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公路两边有些声音很正常,也许是路过的狐狸松鼠、野狗野猫,或者飞过的夜行性鸟类,甚至一些小野兽。
但罗德现在停下来是因为他还闻到了血腥的气息,那是即使下着雨也无法掩盖掉的气息,至少无法在两个强大的纯血族面前掩盖。
伸手关掉车子的引擎,他不想让多余的声音引起那些「东西」的注意。
因为雨声也小了,这条通往小镇的公路显得格外安静。
杰克站在罗德腿上一动也不动,浑身黑色的猫看起来就像黑暗的一部分。
罗德轻轻抬起手,将手放在他的背脊上——他总是那么习惯握住他的手,不过现在不能有太多奢求了。
杰克的眼睛注视着窗外,罗德则看着后照镜。
在正常人耳朵里听不到的声音,由两个纯血族听来还是十分清晰。
那是中型犬的脚步声,它们正在这个方向走,大概有四、五只。
在科罗拉多州有一个自然保护区,虽然离这里不近,不过在美国这种地方就算出现鬣狗、野狼,甚至是熊都不奇怪。
但引起他们注意的是,这些中型犬带着异样的血腥味。
终于,罗德在后照镜里看到了它们的身影。那不是狗,是一群野狼,它们踏着刚被雨水清洗过的路面往前走。
路灯找出它们的身影,罗德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即使是新生的血族婴儿也能轻易分辨出人的血液和动物的血液不同之处,就像人类会分辨不同肉类一样,更何况罗德已经活了那么久。
那群野狼仿佛没有发现他们的车子,更没有发现他们的气息,只是自顾自地走在公路边,前进的方向正好和他们开的方向一致。
现在罗德已经不必用后照镜观察它们了,它们已经经过车子,走在前面。
这些野狼和一般的野狼不同,它们皮肤的颜色深浅不一,且身上没有毛皮覆盖,一双眼睛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透出一种妖异的萤绿,仿佛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般。
而那股罗德闻到的血腥味就是来自它们的口中——一些人类的残肢和破碎的内脏。
明显是分食完的现场,它们口中甚至还拖着肠子,却悠闲地在公路上散步。
今晚的雨水将它们的足迹和尸体的血迹全部冲散了,可惜,依然让罗德和杰克遇见。
虽然血族对血液有种出于本能的渴求,但是死人的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对纯血族来说,死人的血会让他们生病,虚弱个一年半载,对吸血鬼则是催命的毒药。
在血族与人类对峙的年代,教会为了声响,没有用过这样的方法,但民间对于捕捉来的吸血鬼,都是采用这种方法杀害的。
不过从味道上来看,似乎是刚死不久的人。
罗德看了杰克一眼,原本警戒着的杰克已经懒洋洋地重新窝回他腿上。
杰克这个样子就代表已经没有危险了,于是罗德轻声问:「那是什么?」
「你觉得呢?」杰克反问。
这家伙的性格真是别扭,就不能直说吗?
