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稀奇了,你多早晚喜欢看起这些个来了?”我隔桌坐下,整理那些凌乱的书籍。
“这都不是我的,都是从前打老十四那弄来的,他就喜欢看这些个,今儿闲了就混翻翻,我怕白收着霉坏了,少不得回头还给老十四去。”他欠起身,把手里书合起放在炕桌上,“怎么,娘娘留了饭?”
我手里停了停才说道:“是皇父留了饭,赶巧了。”看他眼睛一亮,我赶紧低下头去,“皇父还问你的腿呢,我照实回了,皇父还吩咐娘娘多问着点。别的都罢了,只是还要明天送弘暾进去陪老人家解闷,倒叫我怪不放心的。”
我一口气说完这么些,直听得他嘿嘿的笑起来。天黑了,屋里开始昏暗,我突然疲倦起来,没有叫他,自回屋想去歇下。从回来以后,我正式开始重新面对府里其他的女眷,不是我愿意理解她们,只是看到妍月带了岁月痕迹的容颜,总有挥不去愧疚的阴影。妍月也有她自己的情感,可是结局却成了我和胤祥当初磨合彼此所产生的附属品,年龄教会我隐忍,对于这种无奈,我几乎完全妥协了。
点上一盏灯,我靠在床头随意翻看着弘暾的习字簿,字迹虽然稚嫩,可是一板一眼的很是隽秀,假以时日,这个稳稳当当的孩子一定可以成为我的骄傲,只要我给他足够的爱。
房门一声轻响,我没有抬头:“喜儿,不是说了我不用吹灯么,你也不用再我跟前伺候,呆会我就睡了。”
“不吹灯是什么毛病,小心火烛你不懂么?”瓮声瓮气地吓了我一跳,一抬头,胤祥正自己解着衣服。
我扭过脸冲着床里:“你怎么来了?”
“我要安置我还能去哪?”后面一阵水响,我乏得很,也不愿意下去服侍他。
“好容易在外面漂了这几年,一直对着我这张老脸,我还以为你这久别胜新婚的,还不得夜夜当新郎?”说完我就后悔了,这话在我算是试探,听到他耳朵里说不定就变味了。
他几声低笑:“我要是夜夜新郎,只怕你就夜夜撞墙了。”
我听了直啐他说:“说得我成了什么人了。”
“我呀,看你看习惯了。”他坐在床头推我,我撇着嘴向里挪:“你还真说着了,我呀,看你看烦了。”
“我也觉得呢,你平时那眼睛就只跟着暾儿韵儿转,拔都拔不下来。”
一提到孩子我就开心:“你哪里知道,他们两个宝贝得就像我的眼睛。”
“那你再生一个不就成了杨戬了。”他笑着,手开始不规矩,“你也算是个好额娘了,弘晈这孩子倒是也很黏你的。”
我本来就累,被他这句话更是浇灭了刚被撩拨起来的热情,不动声色的坐起来,我捋着头发不说话。他一只手横在我胸前环住我,头探过来看我的表情,问:“怎么了?”
“我不要求你很多,你也不要对我太苛责了。”我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来。
重新揽我躺下,他欠起身和我对着脸:“我敢要求你什么?只不过叫他被额娘冷落,我总看着......”他神情不自在起来,我得承认,我心里有那么点恻隐之意被他勾了起来,如同我今日在永和宫遇到的,强加在弘晈身上的确有失公允,但这是我的错么?我想不通,就只有这一点,我实在想不通。
“冷么?”见我走了神,他低下头贴住我。
我下意识地推他:“我不冷。”
他紧箍住我的两只手,烫烫的唇贴上来,含糊不清:“我冷!”
......
