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阳苦笑:好吧,是我陷入思维定势,以为英国的古人就不叫古人。其实爸,好久没听到你骂我,怪想的慌的。
院长哼一声:少来这套,再面带微笑的杀人也是杀人,笑里藏刀罪加一等。
墨阳笑:我藏的那是削皮刀,为了给你老人家削苹果用的。
院长冷冷说:你给我回来一趟,自己走不说,还把老子车开走了,你这当贼的倒是大方。
墨阳说:我……这边有事走不开。
院长说:这句话翻译成白话文,意思是不是只要我一天不答应,你就一天不回来?
墨阳笑了:爸你真是料事如神。
院长说:我料自己总有一天会被你气死。
墨阳说:爸,这话说的就不科学了,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寻找到自己的幸福的人都没死,你只需要上嘴唇碰一下下嘴唇给个祝福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院长叹了口气:我是真老了,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们所谓的感情究竟是怎么个东西。离开他就你活不了了?一定要横眉冷对千夫指你才过瘾?
墨阳微笑:我只是实在没办法骗自己了,我跟他做兄弟做了两年,才痛下决心改变这种关系。因为再多挨一天我就要成为忧郁症患者了。
院长冷笑:你还真会挽救自己。
墨阳也笑:没办法,从来都没有救世主,只有自己救自己,古人诚不我欺也。
院长说:我可以不反对你和他来往,但这和结婚生子是两码事。
墨阳淡淡道:爸,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要的,是这辈子都跟他在一起。
院长火气又来了:我已经够让步了!你少给我得寸进尺!
墨阳低沉的声音说:我没有得寸进尺,我从一开始,就要的是尺,寸这个东西,从来都不在我眼里。
院长怒气冲天:我就知道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我……我根本是就不该生你这个儿子!
墨阳叹了口气:爸……为什么你不明白,就像有些人天生是个残疾一样,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院长狠狠道:残疾都比你好!至少可以管教!
墨阳低低道:那你就当我……天生的不能生育吧。
院长把电话狠狠挂掉了。
墨阳长长出了口气。
第三个回合,和想象中的进度一样,老爷子总算说了句不反对和他交往。
只是,墨阳却无法去让自己有任何成就感或者喜悦感。
再怎么非暴力的不合作,也一定会有牺牲。
墨阳禁不住为老人家的身体担心。
想去看到珞瑜灿烂的痞笑,却不料他也一脸愁苦。
模拟考,分数好低。珞瑜伤感的说。
耗费我如此大的体力脑力和心力,却得出一个我是白痴的结论,这根本不是我的风格……
墨阳不懂装懂的看了看卷子,发现装不出什么有见地的结论,只好故作高深状:医学研究表明,知识都是三遍以上才能达到可以熟练运用的效果,从实践到认识,再到实践,才能实现认识的第二次飞跃,才能真正的让精神指导物质。所以不要着急,再重逢这个知识点之时,就是你的春暖花开之日。
珞瑜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真的么。我已经不相信我自己了。
墨阳摸摸他的头:你相信科学就行了,科学说,你下次一定能做对。
珞瑜说:不是科学说的,是你说的。
墨阳继续摸他的头:我就是科学,科学就是我。
这样人学合一的毫无说服力的劝解,珞瑜竟然也听得进去,老老实实的去改正着错题,还试图和他学术讨论:你说一个人误把死人当活人□了,该定□罪还是该定侮辱尸体罪?
墨阳当机立断的宣判:该定破坏医疗器材罪!尸体是用来做科学研究的!不容亵渎!
珞瑜点点头:有道理。
墨阳吓了一跳:你不会真信吧。
珞瑜说:信你个头,没有这个罪名。
墨阳松了口气,却突发奇想:如果把男人当女人□了呢?
珞瑜没好气道:没有可行性好吧。连男人女人都分不出来还好意思去犯罪?最多是碰到外貌清秀如我的,脱了衣服才发现不对,哦卖糕的,对象不能犯。
墨阳暧昧的摸摸他的胸部:这样位阶的女人都要,犯罪分子的品味可窥一斑。
珞瑜对他的骚扰毫无反应,眼睛仍然看着卷子:确实一般,也就和你差不多。
墨阳却一摸就停不下手了,过来要抱他。
珞瑜拿着卷子勾住他的脖子,头趴在他肩膀上继续看。
墨阳说:喂,有点风情好不好?
