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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凛冽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0:52

这一睡真沉,可以忘了身在何处,若不是一阵没来由的心烦叫醒我,大概我可以一直这样腻在毫无知觉的状态里。努力支撑起身体,脑后突然传来刺痛,我伸手一摸,好大的一个包。喜儿红着眼跑过来:“您这一睡时候可真长,奴婢还以为您磕坏了哪里呢。”

我左右看看,这不是我的屋子,就问她:“这是哪?我睡了一天?”

“是两天一宿啊主子,您那天就那么倒下去,头磕在脚踏上,爷醒来看见,骇了一大跳呢。这是原来空着的那跨院,爷一时醒一时睡的不好挪出来,就把您先安排在这了。”

“那他现在呢?烧可全退了?腿上的疮呢?”我翻身就要下床。

“您还是操心自己吧。”喜儿用不满的语气说,“这两天都是蓝主子在跟前伺候着呢。”

我慢慢退了回来,喜儿递了碗粥过来,刚往我手上一放就抖了起来,一碗粥洒了大半碗,她赶紧又接过去,一面还问:“主子可烫着了没?”我错愕地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使劲握了拳头也止不住抖动。

喜儿擦着我的衣服:“太医说,您月里不好好歇着,贪了凉,所以才会头晕乏力,这会子又添了手抖的毛病,不过也许过几天可能就好了呢,”边说着便转身端过粥喂着我,“您不养好身子,小阿哥也不依呢,这几天哭哭闹闹的谁也哄不好。”

我猛地想起来:“快把他抱过来,放在我这儿。”

“主子,这......您现在照顾不了小阿哥。”喜儿犹豫。

“没事,你就把他挪这来吧,连摇篮一起。”

不大一会,抽抽嗒嗒的弘暾往我怀里一放竟然就咧开小嘴笑起来,小手抓住我的领围摇啊摇的。我使不上力,全得靠喜儿在旁护着,干脆就把他放回摇篮,自己坐在旁边轻轻哼着小曲,心里溢得满满的,刚刚的一点烦躁已经荡然无存了。

“好啊,醒了都不说差人去送个信!枉我等的这好久。”

这个声音还算有底气,我安心地笑笑,抬头一看,胤祥柱了根拐棍子立在门口,忍不住打趣道:“这位老人家怎么称呼?”

他低头看看自己,无奈地说:“这样子是难看了些,只是现在要出来也只得用这个。”

“你腿上的疮好的怎样了?”我过去扶他。

“疮口好像结了痂了,应该是没事了,你还问我,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他踉跄坐下,把我的手笼过去。

我也觉得自己虚得很,勉强答:“没事,睡了两天,这手可能还得过些日子。”

“那你是搬回去,还是我挪过来?”

我哧的一笑:“行了吧,两个老病秧子往一块凑合什么?你就不能容我清清静静的养上两天?大冷的天,也别这么个跑法,你最好把这个腿好利索了,落下根就不好了。”

他一指弘暾:“这也能叫清清静静?凭什么他能呆在这?”

这时喜儿跑进来:“奴婢无状,蓝主子差人来接爷回屋去呢。”

我重新坐回摇篮边:“快去吧,爷自有好去处呢,何苦跟我儿子计较。”说完转过身不理他,外面早有人来把他搀走了。

出了月好久,我的手还一直的抖,横针拈不动竖线拿不稳的,连点消遣都不能了。暾儿还是个奶娃娃,每天醒的时候怎么也没有睡的时候多,瑾儿成了大姑娘,远没有早些年那么缠人了,相比之下,倒是她那曾经很严肃的阿玛自从病后就学得矫情起来。

喜儿每天都念叨我搬回去,只是一来天冷人懒,二来换换屋子也怪新鲜的,就一直耽搁下来。结果胤祥只得每天跑来,不过时常会让海蓝差人以各种理由又找回去,这样一来二去,我就纳闷了:怎么好象我变成小老婆了?

天气乍暖还寒,胤祥的腿疮虽没有再反复,可是膝头那一块肿过的地方却不能再消到早先那样利落了,而且路走长了就会酸痛不已。我按太医的嘱咐每天用药酒拍了揉上一会,完了他再帮我搓手。

我说:“咱们怎么一点好事都没有?居然落到这步田地呢?”

他摇头晃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我不耐烦:“我一个女人家能降什么大任给我?凭什么苦我心志,劳我筋骨?”

他点住我的唇:“谁叫咱俩是一条藤儿上的蚂蚱呢?”

外面适时的又叫:“蓝主子怕爷冷,请爷回去用药呢。”

胤祥皱了眉头:“蓝儿这一向也不是怎么了,竟不似从前那般有眼色了。”

我转过身冷笑:“你这条藤儿上蚂蚱还真多呢,去吧,仔细在我这冷坏了你。”

他把脸凑过来:“这话,是作酸呢?”

