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阿哥比十三略小些,同样骄傲,但缺少了十三给人的那种压迫感;八贤王看着是个随和人,只是聪明全都露在脸上;九、十两位好的像双生子,坐在一起不时交头接耳,八阿哥那句说得还真对,看着就是没正没经的。这些兄弟虽是形态各异,只一样不约而同地继承了他们的皇父,就是那双眼睛,是一双形状上看去总带着笑意的眼睛,透出的眼神却都是一样的威严。
戏台上一出《南柯梦》很快接近尾声,淳于公子大梦初醒的那一声惊呼捎带脚儿也唤醒了昏昏欲睡的我。有小太监报已近戌时,太后撑不住了,康熙先站起来道:“不想竟到了这个时辰,儿子送皇额娘回去。”太后难掩一脸倦意:“不必,皇帝早去安置吧,他们小辈儿想也都乏了,不需拘礼,各自散了吧。”底下人答应着依次跪安。
康熙欲上轿椅时又停了下来,侧脸喊道:“十三阿哥!”
十三赶紧上前撸袖单膝跪下:“儿臣在!”
康熙张张嘴又顿住,摆摆手说:“去罢,明日不必赶早课,只记得尽快把陕西那起折子递上来便是。”
“儿臣遵旨!”
皇子们的车大多都停在了西华门外,我执意送各位福晋先上车,她们推托不过也就依了,八福晋临走还撩开车帘对我说:“咱们两府最近,改天我下了帖子,弟妹且来我们这里坐坐。”九福晋那边听了笑道:“八嫂府里出的好点心,到时可不能偏了我们。”我口里直应承着:“今日多亏各位嫂子照应,将来少不得常去叨扰呢。”
及至他们的车子都走远了,我才转过身,一眼看见宫门口还停着一乘软轿,轿帘卷着,仍然是那双浑浊的眼睛,忧虑地看向这边。对于我这个离乡背井的幽魂来说,他是我在这一世的至亲,他的存在消除了我的最初的孤独感。我走过去,面对老人开了口:“女儿不孝,让阿玛烦心了,今后一定安分守己,不让阿玛担忧。”他显然惊住了,半天才“哦,哦”两声,手往前送了送,示意我先上车走。等到我们的车子就要转过西南角时,我又回头看了看,他仍然站在原地,像一尊塑像......
让权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宽脸盘的问题,呵呵,其实是因为凛冽本人比较喜欢宽脸盘,我看过怡亲王三幅不同的画像,感觉画得都不太一样,一时对脸型也不好把握,但是既然是努尔哈赤的子孙,尖脸我倒觉得可能性不大,而且十六七岁的胤祥应该不会太过消瘦,这也只是我自己的理解,如果对这方面有意见得人较多的话,凛冽会考虑改改的 好容易一路又颠回了府,我拜托喜儿出去多打点水给我擦擦身,自己就坐在桌前梳头发。红烛发出的光一跳一跳,衬托得夜晚那么诡异,我伸出手指在那火苗周围绕了绕,真希望它能一下子把我吸进去,再睁开眼还是原来的生活。可是时空就是这样,送我来的时候不打商量,自然也就不会如我所愿的带我回去。仍然是这间雕梁画栋的屋子,仍然是茜纱窗红绫帐,虽然认命这个词让人很不爽,但我若是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下去,又怎能对得起今天磕的这些个头呢?
走到床边使劲往下坐了坐,硬得很,抻过一条被子铺平再坐,还是硬,再抻过一条铺平,再坐......最后就剩下一条用来盖以外,剩下的全都铺在了下面。用手这按按,那摸摸,终于比较满意了。
“这黑灯瞎火的,你寻什么宝贝呢?”令人紧张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一下跌坐在床边。他已经换过衣服,背着手站在门口。
“你,你还没睡啊。”我挤出一丝干笑。
他从背后亮出一只手,“你在找这个?”昏黄的烛光下,一串翡翠手串闪着点点的光,不等我反应过来,就划出一条完美曲线落入我怀里,我措不及防狼狈的接住,困惑地抬起头,刚好看见他仰着下巴,一幅了然于胸的自大像。这让我回忆起毓庆宫里僵硬的那一瞬间,不禁心生厌烦。其中的来龙去脉到此已经猜出个八九分了,孰是孰非这会子我没有脑筋去分析,但眼前这位爷,分明是来找碴儿的。
我扬手把串子甩了回去:“难为十三爷大半夜的巴巴找了这个来,不过这个不是夜明珠,这会子也赏不出好儿来。爷还有别的事么?”
他刚要开口,可巧喜儿提了一大桶热水进了屋,看见十三吓了一跳,一时放下也不是,提着也不是。我也扬起下巴,看看他,又看了看门。他轻轻冷笑一声,竟然出去了,我大喜,此人还算识趣。
喜儿一边帮我解着衣服,一边纳闷的问:“福晋,十三爷怎么走了?”
“这会子都要安置了,他不走干吗?”
“可是这新婚夫妻不是应该歇在一处?”