珞瑜应付性的用手摸摸他的耳朵。
墨阳说:我要你做打火机,不是让你做灭火器。
珞瑜在他脸上亲一下,然后做惊恐状:哎呀,打火机没油了,明天记得买给我。
然后继续看。
墨阳不高兴的把他丢了下来。
悻悻去冲澡。
出来之后却发现珞瑜张着双臂对他撒娇:帮我洗。
一脸灿烂的痞笑,看得他心底一阵释然。
终究一切劳苦,也不过是为了他对他笑。
☆、我要补钙!否则根本禁不起你折腾!
八月初的某一天,从日历上看是个很平常的工作日。
从珞瑜的课程表上看也是个很平常的休息日。
但从珞瑜的精神世界的履历上看,这却是到武汉以来最衰的一天。
早上起来刷牙,牙出血了。
想吃杯泡面,纸杯漏了。
想看书,书被泡面汤浸了。
想自己做点稀饭,烧糊了。
想刷锅,水管突然漏水了。
好不容易修好想去再睡会儿,噗通一声巨响——床榻了。
珞瑜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全世界都跟着瞎起哄,床也应该是最安稳的存在。
但现实却是,床不甘示弱的招摇了自己的杀伤力。
艰难而痛苦的从一片废墟中爬起来,才发现是床板和床架之间脱节了。
这床的历史,只怕比这房子的历史还悠久。
加上墨阳来了之后日以继夜的对它摧残,不坏才叫怪。
珞瑜不禁缅怀了一下自己家里的那个八千多块的大圆床。
这却还不是最倒霉的。
下午墨阳一直忙到黄昏,才把床彻底的加固。墨阳使劲在床上蹦了蹦,鉴定完毕:再有问题我就跟它姓。
然后自言自语:床阳,怎么听起来这么□……
于是很满意的笑笑,扶着珞瑜到公园去散步。
是名副其实的散步。
速度只能用米每时来做单位。
珞瑜刚刚勉强能拄拐杖行走,却惊奇的发现自己的伤腿比好腿细了整整一圈。
作为一个标准的美男,珞瑜决不允许这种不匀称在自己身上发生。
所以坚持要墨阳每天陪他散步。
扶他坐到一个椅子上休息时,墨阳就他们刚才讨论的买一套法条的问题,掏出两百块钱塞到他衣服里,然后说:我去给你买个冰激凌。
轻挑的摸了摸他的下巴,走了。
这个动作落到对面一个西装革履气质非凡的中年人眼里,眼神里晃过一丝暧昧,不动声色的折上自己手里的报纸,向累个半死的珞瑜走来。
很有魅力的冲珞瑜一笑:多少钱?
珞瑜不明所以:什么?
中年男子向他上衣口袋装钱的位置瞄了一眼:喏。
珞瑜以为他听到他们讨论的法条问题:哦,打完折一百三十二块两毛八。
中年男人笑了:你真幽默。
珞瑜一向觉得自己不缺乏发现幽默的能力。
但这一次,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明白自己哪里幽默了。
但他发现了那个男子手里精致的皮包,上面用标签一样的小钢板印着:凌风律师事务所。
那是一家想当律师的人都梦寐以求的事务所。
珞瑜顿时对他有了那么点热情:你在凌风做律师?
中年男子看了看自己的皮包,笑了:算是吧。
珞瑜立刻礼貌的冲他微笑:你们所现在接收实习律师吗?
中年男子打量了一番他:接收,不过要过了司法考试的。
珞瑜有点低落:那个……正在考的,通过希望很大的,行不行?
中年男子很有内容冲他笑:如果是你的话,直接来找我就可以了。
珞瑜眼睛一亮:真的?
中年男子递过自己的名片,上面赫然印着:凌风律师事务所武汉分所主任兰居士。
珞瑜拍马屁:看名字就知道先生高雅。
高雅的兰居士却并不高雅的把胳膊有意无意搭在了珞瑜肩上,手指还顺便滑过他的脸:去你那里还是宾馆?
珞瑜愣了,突然明白他问多少钱是什么意思。
兰居士看到一脸郁卒且捏碎了半支可爱多的墨阳,似乎有点惊讶他怎么又回来了,问珞瑜:你的客人?