“不敢,只是刚才的话倒提醒了我,我在这冰房冷灶的也住了三两月了,爷既好了,我这一天半日的就要搬回去。”

等我回去的时候,海蓝已经走了,阔别了许久的屋子还是像之前一样有条不紊,只是空气里总是有一点让我如鲠在喉的味道,若隐若现。

胤祥跟我对着脸歪在枕头上说:“自来事多,你把功课也落了,早好些年前我给你的那些字帖呢?瑾儿也越发的大了,没得叫小辈笑话你。”

我不解:“什么字帖?”

“就是之前......”他刚抬手比着要说,小福子来回事,话一出我俩都惊得坐起来——良妃娘娘薨了!

跟着德妃去道恼,碰到了许久未见的毓琴,她清减了很多,从前的利落精明也散得不见了,呆呆的只是不说话,倒是侍候在八阿哥身边的香绮颐指气使地有点喧宾夺主的嫌疑。我近来心眼越发的小,香绮是不是我的旧识我是不记得了,但是毓琴给过我很多的安慰和帮助,将心比心,我自然倒向她。

“爷,额娘床头那柜子已经按吩咐收了,妾身整理了单子给爷过目。额娘之前交给妾身的那一包也充在里头,额娘还吩咐......”

香绮不是上了谱的福晋,此时竟由她一口一个额娘,每说一句,毓琴的手就不自觉地颤一下。我看看八阿哥,他悲戚的表情看向香绮时却也带了一些温柔。屋里沉闷的很,再这样呆下去,连我都要压抑死了。拖着毓琴走到门后廊子上,我很严肃的问她:“嫂子,你还是从前那个爽利的八嫂子吗?”

毓琴眼泪扑簌簌的落下,突然抱住我的肩,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他的额娘不待见我,说我不但误了胤禩的子嗣,也误了胤禩的前程。呜呜......”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抬起头看着我:“雅柔,也许你也觉得我是个妒妇,可我就是有那么一个傻想头,想和他一夫一妻,哪怕做个闲散宗室也无所谓。从前他也是愿意的,可是他的额娘......”

听了这话,我简直忍不住要问她是不是穿来的,怎么竟比我这个现代人还前卫?被她的情绪感染,我不自觉地看向正殿一角,帽正的反光让我找到了胤祥的身影,竟也是那么远。

坐在马车里,我自言自语:“为什么人人都鄙夷妒妇,却从不去想女人究竟为什么而妒?”

胤祥听了转过脸:“你说的是什么?怎么没头没脑的?”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他还只管问:“你今天跟八嫂躲在一边唧唧咕咕地说什么呢?我想叫你进屋里头站着又不好过去。使眼色你偏又不看我。”

“我看你的时候你可没使眼色,看来我这福晋不称职啊,比不得你那堆滴沥搭拉的福晋们贴心。”

车停了,他一边掀帘子一边说:“怎么你又去醋腌土豆丝了?近来说话时常冒酸呢?”

我一笑,也不答话,却见穆管家陪着海蓝院里的碧缕等在门口,见了我们赶紧迎上来。“有事么?”胤祥问。

“是,回主子话,今儿个蓝主子晕了过去,奴才找了大夫来,诊着是喜脉,说有一个多月了。”

“当!”我怀里的手炉滑到地上,手猛烈的抖了起来。

一个多月?一个多月!一个多月......我窝在靠背椅子里,满脸讽刺。“主子,您都坐了半天了,安置吧。”喜儿小心翼翼的说。

我一伸手:“去把那个扔出去。”

“什么?您,您说这被子?” 喜儿莫名其妙。

“是!”

“那......扔哪条?”

“全扔!”

喜儿跑到我跟前蹲下:“主子,您怎么了?您有话说出来,您别这样。”

我一抬眼:“我说话听不懂?我叫你把这全给我扔了,这被褥这枕头这床帐子,统统给我扔出去!!!”

喜儿被吼的往后一缩,还是摇摇头照办了。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雕花床,我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走进来:“你这是干什么呢,抄家呢?”

“我又没有抄别人的家,不与爷相干。”我开始疲倦。

“你这是怎么了?什么话不能明着说?大半夜的弄成这样叫我歇在哪?”他还在笑!他竟然还在笑!

“你歇在哪也不与我相干,这府里有的是地方,有的是人。”

他坐到我旁边,前后晃着身子端详我:“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你什么时候开始计较这个了,先头妍月......”

“别跟我提妍月!”我霍得站起来,“是!我三从四德,我大贤大惠!我帮你咸的淡的都往回娶,我连你小妾的冷嘲热讽都吃!我就是这么个自轻自贱个人!可我没有贱到让你宠别人宠到我的床上!”

