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之后,孟星河终于又走进了贡院。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孟星河看见了自己的座位。
他将箱子放在布满灰尘的桌子上,一股恶臭就传进他的鼻子中,差点让孟星河翻胃。抬头一看,远处居然是茅房,现在正值炎热天气,里面积蓄了一年的臭味随着微风不断向这里飘来,这让占据这个最不好位置的孟星河心里很不是滋味。
算了,我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将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孟星河撕了一快布条勒在鼻子上,静静等待科考。
这个时候,杜大人、候文海、老王爷,三个主考大人已经来到考试的地方。杜大人和老王爷只是监考,而候文海是礼部尚书,科举考试就是属于他管辖的范畴,作为本届最重要的主考大人。他当然先说关于科考的规矩,强调科举当中不准舞弊,不准交头接耳,更不许随意走动,有什么事情可以向他们三个主考官反映,每个考生在考试的三天中,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能走出贡院,否则视为弃权考试。
都是从乡试到省试考来的学生,这些早就熟记在心中。杜大人和老王爷又分别交待几句,祝贺每位学子能够不负十年寒窗,争取一朝题名金榜,然后吩咐一声这一届科举考试第一门试卷已经发了下来!
当众学子拿着试卷的瞬间,出乎意料的盯着本届科考的试题。全都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放佛苦读数十年书的他们,就像突然看见一本晦涩难懂的文学巨著,原本信心十足的表情,一下子暗淡不少。
这是什么考题?既不是《论语》也非《明经》和平时熟读的知识全然不同。众人顿时慌乱了。就像已经冲在战场前面的士兵,在喊杀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忘记带宝剑了,嘴里嘶喊着冲杀不就是等于在送命吗。
考场顿时安静下来,拿到考卷的考生都以苦思冥想的表情审视考卷上那不起眼的四个字。
“隋灭兴唐!”
四个字,完全颠覆以往考试的内容,但出现在科举考场之上,也看的出统治者是在考察学子的应急能力。如此灵活的考题,如果让学子用所学知识来回答,用孟星河固有的思想来理解,这种考题,就等同在高考场上遇见了最灵活的压轴题,如果掌握不好,或者思路出错,全盘皆输是必然的。
联想历史,隋灭到现在的唐初,不过十几年光景,但唐太宗今年以这个考题来考察天下读书人,究竟是什么寓意。而且,如果文章稍有差池,就等同于妖言惑众,触犯天威,后果那是不可预知的。
君威难测,君意更难测。孟星河虽然没有见过唐太宗的真容,可是后世也读过几本历史书,对这个有玄武门兵变丑闻,又不失为一代明君的唐太宗,若用诚恳的话来评价,什么隐忍啊贤明啊大度啊,那都是不且实际的,因为这个和杨广有着同样遭遇的男人,同样是从父亲大哥手中夺过权利,但结果却截然相反。他懂得如何利用人心,经营人心,才会让人从原本的辱骂中开始慢慢尊重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君主。
得人心者,得天下,看似简单,做起来很难。不是随便的知人善用,收买人心,更不是君王之气四射,让人巴不得跪下来舔脚后跟。而是长久慢慢经营,慢火炖肉,不知不觉将火顿进肉里,也能做到让肉心甘情愿被火炖,还不怕粉身碎骨!
磨墨、铺纸、孟星河稍稍整顿了精神,开始他一贯的作风先打腹稿,然后抄到试卷上!