珞瑜干笑一声:我的爱人。
兰居士不自然的笑了笑,优雅的起身:不好意思,我搞错了。
珞瑜不知道,这个公园的这个角落,以前经常有同性恋年轻人出来卖。
很多是学生。
有些是因为性取向的问题和家里人闹翻,被断了财路。
有些是希望在这里找寻同类人。
有些是放弃生活,只求一朝安稳。
不幸珞瑜什么都不是。
不幸的不幸,珞瑜被当成了是。
墨阳脸色比那支碎了的可爱多好看不到哪去。
珞瑜干咳一声:都怪你临走的时候塞钱给我,他以为我是出来卖的。
墨阳冷冷说:那聊这么久,挨那么近,就是在讨论卖的细节了?
珞瑜急忙说:我是看他是凌风的律师,想给自己以后找条出路。
墨阳更冷了:用工作来付账,你卖的倒挺高级。
珞瑜嘴里卷起千堆苦雪:我怎么会知道他以为我是卖的,更没想到他会动手动脚……
墨阳脸上惊涛骇浪乱石崩云:你也没想到灵岩对你动手动脚吧!
珞瑜被噎住了,可怜巴巴的看着墨阳。
墨阳不为所动:我住院一下你就和别人卿卿我我,我转身一下你就跟别人勾肩搭背,你到底要对我后院起火到什么程度?
珞瑜无力的扶住额头:天底下还有比我倒霉的人么,哪怕有条狗我也立刻和他烧香拜把子……
果然步也不散了,墨阳直接把他杠了回去。
珞瑜直叫唤:喂喂疼疼疼啊,腰折了!脊椎断了!盆骨错位了!泌尿系统都被你挤烂了!
墨阳进门就把他扔到床上,然后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思考应该怎么处理这厮。
珞瑜揉着腰腿喊:我要补钙!否则根本禁不起你折腾!
墨阳怒喝:补你个头,我先拆了你的肋骨当你妇道上的火把!
珞瑜小声道:顾准听到你这样滥用人家的话肯定会被你再气死一回,真的是个巧合的意外啦,而且如果你肯来晚一步,一定可以参观到我已经一招降龙十八掌把他打成天边的星星。
珞瑜知道,墨阳越是大吼大叫的时候,其实越是不怎么生气的时候。
真的生气时,他反而比任何时候都看起来冷静。
墨阳在大吼:打你个头!还说要把灵岩大卸八块,你倒是卸啊!就是你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是你喜欢利用自己的姿色让别人帮你的这种态度,才让人家都觉得有机可趁!你要是不把这一点改过来,我早晚有一天被绿帽子压死!
珞瑜这才觉得问题是有点严重。
果然墨阳每次生气,都是因为自己又让别人帮忙了。
以前没这么大火气,是因为以前没有出过什么像样的问题。
而灵岩之后,墨阳表面上看起来不怪自己,内心却肯定醋海翻腾了。
珞瑜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墨阳的袖子:我以后不和陌生人说话了。
墨阳余怒未消:你能记住才怪。
珞瑜抱住墨阳,很乖的说:真的记住了。
墨阳终于稍微缓和下来,摸摸他的头。
这厮却接着说:卖菜的卖烟的卖酒的楼上楼下的一起上课的一起打球的一起唱歌的除外……
墨阳顿时一招九阴白骨爪抠向他的头骨。
珞瑜不知道,事情还没完。
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珞瑜就看到,送老师来的那辆车里,赫然坐着兰居士。
知识产权法学博士兰居士,是刑法学博士兰山人的亲哥哥。
而兰山人,则是教珞瑜他们第二轮复习时刑法总论加分论的老师。
兰居士似乎是有案子需要弟弟帮他将分析。
珞瑜看到他们中午坐在车里拿着一大沓卷宗在那里讨论。
教室拐角处,珞瑜再次正面碰到了兰居士。
是真正意义上的碰,重心本来就不稳的珞瑜一下子被撞到在地。
兰居士急忙扶他起来:不好意思,我内急,走了快了点。
珞瑜在心里想你那何止是快了一点,简直就是用跑的,原来堂堂大律师内急的时候也是这个德性。
嘴上却什么都没说,低着头继续缓慢的移动。
兰居士却认出他来:你在这里上课?
珞瑜低低嗯了一声,只恨自己位移的速度太慢,心里祈祷千万不要被要来送饭的墨阳再看到他俩在说话。
兰居士也不内急了:你的腿不方便?用不用我扶你?
