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看珞瑜表面上混蛋,其实他是个很单纯的人。梅玉峰这样和墨阳说。
他虽然经常有坏主意,但大部分都无伤大雅,只为了一时的好玩,他虽然也会主动打架,但大部分时间只是为了给兄弟挡拳头,他虽然对感情很慢热,但一旦认准一个人,就会把心都掏给他,认准兄弟是这样,认准爱人,也一定是这样。
而你却复杂多了,表面上看起来很冷漠的时候,内心可能正热情似火,表面上看起来很无害的时候,内心可能早就磨刀霍霍,你知道应该怎么保护自己,也知道应该怎么样保护别人,你那张写着与世无争的脸其实最懂得与人斗其乐无穷。
梅玉峰的结论是:你是个懂得生存的人,而珞瑜是个懂得生活的人,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
这段话让墨阳一直记到现在。
综上所述,这个人的婚礼,他们俩非参加不可。
然后墨阳就开始盘算该如何潜行回乡并且过家门而不入。
珞瑜的意见是:易容!
墨阳对着他的头发一通乱揉:我看行,你这样子很适合打扮成一个小媳妇。
珞瑜说:不如我们两个都扮成女人,听说百合更流行。
墨阳踹他:没有可行性,见过我这么伟岸的女人吗?又不是俄罗斯女排。
珞瑜小声说:其实我很想回去看一眼我妈。
墨阳瞪他:喂,说得像我把你囚禁了一样,你自愿的啊。
珞瑜也瞪他:诈骗罪和抢劫罪唯一的区别就是诈骗利用了欺骗而非暴力手段让受害者自愿交出财物!
墨阳嘴角轻轻一跳:不好意思,过诉讼时效了,不予受理此案。
珞瑜别过头:嘁!同居不受法律保护的,我们现在还在试用期内,随时可以解约。
墨阳说:我神经很脆弱的,你要是把我气疯了,精神病杀人可不犯法。
珞瑜说:精神病鉴定有争议可是要省级政府指定医院才能重鉴,你爸那里做不了假的,省省吧。
墨阳说:喂,我记得我们好像是在讨论应该怎么回家,我没记错吧?
珞瑜叫唤:我要回家找我妈!
恋母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好孩子珞瑜最后决定,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反正新郎官前一天晚上肯定睡不着,珞瑜和墨阳干脆半夜才到梅玉峰他们家。
梅玉峰第二天的婚礼采取了中西合璧的手法。
早上是花轿迎亲,高头大马,凤冠霞帔,长袍马褂。
中午是婚纱拖地,西装笔挺,红毯礼炮,鲜花满目。
观者看着新鲜,只是苦了新娘新郎来回换装。
珞瑜一副眼镜遮掉半拉脸,还带一个鸭舌帽,颇有明星甩狗仔队的风情。
墨阳带了一顶颇有艺术家风范的齐肩假发,左边半遮面,右边扛着摄影机装模作样的拍。
这副扮相果然让很多人都没认出来。
墨阳正得意自己的化妆技术了得之时,身后一个阴魂说出了一句银魂的台词:假发?
墨阳只好把台词接下去:不是假发,是墨阳。
伴郎常叶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我有个表妹让我帮她要个你的签名。
墨阳吓了一跳:她认识我?
常叶叹了口气:她的原话是——我看过那个摄影师的作品,能不能帮我要个他的签名?
