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的意思是当初老十四回来时给他难堪在先,为了煞煞他的性子才拘在那里,只要适时让我去劝劝。倘若老十四能服个软这事也就过了。如今太后的事一出来,这么的只怕难了,皇上防老十四的意思也是越发的明显,只说让我去看看他是个什么情形再说。”
我赶紧说:“让我跟你去吧。”
“你干什么去?”他凑过来问。
“太后临终有交待,我想,还是我亲自去传达好些,我只看着你的意思挑着说,你放心。”我枕在他肩上,“再说,我也想去看看眉儿。”
他想了想,翻身覆过来:“随你吧,不过我倒想起个典故,今儿个白天我恍惚听见谁说要试试我老没老?”
“哦?谁说的?”偏头故作不知,却不防颈上一阵酥痒,我使劲躲着,“好爷,这可是服里,再说了,这么闹下去天都亮了,我还得进宫呢。”
他也不理我的话,只管忙和自己的:“我琢磨着,也不能光试我是不是?”
我气结,脑子里最后闪过四个字——“抗议无效”
转天一早我从神武门进宫,本打算从乾东五所跟前儿的长街穿过去,刚转过小门,迎面跑过来一个小娃儿,一跤跌在我怀里......
晓劝
我把小娃儿的脸从怀里挖出来一看,竟是个粉嫩嫩的小女娃,看身量也就是八、九岁上下,一双眼睛本来就亮晶晶的,此时充满了泪水,更显得剔透明朗。她憋着嘴怯怯地看着我,表情越来越委屈,最后竟然大哭起来。
这下我可郁闷了,难道我真成老妖婆了?怎么就把个孩子吓成这副模样?正在这时,打三所里跑出两个男孩子,其中一个急火火地边跑边说:“哎,你跑什么,你还没说......呃,额娘?”
见是弘晈,我不由地皱了眉:“这是什么地方,这么大呼小叫的没规矩!连带着教坏了五阿哥。”后面的弘昼表情讪讪地,也不言语。弘晈低了头,小声说:“这个小女孩一大清早就在这乱逛,被五阿哥跟儿子撞见,刚要问问,她却掉头就跑。”
我听了这话,又仔细打量了小女孩两眼,肯定不是宫女,王府的格格们我多半都是见过的,况且这女孩打扮上也不像,刚蹲下说要问问,头顶上一个声音抢了先:“你是怎么进来的?”
别说小女孩,连我都被这声有些严厉的质问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竟然是弘历,这个原来整天嘻嘻哈哈的孩子,自从作了皇阿哥居然就变了这么多,见了我他也自动当成透明,两个眼睛只恶狠狠盯着那个小姑娘,仿佛看见了间谍:“快说,你从哪进来的?”
“四阿哥,还是我来问吧。”我虽不能说什么,还是对他的态度有很大的不满,便拦了下来,掏出帕子给小姑娘抹眼泪,问道,“别怕,告诉我你是谁家的?怎么上这来的?”
“我,我”小女孩吓得完全忘记了身在何处,嘴里只管嗫嚅着,“我跟叔叔的车回家,停在那门外,我找我叔叔,我就进来了,进来了就走迷了......”
“这还了得?那些侍卫太监都是死人么?竟让个小女娃这么大剌剌地走进宫里来,留他们何用?”弘历紧皱眉头,小女孩吓得往我跟前缩了缩身子。
“四阿哥,看她这样子多半是从神武门进来的,许是换岗疏忽了也是有的,再说这么个小女孩也不能怎么样。”弘暾跟过来劝着弘历,然后问小女该,“你叫什么?”
“我,我叫惜晴。”她看了弘暾就不那么害怕了,弘暾愣了愣,弘晈着急插了嘴:“我二哥是问你,你姓什么?”
小女孩似乎对弘晈最不怕,而且还颇有些不满,没好气地说:“西林觉罗!”
弘历偏头想了想:“西林......鄂尔泰是你什么人?”
“是我叔叔。”
弘历冷笑:“好啊,鄂尔泰也算个书香门第了,就教育出来这么个满嘴里‘我’呀‘我’的侄女?既知道了,那就找人送了她去!”