“十三婶儿,您这里预备的点心也太绝了,这酒酿圆子也没有馅,可这桂花香倒像是渗到面子里去的。还有上回那核桃粉做的卷子,自来皇玛法赏下的克食也总有,只从来没吃过炸的,竟比平日里吃的更香甜!还有那加了馅子的芝麻糕,裹了干果的鸡油卷儿......啧啧,十三婶儿莫不是神仙变的吧?”说话的是坐在桌前大快朵颐的弘历,吃相虽还算文雅,只是眼神黏在各个盘子上,一刻也不离开。
到底还是个孩子,我看了他那表情忍不住大笑:“你们听听历阿哥这张嘴,十三婶儿的点心再香甜也甜不过呢。”
坐在旁边的弘暾用筷子敲他的手:“安静些吃你的吧,到哪都是你话多,额娘不知道,皇玛法跟前比这还甜呢。”
弘历也不理他,摇摇头只管吃自己的。我像往常一样坐在一旁看着几个孩子叮叮当当的敲杯撞碗的吃点心。自从天变暖起来,我的兴趣转嫁到了小厨房。府里的厨子原先就会做好些点心甜食,再加上我有时的突发奇想,我这十三阿哥府的下午茶竟然在这群孩子中出了名,风头直逼八福晋那里。只要弘昌弘暾一从上书房回来,必定跟着好些个“尾巴”,其中每场必到的,就是这雍亲王府的四阿哥弘历。本来对着未来的国君我应该多少有些敬畏,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孩子,一口一个婶娘的叫着,我更多的时候很有些自得。
“暾儿,大阿哥呢?”没有看到弘昌,我问。
“大哥被阿玛叫去书房了,昨儿个先生教大哥破题写文章,可是好像皇玛法看后生了气,这会子可能阿玛也要骂他了。”弘暾慢条斯理的说。
我不由叹气:这胤祥也太性急了,弘昌就算最大,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当着弟弟们被骂想来已经懊恼,那孩子自小就拘谨不爱说话,真不知道这会子怎么别扭呢。想到这我叫来一个丫头:“你去书房,就说,点心会凉,书本不会凉,叫大阿哥过来用点心,就照这原话回。”
小丫头答应着去了,弘暾他们听了在一旁偷笑。果然,没多大一回弘昌就跟着小丫头来了,进门单膝跪下:“儿子给额娘请安。”
我盛了一碗桂花圆子拿在手里招呼他坐下,没想到弘昌仍旧跪在地下说:“额娘赏点心吃,儿子本来不该辞,只是这会儿胃里不大爽利,想是早上存了食,求额娘容儿子先告退。”
敷衍推脱地这样明显,我也不能强留,弘昌走后,就听弘暾说:“大哥一定是被骂得存了食,皇玛法近来气大得很,动不动就训人。”
“皇玛法要跟人打仗呢,自然气大了。”弘历也说,“听说十四叔要做大将军了,十四叔真了不起,我以后也能做大将军就好了。”
我一愣,大将军?今年就是十四出征西藏的年头了?难怪......我想到那天满屋子的兵书,还有他看着我报喜不报忧时的表情,这个鬼男人,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弘暾问:“怎么做大将军,我也想做怎么办?”
弘历看看他:“要我说,你这么文文弱弱的,你做不了大将军,你做个总理王大臣倒行。皇玛法不是总夸你脑子好么?”
弘暾一边歪着头想,其他的孩子也七嘴八舌的说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什么的,我撂下碗,一眼看见坐在我身旁一句话也不说的弘晈,我蹲下问他:“三阿哥,你怎么不说?你以后要做什么?”
五岁的弘晈大眼睛闪了闪,还没说话就先红了脸,好半天才嗫嚅着说:“儿子跟着额娘。”
“噗嗤”一声,弘历笑的极没形象,弘晈撅着嘴不满地瞟了他一眼,脸更红了。我拍拍他的肩:“弘晈,听额娘的话,好男儿志在四方,总跟着额娘可不行。你现在还小,明年就得跟着哥哥们去念书,所以自己一定要知道想要做什么,明不明白?”
看他似懂非懂,我一时也觉得无趣,说话间几个孩子都吃得差不多了,弘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手里刚才盛给弘昌的那碗圆子,我笑着说:“历阿哥,还不足兴呢?这东西吃多了怕存住,你们几个且去院子里玩会,放心,十三婶儿另装了盒子,一定找个妥当的嬷嬷送到你们府里,保证你回去吃得着!”
几个小孩一哄而散都跑了出去,想到这些从小就被规矩束缚的一板一眼的皇孙们竟然也能有这样天真性情的时候,想到也曾经活泼的胤祥、十四阿哥,还有将来代代姓了这个特殊姓氏的孩子们,不禁感叹:他们就只能在这四四方方的天空下寻找自己四四方方的快乐。
胤祥还坐在书房生闷气,几本书和簿子扔在地下。我把手里的托盘递过去,劝他:“你对弘昌也太严厉了,他没有娘,你就该温和些,明知道他被骂过了,你还......”
胤祥啪的一拍桌子跳起来:“就是因为他被骂了,我才得骂的更狠!他是长子,我还指望他壮门面呢,我这么张老脸还不够自己丢的呢,还容得了他陪着丢?”
“你这话不公平了,做学问的事,谁就每次都做好了?难道你从前没挨过训?他本来就蔫,你再这样骂,叫他想起他娘来不是没了念书的劲头了?”我原是想劝他,没想到他听了反而眼睛瞪圆了。
“他没有娘,你是干什么的?难道你就会调教你自己的,对他你就纵着,纵到他一无是处了你就满意了?”他眼睛带着血丝,手指着我,一直戳到我心眼里。
“你......”一股雾气涌到我眼底,继而被升腾的火苗子烤干,“你说对了!我就只会调教自己的疼自己的,我就是做不到‘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看不顺眼,你去找个懂得‘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去呀。他是你的儿子,跟我没关系,以后随你骂随你打,我都不废一句话,反正壮的是你的门面丢的是你的脸!”
我想往外跑,却又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脚下一阵挣扎,心里很鄙视自己:我干吗要来为弘昌劝他?我当什么贤妻做什么良母?为这样没有默契不懂得领情的古代人,我那点子尊严难道都换了饭吃了?
他也没了话,我进退间小小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外走去,迎面太监小柱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主,主子,大事不好了,三阿哥从树上掉了下来!”