我笑:“这个你也知道了?莫不是也该寻个婆家了?”喜儿闻言脸色倏地一变,低头不再说话。见她闷闷的,我也没趣,洗漱更衣完毕,我躺在已经算是舒服的床上瞪眼望着帐顶子,全无睡意。
晚上睡不着的结果就是白天起不来,可是我却不能任性妄为的睡下去,因为天还没亮全便跑来了一院子等着“瞻仰”我的人。这十三府的构造就像个两进的大四合院,前面有个正堂,二门后是个小庭园,有回廊通后院门。后院其实又分正院和东西共四个小跨院,东边两个跨院住着一个侧福晋和一个庶福晋,西边一个院辟出来作厨房,另一个堆放些闲杂物品。正院北屋就是我住的,东边两间抱厦隔出一个书房,西面单有一个小厨房。正院独立成单位,但各跨院出入都要从正房门口过,中间的空地就像是整个后院的广场一般。现在,侧福晋就带着庶福晋及总管还有一众太监丫头婆子们在这个广场上集合了。
打着呵欠在抱厦中坐下,两个福晋端着茶进来了。根据昨晚从小喜儿嘴里得到的八卦情报,侧福晋姓瓜尔佳氏闺名海蓝,父亲是个五品郎中,嫁入府里已将近三年,府中大小事务都是由她管理,现下刚刚诊出两月身孕,金贵得很;庶福晋纳喇氏闺名弦心,本来是十三分府时带着伺候的通房丫头,因她父亲立了什么功,皇上额外赏了个轻车都尉的爵,纳喇氏也就被抬成庶福晋,可以说是这府里资格最老的女眷了。
纳喇氏端着茶恭敬的跪在我面前,瓜尔佳氏只是轻轻福了身,我把茶接在手,还没说话,便有侧福晋的大丫头在侧座上放下一个硕大的软垫,扶她坐下了。我微微一笑,扭头看了一眼喜儿,她会意,上前扶起纳喇氏在第二侧座坐下。
脑子里搜索着应该说的场面话,眼里暗暗打量这两位有缘跟我共事一夫的女子,论长相还是海蓝略胜一筹,只是那张俏脸下藏不住的精明提醒我,曾经大权在握的女人并不容易相处。与她相反,旁边的纳喇氏倒是行事规矩一步不错,看上去是谦谨得很,可是谁又能知道,这平静的外表下究竟是一潭死水还是世纪海啸呢?
我眼瞅着茶杯,叹口气说:“今日初见,咱们不论位分儿,只说两位姐姐进府都在我之前,我年轻不懂事,往后少不得两位姐姐多帮衬了。”
海蓝略欠欠身,向外面招手,管家穆琅手捧一个匣子递上来。海蓝对我说:“贱妾不才,暂时替爷管了府里这些年的事,这些是自爷开府建衙起几年的收支细账,请福晋过目。”又对外面一众底下人说:“如今福晋居正,日后一应大小事理当由福晋裁夺。”
如果话就说到这,大家一笑,互相客气客气,正式开始相处,就算是比较圆满了。可惜我们这位侧福晋在后面又加了一句:
“若是你们怠惰散漫,或不服差遣,冲撞福晋,让我知道了,你们可仔细着!”
这下子我是真的搞不懂这位大姐到底是聪明还是不聪明,还是几年的第一侧福晋生活优越得昏了头了?我一向是最不喜跟女人过招斗心思的了,碰上这么一位倒也有趣,明着就给我个下马威。我失笑,是不是应该忙不迭的让出这把正座以示配合?
随手拈起一本帐簿,我略略想了想:“这样吧,蓝姐姐现在是有身子的人,的确不宜过分操劳,这些帐我慢慢看看,若有不明的地方自然还要向蓝姐姐讨教,至于这管家的事,想来下头人也都是惯了的,一倒手反添了许多啰嗦,穆总管,以后大小事还是回给侧福晋,完了再知会我一声就是了。听明白了就各自散了吧。”穆总管答应着领那些下头人自去了。海蓝微翘嘴角,似乎这结果十分合乎她的预料。转头吩咐人摆饭,我站起来说:“不必,我自己回去吃,你们随意。”
刚出抱厦门,有小厮跑进来回:“爷回来了,听见福晋们都在一处,叫把饭摆在花厅,请主子们都过去。”
我咬牙,真是专门跟我犯冲来的,想自在吃个饭都不能了!
从饭毕直至晌午,我一直坐在抱厦里翻那点账本,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的脑仁儿疼,果然是康熙心坎上的阿哥,虽然建府时间不长,赏赐倒是源源不断,尤其是敏妃娘娘殁后,几乎就是三天一小赏,五天一大赏了。只是咱们这位十三爷是个漏勺的手,进多少出多少,也就没有什么存性。想到这回大婚不免又是一笔进项,我这爱操心的毛病又来了,若是能怎么着存下点岂不好?
心里正盘算着,十三走进来隔着桌子坐下,我心里琢磨着不说句话好像不太好,就没抬头随口问了一句:“爷怎么没出去?”
“大晌午头的去哪?你就这么不乐意我在家啊!”