“四阿哥!”我拦住他,“她叔叔想必今日进宫有正事,现在这样送了去不是惹皇上不快?倒不如让我带了她去,顺便差个人去等,等到她叔叔出来再叫去我那带人不好?”说完我就领着小女孩欲走。
弘暾过来拉住我:“额娘,额娘要去宁寿宫,带着她算怎么回事?就让儿子找了人带她去等吧。”说完他回身唤来一个小太监,“把这个小女孩带到养心殿外侯着,等鄂尔泰鄂大人出来交给他。就说,就说她自己在宫门外转悠,被怡亲王妃带了进来,四阿哥五阿哥交待不要难为她。”小太监答应着,领着那叫惜晴的小女孩走了。
我赞许地看了看弘暾,说:“天不早了,别耽误四阿哥五阿哥去学里,你们赶紧走吧。”说完仍旧往宁寿宫走,脑子里却还不觉得想着刚才那个惜晴。
晚上我把这个事跟允祥说了,他只说我:“你看看,你脑袋还不如暾儿清楚呢。”
“我是让四阿哥那态度给闹得,那么小个孩子叫他看着好像刺客一样。”想起弘历那张脸我就来气。
“四阿哥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再说小心点总没错,这么看来神武门那确实疏忽,不管也是不行。”他说着沉思起来。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旁:“哎,我到现在还想着那小姑娘呢,长得真是个美人胚,那双眼睛看着就像我们瑾儿小时候一样呢。”
“干吗?相儿媳妇呢?打弘昌那你还不知道?这个事你我可是做不了主的。”他点点我的鼻子,“明儿个晌午我回来,去马兰峪,你可是真要去。”
我立刻正色:“当然要去。”
第二天早上允祥一走,我就翻找太后交给的信和那个盒子,好容易在床里的小抽屉找到,端着往外爬,没想到踩空了脚踏,盒子一下掉了下去,盖子翻开,从里面滚出一个封好的小罐。一见是瓷罐吓了我一跳,赶紧拿起来前后左右地看有没有摔坏,翻到前面看到上面贴了张小红字条,写着“糖桂花”。我纳闷不已,太后临终留个念想给十四爷,不给留金留银,就给一瓶糖桂花?难道是太后当时脑子糊涂给错了?这么想也不可能,细细回忆太后最后说的话:“倘若有了委屈,叫他还来跟额娘说......”我心里多了一层疑虑,四处看了看,一眼便看见门外矮檐下挂着的鸟笼子......
还没到晌午,允祥就回来了。外面车子早已套好,马兰峪这一趟也不算近,快马加鞭也得走上两天一夜。我早把要带的东西打好包,交给丫头们一样样搬出去装好。允祥坐在后面问:“太后到底交待了什么,你先说给我听听呢。”
“也没什么,只说要十四叔懂得照顾自己,其他的看信就是了。”我想了想,这样说。允祥盯了我半晌,拍拍腿站起来:“成,那就走吧。”
及至跨过门槛,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子:“哎?矮檐下那只雀儿呢?”
“哦,我早上喂食,失手叫它飞了,原想着兴许能回来呢,看来这只雀儿是不认门的,白养了它这么些日子。”我说。
上了车他还不住地摇头:“可惜了可惜了,那只雀儿灵气的很呢。你的手怎么又抖了?这大晌午头的,难道你冷得很么?”
我不答,只是把手揣进他怀里,看着窗外。
东陵在这个时候只有顺治和康熙两座园寝。没有现代那样大的范围和热闹的停车场售票处,这里才显出陵墓的肃穆与庄重。陵寝旁边是驻扎的守陵兵士,各自为营盖了不少的房舍,倒看着像个小镇了。马车停在一条巷子外,直走进去是个宽敞的四合大院,房子看起来很新,像是刚盖了不久的。我们走进堂屋的时候,看到的是跐着凳子正在和手下人斗蛐蛐的十四阿哥。
“十四弟,哥哥大老远跑来,你这里是不是该清清场了?”见此情景,允祥从进门就一直阴沉着脸。
“呦,怡亲王爷驾到,小地方蓬荜生辉啊,你们怎么也没人打个招呼准备准备,赶紧着,洒水扫地抹桌子,爷要听怡亲王训示!对了,不知道王爷是不是有‘圣’旨要传,香案可是没有,哥哥要有,借我一个?”十四阿哥两眼盯着蛐蛐罐,并没有停下手。
允祥紧攥着拳头,我看得出来他在压抑怒火,就赶紧走到十四跟前说:“皇额娘托我们带了东西,十四叔难道不想看么?”
十四闻言蹭地跳起来,跑到我跟前说:“什么东西?额娘说了什么?”他突然蹿过来倒吓得我往后一个踉跄,亏得有允祥适时扶住,我在一瞬间听到他们同时发出的浓重呼吸。
十四有些尴尬,只得命人在堂屋中间摆了一张八仙桌,打扫干净后我把带来的点心吃食摆了一桌子,又叫了秋蕊带着人去厨房张罗点小菜。允祥随即摸出一小坛酒,顿在桌子上说:“十四弟,哥哥来也不为别的,不过是四哥恼了你,让我来说和说和,还跟小时候一样。”
十四不说话,转头看向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掏出来递过去:“皇额娘叮嘱十四叔,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要十四叔好好照顾自己,莫让额娘操心。”
一边看信一边听着我这些话,十四的脸色变了几变,疑虑的眼光看住我,哽咽着问:“除了这些,额娘可有别的嘱托?”
我抬眼正视他,斩钉截铁:“没了。”
十四一愣,低头思虑了一会,突然冲我淡淡一笑:“多谢嫂子,胤祯铭记在心!”又摇了摇头,“只怕该是‘允禵’了。”
“老十四,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两个怎么在书房里淘气么?”允祥说着话,一杯酒斟满。
“记得,不愿意背书,就悄悄地把法海师傅的书偷拿过来,看见字数多的段子就都给撕下去,都是你的主意,皇父气得把咱两个关到了南薰殿,让咱们对着太祖太宗画像跪着。结果咱两个却饿得睡了过去,还是额娘悄悄地送了吃的来。”
允祥转着酒盅:“额娘如何去得了?那是四哥把自己的饭偷着送了来,只不叫我告诉你,怕你不吃。”
十四呷了一口酒:“我有那么别扭么?打小我怕他怕得要命,三天两头他净捏着哥哥的款儿排揎我,好像我活着就是碍着他的眼!”