转圜
作者有话要说:之所以先贴上这么一小段,是因为看了一萼红的评论,凛冽有些茫然,忍不住上来为老十三辩解两句。
前文番外里已经交待,十三在出游的时候就已经认清,康熙不再信任他,几年的深思熟虑,他一直处在观察和判断当中,对四爷固然有义,但对十四也必然有情。这里设计一个找兵书看兵书的情节,其实是想传达一个信息,就是十三对于十四出任抚远大将军一职早已知晓,所以才会说这些书都是十四的。大将军的任命在于夺嫡来说是一个很微妙的事件,它有些影响十三的判断了,但是十三从未有过带兵经验,通过雅柔的话应该看出来他没看过兵书,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自己身上去。
而对雅柔的报喜不报忧,十三也是明白的,这一点冰火一章已经明白说出来了。这种情况下他还会作出一种很满足的表情,足以表现他内心的痛苦和矛盾,对父亲有寒心也有惭愧,对雅柔有感激也有怜惜。唯一不能释怀的就是雅柔对弘晈的态度让他不免想起自己所受的冷落,这个时候加上弘昌被骂,十三一腔矛盾只能发泄在这里,自己不能让父亲满意,儿子也让父亲着急,或者父亲对自己的不满间接发泄到自己儿子的头上,这些都让他痛苦,所以才会有了这样一段争吵。
以上这些,才是凛冽要表达的,如果哪一点对不上号,欢迎继续指正。
女主对弘皎也只能如此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铺垫弘皎后来的悲剧色彩,说起来,是凛冽对不起弘皎了。
一群孩子都青着脸站在一棵杨树下。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弘晈靠在喜儿的怀里,下巴擦伤了一大块,脸色惨白,紧闭着眼。看得我一阵心惊胆战。
“穆总管,找几个妥当的人把阿哥们都送回去,你自己去请太医。”我的声音及时挡住了胤祥就要出口的怒吼,然后蹲下问,“喜儿,你看他有没有伤着骨头?怎么着也先弄回屋里。”
“奴婢不知道啊,从刚才就问,三阿哥只是不开口,可吓死奴婢了。”喜儿看着怀里的弘晈,一动也不敢动。
我抬起眼左右看看,一眼看见胤祥死盯着我,回瞪了他一眼,我低头说:“弘晈,额娘抱你回屋,哪里疼一定要告诉额娘好不好?”说着我从喜儿怀里揽过他,另一手托住腿,勉强抱了起来,一路上我都在问他疼不疼,这孩子咬着牙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就是不睁眼,看他似乎神志不清的样子,叫我很是恐惧。
“回福晋的话,三阿哥筋骨倒是没有大碍,想是爬的并不高,又跌在湿地里,只是擦伤需小心换药才不至于留疤。至于这神志不清,怕是吓着了,晚间难保会发热,老臣开个安神的方子,只要能气息平稳的睡着,想来就没事了。”太医说了这么多,我只确认他没有伤筋动骨就放下心来。坐在床边,弘晈的一只小手死死的攥住我的手指。我回过头,问站在旁边的那两个小子:“你们是怎么让他爬到树上去的?”
“额娘,儿子也不知道,三弟自己就往上爬,拦也拦不住。”弘暾说完,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弘历在旁边看见,连忙跟着搭腔:“真的,十三婶儿,您别骂弘暾,可能是因为侄儿说了一句‘爬上去就是大将军’的话,弘晈才爬的,侄儿不是有心撺掇小弟弟,不过是句玩笑话。”
我摆摆手:“历阿哥,你怎么还不回去?你的桂花圆子都已经在府里等着你呢,快去吧,放心,十三婶儿不骂弘暾。”弘历听了,又看了弘暾一眼才跟着丫头出去了。
弘暾蹭上来:“额娘,是儿子的错,请额娘责罚。”
捏了捏他的脸,我说:“好了,你也去吧,额娘知道不是你的错。但是暾儿,你是哥哥,没有带好弟弟,有了事情推脱责任就是不对的。”
“是,儿子谨遵额娘教训。”
屋里的人都走了,摸摸弘晈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热。灌了药下去也不见出汗,而且睡上一会就浑身哆嗦一下,总也不能安生。我叫人搬来一张大太师椅在床边,把弘晈用被子裹好,抱着他坐在椅子上摇晃着身子轻轻拍着。过了大半夜,他终于长喘一口气,出了汗,方才睡沉了。
放下他,我背过手轻捶着腰间走出门,天很晴,一轮月亮正照在门口,竟然有些刺眼。当然了,对我来说更刺眼的,还是书房久久不灭的灯。
清晨,我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弘晈吃药,胤祥沉着脸走了进来,弘晈吓得缩了缩身子,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三阿哥,告诉额娘,你干吗要去爬树?”我往前坐了坐,挡住弘晈视线中的胤祥,用帕子抹着他的嘴角问。
“是......”弘晈声如蚊细,惊恐的眼睛试图往我后面看看,终于又怯怯的看了我一眼,低头说,“儿子也想做大将军......儿子听额娘的话,想好了......”
身后的呼吸开始浓重,我回头制止了就要发飙的他。然后把弘晈搂过来,轻轻托着他下巴敷着纱布的地方说:“额娘不是跟你说了么,你还小,先想好了,等明年进了上书房,念书是最要紧的。额娘喜欢会念书的阿哥,总受伤让额娘担心的就不是好孩子了,懂了吗?”