「看起来不符合大自然规律。」罗德伸手发动车子,踩下油门,不一会就超过了走在前面的野狼。
原本应该受到惊吓的野狼依然稳稳地沿着公路行走,没有一点普通野狼的反应。
看着那群野狼消失在后照镜中,罗德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赛文这家伙,果然不会安排轻松的工作给我。」
「不管再怎么无能,你也是艾尔特家族的族长。」杰克的话里有些调侃,但声音十分轻柔,「他肯定你能完成这件事情吧。」
「最可恶的就是美国政府了,这件事情看起来和血族一点关系也没有!」罗德郁闷地说。
杰克没说话,他安静的窝着,由着罗德抱怨。
渐渐,车子里恢复平静,直到他们的车子来到了小镇的旅馆。
虽然是午夜时分,旅馆并没有熄灯,灯火通明地等待他们到访。
人类世界的舒适就是这样诱惑着血族,说到底他们还是无法离开人类而独自存在。
下了车,罗德伸了一个懒腰,「开了一个晚上的车,累死了。」
雨已经停了,风中带着一丝春夜的凉意,罗德走进旅馆,黑猫则轻轻窜到他的肩膀上。
「抱歉,似乎来晚了。」罗德走进旅馆,在柜台前略显抱歉的说。
「不算太晚。」负责值班的年轻人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值夜班的疲惫,反而显得精神奕奕。
现在的人类啊,几乎跟他们这些黑暗种族也没什么区别了。罗德不禁在内心感慨。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年轻人笑着聊起,「对了,听老板说你是纽约一家大报社的记者,对吗?」
罗德轻点了头,「出事的是附近的农场吗?」记者这个身分很好,不管问什么都不会有人起疑。
「一点都没错!」年轻人夸张地点点头,有点兴奋地说:「我明天要去其中一个农村,可以和你一起去呢。」
「是吗,那就麻烦了。」罗德尽量让自己看来很诚恳。
「那么我先带你去房间。」对方继续轻快地说:「大半夜的开车肯定很累吧。」
「还可以。」边回应,罗德跟着年轻人走上旅馆的三楼,在与对方道谢以后,他打量了一下房间。
这里干净整洁,虽然称不上华丽精致,却让人有种温暖的感觉,但这对身为贵族的罗德而言毕竟是不够的。
「乡下地方只能将就一下了。」罗德叹了口气,将从车上拿下来的公事包放到床边的桌子上。
黑猫一下子跃到床上,用脚在被单上踩来踩去。
见状,罗德笑问:「你在找地雷吗?」
「床不是很软。」杰克回答。
「不要挑剔了。」罗德脱了外套,迅速将猫咪抱起来。「过来洗澡,要不然只能委屈你睡地毯了。」
猫咪叫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情愿。
罗德没拥有过像杰克那么强大的力量,足以封印自己后又变成动物,所以也不清楚,是不是变成某种动物就同时也有了那种动物的习性。
浴室其实十分整洁,虽然一点也不华丽,却能体会出主人的体贴。
「我没用过这么小的浴室。」路德喃喃念着。
他一边将衬衫脱掉,一边将黑猫赶紧去,他知道杰克肯定不愿意睡地毯,但是他也不能忍受对方没有洗澡,只好和黑猫一起洗。
「浴缸好小。」打开蓬蓬头后,罗德又小声抱怨一句。
温暖的水流下来,沾湿了他的身体。
杰克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恍神。
的确是变成了什么动物就会有相同的习性,比如猫怕水。
可是这会儿杰克就是舍不得逃离,任由水流在浴缸里慢慢汇聚,然后漫过他的爪子。
罗德站在柔和的灯光下,让水流抚过他的身体。身为一个血族当然不会因为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就真的觉得疲劳,他只是享受冲热水澡的感觉。
「我讨厌下雨,却很喜欢洗澡。」罗德昂起头,让温暖的水流顺着他的颈项一直滑过他冰凉的胸膛,「我知道这在本质上没有区别,但总也无法抗拒。」
「就像人类的血液和动物的血液一样?」杰克在浴缸里小心地转圈,回避着罗德的脚——他可不想被踩到。
「那可不一样。」罗德不认同地说:「你记得萨姆尔伯爵家的夫人吗?」
「记得,她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杰克绕过罗德的腿,来到他正面,「听说她的儿子被自己养的吸血鬼给杀了。」
「重点是,萨姆尔伯爵夫人就是喜欢男孩的血,而不喜欢女孩的血。」罗德边在身上擦沐浴乳,边说:「其实这没有本质上的分别不是吗?」
「似乎是这样说没错。」杰克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现在很矮,因为他是一只猫,所以看着罗德的时候,必须要仰视。
他看到罗德如瓷器般精致的身体在水流下散发魔性的魅惑,但罗德自己却完全没有发现。
如果他现在是原本的身体,他猜罗德根本不会邀请他来浴室一起洗澡,所幸罗德对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完全没有警惕。
这算是偷窥吗?应该不算吧,但是……
杰克可悲地发现,无论变成了什么样子,本能依然没什么改变,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都热了起来。