“隋灭兴唐。”这个带有政治色彩的科举考题,要想好好的把握出题者的思路,的确要多方面入手,而且写出来的文章如果把握不好就会有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样子。
心中有了大体解答的思路,孟星河也不敢慌张,对一个立志要考进士的人来讲,错一步就全军覆没。所以,孟星河在心里想了很久,他才敢迟迟下笔。
笔尖落下,用漂亮的行书写出第一句。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亡隋兴唐,天地人和。”
他以孟子的话开头,主要是把隋灭归结到一个失道上,也算是顺带拍了唐王朝的马屁,把兴唐说成顺应天命,统治者最喜欢此类恭迎的文章,所以孟星河开头就算列出自己吸引人的地方。算不得出色,也不失平庸。
把隋亡用十六字带过。孟星河的重点是放在兴唐之上。没有那个统治者愿意看见自己国人还在讨论前朝的事情,孟星河也不想从杨广身上去找缺点来填充字数。
很快孟星河笔锋斗转,就写到兴唐上面。
他写兴唐也分先后,孟星河知道出题者不会单单只考察学子怎么看待如今兴盛的大唐,而是提出自己心中有关如何兴国安邦,这样也好让阅卷者一眼就能看出一个考生的思路。
不敢有丝毫马虎,孟星河矜矜业业答题。
“兴唐,必先治国,谋定而安邦!国不和,民生动荡,乃乱世出,国不可国。”
突出自己先治国,然后等国家社稷安稳后再兴邦发展,形简意核,也让阅卷者一目了然。
下笔!
“治国之道,不可专于刚,刚则暴。不可专于柔,柔则懦。刚柔相济,然后治道可成。何则?兵革所以御侮而不可久玩,刑罚所以止奸而不可独用,必有仁义礼乐文章教化以文饰之,则天下大通……”抄袭典故,对孟星河来讲不是难事,后世关于许多治国之道,孟星河也记得几句,照般下来,又结合《论语》上面诸如富民治国的儒家学说,洋洋洒洒写了气余字,总算完成了先治国的思想。
接下来,兴邦,才是整篇文章的重点。现在的唐朝,在治国上已经有所显著,至于兴邦,孟星河直接画龙点睛写到。“国之重器,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轻摇赋税,重农励商,彻治江淮洪涝,开拓运河,加修西北要道,与邻邦诸国互通贸易,丰年屯粮积资,灾年休养生息,三年养国,五年富国,十年足可兴邦……”
又是千余字下来,孟星河总算完成了治国兴邦的文章。看了看天色,由于院试他极为认真对待,此时已经过了响午。打开云姨准备的糕点和干粮,和着清水,淡淡填饱自己的肚子,然后再从头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地方,孟星河才开始华丽的结尾。
“圣人云:治国莫过富民,兴邦莫过多难。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岂因祸福避驱之。安得社稷安稳,莫过于,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何愁天下不太平,直至万世千秋?”
写完这段算是奉承的话,孟星河重重松了口气。今年科举“隋灭兴唐”的考题,他总算竭尽自己所能,规规矩矩作答。他已经尽力,至于答得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和乡试、省试不同,孟星河没有早早交卷。而是认认真真用漂亮的行书把自己的文章写在考卷上,一看时间已经日薄西山,已经快到了交卷的时候。
随着一声锣鼓鸣响,主考官吩咐交卷,考场中有半数的学子几乎绝望的把卷子教上,并摇头苦叹,这一届的科举,实在是太难,没有论语,更没有考明经。就四个字,已经扼杀了很多学子的仕途之路。
“孟小哥。考得怎么样?”杜如晦特意吩咐人将孟星河的试卷封好,全程关注,生怕从中出了什么差错。等试卷全部封箱完毕,他才笑道:“你应该能作答吧?”
“还行!”孟星河苦笑一声,收拾好笔墨准备第二天的考试。
杜如晦听他回答的还算中肯,摸着三寸美髯微笑着。他虽然是主考官,也不能和考生有过多交流,只是寻常问了一下,就走远了。
在自己座位上休息了一夜,还好云姨准备的糕点丰富,孟星河过的也不寒碜。第二天清晨,三位主考关将第二门考试的试卷发了下来。今天考的是农商,对孟星河来讲应该不是问题。数理方面本来就是他的强项,要比其他学子要强多少,所以只要第一门考过之后,后面两天的考试就不用太多担心。
翻开试卷。孟星河再次震惊!