珞瑜干脆不说话了,只低着头使劲挪动。
兰居士却似乎理解成了他这是残障人士的自卑感:对不起,怎么好像我总让你难堪一样,我真没有其他意思。
珞瑜只好说:不用,麻烦你想起来你在内急。
兰居士笑了:你太可爱了。
然后优雅的转身离开。
还好,这次没有被墨阳撞见。
只可惜还有第三次。
一个礼拜之后,珞瑜再次休息,想起上个礼拜那惨痛的吃饭经历,于是打算下楼买早点。
马路这边有豆浆油条,马路对面的公园门口有豆皮年糕。
清晨的马路上,除了珞瑜,还有两个小孩,除了两个小孩,还有一条狗。
珞瑜得出结论:此时穿马路是安全的。
所以他冲着豆皮前进了。
结论是正确的,只是实施者是错误的。
马路是静止的,行人和车辆却是运动的。
珞瑜以自己独有的速度穿到马路正中间的时候,突然发现马路热闹非凡。
一个小孩猛的从珞瑜身边跑过,差点把他带倒。
珞瑜拼命支地,伤腿一阵疼痛。
一辆停在公园门口的车倒车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和一辆正好前进到这里的车撞在了一起。
因为速度不快,这个撞击本身并没有多大事故,两辆车都略有变形,玻璃碎掉一扇,没有伤到人。
当这个撞击影响的后果却有点严重。
后面跟着的一辆车估计是新手,为了躲避前面的事故,一把方向盘冲上了马路牙子,而且很明显在此过程中还踩了一脚油门,结果撞翻了路边的豆浆摊子,摊主当场被撞飞。
此外还撞伤两名路人。
而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屹立不倒的珞瑜,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大勺子击倒了。
唉,早知道就被那个小孩子撞倒算了。
所谓霉星高照,就是不管你是在屋里还是屋外,都是躲不过去的。
至少比那个当场被撞飞的摊主要好一点点吧。
珞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后车座上,而前面开车的人,赫然是兰居士。
兰居士看到了后面那个人傻头傻脑的坐起来,笑:还好,你昏迷了八分钟零三秒。
☆、我是你的林汝翥死都不会投降的
三秒都知道,说明兰居士当时在事发现场。
并且目击了珞瑜被勺子击中脑袋的全过程。
珞瑜愤然:我竟然被这种档次的凶器暗算了!
兰居士笑:没有伤口,但我估计你是内伤。
珞瑜揉揉脑袋,突然想起来:你这是带我去哪里?
兰居士说:医院啊,你肯定脑震荡了,这都反应不过来。
珞瑜急忙说:不用不用,板砖都挨过,还怕勺子把儿么。
兰居士说:还是去检查一下,有后遗症就不好了。
珞瑜干咳一声:真的不用,其实我不是被勺子砸晕的,我是低血糖,饿晕的。
兰居士笑了:那麻烦你想起来你还在饿,继续晕会儿吧。
珞瑜只好说实话:我……我只带了买早餐的钱。
兰居士说:你就当你没醒来过好了,等我帮你检查完了再说。
珞瑜干咳一声:你不会是肇事司机吧,干嘛对我这么负责?
兰居士说:我不是肇事司机,但肇事司机里有一个是我的朋友。朋友出了事,我总得意思意思,看来看去也就你比较便宜,所以就把你捡走了。
珞瑜对这个论调不甚苟同:那个……新伤引发旧伤,不如你把我腿也一起检查一下吧。
兰居士又乐了:你这孩子真有意思。
珞瑜回想了一下,见面三次,这个分别用了幽默,可爱,有意思三个褒义词对他从不同侧面进行了肯定,这说明如果他是面试官,铁定会让自己进律师事务所。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墨阳满是暗礁的脸就蓦然呈现在他脑海。
他急忙把这个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兰居士发问:跟你打听一下,为什么最近你们那里附近的俱乐部不见了?
大律师兰居士,在出门办了一桩案子之后,回来惊奇而郁闷的发现某个地下俱乐部被取缔了。
却不知是缘分还是其他,竟接二连三碰到长的很头牌的珞瑜。
珞瑜根本不知道他们那里还有俱乐部这种存在:不是我干的。
兰居士笑:你要有这本事还会被勺子砸晕?你,没去玩过?
珞瑜摇头:来这里以后我唯一去过的娱乐场所就是我家楼下的公园。
兰居士又笑:在我们这里,公园是用来遛狗的。
珞瑜怒:胡说,还有人在那里遛鸟。
兰居士乐开了:那你属于哪种生物?