「你也该洗洗澡,等一下我会帮你吹干。」罗德边说,边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他的手指柔软而修长,即使经历过充满血腥的战争岁月,它们依然干净又漂亮。
「杰克,我真的没有什么真实感……你真的是杰克吗?」罗德看着被自己抱在手里的黑猫,除了那双黑色的眼睛有些说服力以外,眼前根本就是一只猫,别说有什么强大的力量。
「你说呢?」那只猫用杰克一贯低缓而深沉的声音问。
罗德笑了一下,「只有克瑞塔家的人才有那么漂亮的眼睛,」他说着,低头亲吻了一下猫咪黑色的眼睛,「真想让人拥有啊。」
杰克沉默着没有说话,任由对方替自己抹上沐浴乳,并且努力按下想要逃跑的欲望。
当两人都冲洗干净,罗德将水放到八分满,接着在浴缸里坐下,「有感觉到什么吗?」他把杰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像按摩般开始揉捏他的身体。
「你呢?」杰克问。
罗德看着气窗外的一片黑暗好一会,轻声说:「我讨厌黑魔法。」
「是吗?你以前很喜欢玩那些东西的。」杰克虽然抗拒洗澡,但是又沉溺于对方的服务,有些矛盾地任他摆布。
「很多人都喜欢黑魔法,但能真正使用它们的人已经死去了。」罗德轻柔的声音里透着怀念,「他们将黑魔法传授给人类,人类却抛弃了它们,遗失了它们,现在残存的只是不完整的碎片。」
「为什么觉得是不完整的?」
沉默了一会,罗德才轻轻开口,「我就是这样觉得,除了在那个遥远的过去,我再去没有看到过有人施展出完整繁杂的黑魔法。」
「你知道,很多东西都会消失的。」杰克说。
「但人类的欲望却永远存在。」罗德笑了一下,在氤氲的水汽中,给人一种虚幻的魔性之美。
「大概吧。」他现在只是一只猫的形态,既不能拥抱对方也不能做些别的,干脆转过头不去看罗德现在诱人的姿态。「我对黑魔法不是很清楚,但我想那些东西不是活物,它们刚享用了祭品,应该是有人进行了……」
「是献祭。」罗德开口说:「不过狼的数量不多,应该不是一场大献祭,也就是小把戏般的黑魔法。」
「那倒是。」
两人洗完澡以后,杰克才被获准上床。
罗德靠在枕头上,正在翻阅跟任务相关的资料。
科罗拉多州有许多农场,在这里的农场规模虽然都不算大,但是十分密集,而这座小镇就是因为有了这些农场才会渐渐形成的。
向政府报案的就是这小镇里的几间农场,上个月这些农村所饲养的牛羊都莫名死了,死状凄惨,像是被人开膛破肚后,血还被抽干。
「难道人类觉得血族已经堕落到要去吸食牛羊的血液了吗?」罗德不满地翻过一页纸。「血族才不会对食物开膛破肚呢,那样太难看了。」
在下一张纸上有一些现场照片,为了方便办事,还有伤口局部放大后的彩色照片。
黑色猫咪轻巧地爬到罗德的怀里,看着照片,「看起来伤口不是很整齐。」
「怪了,有点像……有东西从里面撑开造成的……」罗德将几张印有照片的文件换了角度看。「要不然明天去看看尸体好了。」
「都是上个月发生的事了,不知道那些动物的尸体还在吗?」杰克探出爪子非常利落的翻到下一页。「最好是能看到新鲜的尸体,这样比较容易判断。」
「说的也是……不过,也许还能看到什么别的。」罗德随性的继续翻看后面的资料,已经不太有兴趣。
后面的资料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报告,且档案日期都是在上个月,看得出来,看起来赛文那里的确积压了不少事,以至于这个月底才拿到这份报告。
总结来说,除了这些奇怪的动物尸体之外,再加上他在公路上看到的那群野狼……这边发生的事的确不简单,但说不寻常,其实也就是黑魔法作祟,而黑魔法却不是他们需要负责的范围。
不过,既然都跑到这里了,总不能空手而回给赛文取笑吧。
「要继续查下去吗?」黑猫跳到罗德旁边,有些故意的站在那叠文件上。
「什么?」
「既然是跟吸血鬼无关的案件,我们为什么要帮人类政府处理?」杰克淡淡地说:「我们可以离开。」
听到杰克的话,罗德露出一个笑容,接着从他的猫爪下将文件抽回。「我完全赞同你的说法,不过我觉得回去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为什么?」杰克不解的问。
罗德打了个呵欠,「我需要赛文帮我打探消息,这样我就能直到艾丽莎的去向,如果我现在回去,赛文会替我安排其他的任务,不见得会比这个轻松。」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在这里浑水摸鱼?」黑猫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罗德嘻嘻一笑,「别说那么难听,亲爱的,也许艾丽莎会来找我,这样我就没必要给赛文卖命了,你觉得呢?」
「我无所谓,我对你的行动一向不限制。」
「才怪。」罗德不认同地睨他一眼,「你该不会忘了我们之前还大吵一架吧?」
「我只是不希望你有危险,你现在的力量就和一个普通的纯血族差不多,要你命的人多的是。」
罗德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然后将床上的资料扫到地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他愤怒的想:那是我儿子,我不能让他再遇上这种事情,如果那时候我不是恰巧在夏威夷,那么奥雷尔就死了,我绝不允许艾丽莎还活着,继续威胁他的生命!
