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不愿意,但珞瑜必须承认,他和墨阳都是大醋坛子。
如果一定要分出个胜负的话,他的情况或许还比墨阳好一点。
所以在墨阳终于找寻到一个老实到长了一副早泄相的人,并把他上厕所的光辉事业委托给那个人的时候,珞瑜心里竟然有点感动。
报酬是每个礼拜请人家吃顿饭。
工作内容是每天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帮墨阳推上那几步台阶。
建霖的课教的不错,幽默风趣,生动活泼。
这年头在这种培训机构上课的人,似乎都得会抖几个包袱,否则给学生的印象分就上不去。
虽然对于建霖而言,幽默不过是锦上添花。
在给老师的打分表里,有一项叫教学建议。
但很多女生却明目张胆的在那一栏写上:我想知道老师有没有结婚。
老师能不能私底下给我们留个电话?
老师我们想请你吃饭。
珞瑜郑重的拿着打分表,思考着怎么样才能用最恶毒的词汇表达自己的恨意。
通常,人们对恶毒的定义,都是从自己的切身体会上得来的。
所以珞瑜无耻的在各项打上零分,然后一笔一划的写上:我们不需要这种花瓶男做老师。
他本着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原则,还大大方方的署上自己的大名。
打分表一般都不会到授课老师的手里,如果授课老师人品还不算坏,管班的负责人还会把这种恶劣的表偷偷抽出来,不上交总部——因为会影响到老师的报酬问题。
但这一次却有那么点例外。
那几个想请建霖吃饭的女生擅自去翻看自己有多少同盟的时候,突然间就从那堆表里看到这个骇人听闻的东西。
于是这张表根本没有到管班的负责人那里,就已经在班里传开了。
甚至有好事者把表拍下来传到这个培训机构的网站上,标题为:同性恋眼里的建霖。
建霖从容不迫的上完自己的最后一节课,和蔼的走到珞瑜的桌子面子:“出去聊聊?”
实际上珞瑜没有选择的权利。
因为建霖已经不由分说把他推了出去。
“我很奇怪,”建霖说,“胜利者应该有胜利者的风度,我不过是你的手下败将,你何至于这么记恨我?”
珞瑜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我以为那张表一定会被揉碎了扔进垃圾桶。”
建霖不介意的笑了笑:“闹大点也没什么不好,人气就是这么炒出来的。只是,我不懂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抢了你什么东西一样——我有吗?墨阳对你死心塌地的还不够?”
珞瑜挠挠头,坦然道:“没有,只是觉得你没有死心,随时都可能死灰复燃一样,对我而言就是个卧榻之侧的威胁。”
建霖淡淡望着他:“你知道你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珞瑜望着他。
建霖微笑:“墨阳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其实拿到了中医大的通知书,他本来可以成为我的学弟,在那里读研究生的?”
珞瑜愣住了。
建霖说:“但因为你头摔到那次昏迷了两天,所以他一直守着你,错过了面试时间。”
珞瑜的指尖猛然颤抖一下。
建霖继续说:“如果我推断的没错,他现在正在准备考同济医科大学的研究生,以他的资质,如果没有你的拖累,肯定没有问题。”
珞瑜嗓子发紧:“你怎么知道?”
建霖说:“他前一阵子联系了我那里一个朋友,向他借复习资料,还询问了报考事宜。”
珞瑜说不出话了,这样的事情,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建霖继续:“但是他现在一边上班,一边还要照顾你,根本不会有多少时间复习,同济的教材又和我们学校不一样,我只怕他会吃不消。”
珞瑜脑门上开始冒冷汗:“你……你就是现在还很关心他的动向……”
建霖笑了:“你放心,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犯两次同样的错误,只是作为我的学生,我还是希望他有个更好的前景。他为你牺牲了太多,你也该替他考虑考虑。”
拖累。
珞瑜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忧虑和心底的无名邪气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一直以来,他担心的都是自己无法面对家人,尤其是老爸。
他极力要证明自己,不惜让墨阳早中晚连一点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墨阳在想什么,在忙什么,在追求什么,他从来没有过问过。
他只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却从来不去思考那些不好受的来源里,有没有他。
拖累。
他完全就是墨阳的拖累。
墨阳站到他身边的时候,珞瑜的面容已经深沉的待机了十几分钟。
墨阳抱歉的说:“等急了?有个病人对点滴起了过敏反应,我只好在那里加班处理一下。”
珞瑜轻轻拉住他,低声道:“我们,回家吧。”
墨阳就推起他:“先去吃点东西。”
珞瑜低低的说:“我是说……回我们各自的家。”
墨阳停住了:“你说什么?”
