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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凛冽 当前章节:15067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0:52

好半天,十三还没有出来,九阿哥体胖,扛不住饿,口里直嚷嚷着:“这老十三也忒没品性了,这早晚了还不出来,没得让哥哥们拘束着呢。”

我赶紧笑着过去布菜给他,一边对众人说:“才刚我还纳闷呢,这宴席也开了一会子了,怎么这九哥跟前的空杯盏儿,才收了一茬呢?敢情九哥拘束,还在这跟我们客气呢。罢了罢了,我们府里虽不济,九哥的一顿饭还管得起,您就尽管用,我可是特特地单备了一班厨子,专供九哥一个人的份儿!”

八阿哥听完笑得一杯酒都合在了四阿哥身上;四阿哥先还怔怔地听,待我说完刚要笑,发现身上洒满了酒,赶紧跳起来,哭笑不得;十四阿哥跟十阿哥更是笑得一起喷了酒。九阿哥憋得满脸通红,手拿扇子指指我,叹道:“我算看出来了,这老十三两口子可是配就了一对儿贫嘴贫舌的,不好惹啊!”大家本来已经住了,听他说完又是一阵哄笑。

这边正热闹着,十三才出来,我于是退到女眷那边。隔着桌子,我微笑着冲十三略略举了举杯子,他也举起来,然后不动声色的转过头去任由十四他们一碗碗的让酒,我也收回视线,看十四福晋和九福晋热闹的行起令来......

这一晚,他春风得意,我笑靥如花,仿佛我们谁也不是这场盛筵的主人,只不过是相互参与着彼此生活的宾客。

月亮圆的正好,从房檐的夹缝看去,像是触手可得。偷了个空,我坐在回廊转弯的地方,屋里的喧嚣被隔在门后,变得隐隐约约。

一只纤手拍在我左肩上,我抬头一看,是八福晋毓琴。她说:“才刚我们猜谜玩,好半天找不见你,敢情你跑这躲清静来了。”

我往旁边挪挪,让她坐下,笑说:“原是刚才一气的灌,这会子酒有了些,出来透透气。”

毓琴看了我半晌,也抬头看着月亮:“雅柔,我倒有些看不透你了。”

“这话怎么说?”

“你刚做了福晋的时候,只觉得你安静温顺,不显山不露水的,后来慢慢地看你也是个洒脱人,心宽豁达,可如今,我倒瞧不明白了。若说你洒脱,可你今天那一脸的假笑任谁都看得出来;若说你豁达,我怎么觉得你给十三弟张罗这婚事竟是跟自己过不去呢?”

我手里叠着帕子,低着头说:“我本是个俗人,只为博个虚名,反正自己也不缺什么。”

毓琴扳过我的肩,认真地说:“话不是这么说,我们八旗女子,无论身份贵贱,终身都不能由自己。好容易嫁的尊贵,可以少争斗,就不该平白再给自己添气恼。雅柔,我明白告诉你,我从小常在这宫中走,十三弟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虽然桀骜些是有的,但绝不是个冷硬心肠的人!你们本来相似,为何偏要拧着道儿走?”

我慢慢转回身,仍旧低了头:“嫂子这话我听不懂了,何以见得就相似呢。我原也不想争斗,又没有嫂子那么好的福气,八哥对嫂子的那份儿心,任谁也羡慕。我不一样,我只守着一亩三分地儿,总不缺我口吃喝就行。”

毓琴先头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后来竟带一点凄然的自语:“没有那么长久的清静,若你不去给自己争,麻烦也不见得就不会找上来”,又转向我,“你是个明白人,何必自苦呢,你敢说,今儿个这婚宴是你心甘情愿张罗来,就没有一点不自在么?”

我张张口,竟说不出话。一阵风吹过,醉意涌了上来,借着酒劲,我把右手的袖子撩开,眯缝着眼对毓琴说:“嫂子,我是个戴罪之人,永世不得翻身!天可怜见,还能让我占着嫡福晋的位子混在这府里,我只领着我那份例熬下去就行了,我还敢想什么?我还能不自在么?”

毓琴慌忙给我撂下袖子,拉住我的手刚要再说什么,后面的门板一响,就听见十阿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新郎官,你怎么躲到门口站着来了?”

番外之胤祥篇(一)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晋江,偶爬了一整天的说.......

信的事情前面凛冽有交待,小99,你看得不认真哦,嘿嘿  满眼富贵繁嚣地,一扇龙争虎斗门,我们这些凤子龙孙,生来就是为人臣,并且时刻准备为人君,为政治服务的。情字于我,是个故事,甚至是个玩笑,是听曲观戏时那些戏子们演绎出来的最不切实际的东西。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在我的政治生命中从头到尾贯穿始终,给我一段难了的情愫。

雅柔是以她最惊世骇俗的方式走进我的生活的。大红的喜轿抬进我府里的时候,竟是艳丽十倍的红,她的血,就是那样伴着乐曲从轿帘下渗出来。若不是她的丫头叫醒我,我的思想几乎要被溺毙在这红色里。

看到她醒转过来,我脑中充斥着庆幸。及至对上她的眼,看到一双慌乱和诧异的眼神,我迷惑了,她既然有胆量自杀,为什么又会如此惊愕?