珞瑜想了想:木本植物,人称玉树临风的,就是区区在下我。
兰居士笑的开心:玉树大人,还未请教你的腿到底什么回事?
珞瑜简单明了的回答:摔的。
兰居士说:看来你最近血光之灾不少。
珞瑜说:天将降大任,我忍。
兰居士说:我有个看相的朋友,要不要让他替你算一卦?
珞瑜忍不住了:倒是是看相的还是算卦的?
兰居士说:身兼数职,还管看风水。
珞瑜很有风骨的拒绝:我比较喜欢术业有专攻的。
兰居士说:喜欢专攻的,那说明你是总受了?
珞瑜被自己唾沫呛了一口:你的见解真独到。
兰居士淡淡一笑:我是专攻。
珞瑜白他一眼:和我有关系吗大叔?
你干嘛要告诉我!
兰居士又乐了:要是你那个小同伴不要你了,过来找大叔,大叔不会亏待你的。
珞瑜鼻子里哼一声:没那么一天。
兰居士戏谑的笑:年轻就是好,对感情还这么有憧憬。
珞瑜突然伸出手:手机借我用用大叔。
他自己的放家里没带。
兰居士递过来:给你小同伴打电话?
墨阳赶到医院的时候,兰居士已经走了。
珞瑜好端端坐在那里,枉费他一番担惊受怕。
虽然后来发现担惊受怕还是对的。
晚上墨阳就接到兰居士的电话:是珞瑜的朋友么,我的朋友今天的事情想请珞瑜帮个忙,一起出来吃顿饭如何?
墨阳说:什么忙?伪证就免了哈,我们是合法公民。
兰居士笑了:是私了,不用作证,并且珞瑜的手表落到我车上了,难道你们没发现?
珞瑜还真没注意自己表丢了。
兰居士开了一辆保时捷cayman S过来。
而且彷佛特意给自己装饰了一番,手腕的劳力士也换的新的。
珞瑜记得他白天好像还开的是辆奥迪A6L——这个人莫不是白天和晚上的身价是不同的?
那辆保时捷,却是墨阳曾经觊觎过的。
那时候他们几个开着老爷子的桑塔纳3000去玩,结果正好碰到一个展销会,就把自己一身尘土的车塞进一辆辆豪华车摆放的停车场里——怎么看怎么像一头驴进了马厩,但他们坚持厚着脸皮进去参观。
梅玉峰指着墨阳盯了老半天的这种车说:哥们儿啥时候换车?
墨阳深沉的摸摸下巴:等我下个月发工资有钱了就来换。
梅玉峰刚想发笑,墨阳就已经接着说:来换个方向盘上面的换挡拨片。
从兰居士嘴里,珞瑜终于知道了比自己倒霉的人,这个世界上有的是。
那个新手司机刚考完驾照,还没拿到手。
刚买的新车,方向盘还没暖热。
第一次单独上路,还没走多远。
就追尾,来不及刹车,急转,竟然还踩了一脚油门,然后重伤一人,轻伤两人,还不算奄奄一息的自己和轻微脑震荡的珞瑜。
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并且还被追究交通肇事罪。
不过这些和兰居士的朋友无关。
实际上,虽然他们的朋友才是前一起事故的违章倒车者,但因为和他相撞的人自己宿醉方归,所以根本不敢找交警解决这个事情。
不过这些和兰居士的今晚无关。
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饭店,上万元一桌的饭菜,皇家礼炮随便开。
兰居士用金钱和举止完美的诠释了现如今70后的社会主导地位。
需要珞瑜做的,却只是签一个名字,做一个见证人。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吃饭这个任务了。
在明白了兰居士根本不用送珞瑜去医院之后,墨阳的脸上始终看不出什么表情。
从容不迫的吃菜,喝酒,微笑。
珞瑜却开始忐忑不安了。
望着这一片雍容华贵,不由想起刚坏的水管,刚塌的床。
窗户口滴油的排气扇,每天要打的蟑螂。
还有大汗淋淋的三轮车夫墨阳。
墨阳的心里,此刻会做何感想?
兰居士绅士的问珞瑜:今天晚上怎么不说话?
珞瑜回神过来:我语言有障碍。
兰居士乐了:你会有语言障碍?