允祥不答他的话,仍旧自顾自地说:“老十四,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夏天去围场,咱两个没见过世面的逞能往僻静地方跑,结果愣是惹出一头觅食的老虎,亏得当时咱们还能坐在马上。”
“呵呵,当然记得,哥哥你可是够厉害的,不仅坐的住,那虎不还是你打死的么?”
允祥仰头喝下去:“虎是我打死得没错,可是你我也都吓去了一半的命,你以为是谁把我们找到送回去的?回到营帐之前咱两个都晕过去了,就是四哥,只有他跑去那么僻静的地方找。还有那一年......”
“行了十三哥!”十四不耐烦地打断,“有话直说,现在的主子预备怎么处置我?”
允祥还是那幅不紧不慢地样子按住他的手:“十四弟,我现在跟你说的,是四哥,所有你不知道的四哥的事,我一样一样说给你。”
“我知道!”十四甩开他站起来,索性拿起酒坛子灌了一口,“咱们冰嬉冻伤了手是他蹲在外面带着人逮活麻雀脑子送来;咱们弄花了皇父跟前那幅董其昌的字也是他自己去领的罪;他替咱们两个罚跪中暑落了病根!哪一样我不知道?可是哪一样是为我?还不都是因为你,我不过是恰好跟你一起犯错罢了。十三哥,他根本就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就因为额娘,我最知道的就是这个!”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撂下一句:“我去看看眉儿。”便夺门而逃。
菀眉歪在东屋床上,只是半年不见,她已经瘦得脱了相,白着一张脸还在绣着手里的活计,时不时咳上几声也要好半天才能平复。一见我,她便要起身,我按着她坐下,刚刚在那屋里就已经酸楚的心这会再也忍不住了。菀眉反来劝我:“这是怎么说,嫂子有半年没见,怎么象个小孩子了,见了面没别的话尽顾着淌眼抹泪的。”
“瞧你这样子,早些年这些妯娌里你原是最伶俐不过的,如今怎么熬成这个样子?”
她笑笑:“我这身子一向都这样,早些时候年轻,自从生了弘暟之后就亏的再也不能补回来了。说起来我还真懊恼,这么个病歪歪的身子,不仅不能开解他,反叫他看了我就心烦。咳,我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她说完心上一阵憋气,我刚忙倒水喂了她两口,又抚了半天胸口才算压下去。见她这个样子,我也不忍再露出悲戚之意,只聊些家常闲话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十四阿哥恐怖的笑声从堂屋传了出来,“好,我看他是巴不得我死!你去告诉他,我偏不死,除非他敢明目张胆的杀了我!不然,我就活给他看,我一定活得比他长!我就要看着他是怎么样的心狠手辣,众叛亲离!哈哈哈,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哈哈哈”
十四爷荒腔走板的调子伴着他的笑在空气里飘来飘去,菀眉捂住嘴低声哭出来。我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打量整间简陋的屋子,墙角有很明显的蜘蛛网,其实不是说京城里的阿哥府就没有,只是越到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候,抛却了华丽的蒙蔽,肮脏和迷惑才显得结得大,结得密。
当晚,我们宿在景陵行宫的偏殿里,康熙的灵柩此时尚未入葬,我们便对着天上的月亮拜了又拜。允祥身上还留着浓重的酒气,本来是我极反感的,这会子也顾不得了,只是坐在殿门口紧偎着他,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天气已然转暖,可是我仍觉得冷,为这阴森的气氛,为这清冷的月色,也为他额头上展不开的疙瘩和眼里晃动着的晶亮。
“皇父,您交代的儿子尽力了,以后,也得看个人的缘法了不是?”他嘴里嘟嘟囔囔,我听着却是毛骨悚然:“你在说什么?你别在这样的地方自言自语的。”
他大手把我的脸按进自己怀里,声音自胸腔传进我耳朵,让我不禁潸然:“我混说着玩呢,其实我是看见这个院子,不觉的就想起了卧龙岗、徐州府,想你给我煮的那些竹筒饭......”
爱割
作者有话要说:断网两天,某凛欲哭无泪,梦中又见四四,那厮幸灾乐祸道:“该!让你不好好写朕,让你不给朕加戏,蹲墙角唱一百遍《得民心者得天下》!心诚你的网肯定就好了。”
某凛醒后郁闷无限,皇帝最大,只得加戏给他,本章PK四四,哎,于不可能中的最不可能吧,规矩礼数的看官莫要计较,怎么说也是第一人称,不让女主出面怎么写其他人呢?