来不及深究,太医已经包扎完毕,“回十三阿哥,福晋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臣开个方子,将养些时日也就是了”,“偏劳了,小福子,送蒋太医!”

再回过头去,她已经昏昏睡去,盛装下苍白的脸让我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震撼,震撼到心底,连手也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当时我并不知道,当多年后的一天雅柔生下弘暾时,我有了相同的感觉,才明白,那是一种恐惧,还有失而复得后的无力感......

第一次见到雅柔,是在四十一年的乾清宫家宴上,她是头年进宫的秀女,分在定嫔娘娘宫里伺候。雅柔清秀有余,漂亮不足,却是个人尽皆知的才女。听老十四说,她可以两只手写出漂亮的满文。十二哥对她十分看重,定嫔娘娘也早已疼她如自家儿媳一般。那年十二哥跟随正白旗去古北口练兵,只等年下回京皇父就可赐婚,一切看来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然而皇家没有应当应分的事情,就像二哥,四十年的太子,四十年与权利顶峰的一步之距,一夜之间就能变成万里之遥。相形之下,一个秀女的终身照样是瞬息万变的。

在十二哥回京的前两个月,额娘服满,我向皇父求了一旨圣恩,兆佳氏雅柔,从此变成了我的妻。

四哥怪我执拗,为个女人就得罪了老十二。我却没有多加解释,因为我并不想让四哥太多知道我的打算。那一年我代皇父独自祭泰山这件事,在朝野上下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议论。太子在德州装病,皇父嘴上帮他遮掩,眼中的那份失望和恼怒是瞒不了任何人的,但是他决不会愿意承认自己含辛茹苦培养了一个最不像储君的太子,他只能试着把荣宠和关注慢慢转给别的儿子。也就从那个时候起,我的得宠让很多人都开始怀疑,也许太子最终是当不了皇帝的。

娶雅柔,不是因为我已经对她如何如何,事实上直到大婚之前,我也根本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了。只因为兵部尚书马尔汉是她的阿玛。从三十八年以来,马尔汉这个经历丰富的两朝老臣便节节升迁,他敦厚又不失精明,在议政大臣中实力不可小觑。没有外戚可以依靠的我,此时需要一个支持,也借此要证明我在皇父心中的地位,说穿了,是掂量出我有几分把握。没人知道我对那个位置的向往,就连四哥,在我没有完全闹明白他是敌是友之前,我也是不会露出痕迹的。

雅柔不是马尔汉的嫡出,却也是他一手栽培的心坎子上的女儿。我只是简单的以为,我给她嫡福晋的身份和尊贵,就可以补偿我自私的决定。可是我错了,她那么快的就给了我惩罚,惩罚一个皇子野心导致的大错特错!

在她昏睡的三天里,我悄悄处置了那天在场的人,只留下那个永远失去自由的丫头在她身边。这样很残忍,也没有瞒得过精明的皇父,虽然我极力辩称是我除三煞是打碎了花瓶才割伤了她,但是这蹩脚的谎言换来只是皇父讳莫如深的冷笑。我狼狈地压下了这件事,只落得颜面无存,这就是我付出的第一个代价。

怔怔地看着昏迷中的雅柔,我真得很想问问她,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不计后果,就为了十二哥吗?她不知道她的性命与情感和这天家尊严相比,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吗?

醒来后的她,着实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她忘掉了之前的种种,连满文都不会了。看着她那吓坏了的样子,我顿感轻松,快意的几乎要笑出声来。可是这轻松没有维持多一会,我就再次看到她和丫头争抢着碎碗片,说不出的愤恨,羞辱和恐惧涌上心头:“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么?这个倒是记得清楚得很啊!才见你吓得那个样子,我还信了几分,这才多大一会工夫,我警告你,爷这回人丢得够大了的,别以为你是嫡福晋我就办不了你,老老实实行完了家礼,过三个月想死我自然成全了你!”

对于我的暴怒,她竟然无动于衷,两句冷言冷语就顶了回来,一脸的漠然好像在讥讽我没事找事一样。最恼人的是,她也是这样漠然地把绣着十二哥名字的荷包给了我。那一刻我真恨不得掐死她!可她认真的表情又实在让我哭笑不得。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尴尬的境地?她安静如常,却又判若两人,我有心责难,又时常理屈词穷。

忘了过去,雅柔变得一无是处,一切才女应该具备的全都消失殆尽了。不过她却对此安之若素,她明明有能力让府里变得井井有条,却把管家的权利仍然让给海蓝;她有本事让皇宫内外上上下下的人都对她推心置腹,却从不会有软语温言来给我;她可以兴趣盎然的看几个时辰的账本,却不愿意送一个眼神给我。换句话说,她很愿意努力的当一个皇子福晋,却不会认真的做我的妻子。

我是个骄傲的阿哥,不想当面咄咄逼人,可我面对她时总是带着重重疑虑,很怕看到她碰上十二哥的样子,怕她会回忆起什么,怕她也许根本就还记忆犹新!