珞瑜抬起头,做出自己经典的痞笑表情:“本公子受够了天天这样折腾,我本来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还是在我爸的羽翼之下安安分分的做点小生意比较适合我。”
墨阳蹲下来,仔细看他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珞瑜淡淡说:“我想我还是比较喜欢女人。柔柔弱弱的女人,不用我费时费劲的去赶追,去超越,去证实我所谓的实力,只要一个臂膀,就能说明我是个男人的那种女人。”
这是心里话。
他确实这样想过。
虽然即便在这样想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墨阳的臂弯,是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抗拒不了的。
墨阳默不作声的直起身。
继续推着他往前走。
把他弄上车。
到肯德基买了份全家桶。
回家。
搬他上几步台阶。
进门。
抱他到床上。
坐到他的身边。
然后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只是看着他。
珞瑜就装不下去了。
眼泪哗哗的流下来,顾不上疼的猛的坐起来就抱住墨阳。
紧紧的抱住,生怕他会突然挥发掉一样。
墨阳轻轻抚着他的背,安抚的口吻说:“好了,不闹了,乖。”
在他眼里,他不过是在闹情绪而已。
珞瑜不禁一阵悲哀,自己的演技就那么烂吗。
珞瑜呜咽:“我就是要拖累你一辈子了……怎么办……”
墨阳淡淡说:“我也一辈子都不想你身边再有其他任何人了,怎么办。”
珞瑜说:“那怎么办怎么办……”
墨阳说:“没什么怎么办的,我把我的爱给你,你把你的爱给我,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平等自愿,这个买卖谁管得着?”
珞瑜抬起头,眼睛里启明星闪烁:“是么……”
墨阳望着他:“我从来不相信对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放手是为了他好之类的鬼话,喜欢一个人就努力自己对他好,别人再好也是别人的。觉得自己不能做到那一步就放手,那是自卑,是自私,是不敢面对不敢和人家比,不是爱。”
珞瑜努力咽下自己的泪。
这……怎么听起来像在说他一样……难道他知道了建霖和他谈话的事情?
墨阳却继续说:“所以我就是要你看着,我把你身边那些对你蠢蠢欲动的人一个个都打到,然后让你明白我才是最能给你幸福的。虽然……”
他叹了口气:“虽然到现在已经有点强迫症了,但你要也学会忍受,因为……”
他再叹口气:“别再跟我说什么你喜欢女人之类的鬼话,你已经没有喜欢女人的资本了,老老实实给我守着对我感情,从一而终吧。”
珞瑜感动的把眼泪鼻涕全擦在他身上,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我没有喜欢女人的资本了?”
墨阳拿过纸巾擦擦自己的肩膀,冷冷道:“因为你只有能力爱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
珞瑜说:“又要给我洗脑……”
墨阳犀利的盯住他,目光直渗透到他脑髓里,声音低沉而浑厚:“跟我说一遍——除了墨阳我再也爱不上其他人了。”
珞瑜目光呆滞的重复:“除——了——墨——阳——我——再——也——爱——不——上——其——他——人——了——”
说完立刻恢复正常:“像不像?”
墨阳冷哼一声:“勉强及格,下一次记住保持这个状态十分钟。”
珞瑜对墨阳的第一次牺牲行动,至此宣告失败。
总要为他做点什么。
珞瑜想。
人类,是会制造工具并使用工具的动物。
拐杖就靠在门口。
珞瑜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这个工具。
他的石膏虽然已经从整条腿的重包装简化到只包小腿的轻巧装,但他的腿却依然不能用一分力。
为什么电视上那些人受了伤总能几天就恢复呢?
珞瑜的结论是:“连电视都信的人才会摔成这个熊样。”
珞瑜拿起了拐杖。
珞瑜站起来了,站起来了,他奇迹般的站起来了,中国珞瑜从此站立起来啦!
珞瑜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十遍,然后努力的一使劲——
差点没把腿再折一回。
墨阳已经阴着脸站在他身后:“你干什么?”