珞瑜说:是语言情绪,情绪有障碍。比如说晚上就不想说话,比如说看到成功人士也不想说话,比如说看到气势压人的人,更不想说话。
兰居士笑了笑:不喜欢这里?
珞瑜拽了拽墨阳: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墨阳却拉住他:我还没吃饱。
珞瑜有点惊讶的望着他。
墨阳望着兰居士,轻笑一声:和钱过不去的都是傻瓜,有人摆阔充大头,我们何不成全他。
兰居士挑了挑嘴角:好理由。
墨阳举起酒杯,轻轻点了点:男人有个坏毛病,在酒桌就想用酒来压倒对方的气势,殊不知,自己的气势,也恰恰是被酒给破坏的。
兰居士说:哦?
墨阳说:喝酒时候的豪迈,换来的无非那一瞬间的喝彩,而谁都知道的是,喝的越多的人,吐的也越多。越想让别人出丑的人,自己的丑就出的越多。
兰居士望着他。
墨阳小小浅尝一口,放下,意味深长道:酒,是用来品的。
不是用来附庸风雅,不是用来借酒撒泼,也不是用来彰显酒量的。
就像钱不是用来摆阔一样。
兰居士笑了,手指在酒杯边缘优雅的滑动:酒,是越陈越香,男人,也一样。
墨阳笑笑:十年的米酒或许会比刚酿出来的女儿红要香那么一点,但十年之后,只怕该挥发的早就挥发了,而该芬芳的,才刚刚开始芬芳。
兰居士目光闪烁:不是所有的粮食都能成为女儿红,还有一些,只喂给了米仓里的米虫。
墨阳直视他的眼睛微笑:也不是所有的米酒都肯有人喝,还有一些,只丢在了角落里发馊。
珞瑜听着暗语重重,头有点大,干咳一声拉起墨阳说:还没喝醉,就听醉了,我头疼,我要回去休息。
墨阳这才起身和他一起走。
兰居士望着他们的背景,端起酒杯很有味道的笑了笑:有意思,我两个都开始喜欢了。
坐在的士上,墨阳一路无语。
珞瑜试探的去拉他的手:在想什么?
墨阳嘴角轻挑:在想你的表是不是他趁你昏迷自己取下来的。
珞瑜干咳一声:不要假想了,出了那个饭店,那人就该从我们记忆里删除了。
墨阳淡淡道:只怕你签的那个名字,就是人家系统恢复的工具。
珞瑜说:那也无所谓,就算是清军要入关他也只能找吴三桂,我是你的林汝翥,死都不会投降滴。
墨阳说:林汝翥,生是没有做清朝的官,死可是就被人家埋进清朝的土了。
珞瑜愣了:什么意思?
墨阳说:意思就是你不会投降,但你会被人围剿。
珞瑜说:国军有围剿,共军就有反围剿!
墨阳摸摸他的头:就像像素只表示分辨率,而不能意味着清晰度一样,决心也只能表示信念,而不能意味着能力。
珞瑜不服气:不犯错的能力我或许没有,不二过的能力,总归是有的吧。
墨阳叹口气:小珞珞,你太低估自己了,你这个小白痴何止是二过,你是二的N次方过。
珞瑜一向拒绝承认自己笨。
但回顾从小到大,被老姐一眼看透,被老爸一眼看透,被墨阳一眼看透,又到底是他们太聪明,还是自己真的白痴?
绝对,绝对不是因为我军笨,而是因为共军太狡猾了!
☆、他的糖衣炮弹!你的草船借箭
美男子珞瑜,在发现自己白痴的同时,终于也发现了自己的真正魅力。
武汉是个没有春天的城市。
冬天完毕之后,似乎直接进入夏天。
而一年中最难熬的,莫过于七月和八月。
珞瑜他们的课程不幸就安排在这两个月。
不幸的不幸,是他们教室里还只有一台空调。
放在讲台上,只管老师保障老师的授课情绪,全然不顾诺大个教室里学生们的听课情绪。
学生们集体抗议过很多次,校方却只托词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只是办法还没有想我们云云。
然而,就在课程只剩下大半个月的时候,珞瑜突然惊喜的发现,教室新装了四台空调。
然后副校长就站在台上热情洋溢的说,非常感谢凌风律师事务所为我们友情赞助了这些空调,希望同学们努力加油通过考试,争取以后能和这个行业最精英的人才一起共建我们的法制社会!下面有请兰大律师为同学们讲两句。
珞瑜立刻进入待机状态。
根本听不到那个大叔在上面讲些什么。
搞什么飞机?