还生着气,罗德听到开关的声音,接着,房间暗了下来,被子里窜进一团软软的东西,轻轻抵着他的背,让他感觉到温暖。
血族的体温很低,几乎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但是力量强大的血族可以将体温升高。
当然,这种能力并不算什么有用的能力,但是在这样的雨夜,竟然给罗德带来一丝人类所说,叫作「安心」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天气已经完全放晴了,阳光柔和地洒进房间。
罗德醒来,抬头正好能透过窗户看到自己那辆被泥浆溅得惨不忍睹的车子,他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要这样开着这辆车去科罗拉多州那片美丽的大草原兜一圈。
他将还在睡觉的猫吵醒,接着简单地梳洗一下,然后背上包包下楼。
昨天晚上负责接待他们的年轻人已经在楼下准备好早餐,虽然罗德对人类的早餐没什么兴趣,不过生活在人类之间,总得适应他们的生活方式才行,所以他只好坐下来吃早餐。
黑咖啡的香味弥漫在餐厅里,当然,这个餐厅小得可怜。餐桌上放着鲜花,过几天就是逾越节,这季节花朵都渐渐盛开了。
「我们可以坐马车去,我正好要去那里拿东西。」年轻人自来熟的聊着天,「对了,你可以叫我汤姆。」
「汤姆,」罗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能搭马车去真是太好了,如果得开我自己那辆沾满泥浆的车去,似乎太失礼了。」
不可否认,血族在外表上绝对具有欺骗性,尤其像罗德这样,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显现出贵族的优雅风度,以至于向来十分随性的汤姆也变成有些拘谨起来。
黑猫不屑地看了汤姆一眼,便跳到桌上喝碗里的牛奶,罗德则是翻了翻今天的报纸,但这片土地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于是他乖乖吃了早餐,他已经表现得很像一个人类了。
早餐以后,他们坐上了汤姆的马车。似乎是要去带回一些农产品,所以用了两匹马。
纵贯美国西部的洛矶山脉以东,辽阔的草原绵互千里在早晨的阳光下显得壮丽而动人。
罗德坐在由木板搭做成的马车上,抬头看着这一大片湛蓝的天空,它是如此宽阔干净。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天空了,更多的时候是咋夜晚仰望黑夜。
「偶尔出来做做小任务也不错,」罗德自言自语地说。
他和杰克之前是为美国军方做事,当然政府和军方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只当他们是普通军官。原以为这样的日子可能还会持续个几百年,却没想到现在自己会待在这个地方。
但这也怪自己将艾丽莎体内的血全换成艾尔特家族的血,让她长寿且狡猾,甚至学会了各种封存在艾尔特家族城堡中的黑魔法,他不亲手解决这个麻烦不行。
再者……老实说,他一点也不想和蓝维斯沾上边,但似乎没有退路了,奥雷尔的情人--韩寂是血族女王潘迪拉的独子,现在议会决定将他扶上「血族王座」的位置。天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许那会让奥雷尔陷入更多的危险。
罗德轻轻叹了口气。他甚至觉得有些什么事情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进行--他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世界上有对于这个的定义,人们将之称为「阴谋」。
远方的山峦绵延不绝,触手可及般的白色云朵几乎将终年积雪的山脉也变成它的一部分。