弘晈眼泪在圆圆的眼里打着转,但是自己又努力的憋了回去,用力的点点头。我摸摸他的脸,估摸着药力也该上来了,放他重新躺下,嘱咐丫头好好看着,又微笑地拍着他说:“额娘晚膳再过来陪你,你乖乖睡一会,下巴要是疼或者痒痒就叫他们,自己可不许挠,挠坏了将来就不漂亮了。”他慢慢合上眼睛,我站起来回头盯了胤祥一眼,出门去了书房。
“这下你满意了?”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我隐了笑容,不带感情地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就为了让我满意做给我看?”他强忍着怒气,有些不可置信。
我回头,几乎不敢面对他略显狰狞的脸:“我说了,不要对我太苛责!难道这还不够?这不就是爷要的?不过是为了完善他这个嫡子的身份罢了,我也只能做到这里,我可以给他一个额娘,只是‘一个’额娘,多了,恕‘贱妾’不能从命了!”擦着他的肩走过时,心里有一股绞痛,有句话我没说出来:我愿意好好待弘晈,只是不能爱他。
弘晈下巴上的伤足足养了半个月才算完全好,好在他很乖,不管是疼是痒他都忍着不去碰。就只有夜里睡不踏实的毛病总也好不了,我不得不每天都那样抱着他坐在椅子上哄个大半宿,直到他呼吸均匀,睡沉了,我才经过书房回到自己屋里。
一个夏天过去,这件事留给孩子的阴影转淡直至消失,但是横亘在我们大人中间的沟壑却是那么难以跨越。十四爷出征的事似乎快要成定局,唯一有点争议的人选却是在十二阿哥身上,不过以受宠程度来说,此种可能应该是子虚乌有了。德妃其间也时病时好,近几年她衰老的十分明显,再不是当初韬光养晦的敦厚劲,似乎显得很尖锐敏感,眼中总有一些寒光,不信任的看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我时常进宫侍奉汤药,有时碰上四嫂,有时碰上十四福晋,只奇怪的是,三个人都在一起的时候却再没有了。
一日,我正坐在德妃榻前跟她回明弘晈痊愈的事,四福晋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袅袅婷婷的病西施。细看那人,真个是眉尖似蹙,只不过不是愁,是哀怨,配上她这幅单薄的身子,更显得带进一阵寒意。抬头看她的杏眼,我心口有些窒息,好像在哪看见过那双眼神,看的人浑身不自在。等她跟德妃请安回来转向我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原来是他,一模一样鬼魅一般的眼神,冰冷粘湿的在人脸上辗转。
“年歆瑶见过十三福晋。”眼前软糯的声音让我局促地险些忘了回礼。我是第一次见到年氏,她出现的时候胤祥就已经在家赋闲了,偶尔大宴小宴,她不是身体不适就是没资格参加,拖到今日我很少出门的情况下能见面,还真算是机缘凑巧了。
“歆瑶这一向身子竟也好多了?从去年小格格的事出来就没看见你,今儿个瞅着天气好,倒想起我老太婆了?”德妃闲闲地打着哈哈。
年氏恭恭敬敬坐在矮榻上拿过锦捶帮德妃捶腿:“额娘这话,臣妾怎么敢当。说出来额娘可能不信,臣妾今天就算着能碰见十三福晋,就赶紧连带来额娘跟前卖个好儿呢。”
德妃笑起来:“敢情是这样,雅柔,她不是来看我的,竟是来看你的呢。”
“额娘又拿孩儿说笑了,侧福晋一片孝心,额娘可不要冤枉了去。”我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着,笑话!我又不是紫禁城的猴子,看我干吗?