他愣住了,脸越来越黑,好像我已经很久没看见过他黑脸的样子了。我心里太烦乱,我发现我遇到这种事竟然下意识的先让自己不在乎,我想到瑾儿、弘昌,他们的出生我都曾经无动于衷。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声嘶力竭?只是,只是我这颗心,怎么就被掰扯得这么碎呢?

“你出去。”对视了好久,我偏过头。他不说话也不动。

“不走我走!”我拔脚就走,他伸手一捞,捞了个空,我夺门而逃。

一天还没过去,我又回到那个跨院,抱着膝盖坐在墙角,我想疼了脑袋。是我把自己拐进一个枷锁里,挣不挣扎都会很疼痛。都是他的女人,谁又比谁多了少了?今天陪着谁,明天又换成谁,对他来说太正常了不是吗?我凭什么要求不一样?就为了这身嫡室的行头?只是一身皮囊,换在谁身上还不都是一样呢?

心脏像被两只手反复揉搓着,我浑身麻木。难道我还要继续自欺欺人的呆在这?继续帮助这个不属于我的人?我果然不是个幸运的人,大老远穿了来,竟然只穿成了他生命里的番外篇!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闭上眼,一束光被带进来停在床边。

“你要在这躲到什么时候?”他声音尴尬,“你是只在意那件事,还是......”

“......”

“你就这么介怀?”

“......”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得这么计较?”

“是!我在意,我计较,我气死了,你可以走了吧?”我仍旧闭着眼。

他不出声,突然拉过我使劲带入怀中,我吓了一跳,想要躲,却被他把头紧紧箍在胸前,耳畔传来他发自胸腔的声音:“你会生气?没想到我竟等得到今天。”

他的味道让我有一瞬间的迷糊,可是那满不在乎的腔调又带给我一阵锐痛,我使劲推开他:“你连这个小地方都不留给我吗,你还要我躲到哪里去?”

“她......咳,我也没法跟你细说,可是除了这回,之前我谁那也没去过,你自己好好想想。”

这算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我感激涕零外加愧疚自责么?我无法告诉他,如今的我已不是当初的我了,这件事就像一把落在大海里的锁,无论多久都会一直锈死在某个角落。

“胤祥”我开口,没有叫他爷,“跟着你,真是太苦了。”他大惊,眼底一点点透出一种痛楚,不亚于我眼底的。我的五脏六腑好像被谁用手掐了,此起彼伏的疼起来。

我继续说:“求你放了我罢,就把我锁在这个小院里也行,我受够了。”

良久,他顺下眼,低声说:“是,我让你过得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苦日子,是我对不住你。可是雅柔,有你陪着,我便能减去很多的苦,你就当全我一个私心,行吗?”

“你先全我一条命吧,我怕是没有那命陪下去了,反正也不差我一个不是么?”

“你竟然介意到这种地步?”

“我不介意,有什么好介意的,以前也是这样的不是么,我没有资格让你冰着她们,只是我自己想躲开,这也不行?”我开始困倦了。

“不行!你是这府里的嫡福晋,你不是她们。”他猛地抬眼,死死瞪着我。

我实在忍不住了,一股酸热从心口直冲向眼睛:“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这身皮么,随便换了谁来都行,我不比她们多什么,我没那个道理占住你!你是这府里的天,可我不想在这天底下活了,行不行?”

“雅柔,你不一样,不是你占住我,是我占住你,我命里有你,谁也换不了。我是天,你就是地,你不活了,你倒叫我如何自处呢?”他向我伸出手,带一点哀求。

再次被他拥入怀中,我陷进无限彷徨。现代的灵魂让我伤心至此,古代的身份又不能不学着释怀,归根结底,是我放不开他。

又是两个月过去,我没有搬出跨院,隔绝外界的一切也很难抹掉阴影,只要想到原来的屋子,我时常忍不住一阵干呕,胃抽搐着。天气炎热,四王爷府差人送来帖子,去年新进去的一个格格诞下了未来的乾隆皇。我看了这个,想起两个月前的八福晋,再想像一下那个波澜不兴的四嫂,不由得自我取笑:我还真不孤独。

一个雨天,我坐在亭子里看书,远处两个人撑着一把油伞走过来,吃力地蹲身一福:

“海蓝给福晋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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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那么多孩子也不能从石头里蹦出来,不虐怎么办呢?再写一章即奉送海蓝番外,记录海蓝的心路历程,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造孽的旧社会!!!————哀家依然是暴虐的大后妈

凛冽要写海蓝番外,必定要从海蓝的角度考虑,当然认为她可怜。

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这样的处理能不能被看官们接受,其实凛冽有这个构思是源于乾隆年间的“弘皙逆案”,弘晈一直跟弘昌走得比较近,所以他老爸的一世英明就丢人丢在这两个宝贝儿子身上了,凛冽有点不忍心让他成为兆佳氏的孩子,所以就把这个帐一笔算在海蓝头上,反正海蓝已经华丽退场了。

大人们的讨论真是看得凛冽目瞪口呆啊,不过有你们的关注,凛冽仰天长啸三声:“谢谢,谢谢,谢谢啊!”