墨阳摸摸鼻子: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扛摄像机,你问她看过的是不是我幼儿园的彩笔画作品。
常叶面无表情:我的任务是要你的签名,不是帮你传话。顺便说下,她希望能和你合照。而我希望的是,你和她合照的时候闭嘴。
墨阳只好拿起本子,郑重其事在上面签道:斜视者假发。
突然发现不对,翻过一页一看,原来还有其他人也签了名:声控者墨镜。
上面附一张珞瑜故作深沉的半拉面孔的半侧面和一个可爱小女生的合影。
此表哥做的辛苦。墨阳在心里说。
嘴上却叹息:帅哥就是帅哥,再鬼斧神工的造型都欺骗不了那一双双发现美的眼睛。
常叶凑过头看看:你们还真是一对。
墨阳笑了:过奖。
就这样挨了一上午,只要中午婚礼一过完,墨阳和珞瑜就可以溜之大吉了。
墨阳刚想松一口气,婚礼却出了岔子。
红毯两边是电子焰火,所以主管婚宴的人准备的是纸花礼炮,而很多小孩子却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很多喷式彩条,在焰火齐放的时候为了热闹一起朝新郎新娘喷去。
这一喷就着了火。
新娘的头纱被烧掉半拉,梅玉峰左脸被烧红,耳朵被烧伤,头发也只剩下半边。
前一秒钟还光彩照人的新郎新娘,突然火光一闪,就灰头土脸。
从新开始的意思,竟然是连头发都得从新开始长。
珞瑜只是低头扯了一下帽子,再抬头就呆住了,拽拽墨阳:是不是我看花眼了,那个阴阳头的是梅玉峰?
墨阳却只是皱着眉头: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是不是县医院?
梅玉峰忍痛坚持把婚礼过程走完,来不及敬酒,就急忙赶往最近的医院。
果然是县医院。
墨阳叹了口气,拽掉假发,拉着珞瑜就跟着去了,嘴里低低说了句: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珞瑜看到,墨阳前脚踏进医院门口,后脚就有人向院长办公室跑去。
不到一刻钟,院长便黑着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稀客。
院长说。
珞瑜小媳妇般不敢抬头。
墨阳则一脸惊喜:爸爸!竟然能在这里看到你!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院长给予三个字的评价:太冷了。
墨阳厚脸皮的笑:空调太费电,生活需要节能。
院长轻哼一声,盯着他俩还在拉着的手:你们到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
珞瑜急忙把手扯开。
墨阳说:爸,你吓到他了,我会心疼的。
院长说:咦,你还有心么?不是早就被狗吃掉了么?
墨阳笑:我有很多颗心,良心热心好心坏心爱心善心,被狗吃的那个叫坏心。
院长思虑着说:在下却窃以为,那个叫孝心。
墨阳说:爸爸,孝心有很多种表达方式,你何必拘泥于最老套的那种?
院长说:少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除非你让他变性。
墨阳很小心的说:爸……变性也生不出孩子的……
院长冷哼一声:至少你们可以拿结婚证。
墨阳这次是真惊喜了:爸你这是同意了?
院长打量着珞瑜:他同意变性吗?
珞瑜在心里忿忿的说,我还没有走火入魔到挥刀自宫的程度!
墨阳替他回答:变性效果过于震撼,爸你想让我们的家丑随着网络的春风播散遍神州大地吗?
院长叹了口气:我只是考验一下他的诚意而已,颇为失望啊,我以为你们忠贞不渝到什么程度。
珞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伯父,我确实愿意为墨阳做任何事情,但前提是他需要。他喜欢我的时候我就是个男人,而且没有任何假冒伪劣的嫌疑,这么多年他的口味一直不变,说明我应该为他保存我的男儿本色。
墨阳插嘴:少保存点也没关系,我不在乎量,只在乎质。
珞瑜瞪他。
院长淡淡笑了笑:总要有婚姻的保障,我们做长辈的才能放心。
珞瑜说:婚姻不是用来保障爱情的,只是用来保障财产分配和子女抚养问题的,不拿结婚证,财产反而可以全在墨阳一个人名下,然后借腹生子孩子仍然可以姓墨,这样伯父家的遗产就能单线输出了,在下窃以为,很划算。
珞瑜不知道,拿那个尚存在于幻想世界的孩子当筹码,墨阳在他老姐那里早就用过了。
咳,且不管以后怎么争论这个问题,眼前能拿下一个是一个吧。
院长望着他:那你呢?