珞瑜吓了一跳:“我……我想进化成直立行走的动物。”
墨阳冷冷说:“再乱来我就直接把你打成爬行动物。”
珞瑜立刻软体动物一样靠到他身上:“不不不不敢了。”
墨阳满意的在他脸上亲一下,然后推他出门送他上课。
珞瑜第二次试图不拖累墨阳的行动,至此宣告失败。
☆、我们家有一窝四世同堂的蟑螂
就像有征兆一样,墨阳出事的前一天,珞瑜无缘无故回顾了很多事情。
珞瑜想想自己的少年时光,其实也曾经可以雄姿英发的。
甚至墨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对他是惟命是从的。
那时候他是名副其实的老大,前有雄壮的常叶做打手,中有狡猾的梅玉峰做参谋,后有天才的墨阳做靠山,黑白两道都混得开,所谓玩得潇洒,考得愉快,真真是如梦如歌的岁月啊。
那时候是指刚认识墨阳前两年的时候。
墨阳的话总是不多,但他们无论去哪里,只要喊一声,他立刻就会跟过去。
珞瑜最初的计划,就是把这个好学生,培养成一个打架游戏泡美眉的专业混混。
无奈对于游戏,墨阳从来不会上瘾,对于泡美眉,墨阳也似乎不感兴趣,唯一可以找寻突破口的地方,似乎就是打架。
于是一次珞瑜为了和一个混混争一个美眉而大大出手的时候,墨阳立刻就上去了。
却不是打那个混混。
墨阳大步上前冷冷说:为了你的虚荣心,你就舍得两个喜欢你的男人头破血流而不予任何阻止,你这样的女人,实在是丢有母性情怀的女同胞的脸。
美眉哇一声就哭了,却不是因为害怕墨阳冰冷的脸,也不是羞愧自己丢了女同胞的脸,而是因为——
我不是女人……我是女孩……
她哭着说。
珞瑜绝倒。
挥挥手,对着那个混混说:这个女人,哦不是,女孩,给你了。
他承认,自己从心底里厌烦那些把自己当成林黛玉的女生。
做女人还是像老姐那样,虽然蛮横自恋一点,但至少让人觉得很真实。
就算装淑女,也会自己吐自己的槽,不给你嘲笑她的机会。
不过……这种女人太强势,也不能要。
珞瑜想了半天,还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适合自己。
真实的,温柔的,聪慧的,漂亮的,偶尔会害羞的,懂得给他面子的,这种女人千年不遇啊。
而真实的,温柔的,聪慧的,漂亮的,偶尔会害羞的,懂得给他面子的男人,却似乎身边就有那么一个。
虽然这样的男人,也依旧有人找他的麻烦。
理由很莫须有,看你不顺眼。
珞瑜挡在了墨阳的前面,痞笑:这个人,是我的兄弟。
对方打量着珞瑜:你就是那个珞瑜?
珞瑜点点头:给个面子,改天请哥们儿你喝酒。
对方冷冷说:这小子看人的眼神太嚣张,你得管管。
珞瑜笑了:对不住,他是个斜视。
对方没好气的说:没见过这样斜视的,分明是鄙视!
珞瑜笑:多虑了多虑了。
对方冲墨阳挥挥拳头:你给我注意点!
墨阳从此戏称自己斜视。
珞瑜当时轻轻拍一下他的后颈:你要是看不起人,就不要看人,看天看地看大海行不行?
这话也未见得多深刻多透彻多有教育意义,但墨阳的脸却腾一下就红了。
珞瑜捏捏他的脸:看这脸红的,真是由内而外补血养颜。
墨阳的脸红的更厉害,却躲都不躲,任他捏。
珞瑜在很久以后回想,如果当时自己把他揍一顿,是否他也会就那样挨着?
却是没有如果了。
现在的现实是,如果墨阳把他揍一顿,他也就那样挨着。
还好墨阳没有他这种变态的想法。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在珞瑜的印象里,就是他开始被墨阳拉着学习的时候。
墨阳突然掌控一切一样,对他发号各种施令。
而他只有听着,因为对方是对的。
一直听到现在。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什么?
墨阳在大吼。
珞瑜做个噤声的动作:小点声,我在打蟑螂。
墨阳立刻兴奋的凑过来:我们家有蟑螂?