弘皙逆案发生在乾隆四年,废太子胤礽之长子弘皙在他的府第公然设立内务府七司,大有夺位登基之势,结果被乾隆一网打尽,弘皙被赐死。牵连出来的同党有康熙的十六皇子庄亲王允禄,以及故怡贤亲王的两个宝贝儿子弘昌和弘晈。其实之前怡亲王对弘昌可能有所警觉,所以一度把他圈禁家中,不过老子一死就管不了了。

凛冽本来正在写番外,可是看了两眼评论有点写不下去了。抨击的大人们看了:凛冽自认为没有什么交待不清的地方,很多细节语言,请你们看明白了再评论。所谓之前的愧疚,是海蓝的话给了她一瞬间的认知,这个我们每个人都有经验,很多时候别人在指责你的时候,你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说的其实挺有道理的。所以女主才会听不下去才会打断她。

再一点,说女主高大全,凛冽不能苟同,哭也哭过,闹也闹过,凛冽没有把她写成观音菩萨,这样的人也能算高大全?至于女主理解她们,这点有交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就是女主的认知,但是她有回应,十三已经给了她承诺,只会尽心于她一个人,但是不能不对其他人尽力,女主承认自己在意,可是这个古代的身份让她不能在意。从她没有爱上十三的时候,这个身份背景就被框定了,等她爱上了,很多东西既成事实,她也只能按着走下去,她是这府里的地,呼应于十三,所以她就必须学会包容任何,这是一件无奈的事情。女主是善良,现代人就不应该善良?现代人就不应该学会适应?现代人就应该自私自利固守自己的感觉而不为他人着想?为他人想了就是假?难道所有的人都替这一个女人想就不假?

另外说女主给别人孩子母爱的那个,请问您真地看明白了么?如果说是瑾儿,她在女主有孩子之前出生。如果说是今天出现的这个,女主还没说疼爱他呢,只是在十三的安慰下不那么歇斯底里了。

说十三自以为是,说对了,他就是自以为是,是凛冽让他自以为是,他上面还有个老爹比他还自以为是,从本文一开头,凛冽就给他设计了一踢一踹,就是为了表现他是个皇子,在那种社会大背景下等级是相当森严和不可侵犯的。如果想看见狗救狗,见猫救猫的十三,满天都是,唯独此文没有。

凛冽不是接受不了不同的声音,只是希望再评论之前能够看明白一点,鸡同鸭讲的评论让人看不下去。

而且那位说男女主恶心的朋友,您对凛冽头两句的恭维凛冽不敢当,因为没有一个作者愿意用流畅细腻的文笔来塑造一对恶心至极的主人公!  “大下雨天儿的,侧福晋不好好养着,怎么出来了,受了凉大家落不是。”我没抬头,淡淡地说。

“海蓝知道福晋在这里,特地来找福晋聊聊。”她恭谦有礼,并不拐弯抹角。

我放下书,冷笑一声:“这倒难得了,从我进这府里,跟侧福晋说得上的话,恐怕十个手指头也数的过来吧。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我再不济也尽量满足,再不,去跟爷说也许更直接点。”

她似乎对我的反应早有预料,轻轻一笑,手里一个绢包放在石桌上:“有样东西,海蓝今日要物归原主了,请福晋过目。”

我疑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很厚的一叠整整齐齐的书信,字体是胤祥的。随手拿起一封,日期是康熙四十二年正月二十,两张八开大小的白纸,一张抄的满文,每一个字有铜钱大,笔画走势清清楚楚。字下另着蓝笔标注汉译,音译,以及力道的着重点。另一张是前一张全文的汉字,同样是每字铜钱大,另标练笔需注意的地方。两张都做成字帖的样子,一目了然。内容是《诗经》——关雎。

再看别的,汉广、柏舟、野有蔓草,每天都是一篇诗经。我莫名其妙间,翻到一个小信封,打开上面写着:雅柔,见字如面,近来山东赈济事多繁杂,恐半年之内不能归家了。我出门前的话你可还记得?随信寄去我每天抄写的诗经满汉文各一篇,你照着练,写好了寄回给我看看,这样你可以打发无聊的日子,我看了你的字笑笑,也能多些消遣。家里的事不必担忧,一切我心里有数。

又一篇:雅柔,前次的字贴已寄去一月有余了,你可有写?怎么至今见不到回复?赈济发放已毕,我在这里常日无聊,再寄几篇给你,一并写了寄来。

我看到这,再也看不下去了,海蓝微笑的脸让我心头涌起一阵寒意。这就是瑾儿出生那一年的信,胤祥在山东近四个月,整整一百篇诗经,她竟然扣了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那时我与胤祥之间是完全的空白,从不知道之间还有这点点墨迹!