年氏扭过头冲着我:“是真的呢,总听额娘念叨十三福晋怎么怎么贴心厚道,这些人总不能比的。竟是臣妾福薄,总是无缘一见,今日见了,真不是臣妾奉承,原来十三福晋果然是个雅致人儿!哎呦,冒犯了福晋的讳了,是臣妾的错。”她赶紧握住口故作惶恐。我淡淡笑了两声,我看她更应该惶恐的是刚才奉承我贴心厚道的那句话,四福晋那一向无波无纹的脸这会都开始抽搐了。
“嫂子,三阿哥四阿哥怎么一个夏天也看不到上我那去了?敢情是弘晈的事吓着了?”我往四福晋那边挪一挪,把话题扯开。
四福晋拍拍我的手:“可不是,两个小哥儿回来吓的什么似的,到底被爷问了出来,弘历这孩子倒老实,一五一十都说了,爷罚他们禁足呢,不过弘历早被皇父接到宫里禁着了。别的倒还罢了,就只那碗桂花圆子没叫他吃,爷说他的时候,他两只眼睛只盯着那碗,把爷气吹胡子瞪眼睛的。”一席话说得我们轻笑起来。
这时外面门帘一动,德妃招手叫:“谁呀,进来说话。”一个小丫头进来行礼:“回娘娘,十三阿哥府的小苏拉来接福晋回去,说是侧福晋诊出了喜脉,请福晋回去看看。”
“哎呦,这可是好事,你快回去吧。”四福晋往外推着我,我回身行礼时看见德妃若有所思的表情,冲我微微点点头。
看见我进去,妍月明显想要遮掩脸上的喜气,我走到床边按住要起身行礼的她,用温和的声音问:“可有什么不舒服的,有一定要说,想吃什么也只管让他们做去。这些个日子家里的事也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好好的把这个孩子养下来,剩下的有我呢。”
安抚了她一会,我就快步走出去,把府里的人全都集中起来,厨房、花园、采买、杂役、各处的苏拉太监和嬷嬷丫头全都给他们重新立了规矩,小厨房还是单僻出来给妍月,另外又多拨了丫头太监在她跨院里上夜,还开了单子嘱咐采办的人出去买上好的补药和食材,以备不时之需。至于女红这一块,我是不行,倒是瑾儿的手艺派了大用场。就这么脚不占地的忙和着,晚饭我都是戌时才吃。
饭后盥洗毕,本该睡下的韵儿居然被嬷嬷带了来,闹个不停,我披散着头发,抱着她在屋里走:
睡吧,布娃娃,睡吧,小宝贝
快快闭上眼,好好睡一睡
你会梦见花园里,一朵红玫瑰
你会梦见花园里,一朵红玫瑰
听着歌,韵儿的眼皮半睁半闭,似乎很不甘心睡去,但是连连的呵欠又不放过她。她的笑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连闭上的时候都显得那么满足。手缠住我的头发,让我更添温存感,抱住她的手不由得紧了紧。“韵儿啊,我的孩子,额娘走了这么远,又转回原点了。”我对着她稚嫩的睡容自语。我这一双儿女,我是那么深切的爱着他们,可是就有人不明白,我是怎样的爱,我又为什么爱。
“就把小格格放我这吧。”我这样打发走嬷嬷,给韵儿掖了掖被子。一阵夜风从后面吹了进来,我赶紧去挡韵儿的脸,回头一看,是他,这样一个忙碌之后的晚上,他又来干什么?
“给爷请安。”除了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让我一阵僵硬,心肺肝脾五脏六腑一时间全都痉挛起来,我不敢转头去看他,害怕又是那带着恼怒疾言厉色的表情在等我。肩上的手轻轻摸索了两下,终于滑下去,他拔脚就走。
“你站住!”我冲到他背后,在距离他十厘米的地方停下,“你已经尽力了吗?你对别人尽力了吗?”死死盯着他的辫穗,我忍不住伸出手去。
见他不说话,我忍着疼痛问他:“我的心呢?你该对我尽的心呢?”还不回答么?再一瞬,我就快要溺死在这寂静里......
一个旋身,冰冷的后背终于变回熟悉的怀抱。“你的我还收着,我的,你还要么?”他的声音掺杂他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包围住我,我贪婪的吮着这一切,心伤一张一合的抽搐着。
“陪了你这么久,你还冤枉我,你难的时候我都跟着,我难的时候你就先吼我,几年了,我以为你全都了解,可是你.......”我喃喃地指责他,几个月的话都在这夜一次说尽。
我很不幸,碰到他,我的尊严和价值真的都就着饭吃光了。
弓弩
作者有话要说:凛冽早就提醒过,浪迹回来就没有什么好事了,米人信偶,不是凛冽愿意虐,实在是老十三可写的好事不多,要是天天只写夫妻两个斗嘴恐怕也没人看了。孩子是要生地,女人是要宠地,悲情更是要渲染地!老十三已经认错了,而且妍月与雅柔气质相似,之前早有铺垫,冷战的时候拿她找找感觉也是无可厚非吧。乌苏氏的孩子已经晚出来两年了,而且老十三的妾室也已经少了好几个了,凛冽自认为不算太后妈了吧?这里的男主只有十三,女主爱的纯粹,爱的单一,属于那种一条道跑到黑的爱,只有这样的爱才能穿透生死,穿越时空!难道一个女主游移于一群深情阿哥的时候,阿哥们就得挺住,阿哥偶尔去幸一下自己名正言顺娶回来的小老婆,女主就得撞墙?这是什么道理?————凛冽斗胆说完,借老十四盔甲顶一下。
实在不想解释了,只想反问持反对意见的看官大人一句:穿越文应该是个什么样子?有位大人说这里的十三跟一般古代男人没什么两样。凛冽也想反问一句:为什么要有两样?为什么要有区别?难道十三不是个普通的古代男人?他遇到了穿越女就该摒弃掉他的思想?
每一个看穿越文的人都在讨论什么样的十三值得女主去爱,凛冽想问的是为什么没有人去研究这个女主是不是值得十三去爱?一个可以呼风唤雨妻妾成群的人凭什么要把专宠给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有什么样的过人之处?
有一篇文章里说,感伤不是生命的一种体育。凛冽也要说,爱情,不是生命的一种休闲,不是为了消遣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才去爱,所以在凛冽的文里,穿越是一种前世今生的缘分,需要经受种种挫折去营造,不是一个女人的才艺大比拼。凛冽承认这个女主没个性,不现代,可是如果凛冽像之前跟朋友玩笑间说得那样,给雅柔一个婚外恋的机会,让她在几个阿哥之间转转,或者找个侍卫仆人什么的,甚至可以把未来出生的弘晓写成年羹尧的儿子,那样够刺激么,那样够恶搞么?那样的《怡殇》,你们还看么?
