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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凛冽 当前章节:15219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0:52

我早已听呆了,陈香在一旁问:“乾隆年间?怡亲王妃还活着呢?我看过不少这方面的小说,知道怡亲王死得挺早的。”

小刘说:“这个倒不会假,我记得我也从一本书上看过记载,说这位王妃很长寿,怡亲王死后她多活了三十多年呢......”

他后面的话我没再仔细地听进去,只是想笑,笑得手里勺子都拿不住了。

“王老师,您笑什么呢?对了,过了暑假,您该退休了吧?”陈香推推我。

我想了想:“是啊,过了暑假就退了,正好回家照看老父。”

小刘咂咂嘴:“王老师,您也够不容易的,您父亲今年也有八十多了吧。”

“可不是?我都五十多了,唉,日子真快,三十年转眼就过去。”我又陷入沉思。

“那您的班谁来接?您班上那个有自闭症的金晓同学也是个麻烦,除了您谁的话也不听,从一年级跟到四年级,以后怎么办呢?”

我叹口气:“那孩子已经好很多了,可以跟其他同学一起打扫卫生,偶尔还能说说话,等再大一点我想是可以彻底好的。”

几个人点点头,说着别的闲话去了,我整理着眼前的东西,打开抽屉,一眼看见一个白色的本子,封面两个手写的大字——“怡殇”

契阔

作者有话要说:

背景歌曲《半生缘》by 林心如  “王老师,今天就开始放暑假了么?”一个羞怯如小姑娘的男孩子站在讲台旁,眼睛里晃动着晶亮,倔强地打着转儿。

我整好手提袋,拉着他走到一张课桌前坐下,扶着他的肩膀问:“晓晓,暑假的功课和活动日程都记好么?”

金晓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像是下了好大决心地说:“王老师,我听别的同学说,您过了暑假就不来了,是真的么?”

我拍拍他的脸颊:“是啊,老师年岁大了,应该退休了,但是老师还是会关心晓晓的成绩和健康,说不定随时回来检查,所以你还是必须像老师在的时候好好学习,尽量跟同学们一起活动,一起游戏,上次你和第一组一起做的那个手工不是很好么?大家都夸晓晓聪明呢。”

金晓咬着下唇狠狠把泪花憋了回去,才说:“那就是说我以后还能见到老师对吗?老师,我有的时候还是很害怕,看见老师才不怕了,老师有空就来,我下回的成绩肯定比这回好。”

我给他整整红领巾,微笑着点头:“好,那我下回来看,可不能退步,退步了老师就再也不来了。”

金晓终于咧开嘴,背着书包很端正地往门外走,走远了还回头招招手:“老师再见。”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太阳,小声念叨:“晓晓,唉,弘晓,我的干珠儿,额娘可真想你......”

退休的日子反而更忙碌,久病缠身的父亲开始有些厌倦了医药,竟然犯起小孩脾气,我每天发挥职业特长,连哄带吓地让他坚持治病,可油尽就会灯枯,相依为命的老父亲,也总有该离开的一天。

“小柔,你这一辈子,难道不后悔?”推开我递过去的碗,爸爸眯缝着眼问我。

我固执地把蛋羹喂进他嘴里,摇着头说:“爸爸,后悔没有,要说遗憾是有一些,妈妈一直到她走都没有谅解我。”

“你妈妈,她是太心疼你了,小柔,做父母的看着女儿这样过一辈子,心里觉得多失败,你是体会不了的。”爸爸没有很悲戚,只是看着我,试图看透我。

“爸爸,我体会得了。不是我不想给你们解释,只是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说的通。我这里有一本书,如果爸爸有心情就看看,我给你们的解释都在里面。我走到今天,就只是这样一本书,不求别人明白,因为根本没有结局。”我拿出那本《怡殇》递给他,收起碗筷走出去。

从那天起,爸爸每天都在翻看那本书,他看得很认真,有时甚至一字字一句句地在嘴里反复咀嚼,一直看到重阳节过,翻完最后一页的当晚,他就去世了。我在他和妈妈合葬的墓碑前烧掉了那本书,我说:“爸爸,您记性不好,故事肯定讲不全,书给您,替我帮妈妈了解。”

金秋十月,是天气开始转冷的时候,风很干,即使是在离河水不远的地方也刮得脸生疼。我独自一人站在云溪水峪的三里神道上,夕阳血滴般的光彩浸染着我,渗透灵魂。

胤祥的神道碑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已经被围上栏杆,我在栏杆外的石头上坐下,对着那记载凝重辉煌的碑刻浅吟低唱:

连就连哎......

我俩结交定百年哎......

哪个九十七岁死呀哈奈何桥上等三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呀,奈何桥上,等三年......

作了个举杯的动作,我笑着说:“今儿个,给爷贺寿了,虽说什么都没预备,到底是个意思,何况爷也不一定看得见。胤祥,你相信么?我居然在这里过了三十年,三十年啊!老天真是一点都不体谅,我规规矩矩在那里生活了那么久,连一个任性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改变了自己的生死,老天就给了我另一个生死的尴尬,三十年的茫然,我还给历史了!这一次还要怎么样,终究,我的钟转足了三十年,我的路什么时候走绝呢?”