珞瑜轻笑一声:我好歹也是男人,自己养活自己总该没有问题。
院长看看墨阳:介不介意跟我说说,你喜欢他什么?
墨阳摸摸下巴:还真不好说,什么都喜欢。
院长说:本院严禁空白处方。
墨阳笑了,开始罗列:我喜欢他什么都能忍受的好脾气……
珞瑜禁不住在心里想——什么是指什么,你的什么到底想说什么……
墨阳说:一百年不变的单纯,永远都相信我的那种眼神……
珞瑜又想——你承认你老是骗我了……
墨阳说:肯为我做出的诸多改变……
珞瑜闭上眼睛——你是指性取向的改变吧……
墨阳说:肯为我放弃的诸多诱惑……
珞瑜在心里叹气——你逼迫我放弃的吧……
墨阳最后说:太多了,真的是都喜欢。
这倒是实话,珞瑜那种被他一眼看穿的心虚,那种被他收拾之后繁华落尽的楚楚可怜,那种被他洗脑后五体投地的神情,凡此种种,那何止是喜欢,简直是爽歪歪乐呆呆。
这些当然不能说出来。
不过最不能说的,却是他最初被珞瑜打动,也是让他身体内部最原始力量蠢蠢欲动的理由——那个沉沉睡去如婴儿般的恬静面容,微微张启的甘唇,嫩滑的鼻翼和流畅的唇线,就是一个词,魅惑。
这也是他为什么总会担心珞瑜会被人轻薄的原因。
院长又转向珞瑜:你呢?喜欢墨阳什么?
墨阳又插话:爸你现在真像个神父……
院长冷冷道:都是父,你想厚此薄彼?
墨阳立刻闭嘴。
珞瑜却再次缄默。
最喜欢墨阳的一点,当然是他可以让他依赖。
而这一点,却恰恰是最让他难以启齿也最不想直面的。
甚至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正被蝶蛹保护的幼虫一样。
然而要长大,要飞出去,必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冲破那层蛹,然后离开。
他想到这里不禁打个冷战,老爸对他的那番话,原来一直都还在他的心里不曾消逝过。
难道离开墨阳,真的是证明他可以独立的唯一方式?
院长面无表情:很难回答?
珞瑜回神过来:我……我习惯和他在一起了……
这话不仅让院长失望,连墨阳都似乎很失望。
院长似乎很轻蔑的看了一样墨阳:我还有事,你们忙。
然后就走了。
上一次电话里,墨阳一句天生残疾,深深震颤了一颗老爸的心。
院长大人自认行医多年,对任何病人都没有歧视心理,却在那一刻突然察觉,有些歧视,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就算说不歧视,也只是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到自己头上。
然而如何接受,却还真是个医学难题。
墨阳已经追了上来:爸!你就凭一句话来判断事情是很不科学的。
院长远远丢下一句:那就拿麻烦你多拿点判断依据给我看。
墨阳回来,看到珞瑜低着头,像小时候偷改成绩被发现一样的难为情:你爸是不是对我印象很差?
墨阳苦笑着揉揉他的头发:放心,就算是印象差,也绝不是因为你这次的表现,而是因为你小时候的那些前科。
珞瑜抬头:我那句话也确实回答的不及格。
墨阳叹了口气:你就算回答满分他也照样有理由不同意,他的树梢虽然已经随风摇摆,但无奈树根太过粗大,一时半刻还是撼动不了的,他这个态度我已经很满意了,至少有商量的余地,对不对?