我气结,怎么这人不抬杠就说不了话了?抬头正色看着他说:“爷要没有正事可说,我倒有件事,早上我跟两位姐姐商量过了,府里的事还归蓝姐姐管,只是她现在身子重,我略略分担些。才刚看了看这些帐,我虽不擅这个,也看出这几年进出几近一样。爷是皇子贵胄,自然从不忧虑这些,只是若没点存性,遇上年节的也难说会有多少饥荒好打,我心下琢磨着,爷要不反对,便从府里一些不要紧的去处先俭省些,凡事总得从长计议,不知道爷的意思如何?”
见我这么认真地说了一大篇,他往椅背上一靠,眯起眼睛端详了我一会,轻轻笑了起来“你是嫡室,这些原该你管,干吗还交给蓝儿?”
“我资质愚钝,管不来这些。”见他手伸向桌上唯一的茶杯,赶紧抢先一步端起来。
“你还愚钝,刚刚不是教训的我一套套儿的。”他无奈,只得另寻盅子自己斟了一碗。
“行不行,爷赶紧给句痛快话。”答应了我就赶紧走。
他站起来走向书房,边走边说:“我从不操心这些,该怎么着随你,只别把我这府里搞得乌烟瘴气就成。”
我整理一下账本准备回屋,他又从书房探头出来:“我也有个正事得给你说,隔两三日进宫去给德妃娘娘请个安,还有”说着扔出两本书来,“你院里的太监小柱儿识文断字的,又学得一手满文,你若想把满文捡回来,找他。”
捡起那两本书,上面画得都是圈圈杠杠,恍若天书,想不到跑到这个时代又要加修一门“外语”,欲哭无泪。
这时小福子从外面跑进来:“给主子请安。”
十三又出来:“什么事?”
“回爷的话,四贝勒爷过府来了,这会子在正厅坐着呢!”
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当当当当.....首先感谢这两天一直关注打分的读者大大们。鉴于大大们的评语,凛冽在这里说点题外话。前言部分已经交待,女主是个不成功的穿越者,因为她是努力而又认真的以一个古代人的身份在生活着,完全摒弃了现代的一切。因为这不是童话,在凛冽看来,在那个时代任何一点现代化都可能陷自己与危险之中,凛冽不会让女主把任何现代的东西带到清宫的生活中,就像凛冽不能让十三一见钟情情有独钟一样。有位朋友已经发现,十三对女主并没有感情,事实上的确是这样,女主也没有,但是现在没有不等于以后没有,生活是要一天天积累起来的。在十三的生命里,争斗,女人,子嗣,以及大起大落的命运,都是兆佳氏不能也不该躲避的,这些会在未来的章节里一点点出现,不过细心的大大们也许会发现,女主的现代思维和气息只存在与她的心理活动中,也并不是完全失去自我。 十三听了便骂小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怎么让四爷在外头坐着,还不快请进来!”
小福子委屈得瘪了嘴咕哝道:“不是爷自己说的,如今内院归了福晋,爷们再来就外头说话么,这会子又骂人。”一边说,一边垂着头走了。
我听了这话回头看十三,他正歪着头想什么,见我看他,伸手在自个儿光头顶上拍了拍,转身欲走。
我叫住他:“爷,四哥喝什么茶?我好预备了来。”
“也不拘什么,只捡那顶新的茶叶沏上来就是了”
我回屋叫喜儿去小厨房沏上新茶,又预备了两个手炉,找个托盘自己端着。走进书房的时候,十三正站在书架前一边翻找一边说着什么,四爷坐在炕桌前挥笔不停写着,我只隐约听见什么陕西,安徽,又什么粮谷不得储存的话。四贝勒见我进来,笑说:“这如何使得,竟劳动弟妹亲自送来,十三弟,这可是你的不对了。”
“不妨事,反正她也闲得很。”十三笑着回话。
我背对着四爷,狠狠白了十三一眼,转身对四爷笑道:“我们爷原是怕那起下人不妥帖,岂不知这府里最不妥帖的正是我呢,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四哥只管找我们爷算吧。”
四爷哈哈大笑,我福了一福:“四哥既来了,便留下用饭吧。” 十三抽出一本书一边翻一边说:“你才说了那样的话,四哥还敢留么?留客也不是你这个做派的。”
我也不甘示弱,回嘴道:“爷只说自己小气就是了,要拦也该拦得不着痕迹些才是。”
四爷笑得茶碗一抖一抖的,好容易灌下一口茶说:“我却不怕,今日倒定要叨扰了。”
我心里暗笑 :果然是脸不够大不足以服天下,四爷不愧是未来国君。 又一蹲身,拿着托盘自去小厨房吩咐了。
两兄弟倒也都不是难伺候的人,旋风般的吃完了饭,又一头钻进书房商量他们的事去了。直到梆子敲过二更,四贝勒终于很识趣的想起告辞了。我陪着一直送出了二门,四爷转身说:“夜里风凉,弟妹留步罢,改日得了闲儿,也请去我们府里坐坐呢。”
十三也挥了挥手:“你就回去吧,四哥也不是外人。”我点点头自己走回内院,今日看到这两兄弟的相处方式,心里总是觉得跟想象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即便是自家玩笑的话,说出来也没有那么亲厚的感觉,除了公事,似乎很难找到他们的共同点。四贝勒是那么出人意料的平和,平和的甚至清楚地衬出了十三的锋芒.......