想用金钱来打动本公子?
你以为这是青楼竞魁,谁的钱多谁就可以点头牌?
不好意思,本头牌是认人不认钱的。
而且,只能享受半个月的空调,这马屁的成本效益也缺乏分析吧。
奇怪的是,兰居士却只是在台上闪现了那么一下,根本没有来邀功请赏的意思。
珞瑜最害怕别人明明虎视眈眈却还按兵不动。
因为他总会忍不住去猜别人到底想做什么。
这却不是最伤神的。
最伤神的,是他从来猜不出别人到底想做什么。
老爸知道他这一点,所以每次出场都能让他芳心寸乱。
墨阳知道他这一点,所以每离开一次都把他拉近一回。
珞瑜终于忍不住告诉墨阳:兰居士给我们班赞助了几台空调。
墨阳皱起眉头:然后呢?
珞瑜说:然后就消失了,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墨阳陷入沉思。
他知道,自己碰到了有史以来最棘手的一个敌人。
孙子兵法曰: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卒待之。
如果他猜的不错,这个兰居士,就是打算先伪装懈之,再以利诱之,最后伏兵待之。
想来也是好笑,以前吃珞瑜豆腐的时候,觉得他迟钝一点挺可爱的,现在他被别人吃豆腐了,又觉得他迟钝的真是欠扁。
墨阳不担心别人和珞瑜兵戎相见,因为短兵相接的能力珞瑜是有的。
墨阳只担心,有人对他运筹帷幄。
司法考试今年最大的变化,莫过于刑法总论从四要件说变成了三阶层说。
兰居士的弟弟兰山人却预言,这个变化不会成为今年的重点。
当时同学们都不相信,因为司法考试最爱考的东西,就是新增的论点和知识点。
结果却真如他所料,因为司法考试还没开始,做出这个变动的那个教授就已经被司法部下课了。
兰山人对今年司法考试的的重点预测顿时成为大家期待的焦点。
因为只来上课两天就走人了,珞瑜他们也无法近水楼台。
珞瑜一筹莫展之际,却突然有人给他寄来一个包裹。
发件人赫然署名,兰居士。
里面是兰山人对今年刑法的预测和详解初本。
兰居士说,正式的版本要等快考试才发到网上,会比这个删减很多,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多看一点,所谓预测,其实也不会那么灵验,最重要的还是理解到位。
然后就没有其他话语了。
连句加油必过之类的场面话都没有。
珞瑜就开始发呆。
他最感激那种可以在考试上帮他的人。
当初墨阳,也就是这样一步步把他攻克的。
珞瑜决定把这件事隐瞒下来。
包裹却再次翩然而至。
这次是民法。
兰居士自己是民法出身,尤其是知识产权法的权威,所以认识很多民法方面的出题老师。
这份资料,据说是从今年的民法出题老师自己编著的书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案例。
司法考试三大法,刑法民法行政法,还有人号称得民法者得天下,珞瑜开始有那么点感动了。
珞瑜把包裹外层撕个稀巴烂,然后不惜冒着学校厕所被堵的危险,冲到马桶里面,只为了一件事:毁尸灭迹。
虽然扔到垃圾桶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然后才开始偷偷看那些资料。
一如那时候背着墨阳交往小女朋友。
墨阳却早有预料,某一天突然说:如果兰居士有什么动向,第一时间告诉我。
珞瑜被人踩了尾巴一样抽动了一下嘴角,急忙说:已经一个礼拜没有人影了。
只有包裹影。
墨阳的眼睛里却有月华如练:你确定?
珞瑜拼命点头:嗯嗯。
墨阳叹了口气,很懒的提及一样的说:珞瑜你知不知道,你心虚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珞瑜愣了愣:什么表情?
墨阳拿过一面镜子递给他:就是这个表情。
珞瑜脸红了,支支吾吾的说:他给我寄来了两个有关司法考试资料的包裹……
墨阳淡淡道: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瞒我?
珞瑜说:因为……怕你不高兴……
墨阳指头敲了敲桌子:错!
珞瑜愣愣看着他。
墨阳一字一字的说:因为你被这个东西打动了。
珞瑜咽了口冷气。
墨阳缓缓说:你敢告诉我他给你们赞助了空调,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他的这个举动,钱,打动不了你,因为你从小就不缺钱——你缺的,是独自一个人面对考试和人生的信心!