我让她学满文,因为她鬼画符一样的字让我觉得安心。随皇父出巡山东的日子,我每天都会抽空抄一篇满文的《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我把这些都装进家书里,为的给她做字帖,我还叮嘱她好好练过回信写给我看。可是我在山东赈济的几个月,收到无数家信,却没有她的只字片言。

四十二年的五月,我被皇父一道圣旨急召回京。索额图企图胁迫太子谋反,皇父震怒之余,把怀疑的眼光投向了四哥。他认为四哥要么为了助太子登基,要么就是为了把太子拉下马,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皇父决不能容忍的。可我知道,四哥这个人认真的很,这么卑劣又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做的。于是我在御前力保四哥不会同谋,并且奉命领了亲兵去处置索额图一家。皇父对我的重视让我自信大增。那段日子,我时常苦劝着寒心的四哥,我很希望有他的支持,他与佟家的沾亲带故将使我如虎添翼,比起明争暗斗的老十四,我就能更高一筹。

索家的事情一过,皇父又要巡幸塞外,我没能因为海蓝临产而留下来。看着雅柔那战战兢兢忧虑的样子,我心里竟有些惭愧。可我万没想到,就是这个忧虑的笨女人,用她自作聪明的笨主意,再一次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我得承认,若是我在,我也会选择保住海蓝。可是同样的事,我决定和她决定,其结果是截然不同的。擅自做主一个皇孙的生死,海蓝都没有领她的情,宫里的攸攸之口就更有的渲染了。我一回来就立刻放话出去,就说这原本就是我临行前的嘱托,外人的揣测算是压下去了,府里的硝烟却还没有散掉,伤心的蓝儿每天喋喋不休的埋怨,雅柔却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还在替别人抚养着小女娃儿。

外面的闲言透过我的口叙述给她,似乎造成了不小的伤害。那一晚,雅柔哭得惊天动地,原来她的洒脱遮盖了如许多的委屈,我把她揽在怀里,喃喃地告诉她:“雅柔,你有委屈,我从来都知道的。”低下头看她的睡脸,我竟也恍惚起来。

相安无事的日子没过多久,我就在畅春园看到了我最不愿看到的场景。我并没有猜忌雅柔,可我讨厌十二哥的眼神。我不会浪费时间追究瑾儿究竟有没有走丢,可是雅柔的淡然激起了我满腔的怒火,让我觉得陪着我对她来说是件不堪忍受的事情。

塞外之行第三天,我奉旨往回迎接德妃娘娘的时候,遇到了她身边伺候的妍月。看到她,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头一次看见雅柔的情形,那种带点韧性的恬静相似极了。唯一不同的是,妍月没有那令我恼火的冷漠,她会对着我很认真地笑。在永和宫门口,妍月回头一瞥,让我恍惚像是看到了雅柔,等我定下神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眼前的人竟真的是雅柔。

不须长结风波愿,锁向金笼始两全。还是那种平静的神情,此时竟带了一种深刻的讥讽。“爷今后就是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也求您还得顾全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体面才是。”她笑得那么谄媚,简直让我胆怯。

“你的主意很好,事情若成了,我记着你的情儿。”我漾着满心的恨意,恨透了她满不在乎的神情。

婚宴的那天,我呆坐在书房里,雅柔一手布置的喧闹被隔在外面,似乎跟我扯不上关系。很多个晚上,我都是这样坐在书房,看着正屋的窗子上映出的身影。从大婚到现在,我们的距离渐行渐远,如今我又要负担另一个女人,一个她帮我求来的女人!酒一碗碗的下肚,我的脑子始终跟着那个游走于宾客间的忙碌的影子,她笑得那么开怀,豁达,赚尽了大贤大惠的好名声。

只是,雅柔,我要如何告诉你,我读得懂你眼底的晦涩,用我同样隐藏的落寞......

馨至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各位大人认为凛冽就此饶过老十三不虐了,那可就错了,打一巴掌就要给个甜枣吃,吃过甜枣还要接着打巴掌,谁叫凛冽是后妈呢!  只听十三笑着说:“原是刚才一气的灌,这会子酒有了些,出来透透气。”

我听了这话一愣,看了毓琴一眼。她调侃的回看我,重重的握了握我的手。

闹哄哄的一天终于过去,洗漱之后往床上一趴,我才觉得这浑身上下从脖埂子一直疼到脚后跟。喜儿在后面给我捶打着,口里还不住的唉声叹气。我笑:“什么事就把你愁得这样,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喜儿皱着脸:“主子您还乐得出来,奴婢心里都替您别扭,说句不知高低的话,您也贤惠的忒过了。”

我一听,得,又一个来教育我的。翻身坐起来,我捋着头发稍儿,歪头看她:“贤惠又不是坏事,纵然再娶回百个千个,又有哪个越的过我的位分儿去?可见也愁不到哪去。”

喜儿转身拿过一面小镜子给我举着,嘴里还说:“话虽是这么说,可是那几个屋里的主子,哪个不是想尽办法争爷的宠?您虽是正位,可是管家的权您也不要,爷的心您也不留,将来您总要有子嗣的,您不为自己想,难道也不为将来的小主子想想?”