谢谢每一个大人给的分,即使有不满也没有给凛冽打负分,凛冽感动得无以复加,如果你们还愿意看这篇文章的话,凛冽建议你们回过头去看看前言那一百二十个字,如果真的看懂了,感同身受了,就不会再有意见了,雅柔的痛,是一种隐讳的痛,是双刃的匕首,痛在两人之间。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西藏战事正酣,康熙终于授命十四阿哥以抚远大将军之职率正黄旗援兵青海。为了显示朝廷的重视程度,就在队伍出发这天在德胜门外举行了誓师送行大典,连所有的王公大臣以及宫廷内眷命妇都要参加。天气很干燥,我站在福晋的队伍里站久了,有点无聊。虽然孝期未满没有那么隆重的着装,但是这身素服也厚重的可以,再加上风吹得我眼睛涩疼,站的着实辛苦。
我两手交叠放在身前,低头数着袖口的绣线针脚,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前头传来鼓声。康熙亲自给十四阿哥腰间挂上一柄剑,又整了整他的头盔,最后手落在肩膀上说了很多话。那个时候没有扩音器,当然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只远远看到十四阿哥凝重的表情就知道,此一去含意非凡,前途看似明朗,实则难卜得失。
鼓乐齐鸣,无数面旌旗在风里哗哗的飘动着,身穿盔甲的人们都翻身上马,准备启程。最前面的十四阿哥英姿飒爽,亮闪闪的盔甲映着他的脸,投足间尽现一个帅将之风。只见他举起手,队伍全体安静下来,只要这手挥下去,便是马蹄扬尘,关山路远了。
十四阿哥就那么举着手,回头看向后面,迟迟没有动静。人群中有些小小的骚动,我抬头张望,他的脸冲着我们这边,只是看不清视线。我看了看旁边的十四福晋,两眼瞅着脚下,目光呆滞飘渺。我突然反应过来,用手肘碰碰她:“眉儿。”
她如梦初醒,我示意她抬头,她看向那个马背上高高的身影,微微扯着嘴角,点了下头。远处,十四阿哥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眉儿的眼神重新回到刚才的地方,我看到有水滴落在尘土里。胸口有点闷,后背也酸疼得厉害,我不自觉去寻找胤祥的方向,他和没有爵位的小阿哥们站在一起,安然淡定,只是脸上疲态藏也藏不住。似乎是看到了刚才我和十四福晋的小动作,他伸出一个手指向我点了两下,然后又作了一个很累的表情。我才要笑,突然想到他的腿,我用手指指自己的右腿,他歪了歪嘴,手心朝下在空中按了按,告诉我安心。
我们的手语引起了十四福晋的好奇,她一头雾水地问我:“十三哥跟你比划什么呢?”
我摇头:“我哪知道他瞎比划什么呢。”
“不知道?那我看你还和他聊的有来有去的。”眉儿瞪大有些红肿的眼。
“什么有来有去,他说他的,我说我的,人心隔肚皮,说不定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我拍拍手,正黄旗的队伍已经走远,康熙也上了龙辇,我们这些人也开始走动着要打道回府了。
眉儿走在我身边,又陷入沉默,我拉过她的手:“还有的人呢,隔着十万八千里,心还都在一个肚子里,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求一个也不可得?就是隔着这山啊水啊的,又能算什么呢?”她听了有些恍惚,我却知道郊外的某一匹马背上有那么一缕味道已经回来,还绕在她周围,陪着她。
走到自己家的马车前,我邀眉儿明日一同进宫陪德妃聊天,她答应着上车走了。我叹口气刚要踩脚凳,后面的人说话了:
“你要宽人家的心也用不着拿我做筏子么,什么人心隔肚皮的。” 他一手托了我一把,然后自己也爬进车里。
我掏出帕子帮他擦了擦脸上的尘土,却擦不掉令人发笑的臭臭的表情,不由打趣他:“你耳朵还真长,女人家的私房话你也听了去。”
“你的私房话敢情就是编排我?今儿可是让我听见了,没听见的还不知道多少呢,难怪我在德妃娘娘那名声这么差,哎!”他垂头丧气地瞅着我,“每回我去,德妃娘娘总是把我好一顿教训,说什么......”
他正说着,外面传来四爷的声音:“老十三,你的马怎么闲着?”
我听了赶紧推他:“正是呢,爷们儿都在外面骑马,你赶紧出去。”他不答,只掀了帘子探出头去。
四爷又说:“今儿个我当值,呆会把皇父送回宫,我去找你,有个活宝贝要给你看呢。”说完他打马紧着走了,剩下我和胤祥面面相觑。
快傍晚的时候,我带着弘晈试穿新衣裳,小柱儿跑进来回话:“四王爷过府来了,爷吩咐请福晋到前面去。”我想了想,备了一壶新茶并一些小食,扶着丫头往前头来。到了前厅看见四爷跟胤祥都站在那,四爷身后还跟着个人,那人头低的都快碰到地了,但是那熟悉的身影我可是终身难忘,因为曾经有过一段时间,也是在某个院子里的某个前厅,此人一天十一个半时辰都泡在那,叫我郁闷不已。
捂住嘴把快要忍不住地笑声憋了回去,我叫丫头秋蕊把茶盘放下,小声跟她说:“去后面把喜儿叫过来,就说我要她过来伺候,你自去吧。”秋蕊答应着去了。我走到胤祥身边,对着四爷福了福,转头看胤祥也是了然的憋着笑。只见他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两下,朗声问:“四哥,你说得活宝贝就是他啊?”