“福晋一定想问,我为什么现在还要还给你?”她的语气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愿闻其详。”我冷冷的说。

“我不说谎话,对你,我想不透得很。”她的脸仍在笑,眼神却冷列下来,“你表面无争,却样样手到擒来。我早你两年入府,两年,我花尽全部的心力来帮爷建这个府。建好了,你就来了,嫡位正座,无人能及。我不在乎,我有爷的心,我要的也只是这个。可是那一年我看了这些信,我就想不透,怎么就悄没声的心就变了?而且是对你这个自杀抗婚的人!”

她把眼光从信上转移到我脸上:“还记得那年在畅春园么?”

我一哆嗦:“畅春园?是你?”

她摇摇头:“不是我,是巧姑娘,她一直对爷存着一份心,你为了十二阿哥自杀的事是我告诉她的,她知道那天是十二阿哥当值,故意引你碰到他。我作壁上观,没想到爷竟连这个都不追究,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你看,别人得也得不到的东西,你居然不放在心上,就是那个核舟啊。是我让巧姑娘送去给你的,爷在我屋里看到那个,脸青得吓人,当晚连饭都没吃。于是白天我就给你送回去了,风雨同舟,呵呵,海蓝是什么身份,怎么当得起一个‘同’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些事你还记得真清楚。”

“当然,因为这些年这些事时时都在我心坎儿上转。”她抚向自己的肚子,“这个孩子是我跟爷求来的,我要补偿我丢掉的那个苦命的孩子。”

我不解,她苦笑:“你以为头些年我宠擅专房么?你错了,那个时候爷几乎每天都躲在书房里。所以我怨你,怨你自作主张毁了我的孩子;怨你不识好歹还连带阖府鸡犬不宁;怨你根本不懂心疼他还占着他占着这个位子!”

没有人能够自然的听完这样一大篇指责:指责你摧毁了她的一切,还不以为然地以为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她几乎给了我这种认知:认知我是个多么不堪的女人!我辜负了胤祥的错爱,我践踏海蓝的真心,我甚至还把一个妍月带进这样的牢笼。这样的我,以伤害别人为前提,活着岂不是一种罪过?

“够了!”我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强迫地让她的思想汩汩流进我的意识里。

“请福晋听海蓝把话说完,虽然怨你,可海蓝对你也有一些感激,你多年抚养瑾儿,海蓝不胜惭愧。还请福晋今后多多照拂弘昌和这个孩子,海蓝别无所求。今日这些书信物归原主,是海蓝向福晋赎罪,赎以前痴心妄想之罪!”

她站起身,仍旧稳稳地福了一福:“海蓝这就要回去了,福晋保重!”说完她缥缥缈缈地远走,清晰的身影在我视线里渐渐模糊,直到化在雨雾里......

周围很冷,可我心里的寒意正被一点点驱走,一百张诗经,一百封短信,字字珠玑,充斥着一股温暖溢满全身。我抱着它们跑到书房,穿着米色长衫的胤祥正在练字,因自信而微翘的嘴角和专注的神情让我感觉好像我是第一天认识他。轻轻敲了一下门框,他抬起头,微笑:“下着雨呢,怎么又跑出来了。你那身子也不知道仔细着。”

我走过去:“我来找你说句话。”

“哦?是好话就说来听听。”他挑挑眉毛,促狭样儿逗得我忍不住一笑。

“算是句好话吧,我说,我从来没像现在看你这么顺眼过。”

顿笔写完最后一横,他用笔杆子点着我说:“不胜荣幸!”

走过去看他写的字:无穷山色,无边往事,一例冷清清。试倩玉箫声,唤千古,英雄梦醒。

“可好?”他问。

“我可评不来这个,只觉得较之先前多了点柔媚在里面。”

“柔媚?看来我是太憋屈了。”他哈哈大笑。

我把那一叠信给他:“你看,这字贴我找出来了,你教我可好?”

他说:“有我这个活字贴在这呢,那个你自己去练。来。”他拉我到他臂弯下,右手握住我的,一挥而就,一个纷繁复杂的满文字跃然纸上。

“这是个什么字?七弯八拐,这么麻烦的。”我皱着眉使劲想,好像在哪见过。

他点点我的头:“你也学了这么久,这个字还不认识?依我看,你别的也都不用学了,只把这个认得就好。这是个‘祥’字。”

我眼前突然划过海蓝的脸,右手腕处没来由一阵刺痛。看着他的笑眼,我说:“这个字,不认也罢了,反正我现在也不会绣荷包了。”

握着我的手一松,笔顺势滑了下去,掉在字纸上墨点四溅,触目惊心。他捧起我的脸:“还在怨我?”