珞瑜严肃道:。
墨阳说:何以见得?
珞瑜指了指两只被拖鞋砸死的,一只被教材拍死的和两只死因不明(初步估计是谋杀)的,说:你看,体型差距很大,基本上可以分为大中小号还有加大号的。
墨阳干脆道:我下楼买灭害灵。
珞瑜一把抓住他的手,脸色阴沉:你想剥夺我现如今唯一的课余运动吗?
墨阳关切的望着他:亲爱的,其实床上运动对身体恢复很有帮助的。
珞瑜突然脸色大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墨阳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又一只蟑螂壮烈牺牲。
珞瑜冷笑几声,傲然道:区区小辈,逃不出我的无影掌。
墨阳攥了一下拳头,噼里啪啦作响:请问,你扔出去的,是区区在下的本草纲目手抄本吗?
珞瑜眨眨眼睛,迅速把手放在墨阳手里:我有扔东西出去?你看花眼了吧,我的手一直在被你温柔细腻多情温暖的握着。
墨阳甩开他的手,走过去捡起自己的宝贝书,然后阴着脸指了指那两只死因不明的蟑螂:这两只是怎么死的?
珞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该预习明天的婚姻家庭法了。
然后就想溜。
墨阳一把拖住轮椅,声音里带着来自地狱的回声:该不会——是用我到处都找不到的那只派克笔吧?
珞瑜立刻娇笑着回头:今天有人问我是什么控,我让他们猜,有人说大叔控,也有人说正太控,你觉得谁说得对?
墨阳脸上暗礁无数。
珞瑜继续自顾自的说:我说都不对,我是声控。
墨阳眼里飘过百慕大的海风。
珞瑜说:他们听的很抓狂,说我还光控呢,我问的是你不能抗拒什么类型的男人。
墨阳总算稍微带了一点点期待的神色。
珞瑜陶醉的说:我说声控的意思就是声音控,我就是喜欢我家墨阳那种霸气中带点磁性,暴力中带着质感的声音。我只要听一下就浑身酥麻,就像刚才,就是那个声音!太销魂了,萌死我了……
墨阳裂开嘴笑了。
就是现在!
就是那嘴角一瞬间的松懈!
溜!
却又被拖住了。
墨阳在身后笑得阴沉:那不如……我多说几句给你听?
珞瑜干笑:不要,一天一次就好了,多听会流鼻血的。
墨阳却已经把他一把抱了起来。
珞瑜挣扎:喂喂,你说话用手的吗?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啊嗯嗯——谁让你动口亲啦!
这是墨阳出事的前一天晚上的事情。
那时候珞瑜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第二天会是哭着去见墨阳。
中午该吃饭的时候,珞瑜远远的,就看到灵岩在四处打探着什么。
然后就冲自己教室的方向走来,愁云满面。
珞瑜一见他进门就急切的问:墨阳呢?
墨阳现在正昏迷不醒。
一个得了支气管肺炎的小孩子在他们诊所打了点滴之后咯血死亡,家属大闹诊所,墨阳当时正好在场,劝说无用,混乱中不知被谁砸中了后脑。
当场昏倒。
珞瑜在病床前坐了快半个小时,墨阳才缓缓醒过来。
珞瑜眼睛都肿了:你干什么!看我住院你就不甘示弱前仆后继啊!
墨阳艰难的笑笑:没想到做医生还修炼铁头功,这年头越来越难混了。
珞瑜摸着他的脸:还痛不痛?
墨阳还笑:你是不是在你的精神世界里盼望很久可以问我这句话了?
珞瑜哽咽:刚才的每一秒,我都在担心你是不是不会醒过来了,这种感觉比我自己死了还难受……
墨阳说:你总算也体会我守在你床前的感觉了,看来我这次赚了。
珞瑜凄然望着他:所以你才不去面试,对不对?