珞瑜的心立刻像被人来了一记天马流星拳。
这话……怎么和老爸的一模一样!
墨阳盯着他:那时候你跟我说你要自己一个人过四级,我相信你了,结果你去买答案。现在你跟你爸说,你会用司法考试证明自己,他相信你了,结果你又在找旁门左道。珞瑜,你什么时候能真正面对你自己的实力?
珞瑜想辩解:那……不是旁门左……
墨阳打断他:你太容易被人看穿了!稍微对你用点心思就会知道你现在想要什么,现在你是需要考试,以后的路上你需要的就太多了,工作,升迁,房子,车子,名望,人脉,如果在这些欲望面前你都这么不能坚持自我,别人一个火光就能让你飞过去扑,你跟你爸谈什么你会站起来?
珞瑜羞愧的低下头。
站起来,他答应他老爸他要站起来的,不仅是身体的站起来,更要灵魂站起来!
墨阳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人生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珞瑜诚恳的望着他。
墨阳说:不是帮助,因为很多帮助都是糖衣炮弹,也不是宠爱,因为很多宠爱会让你迷失方向,更不是鼓励,因为很多鼓励甚至可以被称为教唆——而是提醒,只有提醒,才能让你从源头上断绝错误的想法,让你根本不会犯令你后悔的错误,从而不需要谁在半途给你帮助,不需要谁在迷途中给你关爱,不需要谁在困境中给你鼓励,你明不明白?
珞瑜痛哭流涕之下决定痛改前非:我……我……这就去把那些资料扔了……
墨阳却又说:不用扔!
珞瑜不解的望着他。
墨阳颇有大将之风的轻笑一声:敌人的枪炮我们一样可以拿来使用,问题的关键在于,用了他们的弹药,我们的枪口依然瞄准的是他们!
珞瑜眼中彷佛看到红旗飘扬。
墨阳继续悠然道:所以,如其让他用糖衣炮弹攻击你,不如你反客为主的草船借箭!你不仅要用这个资料,你还要告诉他,你会用这个资料通过司法考试,然后去和他抢那个大律师的饭碗!
珞瑜五体投地的望着他:嗯嗯!
墨阳看着他屁颠屁颠的背影,嘴角渗出一抹微笑。
你不可以让别人帮你,因为你要感激的人只是我。
你就算让别人帮了你,你要感激的人还是我!
因为,提醒,这个被我洗脑了之后摇身变成人生最重要的东西的提醒,是我给你的!
那些资料还算不上旁门左道。
但和四级相提并论之后,他知道珞瑜就会丧失最起码的底气。
而且,把珞瑜内心的侧重点从资料本身引向兰居士的动机上,就会让珞瑜从对兰居士的感激,变为对自己容易被看穿的恼羞成怒,进而引发他对自己一直以来都耿耿于怀的不能独立的反思。当然,把珞瑜的老爸那句最能刺激他的话拎出来,也是一条必杀技。
这却还不是最终目的。
最终目的,是他要借珞瑜的嘴巴,告诉兰居士,这里是一只喂不熟的狼,不是一只用骨头就能留住的狗!
而狼的窝,在我墨阳这里。
孙子兵法又云: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
其实变通的想,小小责怪一下,加以引导,也是可以的嘛。
墨阳丝毫不愧疚自己的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他满意的笑,小珞瑜,你乖乖躺在我怀里不要东张西望,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电话响了。
梅玉峰在那头说:珞瑜那个小王八蛋为什么关机啊?别告诉我他在冒充好学生上自习,他化成灰我都能闻出他的痞子味。
墨阳笑:可能是没电了吧,你想他了?我可是会吃醋的。
梅玉峰也笑:不敢,想也是把你们打包起来一起想,是兄弟我要结婚了,你们要不偷偷回来下?
墨阳笑不出来了。
☆、就凭一句话来判断事情是很不科学的
如果感情是用时间计算的话,珞瑜对梅玉峰的感情就比对墨阳深了。
梅玉峰是珞瑜真正意义上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
然后是常叶,最后才是墨阳。
虽然墨阳后来者居上,把这个家伙拐到一所小破屋里独享,但兄弟和情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几十年不见也依然是兄弟,而另一个几年不见就不再会是情人。
而对墨阳而言,梅玉峰也是个很特别的人。
他是第一个发现也是第一个支持墨阳和珞瑜在一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