郁闷啊,爬jj爬的凛冽怎么废话越来越多,光一个和惠竟然就写了两章,掰掰手指一数,居然还有那么多事情,苍天啊,今天是《怡殇》发文满三个月,百日结文这个目标虽然艰难,但是还是争取达成,哎。
回维乐:那封信是太后绝笔,无非是太后一家之言,何况十四早已一心认为皇位非自己莫属,所以有没有那样的言论都不会有影响,信和糖桂花是一起的,既然毒药没给,信就更不能说明问题了,雅柔敢在十四看信的时候说那些完全瞎掰的话,十四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劝慰十四的关键在于雅柔的举动。至于十三跟十四说了什么,以后四四番外再说,因为那是四四的交代。十三想揭开他们多年的心结,为的是他们共同的四哥,而不是皇上,四哥已经成为历史,今后的日子,永远都是皇上。
对于弘历,后面还会有他的温情戏,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写这一章的弘历是为了表现他与生俱来的帝王之风,还有一种警惕性和缜密,至于他没有礼貌忽略雅柔,那是因为他心急,也因为他还是个孩子,无法周全。小小说一句,其实凛冽本人也挺讨厌弘历这个败家子的。
以上这些是凛冽要在文中表达的,不好的地方结文后会稍作修改。至于那瓶糖桂花,将来还有大用处。《怡殇》到现在基本接近尾声,虽然凛冽越掰越收不住笔,还是争取能在本月结文,谢谢大家! 豆青色的釉瓷小罐拿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那张小纸签散发着刺眼的红色。形如枯槁的太后、大放悲声的十四爷还有那只短短半个时辰就冰凉僵硬的雀儿,乱七八糟的在我眼周围晃来晃去。我摸着那冰冷的外表,百思难解:德妃,不,太后,这就是她表达愤懑的方式?就算她对雍正是那么生疏和不信任,她又有什么权力决定十四爷的去留?或者,就是她这种一刻也不肯释怀的爱给了雍正绝望,也给了十四爷绝望。她废弃了一份亲情,却成就了一个她不爱的儿子,算不算老天给她的讽刺?
“这时候温习兄弟情,不觉得徒劳无功么?”那天回城的马车上,我这样问允祥。
他整夜没睡过,疲惫不堪地靠着软垫:“自小到大,我也不是头一回做这种无用功了,原本也没指望能感化老十四,针尖磕上麦芒儿,你说我是掐得动针尖还是掐得动麦芒儿?”
掐哪个还不是伤了手?我这么想着,并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用帕子擦了又擦。
“又拜我那‘哀怒神’呢?”他好笑地看我,“其实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捡着自己能做的做罢了。我这会子反而一点也不哀,皇父要我保住老十四,我做到了,至于让老十四心悦诚服,那也太强人所难,皇上也没这么想。”
我停了手:“是皇父的交代?这么说,太后真的是揣错的皇父的心思?”我忘了忌讳,只想知道这后世的千古之谜究竟何解。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说给你也无妨,若不是皇父等不到,也许真的是给老十四,可惜他没有这个命。皇父临终要我保证,无论谁即位,一定保住在外征战的大将军王。”
“难道他不知道你选择拥立四爷?”
“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说这也算是他的认可不是么?且不说四哥当时外有年羹尧牵制老十四,内有隆科多里应外合,而且......”他停住看着我,我晃晃他示意说下去,他才回过神:“我想到的是另一层,除了四哥,还有谁会在防老十四的同时顾及他的命呢?”
我不觉叹气:“可惜十四爷并不能明白。”
“他是成见已深,一叶障目,何况,太后的态度你也是看到了。哎?雅柔,你想什么了?”他摇晃着我,我只觉手脚冰凉,满心想的都是那瓶桂花......
“额娘,女儿给额娘请安!”韵儿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我赶忙回身把那个小罐锁进镜台匣子里,一把搂过韵儿,这孩子如今也有九岁了,只不过她不同于瑾儿自小就稳重的老气横秋,她活泼好动又长了一张娃娃脸,所以看上去还是那么稚嫩。也正因为此,我总是小心翼翼地疼爱她,虽然很不现实,但是我却希望她永远不离开我的视线。
“韵儿,这些日子可有好好习字作女红?鄂嬷嬷都交给你些什么?”疼爱归疼爱,我对她的要求可是一点也不松懈。
韵儿窝在我怀里比着手:“额娘,女儿习字还将就,那针头线脑的真是做不来,可不可以不做啊?额娘您去吩咐鄂嬷嬷一声吧。”
“不可以不做!倒不是为了让你绣出什么绝世精品,只是磨磨你这好动的性子。女儿家稳当行事不容易惹麻烦,凡事给自己时间思考才是大智慧,你就是太毛躁了,不仅自己淘气,还教给弟弟胡闹是不是?”我故意板着脸。
韵儿脸上紧张起来:“女儿什么时候带着弟弟胡闹来着?”
“没有?那四阿哥怎么见了公鸡就哭?厨房院子里的那只公鸡身上的毛呢?”
“额娘,那是四弟弟没见过公鸡,女儿带他去看,谁知道手伸进去就被叨了一口,女儿气不过,就把它的毛都拔掉了,月额娘都没怪我。”这丫头一脸讨好的笑。
我也无奈:“你以后再敢这样我就让你阿玛罚你了,你月额娘虽然没说,可是看见你四弟弟的手伤又怎么不心疼呢?你有没有道歉?”见她点头,我才放心,“韵儿啊,女儿是额娘的贴心棉袄,额娘自然希望你无拘无束的过日子,可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但要你伶俐也得要你乖巧,懂吗?”