☆、一旦守株,兔子们就学乖了
所谓外地人,在花钱的时候是看不出差别待遇的,但一旦出事,你就可以看出明显的歧视。
珞瑜的培训班还有十天就要结束了,而离考试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墨阳很清楚他们两个人同时待在家里的后果。
基本上是不可能有学习情绪的。
珞瑜是因为自控能力底下,总想上网。
墨阳是因为对珞瑜的免疫力太低,总想和他亲昵。
所以墨阳想继续给珞瑜再报个学习班。
这个想法很好。
只是问题在于,他们手里已经没什么钱了。
灵岩还他的钱,自己带的钱挣的钱,分别被珞瑜前一个培训,自己头受一次伤,给梅玉峰的贺礼,以及日常开销花的差不多了。
幸好老天爷在耍够了他们之后,终于也良心发现的给他们掉了一个馅饼。
虽然这个馅饼后来被证明了是一个陷阱。
墨阳早上去开诊所门的时候,突然发现门上贴了一张招聘告示。
那是一家全国闻名的私人医院。
因为又建分院,所以要扩收人才。
墨阳轻松的通过医院的一次笔试,三次面试。
然后在上班第一天就跑去预支工资。
主管很诧异的看着他:你确定你不是来要院纪院规,而是来要钱?
墨阳一番天花乱坠的恳求,终于在抵押了身份证的情况下预支到了一个月的试用期工资。
然后跑去找灵岩:大爷我不想在你这里混了,去把车加满油还给我。
灵岩一脸恐慌:我……那天是不小心碰到珞瑜的,我真没有在那里盯梢……
墨阳沉下脸:信任修补费,参观费,安置再就业补偿费,心灵不可弥补创伤治疗费,通通给我拿来!
灵岩一把抓住他:我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做!
墨阳甩开他:少废话,你要是做了什么现在要给的就不是钱,是命!
回到家,珞瑜正花容憔悴。
今天在家里听录音听的睡着了,这厮哀怨的说,为什么在课堂上我就能听得津津有味一回家就立刻失去效率了?
墨阳一脸璀璨的拉他出去:走,找效率去。
离考试还有十八天的时候,珞瑜又报了一个考前冲刺班。
珞瑜坐在车上却高兴不起来:喂,你又背着我做去打什么工了?你要复习的!
墨阳说:你呆在家里我就像一只枕着鱼睡觉的猫,光是嗅觉器官都耐不住。还是把你撵出去我的学习环境比较安全一点。
珞瑜说:你有学习时间才怪,看你红光满面就知道你肯定又要全天候工作了。
墨阳说:等你考完试我就不工作了,专职被你养。
正说话,一个交警拿着摄像机拍下了他们的车压了黄线。
墨阳的笑意顿时撞了冰山:靠!两百又没了。
珞瑜愤愤道:故意的!他们铁定是故意在堵车的时候专门来找茬!
墨阳说:我的驾照分都快被扣没了,你的拿来用用。
珞瑜愣了愣:我驾照在老家。忘了带了。
墨阳叹口气:目光短浅,难怪你就能驾驶轮椅。
墨阳没想到,这却不过是个先兆而已。
过两天到网上一查,仅仅上个月一个月竟然就有1500的罚单。
墨阳立刻给灵岩打电话:你是开车还是开飞机还是开飞碟,有那么多花样给你犯规吗?
灵岩无辜的说:上个月光停车都贴了我三次罚单,害得我去归元寺求菩萨保佑,结果上香后出来一看,包括我在内的一排车全都被贴了罚单。菩萨和交警也不是一个系统的,管不上啊,我能奈何。
交了罚款,墨阳立刻两袖清风。
于是又想去预支工资。
主管看他一眼:你等下,我打个电话。
电话回来之后主管说:不如,我帮你想个办法?
精!子!捐!献!
墨阳大吃一惊,自己还想着借腹生子呢,竟然有人抢先一步想到借他的精子生子了。
主管说:很久之前就有人托我说想要一个相貌出众身材高大比例协调综合素养偏上的人的精子,我留意很久都没有合适的。
墨阳皱眉:资料不是保密的么,还能让他们这样挑肥拣瘦?