墨阳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珞瑜低着头,声音哀伤而低迷:你还说你不恐慌,不恐慌怎么会连研究生面试都不去而守在我床前,不恐慌怎么会跑遍全城去给我找杜冷丁,墨阳,不要再假装坚强了好不好,你自己都已经泥菩萨过江了,你自己都还需要别人照顾,我要是继续呆在你身边,你一定会明天就出院,假装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照样送我去上课,然后自己偷偷一个人吃止疼片……墨阳,让家里人来吧,和他们和好吧,我会等你的,等你考完研,等你有了稳定的工作,等你只剩下感情问题的时候,我再回到你身边,陪你一起解决……
墨阳愤怒的打断他:我需要照顾的时候,你就想溜了?我暂时一两天不能送你去上课,对你而言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我意外倒下去一下下,在你眼里就没有男人的脊梁了?你想另寻高枝就直说,不要拿这种话来搪塞我!
珞瑜握住他的手:随便你怎么说,我已经给你爸爸打电话了,我说了会等你就是会等你,我不会和任何人接近,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我只等着你回来找我。
墨阳抽回自己的手,冷冷道:你天性水性杨花,我信不过你。要么你就永远陪在我身边,要么你就立刻给我走,再也不要回来!
珞瑜擦了擦脸上的泪:我不会在意你的气话,你记得我在等你,你记得就好了。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你爸爸已经让他这边的朋友先过来看你了,估计就快来了,我走了。
他拨动轮椅,离开床头。
墨阳看到他真的是要走,急忙坐起来,一把扯掉点滴下床拽住他。
我答应你,墨阳脸色惨白,还微微喘着气。
我答应你好好住院,让灵岩这两天送你上课,你不用担心麻烦他,他求之不得。
珞瑜哀怜的望着他:你要考研,工作会让你没时间准备,我更让你没时间……
墨阳打断他:你在我身边,我的确时间会少一点,但你若不在我身边,那我就不会有一点点时间。
他恳切而哀伤的望着他:因为,我所有的时间……都只会用来……想你……
床头的点滴,滴答滴答。
珞瑜的眼泪也在滴答滴答。
墨阳的手在发抖:为什么……为什么只要一出现问题你就要认为只有我们分开才能解决……我对你的心……你真的就不明白吗……就算我活的再富有再高贵再炫目再让人羡慕……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也依然感觉不到生命的温度……
☆、猥亵罪的对象只能是妇女或者未成年人
第一,好好住院,在医生说不再需要继续观察之前不准踏出医院半步。
第二:把工作减为半日制,剩下的时间复习看书,虽然这样工资也拿的少,但你可以把车借给灵岩开,让他替你加油和保养,顺便帮你交交水电费。而且你老婆不需要花钱买衣服,根本不用你拼命挣钱。
第三:以后让灵岩送我上课接我下课,因为你没有车开了。
这三个条件都答应的话,我就留下来。
珞瑜说。
墨阳阴沉着脸:为什么以后要灵岩接你送你,就算把车给他开,我坐公交去也一样可以接你。
珞瑜摊开手:因为不这样他就不同意你的半日制工作。
墨阳冷冷道:我需要老婆出卖色相来争取自己的时间和金钱吗?
珞瑜道:你需要,因为不这样你老婆就要走人了。说不定是走向更高的境界,比方说去出卖肉体……
墨阳打断他:你敢!
珞瑜挑衅的望着他:没有多少时间供你考虑,你爸爸的朋友马上就来,快点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墨阳咽了口气:我答应。
珞瑜笑了,一个响指:灵岩老板,出来签字画押!
灵岩从门外等候已久似的走了进来。
墨阳愣了:你们?耍我?