“好了,额娘教训的是,女儿都听进去了,额娘可是越来越啰嗦了。”韵儿撒着娇,我笑看她,眼前突然闪过那个叫惜晴的小女孩,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股韧性。
从六十一年末折腾到雍正元年中,允祥才好不容易把户部打理出点头绪来。而朝堂上前一番夺嫡的余悸尚未完全散去,精明的新皇就在这个时候明谕众臣自己已经秘密立储。允祥对此赞口不绝,直说着当年如果先帝也能如此,争斗便不会惨烈至此。我听了暗暗冷笑:就凭你们这一个个如狼似虎的阿哥,多聪明的法子最后还不是得鲜血淋漓呢?如果当初先帝也是这样,每个阿哥都认为是自己,那么现在也许就不是雍正,就算是,原本胸有成竹又遭受打击的人比现在还多,那他也不会比现在坐的更稳当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眼看雍正镇定地站在如此青黄不接的时候,也不得不心生佩服,他可以出人意料的任性,也可以趁人不备的冷酷。他对允祥的荣宠便是任性,加银加侍卫修王府,敏感的允祥每天都活在心惊肉跳里。我看了好笑,甚至很想提醒他:你这个孤独的哥哥一定会宝贝你一辈子的。但是我没想到我也有忽略掉的真实,就是雍正作为帝王的冷酷:他可以把最多的恩给允祥,恩宠下隐蔽的最重的痛自然也是给允祥。
秋天一过就传来罗卜藏丹津蠢蠢欲动的消息,年羹尧早好几个月前就奉命备了兵随时侯着,显见的这一仗迟早要打,雍正趁着这个当儿把抚远大将军的头衔授给了他,信任与托付不言而喻。据说年羹尧也的确不负所托,及至年底已有几次捷报传回京,一时龙心大悦,外封功臣内封后妃,年家一门的荣耀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
年下我循着旧例领韵儿进宫,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不过就是陪着皇后聊闲天。其实在她是四嫂的时候我们的话题就少得可怜,如今添上规矩礼节就只剩下客套和如坐针毡了。
“雅柔,本宫怎么听说怡亲王最近身子有些不爽了?可有找太医看看?”这一日,召了我来逛园子,皇后扶着使女走在前面,我带着韵儿毕恭毕敬地跟着,最近不知怎么,任何场合都让我带着韵儿,一时不见她皇后也会问个不停。
“回娘娘的话,怡亲王那也是多年的旧疾,从早些年发腿疮开始就存了寒毒在内里,调养了这些年总不见根治,王爷自己也不上心。”身旁的韵儿已经有些困倦了。
皇后笑笑说:“他不上心,难道你也不着急么?回头还是遣了太医去瞧瞧,皇上每每说起来也是咳声叹气的,十三弟如今是皇上的臂膀,马虎不得的。”
我也只得回说:“是,臣妾谨记,一定帮王爷尽心调养。”
说话间走到亭子里,早有太监端了黄垫子的软凳并两个绣墩来,刚坐下,就听见使女回说:“钟粹宫主子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皇后顺下眼,面无表情地说:“快请。”话音未落,雍容华贵的年歆瑶年贵妃已经走到亭子口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再次看到这个袅袅婷婷的病美人时,已换成是我给她请安了,而年贵妃也不再像那年看上去那么小家子气,倒是的确多了很多深沉。只见她浅笑地扶着我说:“福晋不必多礼,福晋进宫几日了?也没得空见见呢,不知道只怕还当是我目中无人呢。”
我心里咯噔一声,不仅是她,别的妃子那我也没去过,正不知道如何回答,皇后开了腔:“这倒是本宫的疏忽了,雅柔一进宫本宫就喜欢得很,一直把她拘在长春宫里,哪也没叫去呢。”
“呦,皇后娘娘恕罪,是妾妃的话说左了,妾妃也是见了福晋就喜欢的不知说什么了。”年贵妃娇笑着把脸转向韵儿,“这可是韵格格?都长这么大了,可念过书了?长得真是个好模样,可见福晋教养的好。”
皇后脸色稍稍温和了些,对我说:“韵儿也有十岁了,生得这样的玲珑剔透的讨人喜欢,将来啊也不知道便宜谁家了。”
我笑说:“听娘娘这意思是要给她做主了?娘娘给选的自然是好的。”
“瞧你这做娘的,当着女儿的面就说这个,雅柔,你还是这么个贫嘴贫舌的样儿,一点也没变,本宫见了你就总想起当初年轻的时候,妯娌们一处说笑,最是自在清闲的。”皇后有一瞬间的恍惚,马上又回过神来,把韵儿拉到她怀里摩挲着,“这怡亲王的掌珠,婚姻大事可轮不到本宫做主,怕是皇上那头早就挑花了眼呢。”
年贵妃坐在一旁只是怔怔看着,一句话也不说,眼圈隐隐有些红。“歆瑶,可是身子不舒服了?”皇后问。