主管笑了:挑肥拣瘦才有价格差异,博士比硕士贵,金领比蓝领贵,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嘛。否则按正常程序你捐一趟也就几千块钱,还要前前后后折腾十来次。
墨阳想了想,摇头:还是免了,想象不出突然有一天凭空蹦个儿子出来我该怎么反应。
主管戏谑的看着他:好的东西要学会拿出来分享,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墨阳苦笑:谢了,我第一次被人夸奖的这么深入。
主管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如其让基因枯萎在避孕套里,不如让生命绽放在别人子宫里。
墨阳干咳一声:这话……如其说是在鼓励精子捐献者,不如说在鼓励□犯。
主管笑笑:没关系,当事人也不急于一时,你考虑考虑。价格好商量。
墨阳却没多少时间考虑。
在超市买完东西回来,刚上车,却有个小姑娘拉开车门就上来了:师傅,去司门口。
墨阳眼睛顿时一亮,仿佛看到财神爷笑眯眯的给他打开了一扇窗。
这一趟赚了四十块钱。
在司门口停了不到两分钟,又有两个人过来问:走么?
墨阳欣喜的点点头。
虽然长得过于帅了点,但谁规定帅哥不能当黑车司机的?
第二天晚上,珞瑜在灯下看书的时候,墨阳再次拉开门走了出去。
珞瑜皱眉:这么晚出去,你打算卖身吗?
墨阳笑:卖艺。
卖车艺。
这晚却怎么都碰不到想要上车的人了。
生活似乎总是如此,只有在你不等兔子的时候,兔子才会撞上来。
一旦守株,兔子们就立刻学乖了。
一直等到十点半,才有两个男的慢吞吞走到车前:去三环吗?
墨阳急忙点头。
两人上车,坐好,却突然从怀里掏出证件说:对不起,请出示你的身份证驾照和执照。
竟是两个便衣。
墨阳愣了愣,笑:警察同志,你怎么上我的车了?
警察冷笑,掏出隐形摄像机,回放给墨阳看:你让我上车的,忘了?
墨阳干咳一声,掏出烟:警察同志,抽烟。
警察不接,不温不火道:请出示你的身份证驾照执照。
墨阳掏出钱包把里面翻个底朝天给男人看:只剩这么多了,你要罚就全拿走吧。
警察冷冷道:身份证!驾照!
墨阳只好给主管打电话,如此这般之后说:捐献的事情我会考虑的,身份证可否先还我两天?
主管的反应很奇怪,竟然又是一句:你等下,我打个电话。
墨阳开始觉得蹊跷。
二十分钟之后,当那辆保时捷cayman S 平缓的驶来时,墨阳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居士几句话就把那两个警察打发走了。
优雅的走到墨阳车窗前,微笑:外地人,看来你运气不太好。
墨阳盯着他:那个告示是你找人贴的?
兰居士笑得很温和:我正愁用什么办法让你上钩,你倒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制造难题。
墨阳冷冷道:把身份证还给我。
兰居士幽幽道:身份证给你没问题,但是那段录像我可没让我的朋友删掉。你非法运营,又没有本地暂住证,这种问题可大可小哦。
大律师兰居士,是那所医院的法律顾问。
故意贴了高薪的征聘告示,不过是为了引墨阳到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却发现还不等他出招,墨阳就已经自己频频暴露空门。
要墨阳精子的人,也是他。
他有一个表妹夫染色体有问题,正好想要试管婴儿。
掌握了一个人的遗传基因,就掌握了这个人的生命密码。
如果有了一点血缘关系,墨阳想折腾也会投鼠忌器。
只是事情变的太快,这个计划还未能推上正规,墨阳就前仆后继的把下一个计划推到他面前。
对于黑车的罚款,各地价码不一,上海仅闵行区两年就能罚五千万,北京个案最高能罚到五十万,武汉对于客运黑车也已经上升到十万的数额——各地消费层级在这种数字上也能窥得一二。
所谓问题可大可小,还真不是吓唬人的。
兰居士深信,连几千块都拿不出来的墨阳,不会不惧怕这个惩罚。
怕,才会听话。
墨阳果然被吓糊涂了一样:什么录像?