听她说得这么长远,我笑着点点她的额头,随即慢慢敛了笑容,郑重的说:“喜儿,你放心,我在一日,就一日不会短你一分一豪!从前是我连累了你,将来我必然给你寻个好归宿。”喜儿红了眼圈,我赶紧拉了她的手:“大好的日子,不说这个,我今日也走了困,你上来,咱俩一处说笑话玩不好?”

喜儿跟我面对面坐在床上,翻着眼睛想了想:“那就给主子说一个:从前啊,有一个大户人家,姓杜,他们家有四个孩子,两男两女,老大叫子腾;老二是女的,叫子娇;老三叫子章;老幺还是个女的,叫子娥......”

刚说到这,我已经笑得动不得了,笑声扰得喜儿根本无法再讲下去。我不住地擦着笑出的眼泪,越擦越多。喜儿先还惊呆的看着我,后来便接过手帕帮我擦,我只是笑,直到天色泛白......

翌日一大早,妍月含羞带怯地奉上茶来。我困的面无表情,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套虚礼,刚要叫她们都散去,门房来报说德妃遣了人来。我正自纳闷,进来的竟然是巧儿,原来德妃打发巧儿从此贴身伺候妍月。这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巧儿在宫里的资历远在妍月之上,这分明是不给妍月好日子过,看着巧儿那一幅趾高气昂又愤愤不平的样子,我不禁一哆嗦。

四十五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快,十一月,海蓝再次临盆。这一次十三虽说在家,可是从早上就一直窝在书房里。我闲不住,跑进跑出的找他,每隔一会就进去说一声海蓝又疼得如何如何了。他也不搭腔,只管把头埋在书堆里,直到我第二十趟跑进书房的时候,他才从《乐府诗集》中拔出眼来:“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我听了越发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你怎么不去陪着呢?”

“我一个男人又进不去,再说,我这不是在家么,这还不行?”

“你一点都不紧张?就海蓝那身子骨,我是怕了她了。”我站在他对面,两手撑着桌台子。

“紧张我还能替她不成?蓝儿也不是头一回了。”

我一下子按住他的书:“怎么你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把书抽回去:“怎么你不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气结,这个冷血动物!刚想反驳,小福子从外头跑进来嚷着:“恭喜主子,贺喜主子,侧福晋刚刚诞下一个小阿哥,母子均安!”

十三马上站起来说:“好!去把外面预备的炮仗点起来,另外赶紧遣人去宫里报喜。”

我暗暗松了口气,绕过去坐在他刚才一直坐的椅子上。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这会儿你怎么不去看了?”

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端起书说:“这会子都生下来了,就是别人的事了。”

他摇摇头,往跨院去了。

到了洗三那天,宫里传下旨来,康熙亲自给这个孩子圈名“昌”字。长子降生,整个十三阿哥府都是一派喜气洋洋。不过鉴于十三表现的不够兴奋,弘昌的洗三满月我一律都叫弦心帮着他折腾去,自己躲到一边。他倒也不介意,只是每天必来我这里,非得话不投机地戗上两句才算圆满。

时近新春,紫禁城最烦琐的日子又来临了。刚进腊月就连着下了好几场雪,天寒地冻的季节对我来说最是酷刑。连日忙碌再加上月事不稳,我整天心绪不宁,焦躁不安,脾气大的连喜儿都不敢跟我说话了。这一天我死活也静不下心来,心里直恨不得找点东西摔摔打打才好,正在四处踅摸,十三一脚迈了进来,看见我在屋里转圈,问:“你这是干什么玩儿呢?”

“我心烦,想找东西砸呢。”

他听了,一撩衣摆斜靠着炕桌坐下:“成!砸吧。我还告诉你,这府里甭管是人是物,除了十三爷我,就没有你不能砸的!今儿个正好我也听个热闹。”

我一听,这可是你说的。左右看看,抄手端起早上吃茶用的斗彩茶盅,还没等我撒手,他先给接了过去:“哎?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挑东西的呢。我记得这个说是明朝宣德年间留下来的,从我大清入关进了这紫禁城就有了。”

他转了一下身,找了个光线比较好的角度,指着说:“看到这个,我倒想起笑话来了。小时候刚开始跟十四弟一起念书,皇父时常会去考校我们。有一天我们两个一起背书,背得整整齐齐。皇父直说好像双生子一样。那个时候这个盅子是一对,皇父就顺手赏了我们两个,谁承想老十四毛躁,一出门就找不见了。结果从那天起他就看我这个不顺眼,得着空儿就央求我说,十三哥,你看我那盅子都跑了,你也把你这放了吧,省得两个盅子互相惦记呢。”他瘪着嘴尖着嗓子学十四阿哥的样子,逗得我忍不住笑起来。

等他把茶盅放下,我才想起来我要砸东西,这物件既然有故事,那也只好另寻别的了。我望望床头案几上有个半尺高的大肚牡丹青花瓶,走过去把里面插的孔雀翎子拿出来,抱起那个瓶子。不想又被他接过去:“这原也是件明朝的物件儿了,不过后来又重制了一回,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原来摆在德妃娘娘屋里的呢,结果被我淘气撞翻了,直把这瓶从脖子处摔断。我也没敢说,悄悄儿对上仍旧摆在那。结果皇父去了,说话说得高兴一拍案几,‘啪’就掉下来,皇父当时纳闷了好一会子呢。”

........