我摇头:“不是怨你,我也说不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说,我是不是个不堪的人?我总是很会给自己找借口,其实她们的日子又何尝不是一样。要我不在意太难了,可我本就不该在意是么?”我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

他迷惑地看着我:“我听不懂,你怎么会矛盾至此?我只告诉你,娶妻纳妾,传宗接代,是男人的任务,尤其是我皇家的男人。可是人心总归不能掰成几瓣儿,我能对所有人尽力,却只能对一个人尽心,既然不能尽心的,就必须尽力!你明白么?”

我拼命点头:“我懂,我也必须懂,是吗?只是得着你的心的那一个,不是要成为众矢之的了么。”

他微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女人的想法我也不能明白。你,觉得不值得么?”

有些话有些表情,其实已经在心里转过千遍万遍,但是一旦亲听亲见,还是会洋溢出很震撼的感觉,我惊喜地抬眼看他,又转过身去:“不,我还是赚了呢。”

他从后面环住我,脸埋在我的颈窝里闷笑,手滑向我小腹:“这个,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疑惑地回头:“你怎么知道的?”

“蒋太医又不是哑巴。”

我不好意思起来:“我知道的时候,还恼你呢么。”

“那这有多久了?”

“有一个半月了。”

“那还不是恼我的时候有的?我说,这个不要了吧。”他轻轻在我耳边说。

我一惊:“这倒奇了,这话从何说起呢。”

他扳过我:“你不知道,上回生弘暾的时候,几乎摸不到你的脉相了,唬得我魂飞魄散。月里又让我累的你落了病,你天生就有内寒之症,这一个来得这么急,还是不要了吧。”

“不,我一定要他。”我笑的固执,额头贴上他的唇角,他温润的气息吹过来,让满屋都充满春暖花开般的味道。

自那日起,海蓝没有再踏出她的院子一步。我每天以十足的精力来迎接我的第二个孩子,我有预感,它可以顺利的出生,健康的成长。胤祥其间进了几趟宫,现下的气氛远不似之前那么紧张了。偶尔,康熙还能捡些闲事夸奖他两句。太子自复立以来每况愈下,越发的不适合那个位子了,朝堂上现下最锋芒渐露的要算办事认真的四王爷。听胤祥说他办了几次外朝进贡的事,康熙对他愈加器重,时常赞他老练沉稳。我看胤祥说起四王爷时的样子,心知他大概是有了谱了。

第八个月上的一天,天阴沉沉的,闷气得很,我闲来无事,把那准备好的小衣服小鞋子拿出来看了又看。胤祥坐在炕桌另一边,翻书找典故,说是要预备出名字来,一连说了好几个,我听着都不好听,我说:“你看看还是四爷家里头会起名,弘晖弘时弘历,念起来都上口的很,到咱们这都这么拗呢。”其实我是想说,那弘历的名字多好,大富大贵个皇帝名!

他撇嘴:“弘历也是老爷子给起的,只说老爷子偏心吧。你说不好,喏,你来选一个。”

我转转眼:“好吧,怎么我也是当额娘的,我就闭着眼睛选一个,选到哪个算哪个,不改了。”说完我闭眼晃了晃手指,点上一个,“就这个了!”

他一看:“弘—晈,好,就这个,还是你会选。”

正说着,碧缕惊慌地跑了来:“奴婢无状,跟爷和福晋回话,蓝主子怕是要生了,这会子疼得厉害呢。”

我跟胤祥对看一眼,吩咐下去:“收生嬷嬷是现成的,只遣个人去请太医来就是了,你们屋里都是有经验的,总该知道预备什么吧。”又对胤祥说,“爷去看看吧,在那也给坐镇压压惊。”

他点点头,带着碧缕一同去了。我收拾完小衣服,继续坐在那看书。过了好几个时辰就听得外面乱糟糟的,叫喜儿出去打听回来说海蓝那边一直险得很,具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我突然心里烦躁,想站起来走走,走到门口却掉了帕子,下意识去捞,不妨头脚下一滑,我带着满心恐惧,重重跌在地上......

“啊!”我第无数次痛叫出声,心中的惶恐让疼痛一波一波来的更甚,残存的意识充满绝望,我太怕失去这个孩子。可是到我陷入黑暗之前,我始终没有听到那一声啼哭。

“你早晚吓死我就干净了。”睁开眼,胤祥坐在床边。我想撑撑身子,却使不上半点力量。他半抱起我,给我后面垫上垫子。我张张口,想问又害怕问。他招手叫一个奶娘过来,怀里抱着孩子给我看:“看,这是弘晈,我们的弘晈。”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孩子,一种陌生的寒意扑面而来:“他是谁的孩子?”