如果说昨天的考题古怪,那今天的农商,更是古怪的一点也没有谱。
农商考题上,也只有一题。是关于行军打仗的算术题。原文翻译的大致意思是,从长安往西北一千里的距离准备为交战大军运送粮草,分重骑兵、轻骑兵,两种不同的兵种,其中重骑兵是每日行一百公里,而轻骑兵是重骑兵速度的两倍。前一段路,是用重骑兵运送粮草,后一段路是用轻骑并运到交战大军的军营。共计花去8天的时间,请学子算出这一千里的距离,重骑兵和轻骑兵各自用了多少天。
阅读这道题的大致意思后,孟星河倒吸了一口冷汗。如果不是他学过二元一次方程,凭空想象,很难快速算出结果来的。
在那张考卷上,孟星河尽量写的很通俗易懂,连未知数都没有假设就是依据几个古代已经得出的公式,总算把结果算出来。重骑兵在前面运送粮草用了六天的时间,而轻骑兵则用了两天的时间。他也很庆幸,只有这一道题的农商自己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不过,孟星河,在答案的后面又写了一句话,如果轻重骑兵搭配运送粮草,可以更早时间到达。然后他便合上试卷,等待交卷。
收卷的时候,杜如晦又问孟星河考的怎么样。理解题中的意思了么?
孟星河回答说“还行!”杜如晦依旧笑着离开。
第三天考的是写诗。
考题发下来的时候,孟星河再次被震惊!
他记得一月前,在相国寺里一座牡丹院子中替一位女子画了一幅牡丹亭下的美人图,但万万没想到那幅图却成了今年科举最后一门的看图写诗。
看着画像上那个被自己画的媚眼如丝,温文尔雅,如同仙女临世的女子,孟星河放佛被自己画中人那双剪水秋眸吸引。看着它似笑非笑颇为迷人的样子,孟星河心里颤抖一下。尽然忘记了下笔写诗。
她是谁?怎么会如此临幸,出现在以男子为重的科举场上?又是谁,能有胆量,将一个女子的画像让天下才子有幸目睹?
好奇画中人的身份,孟星河如同梦中醒来,心中已经有答案的他,拿起手中的毛笔,在那考卷上,用自己出色的行书,写下科举最后一门考试的答案。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第一百一十一 镇宅之花
当最后一科考试交卷的锣鼓敲响,贡院里,高度集中了三天精力的学子,就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软在自己的桌位上。有些自知考差的学子甚至当场嚎啕唏嘘,捶足顿胸,说一些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家里含辛茹苦的娘子诸如此类的话。而那些考的不错的学子,则开心的笑了起来,威风八面的在贡院夸夸而谈,只差没有把自己的文章是如何如何出众当众念出来。但脸上显现那不可一世,还真像要中状元那么回事儿。
“孟小哥,今晚可曾有空?”孟星河将笔墨砚台全部装进箱子中。已经封装好科举试卷的杜如晦,笑着走过来。这次,老杜,没有问有关科举的事情,而是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道:“前几日,萱儿替我买了几坛好酒,你既已科考,不如到府上一同畅饮如何?”
孟星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道:“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杜如晦“哈哈”两声,就不同孟星河寒暄。他还要负责整理科考试卷。所以暂且告别孟星河。
贡院里面,三三两两的学生,开始向外面走去。孟星河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而且云姨那天说过,等自己科举结束,她要替自己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菜慰劳,想到这些,孟星河的肚子不争气的闹起来。
他前脚往贡院门前迈去,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三弟!等等我!”拥挤的人群中,赵浩然背着一个竹箱快步朝孟星河走来。不一会儿他就站在孟星河身边,问道:“考的怎么样?”