灵岩笑眯眯道:快点签吧。
珞瑜胜利的笑:我怎么可能把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拱手让给封建顽固分子,我只会,更加巧妙的保护它而已。
根本就没有给墨阳的老爸打电话,也根本没有什么老爸的朋友要来。
一切说辞,不过是为了把戏演的更加逼真。
珞瑜第三次捍卫墨阳的身心行动,终于宣告成功。
只是珞瑜匆忙之中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灵岩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实际上,如果三个人之间一定要选出一个最省油的,那珞瑜当之无愧。
灵岩本来是有车的。
虽然和墨阳一样,是从老爷子那里顺来的。
只是这次事故发生后,他承担连带责任赔了人家一笔钱,一时周转不过来,就把车暂时还给老爷子,然后套现出来了。
这个故事(还是事故?)说明,刚刚出来创业,离开老爷子还是不行的。
墨阳对珞瑜的交代是:不要让灵岩陪你上厕所。
珞瑜当时很不屑:你这个大醋缸。
你才是大醋缸,墨阳傲然道,我是造醋厂。
事情就发生在一次上厕所事件当中。
是了,每一次事故的发生,好像都和珞瑜上厕所有那么点关系。
没办法,对于一个伤残人士,这确实是个难以回避的问题。
珞瑜已经可以拄拐杖缓慢行驶,但上厕所却还不如在轮椅上方便。
实际上,以前墨阳在家的时候,珞瑜干脆还是用尿壶。
墨阳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着他,也没觉得有太多不便。
只是灵岩这次突发母性的想在这里给他做顿饭,并且打着墨阳需要补补脑子的旗号,他便只能忍着自己的尿意了,总不能,在客人面前用尿壶吧。
最后忍不住了:那个……我想上厕所。
灵岩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帮你。
珞瑜捕捉到了他眼里那个微妙的东西,犹豫了:算了,也不是很想上。
灵岩笑了,很坦荡的样子:你怕我趁机占你便宜啊。
珞瑜立刻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尴尬的笑:是怕你扶不动我。
厕所很小,两个人站在那里都有点嫌挤。
珞瑜完事之后抖了几抖,就欲立即塞回去。
灵岩却递过来一张卫生纸,很惊奇的说:你不擦一下?
珞瑜愣了一楞:啊?
果然是医生都很注意细节的么?
珞瑜在他惊奇的声音中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以来生活方式都很低级一样。
灵岩说:扶好墙。
珞瑜下意识的扶住墙,然后就看见灵岩脱离了对自己的扶持蹲□来。
珞瑜吓了一跳:喂喂,大夫你也太敬业点了吧!
灵岩已经把他的命根子拿到了自己手里,用纸仔细的擦了擦。
珞瑜单脚支地,双手扶墙,苦于左右空间没有可以躲避的场所:我说大夫,你这样子很像传说中的占我便宜啊!开开开开门,我要出去!
灵岩却不理会他,而是进一步做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动作。
竟然,把他的命根子,含到了自己的嘴里。
珞瑜当场死机。
珞瑜知道,很多同性恋是不讲操守的。
有很多同性恋俱乐部,大家甚至经常玩交换伴侣的游戏。
其实从内心深处,珞瑜从来不认为自己是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
女性的身体对他仍然有吸引力,他只是苦于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从精神上征服他。
从这个意义上讲,他确实有点偏女性。
因为女人才是彻底的精神动物。
而且珞瑜还有着传统女性的美德,就是认为自己有满足丈夫的义务。
在被墨阳从精神上彻底收服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理所当然觉得自己要从肉体上归属于他。
对于墨阳的要求,只要还能忍受,他就不会拒绝。
他甚至会刻意的在墨阳面前回避自己的需求,只为了让对方感到愉悦。
喜欢一个人就要让着他——至少在肉体上,他对这句话贯彻落实的很到位。
然而在这一刻,在罪恶感憎恶感快感等等复杂感觉交织的过程中,他竟然蓦然间冒出一个让自己汗颜的想法:为什么这个人不是墨阳?
灵岩终于完成了自己持续了十几分钟的动作。
温柔的帮他清理一下,然后又温柔的帮他收好。
珞瑜不知道自己该做出如何反应。
怔怔的眼睛里,有惊愕有恐慌有憎恶还有自责。
灵岩却轻轻附在他耳边说:记住这种感觉,如果你以后想要,就来找我。
珞瑜打了个冷颤,回神过来,恼羞成怒道:滚!
灵岩却望着他真诚的笑:你让我滚我就会滚,就像……你让我来的时候,我也会马上来。
珞瑜在这一刻沮丧无比。
他之所以肯让灵岩接送他,是因为他坚信自己内心深处一个质朴的原始的看法:他认为会害羞的人,都不是什么坏人。
他觉得灵岩对他的觊觎,不过是纸上谈兵,更多的,应该是对墨阳的玩笑。
却怎么都想不到,这个人,根本是不讲朋友道义的。
于是直到墨阳出院,他都没有办法让自己从这个噩梦中醒过来。
墨阳察觉出不对:怎么了这几天?没有我你就这么失神落魄?
珞瑜强颜欢笑:是啊,我生命的四分之三倒下去了,让我还怎么精神的起来。
墨阳摸摸他的头:到底怎么了?