四爷两步走到椅子边上自顾自坐下:“可不是么,别看李卫只是个员外郎,这两年可没少掺和事,头里浙江征粮草抵杂赋税填补陕甘的事,就是他掺和出来的。李卫,来见见十三阿哥。”
李卫连忙行礼,嘴巴还是那么热乎人:“微臣,不是,奴才李卫,请十三爷安。”我还没笑出来,胤祥刚喝进去的茶“噗嗤”一口全喷了出去,大笑:“哈哈,这,这个说法可新鲜了,四哥,可是我闭塞了,现下朝堂上时兴‘微臣不是奴才’这么叫得?”
四爷本想端茶碗,笑得没端起来,刚要说,李卫突然猛地抬起头来,手指着胤祥惊呼“老,老艾?”,我跟胤祥都没怎么样,四爷吃惊不小,胤祥说:“四哥,这典故可长了,回头有空弟弟再慢慢给你讲,李卫,你快坐下吧,老艾这个名号以后出了我家可是不能再叫了。不然我这脸面丢了,就把你的扒下来赔。”
李卫这才琢磨过来,连连称是,也许是想到了从前的交往,他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恰在这时,喜儿出来了,我把她叫到一旁:“今天王爷在座,不好让你们说话,你且去给换换茶,不可以露了相,看看就好。”
喜儿答应着,但还是明显紧张。李卫仍旧半低着头,可是眼睛却转来转去,我猜一定是跟着喜儿的脚转悠。我也不禁有点感慨,毕竟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喜儿虽然不说,可是早没了从前那伶俐劲,得空就发呆,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重又见了李卫,这个事怕也难拖了。
“李卫,天也晚了,我也不须留你了,你且先去,改日得了方便,我再叫你过来。”胤祥淡淡地说,喜儿出现他有点吃惊,微嗔了我一眼,先把李卫打发走了。
四爷又在外面和他聊了好久,晚间他回到后面时,我都睡下了。爬起来伺候他洗漱,我问:“四哥怎么这会带了李卫来?好些时日没有这个人的信,我还怕喜儿这档子事打了水漂呢。”
他一笑:“那还了得,那李卫就亏大了,不仅没了媳妇,连祖产都赔出去了。说到这,我可要怪你了,今儿个为什么把喜儿找出来?四哥在那,若是失了态可怎么好?”
我不以为然:“就想让他们见一面么,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怪苦的呢。四哥怕什么,四哥也不是没娶过媳妇。”
“这可奇了,怎么你总有理呢?”他把我拉到床边,按着我坐下,故意左看右看,“我倒看看,你这是长了几个心眼几张嘴?”说着上来拧我的脸,我拍开他的手,自己翻身睡到里面。
“说到李卫这小子还真是能耐,四哥早两年前开始就不见朝廷官员了,更别说他个员外郎。结果他倒好,就为了我托给他的那封信,愣是跑到四哥的亲王府门口堵着,每个门堵几个时辰,一连四天,真叫他给堵着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也躺下,“四哥说明年后半年兴许户部能有个郎中的缺呢,对了,到时候如果李卫得了这个缺,这服也差不多满了,就把喜儿送过去,给他来个双喜临门不好?”
我想了想:“这还真好,只是不好从咱们这里送吧?”
“那是自然的,打听打听喜儿家里还有没有人,有最好了,没有再说,这就要靠你了,别白长了张利嘴就用来排揎我。”他的声音慢慢开始迷糊,快睡着了还不忘调侃我。
我小小地掐了他一把:“我这么利嘴的媳妇还不是你硬讨来的?”