罗德抬头看着远方的风景,手指轻轻地抚摸怀里的黑猫。
「如果能这样去旅行也不错啊。」他忽然露出一个笑容。颠簸的马车总能让他回忆起某个混乱却也美丽的年代。
杰克眯起眼睛,阳光让他没办法睁大眼,但也足以让他看到罗德的表情。
他很想问,如果旅行的话,是两个人一起吗?他猜想罗德应该会说「会」,但他沮丧的想,这并不代表什么,他从来都看不透罗德的真心,尽管时间过了那么久——也许对血族来说,漫长的岁月其实什么也代表不了……
这里离州府丹佛很近了,很快地,羊肠小路变成宽敞的马路,马车也不再颠簸,但一小段公路以后又变回小径,不过风光秀丽,他们还经过一座大湖,那里栖息着一群天鹅和其他水禽。
罗德看到一只野兔警惕地看着他们的马车,他朝那只直立起来的兔子露出自己的尖牙,那只兔子「嗖」地一声转身就跑,罗德坐在马车上得意地笑出声来。
「我真为你的家族感到羞耻。」怀里的猫不屑地说。
「我也是。」罗德将黑猫抱起来,「谁想得到传说中克瑞塔家的杰克会变成一只猫呢?」
黑猫无奈地看着罗德,罗德笑出声来。他挺喜欢看杰克无可奈何的样子,尽管他现在只是一只猫,没有所谓人类的表情。
「当最后一棵树枯萎,最后一条鱼被抓,最后一条河被污染,才会发现钱是不能吃的。」看着风景,罗德忽有感慨的说。
「什么,先生?」正在赶车的汤姆听到罗德在说话,回过头询问。
罗德将黑猫又缓缓的抱回怀里,「噢,没什么,我忽然想起印第安人的警告。」
汤姆笑了笑,并不多做评价,对他来说,这些事情还很遥远。
没多久,他们在一座农场停下。
这里分布了许多不大的小农场,罗德刚在马车上看到了好几处,虽然隔得很远,大多只能看到白色的栅栏,及袅袅上升的炊烟。
他想起之前和杰克待在英国的日子。很多血族在国王那里得到了封地,那对血族来说并不困难,只要要一点小花招和花点时间就能获得,然后大家自成一国,就像这一处处的农场……
他曾在用巨大石块堆积起来的古堡里,赤脚站在大落地窗前,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看着周围的村庄有袅袅的炊烟上升——那里有食物,他当时总是这么想。
升起的炊烟代表食物的位置,他当然也明白不能赶尽杀绝,只是,谁没有疯狂过呢!
他当时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什么力量制伏……他应该离开那里,但是家族的荣誉要求他严守阵地,即使那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就是在那时候遇上杰克的——
「真难看啊,罗德。」
「如果您能给我一点血的话,我会变得好看一点。」
他还记得当时很无厘头的对话,但他们确实是这样认识的。
「该下车了,先生。」汤姆对正在马车上发呆的漂亮年轻人说。
对方露出一个笑容,「噢对,我有点……恍神了。」
当罗德要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汤姆不自觉地伸出手,但当那略带凉意的指尖碰触他的皮肤时,汤姆又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谢谢。」对方的笑容很漂亮,就像秋日的初露,纤细而精致。
「不、不客气。」汤姆结结巴巴地说。
昨天晚上他并没有发现眼前的人有什么不对,但是这会儿在阳光下,却发现对方天生就有一种能吸引人视线的能力。
看起来十分奢华的金色短发微微打着卷,白皙的皮肤虽然有些苍白,但是一如高贵的瓷器般光滑。
他的五官秀气而精致,蓝色眼睛一如这里的天空般清澈,也许是因为他来自纽约那个大城市,所以有着良好的教养和气质,但汤姆更觉得他仿佛是来自中世纪的贵族。
尤其是他的笑容--让人觉得如玻璃器皿一般纤细和脆弱。
但汤姆并没有时间入迷太久,因为今天有些不一样。
原本十分安静的农场,今天十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