翌日一早,我找来穆管家,让他去把府中上下各处当差的分配和份例都列下来给我。然后找来太监小柱儿,让他教我点最简单的满文,小柱儿恭恭敬敬在纸上写下常用的满文字头,我按着他念的音悄悄在旁边用小罗马字标上,叮嘱他每日过来给我讲一个时辰,就遣走他自己念了起来。真是不学不知道,一学真懊恼,那哪里是字,明明就是画,光是“e i o u ”四个音我画了一上午,就没画出一朵像样的,还好穆总管赶在我崩溃之前送来了我让他列的表,我才把那些钩圈撇捺给撂开了。
从那表上看,十三府不大,各处的分配倒是细得吓人,例如马厩里只有两匹马,侍弄的人却多达八个,还分作早晚两班,这上头尚且这样,那些丫头婆子就更不计其数了,我实在觉得不仅浪费而且招摇。而且各屋份例也划分不明,明明伙食费已经算在份例里,却几乎天天一起吃饭还要从公中出钱,无形中就多出去一倍,厨房没有明确菜谱和细帐,都是想起什么就做什么,为此整天各色菜品都预备齐全,堤防这个添了,那个恰好也要添,两只鸡或鸭碰在一桌上的事也时有发生,吃不了的又都浪费掉。
不忍心让别人看见我写的字,我叫小柱儿把这些一一写下来,大概归总了几条改善做法,府里各处当差的人要减,除看门上夜的以外不再分作早晚班,替下来的人都送去外头庄子上耕作,不发薪俸,从年底庄子的收成上提出两成分给他们;各屋份例不变,像海蓝这样有孕的自然是要给点补贴,只是除年节或府中大事,平日不在一起吃饭,十三爷那份归入公中,他去哪屋吃饭自有公中出钱添补;厨房设菜谱,谁想要添菜谁就自掏体己,每日按菜谱采买每日结算。总之我是尽量把能无端漏钱的地方尽量都给堵上,倒不是苛刻小气,只是想到在将来可能落魄的日子,我这先知先觉的人,不得不未雨绸缪了。
把这些给海蓝看了,她只是低眉顺眼地说:“一切全凭福晋做主。”我看不见她的眼睛,也管不了她究竟有几分信服,便召集所有的人把这些条款都跟他们说了,并说替去庄子上以自愿为先。话一出口竟有不少人都愿意去庄子上拿年成,我当场就分配了去留,厨房那边只说交给穆总管和帐房上一起拟出单子再来回侧福晋和我就是。工作完毕,把那些账本还给海蓝,饱含一腔成就感,当夜睡得十分香甜。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的在进行,像我这种容易融入生活的人,每日杂七杂八的摆弄些东西,竟然也过得相当充实。近一月来偶然进宫了几趟,除给太后请安以外,德妃算是十三的养母,也要多去那里坐坐,德妃是个温顺慈善的人,言语谈吐跟四福晋如出一辙,我不言不语的竟然也十分入得她的眼。五公主出嫁后,十三的两个妹子就跟着她住在永和宫的同顺斋,所以我每次也捎带脚去跟她们玩笑一番。熹琳下得一手好棋,熹慧女红最出色,我整个变成了一个大众生徒,到处拜师学艺,虽然不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少也能有些进益。
愈近年底,府里经过一番删减,再加上大婚时的进项,竟然拆兑出了五千两,刨去十四阿哥大婚的贺礼,便是进献宫里的年礼也是有余的,十三坐在海蓝屋里看我们摆弄那些古玩玉器绫罗绸缎,撇着嘴说:“爷的荷包瘪了,今年的年礼倒是厚实了不少,也罢了。”
我白他一眼:“你那荷包能变出这许多?这是多少人的荷包堆起来呢的,别净往自个脸上贴金。”
“我贴金?这还不是挎哧我的,在宫里给你买好儿呢。”他双手环胸,斜着眼看我。
心火又成功被他挑起来,“我要不起这样的好儿,爷还是赶紧全收起来吧,就说今年这府里不讲‘礼’了”说完我站起身来,海蓝和弦心目瞪口呆看着我跟十三这么杠着。
十三冷了脸:“你这是跟我说话呢?”我不答,转身出了门,只听见后面“咣啷”一声,一件珍品从此失去了传于后世的机会。
此后一连三天,我没再见过十三,倒也落的清静。每日画画满文,画烦了就拿熹慧给的花样子绣上两针,扎疼了手再换到一边翻翻棋谱。
这一日早上,天气晴得很,小喜儿从箱子里找出我除夕要穿的朝服打算拿出去抖抖,一打包袱掉出家礼那日的荷包,我心一动,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然后找了张纸,把那满文描了下来,最后收起荷包叫小柱儿进来。
“这个字你可认得?”小柱儿仔细看了看,说:“这字生僻得很,奴才认不得这么多,不过爷书房里也许有文鉴可查。”
我大失所望,打发他出去了,东找西看看,突然手触到那天十三扔给我的两本书,随手拿过来翻翻,冷不防从里面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满字,然后引出一个箭头,后面是个汉字。我大吃一惊,连忙拿出那个荷包仔细一对,一模一样的满字,再看那汉文,果然不出我所料,端端正正的一个“祹”!