他猛地睁了眼,转头看看我,然后使劲箍进怀里:“也是。”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当韵儿开始拍着小手唱九九歌的时候,当宫里各处也开始挂上消寒图的时候,五十七年已然接近尾声。
这一年的除夕家宴好像人特别多,也可能是因为我有些适应不了这样的热闹了。五十八年的新春,是胤祥被宣布“释放”后第一次参加家宴,也是这两年风波不断争斗不断后,第一次这样“一团和气”的凑在一起。除了出征在外的十四爷和永世不得翻身的大阿哥二阿哥以外,有罪的没罪的,得宠的受限的,都在这觥筹交错时戴上面具,济济一堂了。
回首旧的一年里,边境征战,人祸天灾,成日杂七杂八的事使得康熙也难以自如应对了。也许他并不知道,他的生命已经走入了倒计时,他还在疲于对付朝野上下的议论揣测,他还在想方设法的把嫡位之争的火苗生生按下去。十四阿哥走后,他把三旗交给了离争斗中心甚远的三位皇子。七阿哥天生腿疾,人淡如菊;十阿哥虽然向着八阿哥,但八爷头几年得了不是,委实没有可能了,难得的是十阿哥纵然心热,却从未为自己争过;十二阿哥是超然的出了名的敦厚人,自来不理会这些。不过康熙还是有个很微妙的决定,那就是把十二阿哥调出了他从十几岁就跟随的正白旗,而是把正蓝旗交给了他。帝王的心思果然是一刻不能懈怠,储位虚设是隐忧,儿子太多是隐患,而太多的儿子都出色,简直就是隐痛了。
好在这样的局势里,胤祥和我还能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自出游回来常看他翻一些经文典籍,道家佛家都有涉猎,偶尔还说些“本有今无,本无今有”这样的话,打几个闷葫芦。至于其他的,反正他缄口不言,反正我漠不关心。
“雅柔,我这奶乌他可是入不了你的口了?看你端着半天一口都没动。”八福晋的嗔怪让我回过神来,对她抱歉地笑笑,转着手里的小匙就是无法对那完美的梅花形下手,不由得打趣道:
“八嫂,这都要怪你府里的厨子,没事做这么好看干什么,叫人舍不得动呢。”
八福晋按着我的手对着奶乌他切了下去:“你快算了吧,这东西做出来不是给人吃的?你喜欢回头我把模子送给你没事供着去,这会子别在这跟赏宝贝似的。”
我只得吃了一口,淡淡奶香在嘴里弥漫开来,深吸一口气,我仰头看看外面的老梅:“嫂子,早些年前好像我们也是这样坐在这万春亭里看着老梅吃着点心,记得么?”
“是啊,说来过的可真快,如今你我都是快三旬的人了。”八福晋眉眼间还是那么倔强,却也学会了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话。
“这好些年不见,你过得可好?”我偏头问她,八爷那件毙鹰的闹剧我隐隐有点耳闻,听说康熙说了狠话,誓死都不想见八爷,可是这回家宴他们还是来了。
“我怎么过的,你应该最清楚了吧。你比我还要好一点,皇父必竟对你们还没把话说绝呢。”她手里帕子绕了几绕,又小声说,“倒是你自己,石头砸在脚上难道不疼?我问你,你们府里的侧福晋怎么悄没声的就有了?”
让一个古代女人问这样的话来揶揄我,尴尬可想而知,她看我噎住,倒叹口气来劝我:“算了,看你这张脸我就知道你远不是那时候说什么有吃有喝就满足的人了。雅柔,别把别人的苦揽到自己身上来,你走到今天,值得么?”
胤祥,我默默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很严肃的对八福晋说:“嫂子,你先反问你自己吧。我虽别扭,只是这夫妻之间,问不出值得不值得。”
“呦,这话说得真好,弟妹真是不枉了名讳里一个柔字!”一个温婉带点沙哑的女声在背后响起,我跟八福晋一起回头,正对上一双玩味的眸子,我慌忙欠欠身:
“给十二哥,十二嫂请安。”
十二福晋给毓琴请了安,挨着她另一边坐下说:“弟妹真是通透人儿,怎么这话到你嘴里说出来,听着就舒坦,早些年我嫁过来时就常听爷说十三弟是有福的,果然不错。”
很普通的两句奉承客套话,可惜说的人是十二福晋,听的人是十二阿哥,气氛似乎有点怪。毓琴悄悄用袖子掩着在我手上捏了捏,我顿时觉得无趣起来,一条辫子留了这么多年,任谁也嫌累赘了。
“老十二,爷们都在前面,你怎么不去跟他们聊天?”毓琴忍不住插了嘴,十二阿哥似乎正在想什么,突然被她惊醒,赶紧赔笑着回答:“我刚从前面过来,天气不错,就出来逛逛,不想碰见嫂子和弟妹,倒也巧了。”
他说完把脸转向我:“多年不见,弟妹一向可好?”
“劳十二哥惦记,一切都好。十二哥从前面来可有看见我们爷?我本来是要去寻他的,碰见八嫂就聊住了,若是他在我这就过去。”就当是我心虚吧,反正我一看见十二阿哥就想跑。
十二阿哥似乎早有预料,很仔细地看着我,微微一笑:“才刚是在,半路走散了,这会子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你不如坐这等,说不定一会就寻了来。”
“正是呢,我们才来你就要走,呆会八嫂子没意思起来,倒是我们的不是了。”十二福晋拉住我,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毓琴笑着拍拍她的肩:“不妨,她真的是来寻老十三的,这会子也该去了。”
正在僵持间,后面走来一个丫头,竟然是喜儿,手里托着一个托盘,福了福身:“奴婢给十二爷,各位福晋请安。”
我一愣:“你怎么跑进来了,谁叫你来的?”
喜儿把手里的盘子递过来给我看:“爷怕主子冷,巴巴的叫了小福子回去拿手炉,奴婢一看担心别人不妥帖,自己就跟来了,爷吩咐叫把这个早年收着的炉找出来,说这个比主子惯用的那个胎子薄,抱着轻巧。只是又怕主子跟福晋们一处斗牌,就吩咐说万一手里不得闲,好歹把这斗篷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