“还行!大哥你呢?”孟星河也开始寒暄。毕竟科举过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现在什么事都不想,只等着放榜了。
赵浩然挠了挠脑袋,苦笑道:“太难了!农商考题,我只胡乱写了个答案。至于写诗,还勉强过关。不过前面写文章的考卷,就做的不好!看来今年是没有希望高中了。”
今年的考题的确太难,而且个个刁钻古怪,放佛刻意想考察学子的综合能力。第一门的文章答辩,不再是书上的原文,而是结合实际作答,第二门农商,却是一道行军打仗的算术题,第三门还好,但却是一副看图写诗,这些无疑都是挑战学子的应变能力,难度较以往科举,的确提升了几个档次。
不过,本届科举,吸引孟星河的,却是那个能够出现在科举考题上的女人。孟星河至今都还想不通,让一个女子出现在庄严的科举上,这意味着什么?想到那个执流沙于皓腕,垂青丝畔腰际,眉黛如画,目若春山,堪比画中仙人一般的女子,孟星河心中一阵即热。
“是她?”孟星河恍然想到什么。对赵浩然说了几句,便冲冲离去。
出了贡院,外面早已经是人山人海。科举结束,几家欢喜,几家忧愁。有当众嚎叫哭泣的,也有兴高采烈的,各色各样,每年科举都会出现如此情况,所以很多人便见怪不怪了。
孟星河和那些家在外乡默默无闻的学子一样,走出贡院的时候,没有一个前来嘘寒问暖的亲人。十年寒窗,一朝扬名,煎熬了数月之久的学子,此时哪一个不是如释重负,孟星河也全身心放松心情,在贡院门前感慨一番,便徐徐向国子监走去。
他没走了几步。竟然停下步子。
在人来人往的贡院前面,一个穿水绿色长裙的女子,呆呆站在随风摇摆的柳树下面,出神的望着身前一顷碧波滔滔的河水,人随风动,宛若细柳,摇曳身姿,让人不觉心生怜惜。
“咳咳——”看清楚那人。孟星河咳嗽两声,漫步走了过去。“惜若,想什么呢?”
“考完了?”杨惜若转过身来,一层不变的冷漠。孟星河原本打算耍几句嘴皮子,看见云姨现在的表情,立刻打消所有的念头,他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考的怎么样?”
“还行!不好不坏!”
“好了,回家吧。”依旧冷若寒冰,不过较以前多了一丝命令的口吻。
孟星河垂头丧气跟在云姨身后。一路向国子监走去。不过,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云姨能够守在贡院外面等他,多少有点感动在里面。
回到国子监。竹箱一仍,孟星河就像恢复自由的农奴,恨不得高唱两句才肯罢休。云姨看她小孩子气的表现,摇头无奈道:“我去给你做饭去了。”
“不了。晚上我去杜大人家。云姨要想款待我,什么时候都成。”孟星河说了一句,转身回到自己房中。
云姨失落的“嗯”了一声,就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孟星河回到房间,急忙从书柜中拿出珍藏的一件东西。那是在桃源时,有个叫袁天罡的牛人送给他的三件东西,当时没注意,刚才仔细想了想,今年科举考卷上出现的女人,和自己手中的美人图,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会就是同一个人吧?将手中那副靠在龙舟之上的美人图铺开,映入眼前的还是那副美轮美奂的脸蛋,望着眼前的江水,似乎永远都是那副哀愁的摸样。对比之下,孟星河发现,两个女人的确是长的一模一样。连眼神、样貌、甚至身段都如出一辙。而且,自己手中这副画,是袁天罡所赐,其中必定饱含什么玄机,要想找到玄机,看来画中的女人是关键。
对那个女人的消息所知甚少,只是在相国寺门前见过她,看来以后自己还得多去相国寺画美人图,这样才能找个机会接近她。
心理面打着主意,小心将画收起来。孟星河去澡堂洗了个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打算早点去杜大人府上。
“出去了?”见孟星河从正门出去,云姨坐在屋里,淡淡说道:“晚上还回来吗?”
“回来,记得给我留门!”孟星河想了想道。
云姨顿了一下,没有以往激烈反抗孟星河对她的无礼。叮嘱道:“你三天没有吃什么东西,少喝酒,免得到时候醉了,还得我来服侍你。”
这算不算关心?孟星河不知道这三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云姨现在的表现的确有些反常,孟星河知道,以前就算他出去做正事,、云姨也不会问一下。现在她居然开始关心自己了,这是好还是坏呢?
“知道了。”孟星河寒暄道:“醉了,我就睡在外面,不吵着你,闹着你!还带为你看门!”
“扑哧!”云姨释然一笑,以前他总觉得孟星河说那些耍嘴皮子的话很刺耳,可是现在却偏偏喜欢他说那些不着边的话,弄的耳际一阵潮热,不敢正视孟星河的目光,催促道:“快去吧!省得在家里碍眼!”