几乎是一瞬间,一股压制不了的烦躁恼火充斥在我心里,我努力营造的平静生活里总是有着不平静的因素,而这因素的根源现在就在我手里被揉成一团。我把那荷包字条,连同我描下来的那张纸,一股脑撂进了火盆里。眼看着它们一点点融入火中,我的心情也粘满灰烬。叹了口气转回桌旁,却看见几日未见的身影正靠在房门上......
暗涌(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夜一定会更完第七章,明早又是一个新惊喜。还是感谢这么多人的支持,女主虽然不是个成功的清穿女,但是凛冽会努力让她做一个成功的兆佳氏。H的事暂时还没有提上日程,因为要让兆佳氏生孩子还早着呢,凛冽不会写H,也不想过多渲染H,历史上兆佳氏的孩子生得多死得也多,凛冽觉得如果个个都写实在絮叨,所以也许会取消他们第一女的出生资格,直接蹦到嫡长子弘暾,不过这也是最初构想。现在他们的感情八字还没一撇呢,敬请耐心等待......
多谢夜雨指教,凛冽会试着修改。
凛冽忍不住给各位一个提示,两人感情短期内不会有大的发展,但是夫妻间的默契会慢慢凸现,等什么时候满篇的“十三”改成了“胤祥”,关系也就差不多了,大家别着急,凛冽本人还没爱上他,所以暂时不想让雅柔爱上他-----坏笑飘走......
回g大人的话:正院是嫡福晋的住所,自然也就是十三的正房,明媒正娶的夫妻一整天呆在一个屋里也不为过,只是古人都矜持,私密之事都是在夜晚才进行的,不可能大白天人来人往的就行周公礼,那样十三岂不成了淫色之徒了?所以说,白天常呆在一起不能说明问题,只要夜晚不留宿就没有实质性的关系,这点前面已经交待了,参见第五章开头,多谢支持! 跟别人对眼神,我一贯都是先败下阵的那个,今天也是,没一会儿我就不知道该看哪里好了。偏他还死瞪着一双眼不动不开口,倒怄的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回他一下偏过头去,眼睛看着外面:“德妃娘娘宣你进宫呢,你快换衣裳,我在车里等。”
撂下话他脚不沾地儿的就跑了,我这一边找衣服一边摇头,八成他跟我戗火也戗烦了。
一迈进永和宫的大门槛就听见里面一片笑声说话声,十分热闹。我跟十三过去请了安,德妃笑着说:“你们说说今天齐全的,我不过是闷了,可巧皇上赏下新鲜的狍子肉,本说叫雅柔进来陪我说笑,我们娘俩儿一块尝个鲜,谁成想这兄弟俩也闻着味儿来了。”一边说一边手指着坐在旁边的四贝勒和十四阿哥。
四阿哥笑道:“儿子一片孝心,竟叫额娘说成馋嘴猫了。”十三坐在他旁边也说:“听额娘的话,竟是只叫儿子媳妇来,儿子这跑腿的也没有份儿不成?”
德妃扭脸叫丫头端过一个小锦盒,拉住我的手说:“好孩子,前日得了皇上赏的年例,我看这一套四只羊脂玉的戒指竟好,你四嫂和老十四媳妇都得了,这一只是你的,给你留了这几日,你也不来。”
我赶紧跪下谢赏,德妃的贴身丫头巧儿扶了我起来,又把那戒指服侍我戴上了。旁边十四阿哥说:“显见得额娘有了媳妇就不疼儿子了。”
我鲜少见到这十四阿哥,除了最开始进宫那天,只在他大婚的时候依礼去吃了杯酒,他跟十三一样深得康熙宠爱,又是德妃的小儿子,已经纳了嫡福晋却还住在宫里。就像现在,别人虽然说笑,也都是规规矩矩在底下坐着,偏他猴在德妃身边,德妃竟也就由着他。
一时几个阿哥就这么陪着德妃聊些闲话,我净了手,坐在一旁给德妃剥橘子,时不时配合着笑笑,不发一言。
十四阿哥看看我,对德妃说:“到底十三嫂真是娴静优雅的很,我那媳妇儿要也这样就好了。”
德妃佯装拍了他一下:“什么话,没得在你嫂子面前造次,你那媳妇儿倒不好?你皇父左挑右挑,要说模样也算出挑了。”
十四说:“模样儿倒还在其次,我只嫌她太聒噪,有事没事也是不停嘴的白乎。前儿也是得了这戒指,戴着直赞了一天,刚巧赶上八哥上我那去,弄得我好生没脸。说到八哥,昨儿个四哥可去见了皇父了?我听说皇父要给八哥纳侧福晋呢,只怕八嫂那头儿饥荒难打呢。前儿我又听说......”
十四阿哥那头只管不停地说着,别人谁也插不上话,不一会四五门子的话都说了过去。我拼命忍着笑,终于还是忍不住,只好偷偷拿手绢捂住嘴,没成想十四眼尖,偏偏就看见了,歪着头问我:“嫂子笑什么呢?”