每拿一样,他就细细的讲从何而来,有什么故事,他讲得很投入,我听得很认真,不知不觉,炕桌上已经摆了好些。这时候小福子来寻他,说礼部尚书张大人递了帖要见。十三听了,自己把茶壶端起来,咕咚咚喝了两口就往外走,刚出去又转回来,扒开毡帘探个头进来说:“你先紧着这些砸,剩下的还有典故,晚间我再过来接着讲。”

等他走老半天了,我瞅着炕桌上那堆东西还发呆呢:他来之前我原是要干什么来着?

晚间我正吃饭的时候,他还真来了。我说:“呦,爷来的不巧了,我可没预备你的饭。”他也没回答,直接坐在床边发呆。

我看出他脸色不太好,就撂下碗过去问:“你这是怎么了?对了,你那一堆‘典故笑话’我可还留着呢,你要是心里有不痛快,我先借你砸。”我一面说,一面指着那还堆得满满的炕桌。

他哧的一笑,勉强得很,半天才说:“明儿个一早,你跟我进宫,皇父召见呢。”

“我也去?”

“嗯,想是有重要的事吧。”他脸上阴晴不定,倒让我也跟着不安起来。

养心殿里,我和十三跪在东暖阁的碧纱橱外,康熙端着本书头也不抬,好半天才说:“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件事情想要听听你们的说法。”

我和十三对看了一眼,心中忐忑不已。

“序齿的公主里,熹慧是朕的小女儿,如今也已经十六岁了。前日科尔沁来跟朕提亲事,朕也是委决不下。你们既是亲哥嫂,今天就给你们个说话的机会。”

我顿时震在那里,这一天来得真快!琳儿的托付言犹在耳,既然有这个机会,我绝不能放过。我想好了正要开口,十三拦在我前面:“一切听凭皇父做主,满蒙联姻由来已久,熹慧既是我大清公主,得祖宗庇佑,自然也要遵循祖制!”

我简直不可置信,熹琳的的嘱托我是告诉过他的,可是眼前他竟然连想都不想,仿佛对此迫不及待一样。我眼睛瞪着地面,心里乱糟糟的,熹琳当初的神情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紧紧攥着拳头,不知道如何是好。

“十三媳妇,你说呢?”看来康熙并没有忽略我。

我很想说,我很想告诉康熙,不要拿他的女儿去做满蒙邦交的工具;我很想告诉康熙,纵然是水草肥美,牛羊成群的地方也做不了熹慧的天堂;我很想告诉康熙,科尔沁即使出了几代皇后,统领四十九旗也无法承诺一个金枝玉叶永远的幸福!

太多的反驳呼之欲出,可是一只手突然被十三紧紧拽住,传来的力道似乎是在告诉我只能谢恩不能异议。我转过头看他,我哀求地看他。熹琳说过事在人为,为什么她那么相信的亲哥哥,这个时候却可以冷静地一言不发?

“朕问你话呢。”康熙又重复了一遍。

“回皇父的话,臣......臣妾......”被攥住的手又紧了紧,疼得我冷汗直冒,“臣妾没有异议,”我用极小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心里愧疚的渗着血。琳儿,我终究还是负你所托!

圣旨在第二天就下到永和宫,熹慧封和硕敦恪公主,指婚科尔沁台吉多尔济。虽然康熙说舍不得要留到十八岁,可是熹慧的终身还是这样的尘埃落定了。德妃娘娘坐在同顺斋里抹眼泪:“你七姐姐走得早,好容易你们两个陪了我这些年。前几年熹琳刚出嫁,你五姐姐就没了,这会子又轮到你,都是我生养的,叫我怎么舍得!”

我呆呆的听着,呆呆的痛着,始终也无法释怀,仿佛这一切都因我而起。如果当时我不顾一切直言进谏,如果我把熹琳的愿望实话实说,也许康熙会理解,也许康熙本来就有别的安排。我想到这,悔意燃遍全身。跪安告辞后,我拼命的往外跑,如果不是在景和门外迎面碰上十三,我大概会一直这样冲进养心殿。

“我正要去接你,你要往哪去?”看我慌张的样子,十三板着脸问。

我一把抓住他:“你带我去见皇父吧,我还有未尽之言,也许皇父听得进去。”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恩旨已下,说什么都白说!跟我回去!”他死死拖着我往景运门外走。我恨意顿生:他又拦住我,那天他也是这样拦住我,他心冷似铁,却为什么要把我也拖入这不仁不义中?