“谢皇后娘娘关心,妾妃怕是风地里坐久了,有些受不住,请娘娘恕罪,容妾妃先行告退了。”年妃说完,又不自觉地抬眼看了看韵儿。
皇后没有多说,点点头叫她去了。等她走远了,蹲下行礼的韵儿马上偎到我身边,紧紧抓着我一只手,亭子里一时间很静,有些压抑了。
过了年,青海战事正酣,朝廷大批的拨银拨粮支援,允祥接连几日很晚才回府,回来以后也是挑灯坐在书房写写画画。朝政上我不懂也不能参与意见,只能按着太医的法子每天给他进补,不管是汤还是羹,总不过是些药材炖出来的味道,连我这做的人都受不了了,他忍了几天也终于忍不住了。
“成天就是这些黑乎乎的东西,也没见把我吃成个神仙,只怕再吃两天我就成了人参精或是别的精什么的了。”他不耐烦地挡着不让碗靠近他。
我索性就放下碗:“好吧,那你说你要吃些个什么来补补?年底下皇上都封了印,你说说你可闲了一时半刻?你以为我乐意整天钻在厨房里烟熏火燎地给你炖这个?你自个儿的身子你最清楚,说白了这些东西也不过是给你补个精气神,要怪也就怪我没本事,不懂得弄些奇巧的东西来让爷开心!” 我说的心里有些堵,一下子哽在那里。
他把脸凑过来左看右看:“呦呦呦,难怪最近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了,敢情是我的福晋被烟给熏黑了,这可不成,我变成人参精倒不怕,你要是变了个木炭精咱俩就不是一家了,赶紧把脸擦擦。”说着就拿袖子来蹭我的脸,我噗嗤一笑,被他揽住脖子压在肩上,“府里这么多人呢,干吗非得自己蹲那去弄这些个?”
“他们当然是没有我上心了,保不齐少了这个减了那个,我可是严格按照太医的方子,材料一一称过,火候也是分毫不差的。别看你现在喝腻了,要是他们做了来,你一尝就知道不一样。”
“我不用比也知道不一样的,”他低头看着我,身子微微地抖,笑意加深,“厨子们有的在这府里呆了多少年了,也没见他们变黑。”
我气得一掌拍在他胸口,站起来就走,他大笑扯住我的袖子:“好了,跟你说正事,皇上之前叫修王府,咱两个图省事只把前面修了,现在银安殿差不多完了,皇上的意思是,后面也不能太寒碜,是不是把园子再修修。我琢磨着,也不用别的,就把园子东边的墙打开,多圈一块进去,照着咱们在桂林的那个小院儿重建一个可好?再把水引过去,又不用添砖动瓦的,弄上几杆竹子就行了。你说呢?”
我拍手说:“这个自然好,我也总想那个院子呢,只是你还记得那个院子什么样?”
“当然。”他递过来一张图,“这是我闲了时候画的,不会错的。”
我拿过来一看,细致工整层次分明,颇有些图纸的样子,长宽高矮也是标注得清清楚楚,不觉赞叹:“看不出来你还会画这个?”
他笑:“敢情你就这么小看我,我会的还多着呢。”我撇撇嘴不置可否,低头计算起费用来,一直计划到很晚。
两天以后小院就开工了,允祥爱这地方显得幽静,又是怡府新筑,就取名“怡宁阁”,我于是有了新的乐趣,跑去看看小院的进度就成了我每天的开心一刻。
或者是我乐极生悲吧,就在热火朝天的修园子的时候,宫里传来一纸圣谕,一个在别人眼里的莫大恩宠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怡亲王府。
从天亮到天黑,我一直呆坐在屋里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我该想些什么,在听到那句“封为和硕和惠公主”后我就忘了该想什么该干什么了。周围下人们的道贺在我看来都是嘲笑,嘲笑我连自己的女儿都藏不住;嘲笑我满腹怨言却无从出口;嘲笑我是这么窝囊地活在这里。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感觉到按在肩上的那只手加重了一些,我问。
“这是恩典。”他答。
“是啊,天大的恩典,呵呵。”我站起来,手托灿灿闪着光的圣旨、金册,大笑,“恩典,这是你怡亲王带给我们的荣耀,韵儿,不,和惠公主,打今儿起,她就要叫我十三皇婶了,王爷,我们母女可真是谢天谢地啊!”
窗没有关,烛火一阵剧烈的抖动,墙上印着我们扭曲的影子,屋里充满了他的惊愕和我的笑声。
“韵儿只是住进了宫里,没有走远啊,嗯?是不是?”他的手伸过来,被我挡了回去,碰触的瞬间我感觉到他手心的冰凉。
“咫尺天涯,哪怕只是一步,她就不再属于我了。你明白吗?”他平静得简直让我寒透了心,“你以为我不知道大清公主是个什么下场?我是个女人家,我小家子气,我没有王爷那么‘高瞻远瞩’,我只心疼我的女儿,是你不在乎的女儿!”