“三十年跟三百年比,哪一个长呢?”沉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顿时僵在当场,这个声音在我脑海里盘旋了几辈子,现在竟然是这样真实地响起!我惊喜着,却不敢回头,我怕只要我一看,看到的就还是荒凉旷野。

“你这天下第一迷糊人,多咱能叫人放心呢。”这一次带了点笑意,同时,一只手伸到我眼前,“来,站起来。”

我迫不及待地顺着那手抬头看去,弯弯地笑眼映入眼帘,还是那么宽宽的额头,那样尊贵自信的表情。我犹豫着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触了一下,居然有真实的触感。在手被他握住的那一刻,我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好像要冲破一层隔膜,才能完全真实在他面前。

捧着我的脸,他笑得很开怀:“好狠毒的女人,真得让我等了这么久?”

“我来过的,我以前来过的。”我急急地说着,“可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在了。”

他拥着我像从前那样轻晃着,低低地笑:“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她一定能走回原处,哪里承想叫我这实心人这么傻等着。”

我也笑了:“可是真成了野鬼了,那我若是还走不回来呢?”

胤祥用额头抵着我的,看着我的眼睛说:“那就是再一个三百年,三千年,野鬼怕什么?总归不是孤魂就好,反正死生契阔,与子成悦。”

我低了头:“执子之手,与......”

他打断我:“哎?这句不对景了。”

“怎么呢?”

他捉起我的手与他交握,指指我又指指他自己:“你觉得,我们现在还会老么?”

我会心颌首,偎进他怀里。额上落下一吻,没有温度,却带着无限柔情,我没有落下眼泪,却也早已泣不成声。

夕阳缓缓落下,我和他漫步在无边荒野里,听松涛阵阵,赏暮霭沈沈,结伴天地间,相看总不厌。我知道,怡殇的故事终于有了结局,一个可以抛却了尘世旧皮囊的束缚,永远无穷无尽的结局。

.......

某报汛:昨日,在河北省涞水县水东村清代怡亲王陵寝遗址神道碑前,发现一具中年女尸。经法医鉴定系心脏破裂猝死。警方由该女所携带证件查明身份如下,请相关知情人尽快与涞水警方联系:

死者王雅柔,女,55岁,某小学退休教师......

.......

清明节,年逾花甲的陶洋独自站在一座新坟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清代的景泰蓝镜盒放于墓台上,喃喃自语:“雅柔,两生了,我终究孤独,只怕这一次,再也找不到你了。”

后记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经和朋友一起聊天时谈《梁祝》,甚至谈起某阿姨的《梅花烙》,朋友说这样的结局太惨了,不能给人明明白白的幸福。可是凛冽始终认为,恰恰这样的结局才是一种完美,有限的生命终究无法承载永恒的爱情,所以把爱情结束于无限的虚幻中,说不定可以更加荡气回肠。

于是这一部耗费数月的《怡殇》便有了这样一个无法尽如人意的结局,但它却是这一部作品出世的起始,不知道有多少看官可以理解这样的安排,无论如何,还是感谢陪着雅柔一路走来的朋友们,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便没有《怡殇》的今天。要说再见真的很伤感,希望有一日凛冽带着自己崭新的文字再次出现的时候,还能得到这么多朋友的支持,谢谢你们,谢谢一切为《怡殇》付出努力的人们!

严重致歉

在九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怡殇》纸书版首印工作已经完成。在此凛冽首先感谢九界网所有人员的支持。

但是好事多磨,在成书之后又发现了一个相对严重的问题。就是书中所有“皇父”的称谓,均被出版社编辑改为“父皇”。凛冽首先在这里检讨一下没能对这个问题提前进行着重说明。然而出版社编辑在对史实上认识的欠缺也着实令人遗憾。清代所有的官方纪录均有“皇父”的称谓而绝无“父皇”。这个问题还会涉及到后面两部的出版,所以沟通还在进行之中,凛冽相信在九界网的帮助下一定可以圆满解决。

因这一个问题给支持纸书版的亲们带来不便,凛冽深感惭愧。也将会在以后的出版工作中继续协助九界网的编辑们力争将工作做得更加严谨。凛冽在这里对亲们诚恳地说一声:对不起!

前言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定义为历史,没有一般情况下的爱情故事,也没有其他清穿文里常见的人物性格,只是基于作者本人对历史的理解和描述,只是一对皇室夫妻数十年风风雨雨的普通故事,流水账一般,细节上尽量合乎历史,仅为尽作者一家之言。  我是个不成功的穿越者,从到了这个时代以后就失去了自我,我努力在这循规蹈矩的世界循规蹈矩的活着、见证着,不想也不能改变什么。没有一触即发的爱情,没有惊世骇俗的故事,我只是历史的一个番外篇,不算正史,也不是戏说,只是纪念一段相濡以沫而已。

缘于今生

缘来

我叫王雅柔,留学东瀛近五年,漂泊的岁月已近尾声,预备还乡的日子里最后的努力着。我是个如仙人掌般努力适应任何境遇的人,从不刻意挣扎却又似乎总在挣扎,生活在平淡中挑战。归国前的某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在月历上划掉一天,关上灯准备睡觉.......