痛定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对不起大家,凛冽昨晚吃饱喝足,不幸睡死过去,要打不要捡太大的砖头.....抱头ing

是不是初夜应该不是重点,如果说是,那凛冽自己也觉得怪假的,毕竟好几年了,老十三也还是个正常人。也许新婚就有,也许中间有过。凛冽写的是他们情感的大致走向,应该算是情感初夜吧,凛冽也不能把他们的生活精确到每分每秒是不是?之所以带这么一句也是为了引出以后的子嗣问题,H不是本文的重点。

这么多人打分,偶真是疯狂感动啊!!!!

一直到回府进了我的屋子,他才放开我已经黑紫的手:“你有没有脑子?皇宫里可是你横冲直撞胡言乱语的地方?”

我恨恨得瞪着他:“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不向皇父说明,你一定要给我一个解释!!!”

“我没有解释,嫁到科尔沁有什么不好?”

“可是当初琳儿.......”

“琳儿只是个女儿家,她不能理解今天的一切。科尔沁统领漠南四十九旗,从来都是我大清的左膀右臂。熹慧嫁过去不会受委屈,更重要的是能巩固漠南蒙古的支持!”

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重点在这里,他此时的言语表情终于解开了我几年的谜团。我笑,原来历史可以这么的复杂多变,原来被淹没的真实可以这么的出乎想象。

“这才是你的目的不是么?”我说,“漠南蒙古的支持?支持谁?大清朝还是你?若是我猜得没错,难不成你想.......”

他捂住我的嘴,目光灼灼:“怎么你从来就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力道过大让我一下子坐在地上,我禁不住苦笑:“我猜对了?你真得这么想?这个目的就能这么挖心掏肝的让你连自己的妹妹都不顾了?你对得起你天上的额娘吗?她是你嫡亲的妹妹呀。”我浑身哆嗦,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

他蹲下抬起我的下巴,幽幽的说了一句:“这是命,你怪我也无济于事,这就是爱新觉罗一脉注定的命!”

这个新年我告了病,一直到上元节我都呆在屋里哪也不去。不敢去看熹慧,不敢去面对熹慧日益暗淡的笑脸。我找来一块红绢,每日只坐在桌前描描写写。在诗文里麻痹神经,在刺绣中忘却愧悔。十三中间来过一两次,因我视而不见,他觉得没意思,渐渐也就不来了。上元节一过,康熙下诏南巡,连万寿节也在外面过了,宫里宫外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我用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时断时续绣完了一幅《琵琶行》,这是熹慧最喜欢的一首长诗。扎完最后一针,我才长呼一口气,好像已经脱离尘世许久的感觉,连瑾儿都一直被我冷落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愿去想起十三,因为想起他会让我不寒而栗。就好像你跟在一个人的身边以为能躲开鬼,躲到最后却发现你身边这个人竟然就是鬼!历史这一段真是空白的好,白得让我感觉好像是我写上去的一样。时间就快要走到四十七年,十三究竟是饱受牵连还是咎由自取?我惴惴不安中过着日复一日,就以我跟十三现在的关系,若是真有那万劫不复的一天,我要以什么姿态什么心态面对十三?是要我倾心相陪还是明哲保身?若是明哲保身我又该怎么保?能不能保?这些个问题我常常问自己,又常常没有答案。

不知者不烦恼,相比起我来,海蓝他们的日子就要快乐的多了。弘昌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孩子,海蓝爱如掌上明珠,时常能看见她抱着弘昌坐在小园子里,脸上母性的光彩写着无尽的满足。家事暂时由弦心代理,妍月巧儿那边倒也还是相安无事。南巡回来没两天,闲不住的老康头又转战塞外,十三带走了妍月,巧儿俨然就变成了头层主子,不时的要这要那。弦心常常跟我抱怨,但是碍于她是德妃派来的,在没有确切弄明她到底是来干嘛之前,也只好一切都由着她。

等到柿子开始变红的时候,我又奉德妃的诏见开始频繁出入永和宫,熹慧的婚期也被提上了议程。

若是我没有记错,这大概是康熙最后一次嫁女儿了,因此他还算大方。单论嫁妆就比当初熹琳多出近一倍。还特别准了慧儿的要求,由我和十三全程陪同,可以送出城外十里。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呢?就是我把她一直送到科尔沁,就能减我一分愧悔,还给她一份自由和幸福吗?皇宫大内,多的是自欺欺人的排场,过程是华丽的,结局都一样的苍凉。

九阿哥名下开了几家不错的药铺,于是我托他搜罗来不少珍奇药材,装了两大箱子给熹慧送去。熹慧笑着说:“嫂嫂是真把我当药罐子了,还是让我学文成公主呢?这个又不能当饭吃,却要这么些个来做什么?”