一句话把德妃的注意力拉到我这来,我站起来福个身:“额娘恕孩儿无状了。”德妃问:“你倒说说?”
我笑着说:“我说了,叔叔可别恼。才听见十四叔那样说,心里原是不信的,这会子看过来,想必十四叔在家说话的机会的确是不多。”
德妃听完哈哈大笑,四阿哥和十三对看一眼,也大笑起来。十四窘得脸通红:“真真这十三嫂一句话说出来......”
德妃好半天才止住笑,指着四阿哥说:“显见得这两个是一母同胞,你不知道,从前你四哥原也是个话口袋子,高兴了说一大篇,不高兴了又是一大篇,直气得你皇父批了他个‘喜怒不定’,还赐了一张斗大的忍字叫他拿回去面壁,调教了一二年方才好些。”
十四听完,跑到四阿哥身边拍手笑道:“我说呢,现在四哥见着什么都是一幅‘波澜不兴’的面孔,想来是应了‘物极必反’的道理。”
话音还没落,四阿哥一个爆栗子已经敲到他的额头上:“好你个十四弟,额娘面前越发纵的你没了规矩,索性拿我也取笑起来!”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随后一同用了饭,看德妃已经有了倦意,就一起出来了。
四阿哥对十三说:“我递了牌子,咱俩一道去养心殿,让老十四送弟妹出宫吧。”十四阿哥回答:“什么要紧的事,你叫人两口子一道回去吧,我跟你去皇父那也是一样,回头交待下来的我再到上书房跟十三哥说。”
十三回头看看我,我忙说:“我还要去后院坐坐,你们自去忙。” 他仔细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说:“那我完事再过来寻你一道回家。”说完三个人一同走了,十三走在中间,十四紧跟在他左边连说带比划,四阿哥走在右边偏后,三个人不时还大笑一番。我眼看着这一幅“兄友弟恭”的图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到底是怎样的残酷才能打破这样一种恬静?抑或,天家的快乐一瞬本就只是日后用来缅怀和凭吊的止痛药罢了 。
“吓,嫂嫂果然是进益了,竟连我这个师傅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回过神,熹琳一手托着腮,一手轻轻敲着棋盘,我低头一看,第一手竟下在“三三”,不觉自己也笑了,正要拿回,熹琳先敛了棋子,手在我跟前晃了晃:“从刚才你就恍恍惚惚的,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这倒问住我了,其实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静不下心来,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碎片。且不说刚刚在德妃那里看到十三他们兄弟的情形,只说我每次在熹琳这里,姑嫂之间和睦竟也不输寻常人家,可见深宫里纵然清冷森严也不过还是人住的。亲历了这样的爱新觉罗一族,实在让人无法再去接受史书上那段血雨腥风的描述,此时就是我并不妄想能改变历史,也已经被这深深的无力感充斥了思维。
可是这些话我不能对熹琳说,只能一笑敷衍了事。熹慧在旁边插嘴:“依我说,是不是十三哥欺负你了?他那人可是被皇父宠坏了,若是他对你犯了牛脾气,你千万不要让他!好歹还有我们呢。”
“你能干吗?还想造反了不成?”未等我说话,十三已经一步迈了进来。
熹慧吐吐舌头,不满的说:“好歹这也是女儿家的地方,不通报一声就闯了来,哥哥可是越发的‘知书达理’了。”
十三并没有答她的话,只看着我说:“天不早了,别等下了钥就麻烦了。”
我看出他脸色并不好,便和两姐妹告了辞。车子停在景运门外,十三在我前面走得很快,一言不发,一直到上车,他坐在我对面,怔怔的出神。
我忍不住开口:“怎么了?你心里不痛快?”
他看过来,半晌方说:“皇父今日给琳儿议了亲。”一句话让我也愣住了,他又继续说:“琳儿从小就订了要嫁到蒙古,只没想到竟要定给喀尔喀.....”
“可放定了?”
“虽然没说实,可也有七八分了。”他往后一靠,一只手捻着太阳穴。
我在一旁自言自语:“既没说实,怎么见得就是这个主意呢。”声音虽小,他却听见了,蓦地睁开眼,直直看着我不语。
一直到过年,没听说哪里传出熹琳放定的话,宫里年前事务繁杂,十三几乎整日都呆在康熙那儿,任由他这位皇帝老子差遣着跑这跑那。
要说清宫的年俗也着实琐碎的烦人,从腊月二十五这天各府女眷就都进了宫,后宫一时间走马灯似的热闹起来,其实说起来每天也就是专业陪同那些闲级无聊的妃嫔娘娘们,可我实在懒得应对她们那些暗藏玄机的话,再加上自来有择席的毛病,好容易刚习惯了十三府,又跑到这宫里住,没了我精心铺的那舒服的床,整夜整夜得睡不着。白天自然就困倦得很,所以我倒宁愿成日呆在同顺斋躲清静,好在前头有德妃罩着,就连太后见了也只是说“老十三媳妇不言不语,婆婆疼得紧,整日带在身边。”有了这样的舆论,一时竟也相安无事。
到了二十九这天一早,清静便被打破了,八福晋一身杏色羽缎大氅,罩了灰兔毛滚边的昭君套,急急地跑了来。
“咳,我就知道你又躲在这儿,原是说好了今日一同逛逛,偏就找不到你,大冷的天老这么在屋里坐着,没得受了炭气。”
我刚梳完头,听了这话也只能披上斗篷,嘴里还问:“这宫里规矩大,哪里是能随便逛的?你看我老躲着,受炭气难道不比惹是非好?”
