出漂亮的形状。

在她张扬跋扈的下达了命令之时,走上来两个光着胳膊,手臂有着纹身的青年男子,死死的拧住我的胳膊。我拼命的挣扎,只换来更大的疼痛。

一共五个人。还有一男一女在一边没有动静。为首的女子则走上前来,直接给了我一个狠狠的耳光。还没有反应过来,很快的便是第二个耳光。

锥心的疼痛传过来。蔓延到我的心底。于曳在的时候,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光天化日之时,行人围观之下,被按住动弹不得,任人施暴。

于曳不在了,我要靠自己。可是我自己,是这么的软弱不堪一击。

在恍惚之间,突然一阵破裂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伴随着一阵嚎叫,破碎的玻璃碎片飞到了我的脸庞,带来细碎的痛觉。瞬间红色的东西在我面前蔓延开来。在所有的障碍物之后,我看到何青木拿着一个破旧的啤酒瓶子,露出了一种狠绝的眼神。

事发突然,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时,她轻松地就将我从松懈防备的男人手中拉出,朝着反方向一路狂奔。

我回过头,看到那个给了我一记耳光的女人,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此时我一定非常的狼狈,衣服上沾着烟灰,脸上被打的惨不忍睹,还被拉着大街小巷的乱跑。待到一个非常偏僻的巷子里时,何青木终于停下了。我顿时觉得嗓子有些不舒服,双腿一阵子酸软,忍不住的咳嗽起来。反观何青木,依然一副面无表情气定神闲的样子。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的脸上一条显眼的暗红色的伤疤,将她可以称作清秀的面庞破坏殆尽。

“路过。”

“还有比这更烂的借口么?”

她没有答话,轻轻的碰了碰我痛的麻木的脸,自顾自的说,“还好,不算很严重。”

“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原谅你的。”面对她我还是无法成熟,说出的话这么的幼稚。就算无法原谅,我也对她无可奈何。

“没兴趣。”

“那群人是什么来路你知道吗?”得罪的人太多,一时半会找不出答案。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我对她有些无言以对。

“所以说我是无意的。”何青木找到一个石阶,蹲在上面,继续跟我一问一答。

“你为什么..没有来学校?”看着她侧面的伤疤,有些难以启齿。

“有些私事。”

“不是因为你..这个?”顺着我的目光,她意识到了我所指代的东西。

她对着我摇摇头,淡淡的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于她来说,究竟什么是重要的事情呢。我看着她蹲在石阶上面,突然很想将她从上面推下去。在我失去于曳的时候,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内心深处,放不下的,还是那些恩怨情仇。

这时她突然跳下来,带着认真的表情说道,“对不起我早该想到的,于曳不在了你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我真的很讨厌这种受人保护的角色。

“你是想代替于曳补偿我吗?还是可怜我?不好意思,我真的怀疑你是否还有愧疚这种人类的正常心理。”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我不需要愧疚,因为那是于曳拜托我做的事情,至于你不相信我,就另当别论了。”

事实摆在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我想去相信她,可是用什么去相信呢。

即使于曳已经死了,但是横在我们之间的还是他。他就是每个人心中的那道隐伤。我怎么能够如此轻易的原谅,然后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温柔。

“虽然我根本搞不清楚你是喜欢于曳还是因爱生恨,但是你,没有资格提他的名字。”我讨厌这样忽近忽远的距离,这样爱恨交织的心情。也讨厌冷血又无情的何青木。

“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于曳呢?”

“对于你这种人而言,谎言和真实,从来就没有什么分别。”

她听了这句话沉默了很久,无从反驳。

所以,我终于,不喜欢你了。

恨着一个人,首先还要承认不再爱恋,这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以后我来代替于曳保护你吧。”她定定的看着我,眼神中没有戏弄的神情。不过对于一个演技够高的人,眼神又算什么?它能够伴随着目的和心情变化,并永远的用一句玩笑就可以推诿。

“你?不过是一个杀了于曳的凶手罢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我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出最后那句话。

“你想要什么便给你罢了。”

我的力量是何等渺小,可贵的自知之明让我明白我也不过是口舌之能罢了。那些念念不忘的执着,终于被我自己狠心的斩断,我恨你。我更恨我爱你。

这个世界有一种爱,大概就是不能再爱了吧。隔着层层阻碍,终于无法相爱。

☆、爱恨两茫茫(十一)

一个人去医院里简单的开了点药,不敢让家人看到,躲躲闪闪的藏到自己房间里对着镜子自怜自艾一番,脸上肿痛不消,还有着奔跑中小玻璃碎片划过的浅浅伤痕,胡乱的涂上些消肿药膏,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这副尊荣,别说何青木,估计任意一个雄性动物看了都没有什么冲动。

这时有人敲门,是做饭的阿姨,她习惯性的对我招呼着,“吃饭了。”

我没敢去开门,隔着门板应了一声,“我今天在外面吃过了,你们吃吧。”

饿着肚子过了一晚,是我最怨恨那个落井下石的人的地方。以前很多地方我都做的很欠缺,得罪的人无数,如今终于报应上门,我也没有什么怨言。

自己做的事情,就要勇于承担后果。我想起半年前因为何青木而被于曳赏的耳光,对于何青木的那些讨厌。

明明只是半年之前的事情,想起来却如同上辈子那么遥远。思念让时间都变得漫长起来。

那么于曳看到现在的我会不会觉得欣慰?我终于因为他的离开而慢慢的想变得成熟起来。旁人说过的那些话尤言在耳,我当时的确不成熟很幼稚,常常伤害人而不自知。

想努力去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因为那些教会我成长的人。

第二天早上趁着所有人都在沉睡之中悄悄的爬起来洗漱,在街上晃荡了几圈,卡在早自习的时间去了学校。这种狼狈的状况就算我想隐藏,也力不从心。

“你这是一大清早就光荣负伤了?真是敬业阿。”大概是没有见过我这么丢脸的样子,林可希这种见惯大场面的人都被我一下子震惊了。

“昨天放学居然被人黑了。”

“那你怎么还好好的在这里?”她对着我上下一阵子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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