怎么回事?外面怎么这么亮?对面正在拆楼房,但是晚上应该停工了不是么?忍着困意,我慢慢爬起来想看个究竟,可是撩开窗帘,只看到满眼绿色柔和的光,还伴随着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人声,又像是乐声,越想听清越听不清,光源在哪里?声源又在哪里?这么想着,我渐渐失去意识,也许睡着了,也许我本就在梦中吧........

“啊!!!!!!!!!!!!!!!” 一声尖叫响彻云霄,这人真是中气十足啊,跟帕瓦罗蒂来段二重唱,绝对够震撼。这就是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周围怎么这样乱?我怎么了?我一个人住的,哪来这么多人声,我努力想睁大眼睛看看四周,却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包裹着,头上重重的,压得我不得不把头垂在胸前,身上很疼,钻心的疼,有个人抓着我的右手,使劲攥着,对了,剧烈的疼痛就从这右手来的!

我已经意识到了周围的不对劲,脑子却迷迷糊糊地不能完全醒过来。强打精神动了动,我发现自己是坐着的,坐在一个很狭小的空间里,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竟然是件红色的绣服,上面金色的刺绣在周围光亮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我瞬间清醒了些,这不是我的公寓,我在哪?为什么穿成这样?我头上怎么了?为什么抬不起头来?

大概是感觉到我的动作,刚才的女高音再次发出比刚才又高八度的声音:“小姐....小姐,动了!快!快把小姐扶出来!”

一句话让周围的声音更嘈杂了,这份儿乱的!难道我被劫持到菜市场了?小姐是什么?怎么是中国话?是我太想回国出现幻觉了?

我这边正用勉强清醒的意识思考着,身体已经被很多只手连拖带拽地从那个小空间拖了出去,我想自己站起来走,可是身体好象不听我的使唤,一出去就瘫倒在地,后面一个人及时接住了我,那个握住我的女孩让我靠在她怀里,一只手还牢牢的托住我的右臂,颤抖的声音喊着:“小姐,您再动一动啊!”

又是小姐?应该是跟我说了,那我到底在哪,我到底是谁?干吗蒙着我的脸?使出吃奶的力气抬起左手,慢慢的挥了两下,终于挥到了我眼前蒙着的那块布,随着布慢慢滑下,很多张慌乱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你们是谁?”我心里喊着,可是发不出声,只知道他们个个都穿的花团锦簇,闪闪发光的。

还不等我看清眼前情况,身体一轻便被人抱了起来,抱进屋子放到一个硬邦邦的近似床板上,然后一个白胡子老头来到我面前,托着我的右手,我这才看到,手腕竟然在流血!老头一边上药包扎,一边跟他旁边一个也穿着红衣服的人说着什么,我很想听清,可是意识一阵阵模糊,便是手上的疼痛也不去管它,先睡一觉吧。

......

据那个女高音说,我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手上的伤是我自己割的,而自杀的场地,便是那天的狭小空间--花轿!女高音叽叽喳喳似乎想要把一辈子的话说完,我摆摆手示意她停下,抬起头仔细看着我现在所呆的屋子,崩着绿纱的格子窗,挂着描红绣金帐子却硬硬的床,床帐子上五颜六色精致的香荷包,还有镂花雕云的紫檀木柜子......

震惊、恐惧、不知所措、难以置信,这些情绪搅合在一起的知觉就是没有知觉。虽然我不是个无神论,虽然我很喜欢看奇幻的小说电影,虽然我也相信这世界无奇不有,但都是那种局外人的相信,要我融入某个小说当中身临其境很容易,要接受小说里的场景近在眼前实在太难了。我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地响着,手心脚心都是湿凉的汗。

转头看向眼前那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就是那个女高音,我犹豫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没想到一句话竟引来了她又一轮的高音轰炸:“小姐!您怎么了?奴婢是小喜儿,您不认得奴婢了?小姐您别吓唬我,呜呜........”

她跪在我榻前哭得越发凄惨,我不禁有些慌乱,伸出左手拍拍她的肩说:“你,你别哭。不瞒你说,不只不记得你,连我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了,你别害怕,可能,嗯,也许过几天就好了也不一定呢,别哭了,跟我说说我的事情好不好?”