珞瑜摇摇头,自嘲的笑: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你就当我月经来了吧。
墨阳却不笑:你不说,我可就乱猜了。
珞瑜还想假装痞笑:猜什么?猜我被人弓虽暴了?你那么有空不如去看书。
墨阳的眼睛开始沉郁:灵岩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珞瑜嘴唇颤抖一下:你……为什么总会觉得他要对我做什么?
墨阳低沉道:我本来以为他应该会把你忘了,但我来了之后,他却总是试图给我介绍其他人,他以为可以用那些人和我交换你,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一夫一妻这种观念,他也不相信世上有什么忠贞不渝的爱情,觉得一切不过是肉欲的驱使。你让我怎么觉得他对你安全?
珞瑜嗓子发干:那你还不离他远点?换个工作吧,哪怕挣得少点也成。
墨阳叹了口气:这里当然不会是我的久留之地,那时候我也只是考虑到朋友中就他这里是私人诊所,工作时间相对容易把握一点,并且除却对伴侣的观念,这个人总归对人还不错,我只是担心你……回答我,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珞瑜说不出话了。
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描述这件事情,才能让墨阳心里不难受。
墨阳却已经在问:有没有伤到你?
珞瑜急忙摇头: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子……只是……只是在我上厕所的时候占我便宜而已……
其实珞瑜也不知道那样叫不叫占他的便宜。
或许叫勾引更合适一点。
也不对,有个法律术语,叫做猥亵。
可惜猥亵罪的对象只能是妇女或者未成年人。
惨了,自己被性骚扰竟然还找不到法律保护的依据。
就像逼迫男人卖淫可以定强迫卖淫罪,弓虽女干男人却不能定弓虽女干罪,这是什么破法律。
男人的性自主权就活该受鄙视吗?
珞瑜在心里叹口气,或许老姐是对的,雌性才是稀缺资源,雄性说到底就是因为生物繁殖的本能,被荷尔蒙牵制着去追逐雌性的命。
墨阳冷冷盯着他:我说过不要让他陪你上厕所的!
珞瑜嘴里直泛苦水:我……
最惨的是,这听起来竟然是他咎由自取。
珞瑜放弃自我辩解。
自己引狼入厕,还有什么好说。
这个世界上,你被偷了被骗了被杀了都可以说完全是别人的错,却惟独被性骚扰了,好像就得承认一个巴掌拍不响一样。
真真是一种最苦闷的受伤。
珞瑜静静等待着墨阳对他发火。
墨阳却叹了口气,把他搂到怀里:是我把你带到这里的,是我的错。
珞瑜听着别扭:不要把我越来越弱化了,不过是因为这条腿,否则他早被我大卸八块了。
墨阳淡淡看向窗外:是时候,给他一点教训了。
☆、再非暴力的不合作也一定会有牺牲
灵岩看到墨阳阴沉的面孔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顷刻之后这丝慌乱就消失了,因为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一拳,打得他差点乌珠迸出。
第二拳,打得他鼻血横流。
灵岩立刻贴着墙滑下去,双手捂着鼻眼,孱弱的咳嗽几声。
墨阳不再继续,而是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一言不发。
灵岩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只是看他难受……想替他放松一下……真没别的意思……
墨阳沉沉道:嗯。
灵岩继续结巴:你不在家……他一个人挺可怜的……我真的只是想安慰安慰……
墨阳淡淡打断他:我一直拿你当兄弟,虽然我们是因打架认识的,但我从来不希望我们还以打架结束。
灵岩身体震了一震:我……
没办法再继续找借口了。
什么样的借口,都敌不过朋友妻不可欺。
墨阳继续道:我们本是同一种人,同样被社会和大众所远离所轻视的人,我以为我们可以共进退,共富贵,相互理解和支持,相互提携和关怀,为彼此微薄的肩膀增加一份微薄的力量。
他犀利的望着他:我以为你明白我没有去找别人,而是来投奔你的原因。
灵岩眼中有泪光闪烁: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他不是没有思虑过同性恋道友间的相互支持,只是在美色面前,这层思虑不自觉的就会往后靠。
却从没想过,自己竟然辜负了这本该最基础的联盟道义底线。
墨阳眼里暗流涌动:灵岩,恩情可以更新,怨恨可以降解,而信任,却是情感的不可再生资源。
灵岩眼泪顿时涌出,颤抖着抓住墨阳的手:墨阳,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
墨阳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别人只说你是个有一副好皮囊的花花公子,我却知道,你的内心深处,也是希望有一个可以长久相伴的爱人,也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全身心的爱你,并能够让你全身心的去爱——所以看到我和他,你嫉妒,对不对?