“不过园子里走走,不碍的,还有四嫂和我呢,瞧把你小心的。”不容我再说什么,拉着我就出去了。
冬日的御花园也不过是一片光秃秃,就算这是紫禁城的金枝玉叶也不可能逆着季节行事。寒风里抖动的枯黄的树枝映上粉饰一新的红墙黄瓦,格外突兀,好像在宣告辉煌下循环往复的结局。
绕过绛雪轩,众人不禁眼前一亮,围着万春亭四周,竟有几支老梅傲然怒放,颜色俏的让宫里张挂的灯彩都为之逊色。坐在亭子里看过去,里面光线的暗淡衬着外面梅花的明丽,让人可以忘了身在何处,少了几分真实,却多了很多神秘。
也亏的是八福晋出身高贵,偏她就能从自己府里带了好多点心进宫,还一直说着御茶房的点心如何如何的不地道。我对点心一贯不感冒,不过这八爷府里的奶乌他真不是白吹的,吃在口里像霜像雪又像冻儿,冰凉替去甜腻,再噙着一口奶香,可巧的又是扣成了梅花型,对着此景品尝此种美食,不觉满口甘沁直达心底。
又赏了一会,几位福晋正凑在一起商量是去陪太子妃斗牌还是另寻乐趣,一个披着粉色斗篷的宫女走过来:“奴婢请各位福晋安。”八福晋皱皱眉,扭过脸去不理,倒是四福晋一笑:“香绮姑娘多礼了。”
只见这香绮赔笑着说:“奴婢斗胆扰各位福晋的兴头儿,想借十三福晋一道说说话呢。”
我一愣,原来还是我的“旧识”,这下可惨了。见四福晋对我点点头,只得硬着头皮跟香绮走了,心里还琢磨,到底该是实话跟她说呢,还是就驴唇不对马嘴的聊下去呢?
暗涌(下)
作者有话要说:友情小提示,老十三的第一女即将诞生
给小99一个拥抱。凛冽困晕了,拿老十三当耗子了
十章完结后会有一篇十三番外,将交待一些未尽之言
凛冽再废话几句:有些情节也许大人们会觉得平淡无聊,有些甚至都像是不相干的话,但是凛冽得声明,凛冽是不写没用的场景的,现在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在为以后的内容划下痕迹。这里的十三古板,现实而且锋芒毕露,但是他仍然会是一个柔软的十三,他的柔软是在循序渐进中体现的,雅柔被误会的重点并不仅仅因为小阿哥的夭折,误解是双方的,伤害也是相互的。所以请大家不要讨厌他。
PS:凛冽绝对是个超级无敌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大后妈,老十三两口子过得这么坎坷,怎么舍得不虐他们?后面虐的还多着呢。
回夜雨:凛冽是七十年代末期,与改革开放同步,不过要是真实的凛冽穿过去,一定想法都保不住,贼笑ing..... 正想着已经走到浮碧亭后,看看左右无人,香绮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着:“雅柔,可想死我了,成了主子也不知道再来看看我们,显见的是眼里没了人了。”
我干笑,打着哈哈说些没要紧的客气话,大多数都是听香绮絮絮叨叨的说着:
“我上月被调到了良妃娘娘屋里,眼下比先前轻松了很多。”
“我跟你说,良妃娘娘虽然升了一宫主位,竟比从前咱们定嫔娘娘还俭省,屋里素净净的跟个佛堂一般,我们倒还好,少侍弄了不少物件,那些小太监都不乐意,跟了这样的主子,没得揩油了。”
“不过八阿哥果然孝顺的很,晨昏定省从不疏忽,不像从前十二阿哥,你出宫以后我再没见过他。”
“八阿哥心就是细,娘娘只要略略皱下眉头,他就赶紧传医请脉,到处踅摸药材补品,时不时还从宫外采办点新鲜玩意拿回来逗趣。”
“良妃娘娘心思重,时常长嗟短叹的,八阿哥每日就捡些外头有趣的事说给娘娘听,直哄的娘娘开朗起来才算。”
八阿哥,八阿哥.......小丫头眉飞色舞的说着,冷不防转头看见我似笑非笑的看她,脸微微一红,才停了这个话头,又拉着我的手问:“喜儿可好?你也没带她进宫来。你不知道,咱们可是时常惦记你,都说你命好,配了个得宠的阿哥,娘娘主子们都要高看一眼呢。定嫔娘娘前日还向我问起你,明儿个又是乾清宫宴,雅柔,还记得去年这会子么?”
我尴尬的笑笑,也不知从何答复,她只沉在自己的思想里,倒也不在意:“去年这会子咱们还在一处呢,对了,你进宫几日了,难道不该去看看旧主子么?”