她慢慢安静下来,抬起头,眼睛鼻子哭得红红的,看到我微笑得看她,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倒是个实心眼的丫头”我暗自想着。

小喜儿抽抽噎噎得讲了一个时辰,我对自己的处境大致有个了解了:我是兆佳.雅柔,皇帝指婚给十三皇子的嫡福晋,父亲是从一品的兵部尚书马尔汉,如今是康熙四十一年,三天前与十三皇子奉旨完婚,却在下轿的时候被发现割腕自杀在花轿里。至于这小喜儿,是我在定嫔娘娘那里做宫女时便侍候我的,感情极好,按规矩嫁给皇子可以带一个丫头,便带了她出来。我了解的,大概就是这些了。

听完“我”的履历,再看看那只包扎好的手,我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使劲闭上眼晃了晃头,再重新看这个环境,终于确认这一切不是假的。我稳了稳情绪,推说要吃东西就打发走小喜儿,然后走下床,开始慢慢在这屋子里转悠。逃之无门便唯有安之若素,只是这么高贵的身份居然简单地落在自己身上确实有点不可置信。

十三阿哥啊,大概就是那天那个穿红衣服的人了,可惜没看清楚这个三百年后还能万人迷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说不定不堪入目呢,不然这个雅柔又怎么会自杀?遗憾的是不能把这独家资料传到二十一世纪,就算传过去也不一定有人信。

一边兀自胡乱想着,一边用手轻轻拂过那些古典家什。当我走到梳妆台前,一伸手触到镜子,不禁怔住了,镜子里的脸跟我原来的相貌有八分像,还是一样普通的云淡风清的脸,只是下颏尖了很多,眉眼间有一丝挥不尽的洒脱和沉静。显见得是大户人家小姐,保养得还算好,此时不施脂粉,应该也可以算是清秀,不过身量小了些。我仔细想了一下,是了,这兆佳氏此时应该只有十三岁上下吧,可怜稚气未脱就嫁作他人妇了,如今这幅皮囊里换了是我,倒也不知以后的日子是福是祸。想到这我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回过头,却看到门口不知几时竟多了个人,和我一样怔怔的站着.......

月白的绫子袄,腰间系着石青色腰带,带上挂着一个黄色的荷包和一块白色的玉佩。不用想,能这样站在这里的,自然就是那个必须要出场的十三皇子了。看他的样子,左不过十六七岁吧,宽脸盘阔阔的额头,单眼皮,幽黑的眼不怒自威,通鼻梁,略厚的嘴唇,整张脸隐隐透着一股文气。要按现代的审美标准来说,应该说是周正,帅气就免了。身材倒是过人的魁梧高大,也许这就是满人的本色吧。

“咳咳,#¥%……”他轻咳了两声,又说了一大串我听不懂的话,我这才醒过来,微微冲他笑了一下,遇到听不懂的话就笑,这是我在国外养成的习惯。他一怔,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下我倒窘住了,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你,可以说汉人的话么?”

他皱眉,上下打量着我,半晌才开口:“怎么你不懂满文?”

“是”我说。

“这怎么可能?原先在定嫔娘娘那里,你会说的啊?”

听了这话,我腮上作烧,额上开始冒汗了,慢慢低下头,嗫嚅着:“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说罢悄悄抬眼看了看,只见他瞠目结舌的站在那里,脸上阴晴不定的变幻着颜色。我浑身都是汗,感觉自己很怕他,也许是很怕这个世界,其实就连对小喜儿说话,我也是谨慎得很的。言多必失,在这个到处是规矩,步步讲礼数的社会,我还是尽量少说话的好吧。

尴尬的气氛在我跟他之间悄悄的盘旋着,突然他大步窜到我眼前,又后退了半步,端详了一会,方说道: “你的手,呃,身子可大好了?”见我轻轻点点头,又说:“我们还有家礼没有补过,皇父特别恩典等你醒了再说,看你这样子,怕是礼数也不记得了,恩?”最后一句是询问、不解还有怀疑的语气,我只觉得心一颤一颤的,越发低了头。

“哎”他轻叹了口气,“既是这样,我呆会打发府里的教养嬷嬷来,给你指点一下规矩,晚上进宫之前请安装烟敬茶的礼数,一定要学会,明白了吗?”他语速很快,仿佛是很不耐烦地说出这些话,然后抬脚几步便出了门。

我松了口气,回身重新坐回床上。这时候小喜儿端着盘子进来,放在桌子上,盘子上是一大碗清粥并几样精致小菜,小喜儿一边放碗筷调羹,一边嘴里还念叨着“十三阿哥这是怎么了?怎么边走边笑?”

我正拿个碗准备自己盛碗粥,听了这话,就听住了,冷不防小喜儿大喊一声“咳呀,主子,这怎么话儿说的,让奴婢来服侍您”说着劈手来夺碗,我被她一吓一夺,两下里凑了巧,碗就这么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子。小喜儿吓得忙不迭跪在地上请罪,我嘴里安慰着她,一边蹲下身子去拣,小喜儿又来拦,正忙乱间,门口传来一声大吼:

“你这是在干吗?!”

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我就是我和水瓶宝宝的分,原是一篇游戏之作,开始就得到你们的支持,给笔者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话音没落一只手就把我拎起来扔在床边的脚榻上,甩得我晕头转向,小喜儿和一个老太太赶紧一左一右把我扶起来,我困惑的看着眼前黑着一张面孔的十三阿哥,心里直发怵。

“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么?这个倒是记得清楚得很啊!”他晃了晃手里的碎碗片,“才见你吓得那个样子,我还信了几分,这才多大一会工夫,我警告你,爷这回人丢得够大了的,别以为你是嫡福晋我就办不了你,老老实实行完了家礼,过三个月想死我自然成全了你!崔嬷嬷,教她行家礼的规矩!”说罢回身竟踹了小喜儿一脚,“赶紧给你主子换衣服,再出差错爷先赏你二十板子!”