兰居士叹了口气:就是你刚刚要载客去三环的录像。
墨阳愣愣望着他:你威胁我?
兰居士淡淡道:我是在帮你。
墨阳说:你想要我怎么样?
兰居士很有内容的笑:听说珞瑜球打的不错?
墨阳说:他人打的也不错。
兰居士说:所以,才要你劝他乖一点。
不是直接用这件事去威胁珞瑜,而是让墨阳去劝。
他要的不仅仅是两个人肉体上分开,他要的是两个人从精神上也分开。
墨阳缓缓道:交警经常拿这种录像来威胁人吗?
兰居士像是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你在录音!
车里没开灯,驾驶座内侧,却分明有那么点亮光。
墨阳露出深藏的微笑:不光录音,刚才还拍了你们的合影。实在不好意思,交警同志违反程序的证据我总得保留一下——所以如果以后他们再对今晚这个问题提出要罚我,我可是会提行政诉讼的。
兰居士脸色变了。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通这些事情并且还有这么犀利的反应,这个墨阳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若是一般人,早该心理崩溃任人宰割了吧。
墨阳已经开始发动车子,悠悠道:麻烦准备好我的身份证,我明天会拿着预支的工资和辞职书去取。试用期内双方都可以随便解除合同,我没记错吧大律师?
抬起离合之前他回头抛给兰居士一个迷死人的微笑:对了,要谢谢您今天晚上的搭救呢,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不管梦中还是醒来你都要在我怀里
珞瑜试图从镜子里发现自己头上笼罩的那片黑云。
否则他实在无法解释他在老家的时候,老爸出完事他出事;
他在武汉的时候,楼下一起莫名其妙的交通事故撞伤三人——还不算被勺子砸晕的自己;
他参加婚礼的时候,新郎被烧成阴阳头;
而他刚刚考完司法考试,墨阳又被扯上官司。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不祥之人?
墨阳的官司还是和诊所有关的。
九月,全市的医院诊所被普及检查是否有大量违规使用药品的情况。
重点检查的当然是灵岩他们这种类型的诊所。
上次那个小孩咯血死亡事件的当事医生和当时药房的小姑娘早就一起辞职没影了,但他开的大部分药方底单却依然保留。
这一检查就出了问题。
他有几个药方上,竟然有去年就下令停止使用的鱼腥草注射液。
去药库搜查,却根本没有这个药品的储存。
不幸的是,墨阳正是兼管药库的负责人。
不幸的不幸,墨阳根本不知道这个诊所还有这种违规的存在。
问询灵岩,也是一脸茫然。
虽然很明显,是药房小姑娘和那个医生串通,吃了那种被停用药品的储备商的回扣。
其实很多基层医院和小诊所都会有违规使用药品这种问题的存在。
只是有些是在年龄上违规,比如有些药不能对六岁以下儿童使用,结果却用了。
有些事在过敏测试上违规,比如青霉素必须每次都做皮试,结果只问一下你以前有没有过敏史,就用了。
还有些是在国家药品违禁清单上的药物,有些人胆大心黑,也用了。
只是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要被人从小辫子开始揪起。
而这件事情,想让墨阳脱开干系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个失踪了很久的违规用药医生。
墨阳不是很在意:最多最多也就是行政处罚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事情做医生的早晚要碰到。
珞瑜却不依。
腿脚刚刚好,他就又对远行蠢蠢欲动了。
从灵岩开始,一步一步打听下去,最后终于知道那个人现在似乎在昆明的某私人医院上班。
珞瑜背着墨阳杀将过去。
墨阳第一时间发现,打电话朝他大吼:你死到哪里去了!
珞瑜说:我很久没有享受奔跑的人生了,我要游历祖国的如画江山。
墨阳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听那个三脚猫大夫的下落,你给我回来!找到他有什么用?人家肯跟你回来当初就不会溜了!