“遵命!”孟星河做了个恭敬从命的姿势,拍拍屁股屁颠屁颠就出了国子监。
尚书大人的府邸,在长安还是有很多人知道。就在东市挨近玄武门左右,和上次去贤王府同路。
站在杜府门前,看上去比它邻近左右的府邸要寒酸不少。有些褪色的红木大门前,没有石狮子,也没有金灿灿的门匾挂在上面,连寻常看门的家丁都没有,只有几盆一人高的翠松,还有些花花草草,算是把杜府装缀成了一处清幽的地方。
老杜果然是廉洁啊,官做到他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东西是他追求的呢?
由于没有家丁,所以孟星河进杜府的时候,没有人前去通报。因为在这一带,谁都知道,杜府就算夜里把大门打开,都不会有贼进去偷东西,杜府上下,除了杜小姐这个花容月貌的小姐之外,杜家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哦,对了,好像还有不成器的儿子,这都是孟星河刚才来杜府的路上打听到的。
杜府很大,里面也比较干净,没有亭台楼阁,只有几处厢房,不过都不是那种很气派的样子。院中花草树木比较多,长势也比较茂盛,看得出有人经常打理。
“咦——兄台你好面生?”走了没进步,突然从身后传来一个诙谐的声音,差点把孟星河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来,立刻看见身后出现一个身材中等,穿一件和自己同样是青衫,不过布料却要好几分的年轻人。年轻人脚上穿一双用草编织的鞋子,嘴里叼着一根路边的狗尾巴草,和他身上的仕子装束有些搭配不上。由于身材比孟星河要矮一头,那男子仰头望着站在前面和自己一样脸带邪笑的孟星河,先自我介绍道:“在下杜荷,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桃源孟星河。”这人,颇有自己以前的几分纨绔,都是同道中人,孟星河回答的很爽朗。
“原来是孟叔!”那男子放佛见人都是自来熟,年纪比孟星河大了两岁,居然叫他孟叔,差点让孟星河摔了一跤。
“过谦了,怕折寿,杜兄还是叫我孟兄吧!”孟星河擦了一把冷汗,刚才打听杜府内幕的时候,就知道老杜有个儿子叫杜荷,而且还是一个和自己一样败家的人。没想到这家伙嘴巴到会说,见面就讨人喜欢啊!
杜荷左右看了眼,低声到:“孟兄!我可把你盼来了!”
“此话怎解?”孟星河犯糊涂了。他和杜荷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交往吧。不过,看对方那副求人的表情,孟星河暗叹,难道麻烦又惹上我了?
杜荷蹬着一双草鞋,像偷偷摸进窑子害怕老爹杜如晦抓住那般,来到孟星河身边,胆怯道:“孟兄,有一件事,还得你出手帮忙。”
“啥事?”孟星河也四处望了望,好像在和杜荷做什么不法勾搭。
杜荷压低嗓子,低沉道:“孟兄,你大慈大悲,救救我吧!今年、哦不,今天,今天你就把我姐娶走,她都二十有八了,还在家呆着不嫁,这可真是苦了小弟啊。”
杜荷就像在诉苦那样,把心中多年来想说,却不敢说的话通通向孟星河坦白。
“杜老二!你又在胡扯什么?信不信以后爹拿马鞭打你的时候,别让我替你求情!”
一声杜老二,让杜荷顿时颤抖起来。他转过头,苦笑道:“姐!你又冤枉我了!我是在向孟公子请教问题。咦,姐,你今天怎么打扮的那么漂亮,是哪个王子公主要到我们杜府上来吗?难怪外面都说,来杜府,除了抢走杜家小姐,还真没什么东西可拿!啧啧,姐真是我们杜府的镇宅之花啊。”
一身流沙长裙的杜小姐娉婷走来,端庄得体的装扮,更突显她惯有的高贵和矜持。又颇有几分书香气息。
“少给我来这套,你姐我,最很那种油腔滑调的人。”望着孟星河,杜小姐恨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