香绮的话一直陪了我一路。发着呆回到永和宫正殿,巧儿等几个人正在服侍德妃净脸,我把一个丫头手里的首饰盘子接过来,自己站在德妃右侧,德妃正照镜子,转过脸来看我:“不是跟毓琴她们出去逛了么?怎么自己回来了?”
“说出来额娘要笑话了,孩儿耐不得寒,就先跑回来了。”我想了想,不知道话头该从哪儿说起。
德妃左手在盘子里拣着首饰,又不时对着镜子比比,见我半天不出声,停下来面向着我:“怎么了?可是有话要说?”
我舔舔嘴唇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想请额娘一个示下,才刚孩儿在园子里碰上了出宫前的旧识,明儿后儿事情多,趁今天清静,孩儿想去给定嫔娘娘请个安,免得让别人见了,说孩儿面冷心寒眼睛里头没人就不好了。”
当我看见德妃眼睛里透出的讳莫如深的神情时,我就知道这是我来到清朝以来,说过的最不该说的一句话,想出来的最馊的主意,但是话说出去了,再后悔人家也听见了。
德妃顿了片刻,转过头继续比着首饰:“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一来平日走动的就少,原没有这么多的啰嗦;二来这宫里人多,未见得行事想法都是一路的,若是有那起歪心眼子的小人,随便编排点不着边际的话出来,岂不是无端给自己添气恼?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然了,你有这个心我自然不拦你,你自己揣度着也就是了。”
话都说得这么明了还叫不拦着?我就是再二百五也不至于非得拧这个劲儿啊,更何况十二阿哥那起事确实是能躲则躲,我想到这,心里暗道:定嫔娘娘啊,不是我没良心,实在是你儿子的嫌疑得避。于是赔笑着对德妃说:“额娘教训的是,是孩儿糊涂了。”
德妃僵了半天的脸马上又露出慈祥的笑:“好孩子,我疼你的心啊可不比老十四媳妇少,这些个人里头除了你四嫂就只你最懂事。”说着从盘子里拣出一支玉簪,“你年轻,这个嫩东西还是给你带的好,巧儿,来给十三福晋戴上。”
巧儿答应着过来,我也堆着一脸笑,配合地把这出婆媳和睦的戏演完.......
事实上在第二天的家宴上我还是见到定嫔了,看上去显得比德妃要沧桑,香色的朝服并不称她略黑的皮肤,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起眼,除了转宴时略微看了我一眼以外,再没有任何交集了。
康熙四十二年,是老康头最不消停的一年,正月还没出就赶着跑去山东。十三自然是免不了随扈,我是新媳妇,他原本是该带我去的,可海蓝已经显怀,肚子大得吓人,越发不能料理事情了。我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跟十三说:“你带着弦心路上伺候你起居罢”
他不说话,趴在桌子上自顾自地写着什么,我当他答应了,便叫喜儿去跟弦心说。
“不用了,收拾完了我这就得进宫里去,明日一早启程。”他拦住喜儿,拿着两张纸过来给我,一张上面是我整天画的那些满文字头,另一张是他重新抄录的,交在我手里,他拿过自己的行李交给小福子,出门的时候回头对我说:“赶我回来的时候你可得有点长进,再写得这么鬼画符一样我就罚你抄御制文鉴!”说罢一脸鬼笑着走了。
每隔半个月左右,十三都会有一封家信传回府,一律都由海蓝查收,我虽没看过,也知道大致内容就是一切安好,另叫海蓝保重身子云云。走的时候原本说三月万寿节即返,谁知康熙自己跑回来做寿,却把他心爱的儿子留在了山东大赈的现场。也许是紧张不安的关系,海蓝的情绪一日比一日焦躁,时常摔摔打打,鸡飞狗跳。焦头烂额之际,我从没像现在这样希望十三赶紧回来。
进入五月,天气开始热起来,裕亲王一病打乱了皇帝的塞外之行,康熙心绪不佳,宫里便跟着到处愁云惨雾,我却隐隐有些松心,因为康熙突然急召十三回京了。
第一眼看见他竟然是在德妃那里,几月不见,两腮抠了下去,胡茬和头上的青茬连成一片,显得疲惫之极。在配殿,他第一句先问我海蓝怎样,我只说看这情形分娩该是在七月前后,头一胎比较紧张,希望他能在家。他用手挠着头,心里盘算了一下说:“我既回来了,这会子应该是没什么事了,等我回禀了皇父,到时候留在家里就是。”
我听了放下心来, 不再言语,他看着我:“就没有别的事了?”
“没了。”
“字可有练?”
“偶尔吧,只怕还是入不了爷的眼” 我不好意思地说,他哧的一笑,又皱皱眉问:“你怎么......”没说完就顿了口。
我不解:“什么?”
就在他犹豫的空儿,外面太监一声通传:“皇上驾到!”我们赶紧都迎了出去,康熙满脸怒气,随手往我们这边一划:“老十三留下,剩下的都出去!”
我只得又回到配殿,不一会,康熙的怒吼还是断续地传到耳朵里:“......竟养着这样猪狗不如的奴才......他索额图的马蹄子都踩到朕的中门了......这样由他着去,朕好好的太子就毁在他手里不成......你且带了人去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