那一刻我真恨不得他对我大吼大叫,好向我证明他和我一样的不舍。可是他仍然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反而很不耐地转过身,出门前撂下一句:“还记得熹琳和熹慧吗?我以为你早该懂,这是命。”
一阵眩晕袭来,命?皇帝的女儿是这样的命,不是皇帝的女儿变成皇帝的女儿也是这样的命。我懂了,我的韵儿姓错了姓,她带着爱新觉罗的诅咒,她是大清江山的工具!我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我怎么会眼看我心爱的女儿也走上我最深恶痛绝的路?
“额娘?您怎么了?”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面前。
“韵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安置?”我用袖子抹抹眼睛,紧紧搂着她。
韵儿抬头看着我:“额娘,白天来的那个圣旨女儿不明白,怎么做公主?女儿很怕进宫,那么多规矩。”
眼泪快要藏不住了,我赶紧仰头把她搂进怀里,声音放轻松:“额娘不是跟你说了么,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额娘相信韵儿一定是个大方得体的公主,来,额娘给你结个如意结,保你平安如意。”我放开她,趁着转身找针线篓子的当儿使劲擦了眼睛,然后翻找出两股红线,拿在手里理了理,左一环右一绕在昏黄的烛光下打着结。
剪断多余的线,把切口在烛头上沾点蜡油吹凉,一个端正的如意结就打完了。这是我有生以来打得最漂亮的结,把它挂在韵儿的纽子上,她惊喜地笑着:“真好看,额娘,女儿天天带着,绝对不摘下来。”
我勉强笑笑,她眨着眼睛问:“额娘,您哭了?”说着小手就来摸我的脸,“额娘不喜欢,那韵儿就不去了。”
“不,额娘没哭,韵儿今天就在额娘这睡吧,额娘搂着你,明天想吃什么?” 我像她小时候那样让她枕在我臂弯里,轻拍着。
韵儿明显困了,打着呵欠说:“还想吃额娘做的那个叫‘有缘’......‘圆’什么的,额娘还炸来吃好不好?”
“好,额娘一早就给你做,睡吧。睡吧,布娃娃,睡吧,小宝贝。快快闭上眼,好好睡一睡......”在我的轻哼里,韵儿依旧睡得无忧无虑,我拼命咬着自己的手指,一个麻木了再换另一个,绝望的痕迹落满指间,狰狞地鄙视着一个保不住女儿的母亲。
换兑
作者有话要说:回粉红色的回忆:谢谢你看得这么仔细。只写一次是为了概括这样一个事实,就是在安抚海蓝的同时伤害女主的事实。女主其间搬出去共有两个月,海蓝天天在十三跟前伺候,怎么样说也不可能是一次欢爱,只是凛冽不可能记录他们某天某月都作了什么,只能笼统地用孩子来坐实这种伤害的结果,当然对女主来说,一次跟十次又有什么区别呢?她不能接受的就是十三允许海蓝留宿在他们的天地,在属于他们的空气中留下海蓝的味道。
具体到语句中如果有容易产生歧义或不能清楚表达的地方,凛冽结文之后会回过头稍加修改,多谢!
回调羹:少写侧福晋倒不是凛冽怕影响十三形象,如果是那样一个都不会写,只是小说毕竟有小说的局限,矛盾冲突往往需要集中,如果让女主每闹一次别扭就重复一次娶小妾或生孩子,读者会产生疲劳的,所以为了把矛盾点集中,不得不减去了两个福晋的出现,也减去了一些孩子的出现,因为历史上的兆佳氏生得多死得也多,老写生死也会很重复的。谢谢你的支持。凛冽不会避讳任何可能威胁到深情十三形象的场景,因为凛冽是把他当作一个男人去塑造,不是以二月河小说为背景的那种身世凄惨从小没人爱的男孩。他是一个天皇贵胄,是大起大落的一代名臣,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究竟有着怎样成功的妻子,这才是凛冽写此文的初衷。
回无名氏:清朝满官称奴才,汉官称臣,但是遇到皇帝很宠信的汉官时,有的时候皇帝会特别准许汉官称奴才,以示亲近,无形中奴才这个自称竟成了一种恩宠的象征,所以本文里让李卫自称奴才是为了让他跟十三套套近乎,正好对上十三回给他的那句话,说明了十三这个人是如何的分明,不软不硬的就给推了回去,这样解释不知道是不是清楚? 粘腻泛着油光的米团落进油锅里,哗啦啦地翻滚着嬉戏。我哼着曲子,两只手沾水,团丸子,放进油里。一旁的小丫头帮着把好的捞出来,盛在一个青花大瓷盆里。原先在厨房里的人们木呆呆地站了一屋子,已经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了,我充耳不闻,很努力地让每一个米团都饱满而圆润。
有只手伸过来,接住我下巴上即将滴下的汗珠,另一只手拈起一个丸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含糊着说:“又苦又咸的,你叫她怎么吃呢?”
我抬头看看四周,厨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光了,只剩下身边这个穿着朝服举着丸子的人,不伦不类的很好笑。可我没笑,继续着手里的工作。他又说:“这都堆了几十盆了,你把咱这厨房埋了不怕,搬去埋了钟粹宫算怎么回事?”