珞瑜说:我能找到他就有办法对付他,你放心好了。
墨阳恳求:现在那个死者家属听说诊所被查出问题后又在闹了,说到底就是嫌上次私了钱赔得少,我这里需要你的法律援助。
珞瑜说:我知道灵岩已经请了律师了,我还没拿到律师资格证呢,还是适合给你们做做后勤工作。
墨阳哀求:乖啦,我一天看不到你就魂不守舍,要是再把方子给人家开错了,那就真的要吊销行医执照了。
珞瑜说:我不,不找到那个家伙教训他一顿,他一定还会继续祸害云南的百姓,为了祖国边疆的安宁,我一定要捍卫白衣天使的荣耀。
墨阳威胁: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了。
珞瑜说:来吧,要是你走得开的话。
墨阳还真走不开。
那个死者家属已经闹上了法庭。因为找不到当时的医生,而墨阳后来在他们大闹的时候却在场,所以那些人一口咬定是墨阳开的药方,只为了锁定一个责任人。
医疗事故采取举证责任倒置的证明方法。
就是要医方来举证自己没有过错。
而最关键的当初导致那个孩子死亡的药方,却根本找不到了。
律师甚至建议他们伪造一份。
因为孩子尸体早已火化,不可能再做出什么医疗事故鉴定,只要从药方上证明不存在药物滥用的情况就可以了,对于通过质检测试不需要过敏测试的药物过敏,患者也只能认倒霉不赔那么多钱。
墨阳于是又给珞瑜打电话:好吧,你去找他是对的。
珞瑜于是就去找那个可能已经不存在的药方。
院长大人却不知从哪里闻讯,赶到墨阳那里:你出息了,才拿到行医执照几天,就不想要了?
墨阳苦笑:流年不利犯太岁,真和我没关系。
院长负责到处打通关系,请各方面手下留情。
但最关键的,却依然是证据。
院长到了墨阳他们租的房子里看了看,失笑:你们就在这个狗窝里呆了这么久?
墨阳说:确实是狗窝,从床到水管再到电视,通通都坏过一遍,空调也是新换了氟利昂,否则都不会制冷了,但是爸爸,我这段时间很开心。
院长若有所思的望着他。
墨阳说:因为哪怕我用一个破三轮车驮着他去上课,他都依然能在后面哼着歌。哪怕我对面坐着一个身家百万的大富翁,他的眼睛里,也只有我。你不满意他说他习惯和我在一起了,我却觉得这比任何承诺都坚固的多。也只有我们这样彼此肯容忍的人,才会在这小破屋里穷快活,再倒霉也不会怨天尤人,再失败也不彼此抱怨,只因为想让对方比自己更快乐哪怕一点点。
院长笑容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零落下来:是么。
四处奔走的院长没想到,珞瑜竟然真的把那个关键人物拎了回来。
珞瑜收集证据的手段带有一定的非法性,但幸好那个三脚猫并没有多少法律意识。
珞瑜一上来就问他有没有鱼腥草注射液,说自己找了很多家医院都没有,而自己的病多方治疗后发现,只有这种药管用。如果这个医院还有储备,麻烦给我多开一点,我自己家有大夫,可以自己给自己打。
那个人怔了怔,说现在没有,不过过两天可能会有,你到时候再来吧。
珞瑜于是就跟踪,四十三小时以后把提供药品的人和他一起抓了个正着。
两人心理素质均不怎么好,恐吓之下竟然相信珞瑜是官方的人,一切任由珞瑜处置。
去年这种药品被停用之后,几个储备了大量这种药品的小推销员就面临破产危机。
于是四方奔走,找胆大的医生继续开这个药,然后给大量回扣。
那个三脚猫大夫其实并没敢使用几次。
使用之后也没有出过差错。
而那个患者,也不是因为用了这种药而导致的死亡。
药方还留着,因为他也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这个问题被旧事重提,所以才临走也拿了这个药方保存。
事情圆满解决,三脚猫大夫被吊销行医执照,灵岩的诊所在多方周旋后罚款了事,而墨阳,什么事情都没有。
珞瑜的结论是:当你不再考虑一件事做起来有多艰难,它就真的会变得简单。
院长第一次用和蔼的目光望着珞瑜:你这孩子还挺有精神。
珞瑜有点腼腆的笑笑,把目光转向墨阳。
墨阳趁热打铁:爸,这家伙比女人管用多了吧。
院长立刻收起和蔼:两码事。
然后走到门口却回头:你们有空一起回去看看你妈,省得她老是唠叨我把你赶出家门了。
墨阳笑的幸福荡漾:马上,马上!