灵岩垂下头:是……
他喜欢珞瑜,更嫉妒墨阳,这一点他从来没有否认。
他只是没想过在那嫉妒的夹心饼里,还有着这样的一层渴望在中间。
顿时觉得自己的犯罪动机从精神上拔高了很多。
墨阳望着他: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灵岩怔怔抬起头看他。
墨阳伸出手指:九年。九年,我赶走了他身边一个又一个的人,直到他放弃异性恋的观念,和我在一起。
灵岩不由问:他没有怪过你吗?
墨阳掏出一支烟,递给他,然后自己也拿出一根点上:怪过,但很快就释然了,他对我一直都有种不忍心,无论我对他做什么。
灵岩说:为什么?
墨阳说:因为他知道,我是真的对他好。因为他也希望,有那么一份能执子之手的感情。虽然最初无法接受执起他手的那个人是个男人,但最终也明白,如果能白头偕老的话,是什么样的人,已经没有关系了。
灵岩低低的说:你们俩……真的很般配。
九年,几乎是他生命迄今为止的三分之一的时间,他简直羡慕的有点绝望。
缘分,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他更是虔诚的不知该如何向往。
想不到,自己企图破坏的,竟是这样一段自己一直希望守护的感情。
他愈发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墨阳凝视着他:我不怪你,因为我也曾经有你内心的那种寂寞,因为我也明白想拥有一样东西的那种渴望——但你也应该明白……你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因为这样只会让你离自己的梦,越来越远。
他靠近他,一字一字的说:别人可以看轻我们,但同性恋不能看轻自己!
灵岩猛一震颤,缓慢而沉重的点点头,眼里如沉下了一艘泰坦尼克号般的沉郁哀伤。
墨阳站起来,缓步走出去:去处理一下你的眼睛吧,我也该上班了。
灵岩却没动,眼睛里一片冰海沉浮,久久。
已经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直面自己的内心,他记不清楚了。
他以为珞瑜一定会隐瞒,他错了。
他以为墨阳一定会大发雷霆,他也错了。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最后竟是他一个人,傻傻坐在这里,反省着自己的人生,呼唤着自己的真爱。
窗外,梧桐滤过点点阳光,耀眼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墨阳出门,轻松的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揉了揉自己的手,嘴角渗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跟我争,灵岩小学长,你还太嫩。
不怪你才怪。
不怪你就不会上去就是两记重拳。
不怪你就不会废这么大劲把你从肉体和精神上双重击败。
第二天灵岩青着眼窝肿着鼻子设宴请墨阳和珞瑜吃饭。
像一个跳了半天脱衣舞的女郎,最后拿不到小费反而要自己掏腰包买诸位大爷一个笑一样。
珞瑜不言不语,墨阳却大快朵颐。
车依然借给灵岩,让他加油保养外加帮忙交水电费。
依然是半日制的工作。
但墨阳每天按时接送珞瑜,还和灵岩约法三章,多看珞瑜一眼都不行。
并且暗地里还开始另外找工作,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做准备。
用什么接送?珞瑜问。
墨阳微笑:它,比摩托多一个轮子,安全。它,比轿车少一个轮子,经济。
它就是集经典性,普遍性,实用性三位一体的三轮车!
珞瑜带着太阳镜,翘着腿坐在三轮车上,吹着小风,喝着豆浆,吃着豆皮,觉得生活如此美好。
墨阳大汗淋淋,在七月的风中锻造自己男人的体魄。
男人,石膏,三轮车。
珞瑜的结论是:真他妈性感。
而院长大人的电话,也终于耐不住那颗父母心打来了。
墨阳接的时候,指尖稍微有点颤抖。
院长的声音很苍老:丑恶的海怪也比不上忘恩的儿女那样可怕。古人诚不我欺也。
墨阳愣了愣:这是哪个古人说的?
院长叹了口气:一句话暴露了你的文学修养,这是莎士比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