一头雾水地听他说了这么一大篇子,快的我都插不上话解释,直到看见小喜儿被他一脚踹在地下,我这正义感立刻烧得心火一拱一拱的。跳过去扶起小喜儿,抬起头瞪着他,憋了满肚子的国骂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句先开始了,不必照镜子也知道我现在脸黑的肯定不输给他。这人听风就是雨的也太莽撞些个了,本来手上莫名其妙带个口子我也很郁闷啊。才想不计较,又觉得这么让他委屈了去着实不甘心。

思来想去,我转过头,用尽量冷的语气开了口:“这府上的规矩可是让人大开眼界了,摔坏一个饭碗便要打人骂狗,明儿个要是我失手打了咸菜坛子,岂不是该送进宗人府了?”

满意地看他愣在那里,背过身又说:“爷请先外头凉快凉快,容我先垫点东西再发落可好?”说罢便坐下不再理他,一边又示意小喜儿给我盛粥 。半晌才听见后面“你....咳!”的一声,再回头他已经拔脚出去了。侥幸之余还是有点担心,也不知道会不会紧接着甩出一双“小鞋”给我穿呢。

......

呆呆地盯着镜子,看小喜儿左一盘右一绕的把我的头发绾在一个金镶玉的扁方上,动作麻利的令人咂舌。扁方两头留出空,各露出一个口衔连环的鸟头,环下各坠大红流苏并珍珠二串。头顶的两把绾好后,正中攒了朵珠花,才又将颈后留下的头发编成几根小辫,再归总挽起用一根发带系紧,遂成燕尾。

穿上大红团花的褂子,小喜儿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只玉镯,一个五彩荷包,一支累丝攒金的牡丹花簪。一一给我戴上,我转脸看到匣子里有根梢蓝点翠的团花簪,便拈起来对小喜儿说:“带这个不好?”

没等小喜儿答话,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插了嘴:“戴那牡丹的罢,那一套是皇父赏赐的”。

我在镜子里对着喜儿撇撇嘴,心想:我又没问你,坐在那半天臭个脸不开口,这会子开了口就是这腔调,古代的阿哥真不好相处。

装扮完毕,套上盆底鞋,我小心翼翼的站起来,还好,初中的时候去避暑山庄照宫装照时,我就穿过这种鞋,对于它的稳妥程度心里有底了,想来出门坐车都有人扶着,应该没问题的 。转过身,斜着眼对十三阿哥说:“请爷的示下,没有什么不妥了吧”边说还边标准的福下身去。他上下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又低头看看自己,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抬手把自己腰间的荷包摘下扔在床上,然后对我说:

“把你准备的荷包拿来给我带上!”

“我准备的?什么荷包?”

小喜儿一旁拉拉我,小声说:“就是出嫁前按规矩给爷绣的荷包”

我皱了脸,出嫁前的事我哪知道?小喜儿又说:“大概就在那箱子里”,说罢用手指着紫檀柜旁用锦缎的巾子盖着的一口木箱。我慢慢挪了过去,打开箱子兀自翻了起来,心下又担心头发乱了衣服皱了,翻得实在痛苦,好容易在一沓子丝帕中间找到一个荷包,跟十三阿哥原先带的那个一样的金黄色,一面金丝黑线绣着二龙戏珠,一面是红线绣着一圈福字围着一团满文,手工甚是精致。心知大概就是这个,便转手交给十三阿哥。

他拿过去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嘴里还取笑了一句:“你既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你这手艺是不是就此绝了”一头说,一头便往腰上带。蓦地,他停了动作,眼睛死死盯着荷包福字的那一面,脸瞬间变成青色。然后抬起头瞪着我:“你真要我带这个进宫?”

我困惑地看着他:“好像没有别的了。”

他眯了眼看我,突然一把攥过我的右手,恶狠狠的说了一句:“你是怕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割了腕子?还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被他的嗓门唬了一跳,刚要反驳,听了这话反被勾起了好奇心:“为什么?你倒说说看?”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真诚了,他一下子哑住,继而慢慢放开我,另一只手却死死的像是想要把那个荷包揉烂了,这样沉默了一会,外头一个小太监来回话:

“爷,时候不早了,车在外头等着呢”