“多预备着总没坏处,省得到时候抓不着,或者你闲得无聊了可以开个药铺啊,也许到时候这些药还不够了呢。”我打着哈哈,随后拿出我绣在红绢上的《琵琶行》,说:“跟着你学了这几年的针线,虽还是个笨手笨脚,也总得跟先生交篇功课了。慧儿,我可也是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礼’胜有‘礼’了,行不行?”

原是句玩笑话,熹慧没有笑出来,只把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一地。

自从塞外回来,十三就整天闷闷不乐,要么就是进宫里,要么就躲在书房里。海蓝他们都担忧的很,有心去问问,可他谁也不理。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熹慧出嫁。

那天一大早,我就跟着十三一身朝服进了慈宁宫,熹慧要在这里告别她尊贵的父母家人,列祖列宗。盛装的熹慧那么美,真个是肤如凝脂,红唇欲滴,只是那眼中的绝然让我一瞬间恍惚看到了两年前的熹琳。那个时候,琳儿也是这样走出了紫禁城,从一个桎梏走向另一个!

十三一直都在一旁发呆,神情恍惚的简直都不像他。康熙对熹慧说:“你的婚事,朕也是听了你哥嫂的意见,理应也去好好辞辞他们才是。”熹慧领了旨,端着一杯茶走到我们跟前:“慧儿以茶代酒,谢哥哥嫂嫂多年照顾。”

一句话稳稳的戳到我心坎子上。照顾?若不是我们这对没用的哥嫂,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情形了。抖着手接过,眼底已是一片模糊 。熹慧转手另端一杯给十三,他却还在那里呆着,不动不接。我在底下使劲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如梦初醒,嘴里“哦,哦”两声,把茶接过去。

出慈宁宫,额驸一行正等在慈宁门外,我原来还想象这多尔济虽不见得相貌堂堂,也该是气度不凡。没想到,眼前这个人虽然不算丑,但是行动做派、眼神表情都透着一种淫邪狂悖之态。我不禁捂住嘴看向仍旧恍惚的十三,顿时大悟。

几天后,婚仪完毕,熹慧就要远赴科尔沁了,我撩开一点车帘子缝看前面骑在马上的十三,无精打采,身体随着马一颠一颠,连帽子后面的花翎子都在风中打着蔫。没出门多远,队伍突然停下来,一个小太监过来说熹慧请我过去。我一上了喜车,熹慧浅笑着对我说:“趁这会子,咱们再赶着说两句体己话。” 我心里难受得很,什么也说不出来。

熹慧把一个手绢包递到我手里:“嫂嫂,从今儿起,可就是完全要托付嫂嫂了。”见我不解,她深吸口气又说,“‘一朝顿醒当年梦,方知成败转头空’,嫂嫂,这句话留给十三哥。他如今人大心大,若有一日莽撞了,求嫂嫂千万救他!我们姐妹代天上的额娘谢过嫂嫂!”

我噙着泪,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慧儿,原来你都知道?为什么你不怪他,为什么你不怨我?我劝不了他,这样你还信任我么?”

熹慧轻笑,一串泪珠划过腮边:“嫂嫂错怪十三哥了,若不是他救我,也许现在我已经被嫁去漠北平息叛乱了。嫂嫂,这是命,这是我们为了大清江山不得不付出的代价。我们还是一样信得过你,你是唯一可以陪他到最后的人。”

车子在离城门十里的地方停住,我下来站在官道上看送亲的队伍绝尘而去。那天的风很大,沙土打着旋儿跟在队伍之后,把一个曾经真实的人带入缥缈的视线以外。很多年以后,当我每每试着忘却这一世情缘的时候,我总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仿佛仍然身临其境......

十三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晚上仍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灯都不点一支。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借着月光看到他雕像一般毫无表情的侧脸。点上一盏灯,我走到他后面,轻轻帮他捏着肩:“干吗把自己关在这屋子里呢,老是这样不吃不喝怎么受得了?”

他先还是一言不发,后来身体由僵硬慢慢放松,拉过我的手扣在他脸上。触到一片濡湿,我心底一颤,抖着声音告诉他:“对不住,之前竟是我错怪你了。”

“你没说错。”他终于开了口,“我对不起额娘,是我害慧儿嫁给那样的人。我救不了琳儿,我也救不了慧儿,我只想两害相较取其轻,却不知再轻也终究是害!”他突然转过身来环住我,脸埋在我怀里,低沉压抑的啜泣声震撼到我身体里,震出我心头的酸楚,合并着他的情绪一同汹涌在我脸上。

好久,我说:“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我拿出慧儿的绢包,里面是一个刻着“慧”字的小玉牌,连同之前熹琳给的那个一并拿给他看。他惊讶极了:“这是她们给你的?”

“是啊,这是她们对我的托付。”我笑得温柔。

他慢慢站起来,深深看着我,然后从怀里拿出第三枚玉牌放在我手里:“这一块,是我额娘的。”

我掂起脚,轻轻吻上他的眼。吮着他眼底的苦涩,我把三个女人的关爱融进自己的灵魂里。当他一颗颗解去我襟上的纽襻儿时,当我们辗转着在彼此的身心留下印迹时,我就笃定:我跟这个男人,互为天地,不可分离......