“雅柔,你怎么了?他是你生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真的么?”我盯着他的眼。

“真的,你看啊。”

“真的么?”我又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是真的,我们的孩子。”他的眼睛已经开始闪烁。

“掰谎,也该掰的像样一点。” 我完全了晤,心痛的疲惫。

胤祥紧紧抱着我,下巴抵在我头顶,哽咽着:“雅柔,他就是我们的孩子,你别这样。”

“海蓝怎么了?”我拼命压着上涌的情绪。

“海蓝,难产,母子都......”他嗫嚅着,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雅柔,我真是骗不了你,可是,我们将来还会有的,你对瑾儿不是都可以视如己出,你......”

我要的答案得到了,那一股情绪再也压不住,“哇”的一声,我在他怀里痛哭:“你不懂,他不能跟瑾儿比,瑾儿是我的缘。可是胤祥,这个孩子是罪,是债!他是海蓝赎给我的罪,是海蓝留给我的债啊!我不要他,我要不起他,胤祥,我只要我的孩子,你明不明白?”我泣不成声。

“你听我说,没有海蓝,海蓝不在了,这是我们的孩子,他叫弘晈,我们的弘晈。”仿佛呓语一般,他反复说着,轻轻抚着我的头发。

“我们的,弘晈。”

“是,你生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弘晈。”

“我生的孩子,我们的。”

那一晚,我就在这样的重复中慢慢安静......

番外之海蓝篇

作者有话要说:回红酥手:22章有一句话“每当我想起原来的屋子,总忍不住一阵干呕,胃抽搐不已”这是个提示,毕竟不会真的是因为恶心那屋子恶心得天天都吐。

好像很多人都认为女主自己觉得亏欠了海蓝,凛冽有点糊涂了,哪一句给了大人们这种感觉?凛冽一定改!因为本人确实没这个意思。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女主只是懂得分析其他小老婆的心态,但是她仍然在意,她被困在深深的矛盾中,难道这样不应该?————一头雾水的凛冽

背景音乐《值得一辈子去爱》by 纪如璟  我该离开了,在我最牵挂你的时候。那一种不舍虽然很疼痛,却是我在你的过往中划下的唯一痕迹......

朦胧中,我常常回到十年前的那一天。满眼夺目的红,你的笑眼就随着那哗的一亮出现在我面前。每当想起你温润的神情,我还是禁不住羞怯低头,因为这记忆实在太美,完美无瑕。

曾几何时,我陪在你身边,走遍这府里每一个角落。初离皇宫,你是那么雄心壮志,意气风发。于任何一个宫女而言,终身依托给一个能文能武,倍受荣宠的皇子,都是场意想不到的莫大的幸福。从前在宫里,我只是远远的看过你,看你时常挂在脸上的自信,爽朗大气的谈吐。你是我一个长久的梦想,当梦想竟然化为现实的时候,我诚恳祷告上天:愿用我最美好的年华,给你最温暖的生活。

那几年里,与你朝夕相处。助你建府,伴你出游。泰山顶上,你说:“蓝儿你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站在这样的位置,直觉得天地精华都集于一身了!”我无言以对,只是崇拜的看着你神采飞扬。我能为你做的,就是努力地学着做好一个当家主母,每每我跟你报着府里大小琐事的时候,你脸上随意的笑总让我恍惚,好像你我可以就这样相守一世,直至天荒。我不是贪心的人,唯独对你总有一种渴盼,渴盼你看向我的眼光可以真实而热烈,不再淡然。

有比较就会有不平,我一度以为她的到来只是分去一个位置,却没想到最后竟夺走整片天空。

那一天阖府张灯结彩,不同寻常的排场与热闹将我锁在偏僻一隅,隐隐有些酸楚,可我还是懂得认命。去看热闹的碧缕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主子,那边突然关了门,爷吩咐谁也不叫进去。隐约听见说新福晋病倒了。”

后来,我从你铁青又掩不住慌乱的脸上就看出,她一定不是病倒这么简单,否则你不会悄悄的让那天院里所有伺候的人都消失。兆佳.雅柔,她与十二阿哥的一段过往,我从前进宫时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想到她有胆至此,竟可以自裁抗婚!虽然保住了她的一条命,可你却每天都处于焦躁不安中。我心疼地看着你疲于善后,对她的怨也由此而生,一个女人怎么可以任性到这样的地步,这样的她如何做得了你结发的妻?

隐隐听说,醒来后的她忘记了一切,所以才会毫无愧色,泰然自若。她沉稳的举止,洞悉一切的眼神让我不禁也产生几分敬畏,我尽量做的谦恭但不卑微。她没有接过府里的管事,仍旧把权柄交在我手里,我有些讶异,也不禁自得:我已有身孕,又依旧掌控全局,我的地位稳固不可动摇。可是我不知道的是,我正在慢慢失去最重要的,那就是你对我仅有的一点关心。

碰到她,你常常会失去平静的心态,她可以扬着下巴跟你来言去语地顶撞,她可以用满不在乎的神情回绝你的注意,你的一举一动都不入她的眼,她大气的对每一个人示好,就是不会迎合你的心意。

若是两相无意,日子便也就这样了。当我看到你寄回的家信时才发现,细腻的言语,整齐的字帖,你竟可以对她上心如此!这是否意味着,我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好像有千万根针,整齐划一地在我心上沿着同一路线穿插着,渐渐刻成你的名字。心头的疼痛让我留下了那些信,不想让她知道你的感情,我对你一番深情,你却几时放在眼里?