他迅速把那荷包扔给我,说:“最好赶紧给我处理掉,让别人看见,我也救不了你!”随即带上自己原先那个,转身出了门。

我心里顿时酸涩难当,这叫什么事,一天当中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吼了两回,看了一天的臭脸,往后这日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说起来这十三阿哥府距离宫城并不远,就在今天新东安市场旁边,想当初从王府井沿着长安街一路走到西单都不当回事,现在却让这破车颠得我感觉好像没有尽头一样。开始时心里烦躁,而后就是五脏六腑跳成一个,就快要吐出来了。为了转移注意力,我难受得闭起眼,心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回忆起这恼人的一天,我终于完全接受了这个环境的真实性,同时怀念起了来这里之前忙碌而平静的日子,酸楚不已。也不知道我是否还有运气返回还是必须在这里终此一生。抑或,我原本就该在这里,几百年后的生活才是个意外?我的家人,朋友,我现在是与他们空间并行?还是我根本就已经被那个世界遗忘?这些茫无头绪的思想一条条飘忽起来,最终搅成一团,结成个死扣砸在心上,一下子砸醒了我。当务之急,我要如何生活在这个我一知半解的时代?且不说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规矩礼节更是一塌糊涂,只说眼前毫无选择地成为一个妻子、一个主人,这样尴尬的位置就足够我适应个十年八载的。对面这个需要朝夕相处的人看来并不容易沟通,指望他的保护就太不切实际了,现代那点子为人处事的态度、语言和手段用在这里,不见得管用,一个搞不好还会被当成怪物镇压掉。哎,真是难啊!

想来想去,还是那个想法,走一步算一步,既然言多必失,那我少说话总行吧?反正我是个女人,既不需要冲锋陷阵,也不需要上朝参政,谨言慎行还能落个温顺贤淑呢!打定了主意,整个人便轻松起来,好像坐车也没这么难受了。

转过脸看看坐在我对面闭目养神的那个人,什么义薄云天?什么侠王?什么柔情似水又什么体贴入微?伟大的清穿小说女主们,要是让她们看到我面前的这个不太帅的满洲汉子,要是让她们像我这样被他吼上一天两天的,怕不是要把那芳心华丽丽的碎上一地么?想到这我无奈的撇嘴笑笑,自看向车外,一时无话。

车子从东华门进城,过桥右转一直往北到景运门前停下,小福子先引着十三阿哥下了车,接着小喜儿跳了下去,撩开帘子转身来扶我,我往下一探头,见一个小太监瞬间趴在脚下,抬头看看十三阿哥,他拧着眉朝那小太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踩着下来。我犹豫再三,伸了伸脚就是没办法踩下去,索性又抬头看他,十三不耐烦等了,走过来一脚踹开小太监抬手半拽半搂地把我拖了下来。

这时有小太监来回:“给十三阿哥,福晋请安,皇上这会子在慈宁宫摆了戏,就不过毓庆宫来了,叫阿哥福晋先在这头行家礼罢,过后再一道过去就是了。”

十三听说,便回头吩咐小福子:“既是这样,你去把车停在西华门外罢,散了戏从西边回去”,说完便扭头进了前星门,我在一旁愣神儿,心里还在为刚才那小太监无辜挨一脚而介怀。他转身看向我,小喜儿赶紧搀我大步跟上。

刚走过第二进院,迎面走来一个身着亮红色旗装明眸皓齿的贵妇,水光溜滑的两把头,一只硕大的镶翡翠金步摇簪在脑后,随着她走路的频率亮闪闪的摆动着煞是好看,直衬得她绿鬓如云,肌肤胜雪,满身的贵气和骄傲无所遁形。十三忙上前打个千儿说:“给八嫂子请安。”,我心下揣度,原来这就是那个有名的“妒妇”八福晋了,怪道是这样通身的气派。正想着却被十三拉了过去:“还不快给嫂子见礼!”我忙福下身去,八福晋一把拉住,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着对十三说:

“罢了罢了,这可就是一家人了,我领弟妹先过去妯娌姐妹那边,十三弟自去正屋和爷们儿一处说笑罢,交给我你且放宽心。”

“既是如此,就偏劳嫂子了!”说罢,十三转身往正殿去了。八福晋拉了我的手笑道:“这行家礼的规矩原是要自家妯娌领着呢,好妹妹,我先带你去见见嫂子们,咱们皇家媳妇不方便常来往,难得聚在一起时也热闹着呢。”

说话间已经进了次间,只见一群姹紫嫣红的盛装贵妇们分成两桌围坐,中间正座上的一个穿黄色衣服头戴凤簪,另有两个少女坐在炕桌前下棋。见我们进来,年纪轻的都站了起来,丫头女官们赶着过来行了礼。八福晋引我到那正座旁,一个女官在我面前放下一个垫子,我便知道上面的这就是太子妃,看样子是要行国礼了,于是按着白天教养嬷嬷教得跪了下去。

太子妃从座上走下来,一手扶了我,转脸对八福晋笑说:“如今添上个十三弟妹,咱们这可是越发热闹了”,八福晋笑:“可不是,下个月老十四也大婚,到时候人就更多了!”说完便领我到个人面前行礼,我心下紧张得很,就怕出错,也不敢多话,只是低着头想着规矩。

八福晋对众人说:“你们成日家只说四嫂是个恬淡人,怎么我看这十三弟妹更是娴静得很,竟有些像德妃娘娘的品格呢。”