异数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PP大人的疑问,说两句题外话。女主对十三的喜欢其实源于第一次争吵然后深谈的那次,女主已经感觉到十三内心的柔软。再次被误会时,女主虽然心酸,但是也无可辩驳。其实看官大人们如果从女主的角度考虑也不难理解:与十二有过私情,自杀未遂,这件事是这个身体所为却非现在的灵魂所愿,女主就算是委屈,说出来谁又会相信呢?疤痕不仅留在女主手上,也留在十三心里。看到十三和妍月,女主自然就认为是十三的有意报复,当晚书房一叙,本来是嘲讽十三,若是当时十三能直言也就没事了,偏偏他又嘲讽了回来,于是女主心灰之余,将错就错,也是表达自己要给十三一个公平的意思。

女主是个随遇而安派的现代人,可是到了那里除了适应别无他法,早在她之前就已经有了两个侧室,再糟糕,还能糟到哪去呢?

对于他们的感情这一部分,到《痛定》这一章就算是完结了,至于以后再有什么事情,女主已经说了死话:从此互为天地,不可分离。  春赏百花秋望月,夏沐清风冬看雪,当生活变得像四季更替一样规律时,神仙也会平凡。我渐渐忽略了康熙四十七年本该是个敏感的年份,每日里琴棋书画倒也风雅的很。只比较美中不足的是,后面总是跟着一个颇煞风景的爷:下棋的时候笑我,写字的时候笑我,拨弄两下琴弦的时候还笑我!除了刺绣时我举着针他不敢笑以外,剩余时间全都露着白森森的牙没完没了的傻笑。

瑾儿快要六岁了,三字经千字文背得头头是道,小孩子好奇心大,我就时常找些朴实的小故事讲给她听,或者找些小时候听来的小曲教她唱。只是她最近爱翻有字的东西,还常常翻出我的满文字帖一看就是老半天。

说到这满文我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些个字头虽然画得不那么离谱了,可是拼起来认还是费劲,整字写起来也是不得要领,心中着实沮丧。幸好有我们尊敬的十三爷,整天正事不干,盯着我练字倒是勤快的很。端一杯茶,坐在我旁边拾乐儿就是他每天的必修课。

“光看你成天奋笔疾书的,倒是会了多少了?”今天又及时跑了来,还老神在在地插上一句。

“会数数了。”我头也不抬。

“头好几年前不就说你会了么?”

“那怎么能一样呢,那会子只能从‘额穆(一)’数到‘专(十)’!”

“现在呢?”

“自然进益了。”

“进益是进到几了?”刮着茶碗,刨根问底。

“专额穆(十一)!”

“噗......”一口清茶赏了地,他坐在炕沿上大咳,“咳咳......亏你也好意思!”

正笑着,瑾儿颠颠的跑来,一进门就嚷嚷:“额娘,额娘,还教瑾儿唱昨天那个曲子好不好?”,胤祥立刻换上一幅严肃面孔。我赶紧搂过瑾儿:“乖,额娘今天教你念满文好不好?”

瑾儿高兴得点点头,旁边“嗯哼”一声,胤祥板着个脸眼皮也不抬说:“瑾儿,去找奶娘嬷嬷教,阿玛和额娘还有事。”瑾儿小脸一垮,老大不情愿的蹲身告退了。我见了她那正儿八经的小模样,笑个不住,扭头说:

“别装了,弄得小孩子见了你也变得老气横秋的。”

他摸摸脸:“我就是想把她打发走,省得你误人子弟的一教,我挺好的格格成了什么了。”

我撇嘴:“说的我也忒不济了。你才说有事,可是真有?”

他点头:“皇父昨儿个下旨要巡幸塞外了。”

我心猛地一沉,赶紧问:“带我去么?”见他摇头,我赶紧央求,“我一次也没去过呢,带我去吧。”

他斜眼看我:“这倒奇了,往年求着你去都不去呢。只是这一次随扈的事不归我了,况且皇父是因为西北一直都不太平,打算招蒙古王公们说说正事呢,皇子们带的可是不少,虽没说明,也有不叫带家眷的意思。”

我转回头不看他:“既这样,那你跟我说什么,成心馋我呢?还是......”暗笑,“你这是先给我提个醒儿,这一去,回来时保不齐家里又要添人进口了?”

他急了:“这是什么话,说的我跟急色鬼一样!”,我拍手大笑:“行了行了,不就是让我给你准备准备么,这个放心,另外,我倒还有句话得告诉你。”

“什么话?”

我想了想,笑说:“这会子就算了,等出发那天再说吧。”

晚上,负责这次随扈事宜的四贝勒差人来报信,说五天后出发。我立时就开始忙合起来,翻箱倒柜堆得满炕都是东西,眼看夏天了,衣服可以少带,身上挂的零碎倒是一件也不能少,还得预备着外用内服疗伤避暑的药。我转来转去,胤祥看得头晕,直说:“往年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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