珞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让我们一起回去?
墨阳笑着拥住他:是啊,小媳妇无意中通过公公的考验啦。
珞瑜惊喜:真的?
墨阳在他脸上亲一下:正好我在这里呆腻了,我们这就回家。
珞瑜却迟疑了:可我爸……
墨阳摸摸他的头:别忘了这次是你救了我,保持你的英雄形象回家,你爸肯定给你发个大红花。
珞瑜没底气:我说到底只会无赖而已。
墨阳说:刘邦还无赖呢,那可是皇帝级别的。
珞瑜还是没底气:可我这个无赖只会依赖你而已。
墨阳说:刘邦碰上韩信,也就是这个情况。
珞瑜说:听说韩信是刘邦的大臣,而你是我的皇上。
墨阳说:圣上,你折杀奴才了!
珞瑜说:不要,就算你陪我在历史的天空做一场大梦,醒来之后我也还是在你怀里。
墨阳把他搂在怀里:错!就算做梦你也照样得在我的怀里!但那又说明什么问题?凯撒大帝也曾经睡在埃及女王的怀里。重要的不是你在某一刻是不是依赖或者说依恋着谁,而是你能不能让这个人甘心情愿的永远和你相互依赖着。
他一字一字的说:你可以,这就是你的能力。我愿意,这就是你的魅力。
珞瑜说:我想要的是自己独立的能力。还有像你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做成什么的魄力。
墨阳笑了:你随便出入地震灾区如入无人之境,你去抓坏蛋手到擒来,你还想怎么样啊祖宗?你想让我把地球放到你身后当你的观众席才满意?
珞瑜说:可我一考试就头晕……
墨阳又亲他一下:我听说网上已经公布答案了,你要不要去对一下?
珞瑜摇摇头:不要,夕阳无限好,别让我提前感受黑夜。
墨阳把他抱到电脑旁边,帮他打开网页:我陪你,要黑我们一起黑,我可是墨阳。
珞瑜心惊胆战的对了一边。
然后不敢置信的又对了一遍。
最后又重新计算了一遍自己前三卷的分数。
嘴角这才谨慎的泛出一丝惊喜: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黎明……
墨阳由衷的替他高兴:恭喜恭喜,我们革命队伍的装备里又多了一个无后坐力炮,你爸那个碉堡就靠这个来拿下了。
珞瑜眼睛里泛着泪花,扑到在墨阳怀里:我真的可以……原来我可以……
墨阳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背,给与沉重的嘱托:同志,我们的社会主义法制建设,就交给你了。
晨曦轻轻洒在大武汉的小街道,温暖和煦。
却是一种过时不候的温柔。
因为再过一会儿,太阳的热情就会让人受不了了。
所以,莫道君行早。
珞瑜收拾好行装,最后再留恋的看一眼这个温馨的狗窝,然后头也不回的拉着箱子向站在车后备箱那里的墨阳走去。
一路绝尘,惬意如神。
珞瑜不知道,他们前脚刚刚离去,后脚兰居士就来敲门。
搬家了?兰居士惊讶的说。
是啊,刚走,对面收风干鱼的老大爷说,那个俊俏的小伙子刚来的时候一步路都不能走,走的时候脚步却欢快的紧,年轻人的骨头啊,就是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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