旁边的四福晋轻笑着开了口:“毓琴,你只说你的,做什么拿我比?没得叫新弟妹笑话我老脸皮厚了还恬淡呢。”

我打眼看这四福晋,细长眉眼,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连手上的帕子和头上的钗环都是淡紫色的。果真是自有那么一股“与世无争”的味道,较之先前我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的脸,不是洒脱,竟是超脱了。

见我看她,四福晋眯眼一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说:“果真好灵秀个人儿,怪道老十三急火火地跑去求了旨呢。”又回头对那两个下棋的少女喊道:“熹琳熹慧,还不过来见过你们新嫂嫂呢。”

那两个女孩乖巧地过来嫂嫂长短的见了礼,四福晋告诉我说:“这是八公主和十公主,十三弟嫡嫡亲的两个妹子,现如今年长的公主们该嫁的都嫁了,眼前懂事了的,也就是他们两个了。”我一一回以微笑。

这时旁边的九福晋和十福晋也走过来一处闲话。我深知清廷选秀的的规则是门第人品第一,决不以容貌为标准,而且为避免美色误国,样貌出众的反而很难进入皇家。可是平心而论,这九福晋可算是长得很是出彩了,她有一对满人少见的杏核眼,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只不过穿着上过于铺张,难免显得有些俗气。十福晋倒是看上去憨憨的比较好相处,说话也是大声大气快人快语。

几个人在一起不过闲聊些衣服首饰听曲观戏的话,十福晋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对我说:“我恍惚听见说弟妹大婚那日病倒了?要不这家礼怎么今儿个才办呢?”,此言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一时竟安静下来。八福晋赶紧笑着拦下来:“我看他们爷们那边应该齐了,咱们过去吧。”

九福晋立刻拉住十福晋走在后面悄悄的说话,我机械地被八福晋和四福晋一左一右带着,紧跟在太子妃身后。心里却早就顾不得向那些规矩礼仪了,只感觉芒刺在背,刚刚众人瞬息万变的表情在我眼前一遍遍地映着。自从我接受现在的处境开始,各个方面都考虑了,惟独忽略了这件直接促使我来到清朝的事,也许因为它发生在我清醒之前,也许因为它是这身体的本尊所为。然而不管怎么样,大婚自裁是抗旨不遵的罪名,既然我是在下轿时被发现,那不就是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想起早上十三说的话:“爷这回人丢得够大了......”难怪,他看到我捡起碗片时那么恼火,倘若再来一次,只怕这皇家的体面也要随着马尔汉一家血淋淋的脑袋一起坍塌了!!

惊骇之余,我也不免有些迷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众人在见到我时泰然自若,但是刚才十福晋的问话却让我知道她们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怕,这会儿就是逮只紫禁城里的耗子让它抓阄选出本年度清宫最大新闻,它也能给你抓出“十三福晋新婚自杀”的条儿出来!我不禁开始哀叹,心中实在鄙视那个一了百了的兆佳.雅柔,也不免同情十三阿哥,更同情如履薄冰的自己,最忐忑不安的是,我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康熙?我要以什么样的态度来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的程度呢?

不容我多想,众福晋公主已经把我带到正殿门口,隐约可见皇子们顺序坐在里面,不时还有笑声传出来,我慢慢抬脚迈步刚要进去,冷不防从旁边走进去一个一身正白旗戎装的人,口里只管说着:“我可是赶上了?”我还不及细看此人,先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下来,好像所有的眼光都似有似无的瞟到了我身上......

面圣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支持!

其实定嫔是在康熙五十八年才进为嫔,本文里作者不得已加以演绎,只为做个铺垫,十二阿哥的出现也只是为了解释兆佳氏的自杀原因,后面可能还会露上一两面,死去活来的感情戏却是没有的,提醒各位爱看言情的读者大人慎入此坑。  十三迎上去请安道:“十二哥一路风尘辛苦!弟弟这点子事还劳驾哥哥大老远跑回来,实在不过意呢。”

未及十二阿哥回答,旁边一个声音说到:“我看老十二是一日千里,忙不迭的跑了来,舍不得撂下这口茶呢。”

按说这该是句玩笑话,只是我却没有听到预期的笑声,反而屋里的空气越来越僵硬。十二阿哥沉默了片刻,打着哈哈向刚才插话的那人走过去。妇人们各自坐下不提,正座上的太子开了腔:“好了好了,咱们开始吧,莫让皇父久等了。”

众人安静下来。我在八福晋的指点下开始了反反复复的福身、敬茶、装烟、谢礼。这个礼简直太难了,半蹲不蹲,半站不站,直折腾得大脑严重缺血,腰椎麻木不堪,及至到了十二阿哥面前,勉强还能直直的站住。也幸亏是嫁个十三阿哥,要是二十三阿哥,二十多个哥哥跪下去估计现在已经高位截瘫了。

我稳稳神,盖碗向前送送,“十......” 话还没出口,手里的碗已被很快地夺了过去,惊得我不禁抬起头,十二阿哥一口将茶灌下,含糊说句:“多谢!”然后向身后一招手,有小厮递上个锦盒。十二阿哥说:“因我从外面忙忙地赶了来,也没有什么预备,就只有这串翡翠串子,全充回礼,改日自然再送了好的来。”