身旁的小丫头也早已退了出去,我只能自己拿起漏勺去捞,身旁的人猛地一扳我,漏勺掉进油锅里,溅起大朵的油花。我本能地尖叫一声,却早被他旋身护住。“烫着了没?”我问。
“原来你还认得我?”他轻吁口气,“韵儿进宫三天了,这是头一回听你说话。”
“王爷今天回来得早啊。”想听就让你听个够。
他捏住我的两只腕子,让我那油乎乎的手摊在面前:“今儿听说韵儿在钟粹宫好着呢,贵妃娘娘视如己出,你该放心了,只是这个千万不要送了,连皇上跟前的太监都吃顶了呢,呵呵,我这府里就是米多也不是这么个造法儿的。”
我挣了挣,有些不耐地转转手,被他握住的地方汗湿一片,脉搏在清晰地跳动着,他又紧了紧:“去洗洗手,不早了,我还没用晚膳呢,等你一起用。”他说完小心翼翼放开手,见我伸向米盆又抓了回去,“别弄了,我跟你说说我今天听来的韵儿的事,行不行?”
我低了头,任他牵着去洗手。晚膳就摆在房里,我坐下来,不错眼珠地看着他。“干吗这么盯着我?”他支走秋蕊,自己拿碗盛起汤来。
“不是要说韵儿的事么?”
“哦,就听皇上那么一提,说她很好,已经习惯了,整天黏着贵妃娘娘呢。就是,就是说,只要你这丸子一送,她就会想家,所以......”他说着偷偷瞄了我一眼,正对上我的视线,便怔住了。我站起来走到床边歪向床里,困得很,只想昏沉沉的睡过去。
温热的身子靠在我背后,手慌乱地在我脸上摸索,触到眼角的湿润时他长叹一声,带着几分懊恼,唇贴在我耳边:“你说出来吧,喊出来也行。”
我拉下他的手放在嘴里死命一咬,他的抽气声让我有一瞬间的释怀,我问:“疼吗?”
“有点。”
“我生韵儿的时候,可比这个疼上几万倍。”我转过身,正视他。
“雅柔,是我错了?”他的眉头最近皱成了习惯,“川”字很自然的就出现在额上。
我在他低头的时候转过脸,让湿冷的吻顺势滑到腮边。我说:“你没错,我也没有,是韵儿错了,她要不是你的女儿,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他的脸埋在我颈窝,一动也不动,我抓过他的手又是一口,他这才支起身子:“咬吧,只是咬完了我的,你自己的手就不许再咬了。”说着复又趴在我耳边:“她若不是我的女儿,哪里肯借你这么厚实的拳头练牙口呢。”
我笑起来,借着笑声有串串泪珠滚下,“这就对了,要么你哭,要么你就咬我的手,反正别不理人。这两天,我的日子都过乱套了。”他的话是最有效的催化剂,我用他的拳头堵住本可以惊天动地的声音,生怕这些悲伤会源源不断溢满屋子,会把我们溺毙其中。
二月二十是我照例进宫请安的日子。自从换了新皇,我走动便也不再像从前那么勤了,不过托赖着皇后说了一句“在潜邸时一向交好”的话才定了每月逢初五、二十两天进宫叙叙。弘暾和弘历自小就常在一处,从打先帝那时候起就一直住在宫里。允祥包揽了大大小小的正事闲事,时间排的针都插不进去。弘昌如今也是参与政事的人,弘晈上学倒也勤奋的很,现在韵儿也被带走。就这样,诺大的亲王府,大门气派了,正殿修缮了,只是这个中院落,已经是家不成家了。
若说当初在潜龙邸,我跟这位皇后的交情还真不算好,多数都是四爷往我们府里来,我是鲜少过去串门的,只知道他们府里的女眷个顶个出了名的严肃。现在看来还真有道理,不严肃怎么做得了天下之主的老婆呢?如今的那拉氏淡泊中多了很多干练,处变不惊的样子很像当初的德妃,但德妃毕竟是长辈,我对她多少有些依赖。可是现在的皇后却让我不由自主添了些戒备。
“你来得正好,前儿新下来的柿子霜,本宫听说怎么你家的小阿哥有些个咳嗽,想是天干上了火,你带了去,这东西最管用的。”皇后一脸关切,显得比往常格外的热络,倒让我局促不安,“对了,你们二阿哥近来也有些着凉,你今天既然来了,皇上说准你带他回家去调养调养,等好完全了再进来,你们府这几个孩子啊,倒都是个娇娇弱弱的身子,怎么不叫人心疼呢。”
“这点小事还劳皇后娘娘操心,臣妾真是惶恐。”听说暾儿着凉,我有些坐不住了。
“都是一家人,到了本宫这不必这么外道,皇上常叮嘱,说怡亲王成日公务繁忙,替皇上解忧,王府里大小杂事难为你打理,这么些个福晋里,你的身份也是个尖儿了,难得你不是那般好胜不知高低的人,叫本宫多照拂你呢。”一番话说的软硬适中意味深长,牵丝绊藤又不着痕迹,我唯有暗暗称奇,心生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