绝望蔓延的时候,孩子是我仅存的一线希望,为了孩子,我不怕拼掉性命。我宁愿她轻贱我的生死,却不想让她舍掉我的孩子。我恨!她有什么权力决定我的取舍?她有什么资格在毁掉我希望的同时还作出一幅施恩于我的姿态?

我向你倾诉我的不舍,我的悔恨,你呢?你在安慰我的同时告诉我:“不准你埋怨她,她救了你的命!”那一刻,你看到满地的碎片了吗?我的碎片!

其实不得不佩服她,她抚养瑾儿,她善待弘昌,她竟然还给你求亲纳妾。这些让我一直以为,她并不在乎你。可她却会为你去顶撞皇上,去住养蜂夹道。我想说,我也可以,可我只有享受与你同甘的份例,却没有和你共苦的资格!

走进你们的屋子,你病中的脸庞依旧让我心痛不已。可你醒来看到我,眼光却只是淡漠地转向小福子:“去看看福晋怎么样了?”

至此,我终于了晤,你是这府里的天,她才是这府里的地,你的心思只有她懂,只有她能够滴水不漏地参与你的生命。而我,不过是在她包容下勉强生存的一颗枯草,在你们的契合下生,也可以在你们的呼应中死。我只还有一点遗憾,就是那个失却的孩子,那是我生命的缺陷,是我不能给你的完整,我想补偿回来。于是我求你再给我一个孩子,你尴尬的沉思,勉强的同意。

那一晚,你极尽温柔,你说:“蓝儿,倘若有来世......”

我闭上眼,想听你给我一个可以温暖于心的梦想。你却说:“倘若有来世,愿你碰到一个懂得尽心对你的人。”

我笑了,笑得太苦,你就是这样认真的人,认真地不肯给一个虚幻的承诺。

我把心底尘封多年对她的情绪尽数告诉给她,告诉她我的存在只为了证明她才是走进你心里的那个人。从我怀上孩子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该离开了。生命的最后一瞬,我看到你悲戚的表情,此生无憾!来世,我一定会去寻一个尽心于我的人,这是我答应你的最后一件事。

我是这样睁着眼睛数过了年年岁岁,我的痴缠可能对你不值分文;你的淡漠却足以让我咀嚼一生。

百结愁肠,夕阳笑杜鹃。泣血残红里托出声声苦啼:“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归省

作者有话要说:

让大人们等的辛苦实在抱歉(深鞠一躬),凛冽尽量努力更新,大人们也可以隔两天三天再来看,可能就不会觉得慢了。没办法,凛冽水平有限,时间有限,得众位大人抬爱不胜感激,一定不负众望。

至于多少章完结,原定的是四十章加五篇番外,不过眼前看来可能会有点小扩展,因为毕竟还有好多年的生活,本文既然是写十三爷的私人故事,无论断到哪个年代截止都不像话,只能是写到生命终结,于是长度就不好把握了,尽量不拖沓就是。题目已修改,谢谢大家关注!

回Tonix:同人不是耽美,也不是指同性恋,本文定义为同人,因为写的是个清穿文中很俗的题材和主人公,所以算作是晋江的清穿同人吧,实在是因为凛冽不想把它定义为言情,因为凛冽不善于写直白的言情,具体同人小说的意义你应该去百度知道搜索,会给你个正确的答复。谢谢你对本文的厚爱。  据说,海蓝下葬的那天,哭得最令人动容的,竟然是瑾儿。或者,这就是一种天性的感应吧。就像我现在根本无法平静的看上弘晈一眼,更奇怪的是,也许是因为他的出生带来一片愁云惨雾,所以这个孩子时常哭个不停。只要一听到他那声嘶力竭的哭声,我就忍不住发抖,就算胤祥握紧我的手,也握不住那样的抖动。后来的许多年终于证明,海蓝留下的牵挂,成了我一世的梦魇。

我每天寸步不离的守着暾儿,只要他有一点响动,我就会抱紧他,他已经可以咿咿呀呀地回应我的疼爱,胤祥说,也只有精心照料他的时候,我才会露出一点满足的微笑。

从生暾儿开始,到上一次早产,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夜间时常低烧发噩梦。胤祥的腿还没好利索,原也是自顾不暇,却还要逞强照料我,每夜醒来看到他那疲倦无奈的表情,止不住酸楚,“你这样也歇不好,你放我自己在这吧,你腿还得养些日子呢。”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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