“十二弟,哪有你这样的,弟弟大婚怎么也是给一对儿,到你这落了单,你叫人家怎么收呢?”仍旧是刚才插话的九阿哥,十二阿哥讪讪地,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

“九弟,太子爷面前也这么没正没经的,十二弟刚回来,你这不是难为他么。”八阿哥闲闲地说道。

“老八说的是呢,只意思到了便是了。”太子忙跟着打圆场。

“我不过说句玩笑话,竟忘了规矩,在太子爷面前造次了。想来十二弟一番心意,十三弟妹自然不会介怀。”九阿哥口上说着我,眼睛却瞟着十三。

我虽然心里糊涂,对这屋子里气氛的怪异也觉出个几分,九阿哥话里有话,在座的人也都是阴晴不定,十二阿哥怔怔的看着我,神情严肃起来。

接下来我该怎么回应?揣人心思我可绝对不行,要是现在谁能给我个提示也好啊。偷偷瞄了一眼十三,他只管低头摆弄手上的牛角扳指,仿佛局外人一般,只是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我暗暗撇撇嘴,算了,只做好我该做的,反正再离谱的事情也有了,还能坏到哪去?整整跪姿,双手接过盒子:“谢十二哥赏!”

十三虽然没有看我,但是停住了摆弄扳指的手,十二阿哥耷拉下眼皮点点头,转身自去和十阿哥说话,九阿哥显然愣住,低下头又微微冷笑,屋内氛围开始回暖。最后只剩下十四阿哥,因他是弟弟,只需要端茶福个身就算了,十四阿哥笑着站起来接了,家礼这一大“酷刑”就算让我给熬过去了。

慈宁宫花园本没有戏台,康熙皇帝今日也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一来是南巡之后好容易抽空陪陪太后;二来也是借机召集皇子们来凑个趣儿,于是竟赶着传教坊局现搭了一个。我们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已经唱完了一出,皇帝正陪着太后闲聊,爽朗的笑声大门口就能听见了。

众皇子福晋一起上前请安,场面甚是壮观。这时康熙右手方一直坐着一个穿一品朝服的老头,作势要站起,康熙笑说:“你就算了吧,今日你也是长辈,不必拘这么多!”说完令众人各自归坐。

有宫女引我跟在十三身后,面前放下垫子,行六肃三跪三拜礼。我心中不禁暗自叫苦:也不知道这皇帝老儿是不拘小节呢,还是存心整我?按说我是应该先到皇帝面前行这个礼的,偏偏让我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再过来,万一一个脚下不稳,在皇子面前充其量就是留个笑柄,可在这儿就是罪!罢罢罢,我也是今日才知道自己是这么上不了高台盘的人,一番跪拜下来全身每个毛孔都沁出了汗珠,盖碗举在头顶微微发颤,一个老太监接过去递给皇上,康熙声音带着笑意,甩出一句硬邦邦的话:

“十三阿哥,你媳妇的这碗茶可是让朕好等啊!”

一片沉默,我就这么被晒在了众目睽睽之下,一声也不敢吭。十三跪在我前面:“儿臣带贱内见驾来迟,请皇父治罪。”

“罢了,大好的日子治的什么罪,过去也给你岳丈磕个头,就算你们回了门儿了。”十三领旨照做,我这才知道那个一品的老头竟然就是兆佳氏的父亲,看他平淡的表情下面藏着不安和恼怒,透过浑浊的眼神直直看向我。就在看出这个老人其实已经吓坏了的同时,我就消除了所有的孤独感,反而平静了。

康熙刮了刮手里的茶碗笑道:“马尔汉,你这个女儿好像比朕上次见少了分灵气儿啊,不过也好,做了我皇家的儿媳,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才是主要嘛!”

“奴才小女蒙主福荫,定不负圣恩!”马尔汉下座忙不迭的磕头。康熙命小太监扶他,又说:“十三阿哥,领你媳妇入座吧。”我们刚坐下,便有小太监传旨开戏。

我坐在十福晋下首,对面是阿哥席,借着看戏的当儿,我才得以偷偷看几眼这些真命的凤子龙孙们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所谓贵族气派,不过就是一件团龙绣锦的行头下配上一幅趾高气昂的表情。不管个性是热还是冷,身材是胖还是瘦,都有着同样与生俱来的骄傲和霸气。外国人的史书上说太子是长得最漂亮的,以我的审美看来他还不及三阿哥。雍正比较出乎意料,一看到他我就想到了现代曾经铺天盖地的芝麻糊广告,看来画像也不可不信。不过看看他再看看四福晋,这两口子果然般配得很,不愧是笃信老庄之人,看他那淡然的表情,让人不觉联想起一句诗--“心远地自偏”。如果我不了解前因,实在无法想象他曾是一位皇后的养子;如果我不知道结局,打死我也不相信他会是以后的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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