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骄傲的阿哥,不想当面咄咄逼人,可我面对她时总是带着重重疑虑,很怕看到她碰上十二哥的样子,怕她会回忆起什么,怕她也许根本就还记忆犹新!
我让她学满文,因为她鬼画符一样的字让我觉得安心。随皇父出巡山东的日子,我每天都会抽空抄一篇满文的《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我把这些都装进家书里,为的给她做字帖,我还叮嘱她好好练过回信写给我看。可是我在山东赈济的几个月,收到无数家信,却没有她的只字片言。
四十二年的五月,我被皇父一道圣旨急召回京。索额图企图胁迫太子谋反,皇父震怒之余,把怀疑的眼光投向了四哥。他认为四哥要么为了助太子登基,要么就是为了把太子拉下马,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皇父决不能容忍的。可我知道,四哥这个人认真的很,这么卑劣又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做的。于是我在御前力保四哥不会同谋,并且奉命领了亲兵去处置索额图一家。皇父对我的重视让我自信大增。那段日子,我时常苦劝着寒心的四哥,我很希望有他的支持,他与佟家的沾亲带故将使我如虎添翼,比起明争暗斗的老十四,我就能更高一筹。
索家的事情一过,皇父又要巡幸塞外,我没能因为海蓝临产而留下来。看着雅柔那战战兢兢忧虑的样子,我心里竟有些惭愧。可我万没想到,就是这个忧虑的笨女人,用她自作聪明的笨主意,再一次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我得承认,若是我在,我也会选择保住海蓝。可是同样的事,我决定和她决定,其结果是截然不同的。擅自做主一个皇孙的生死,海蓝都没有领她的情,宫里的攸攸之口就更有的渲染了。我一回来就立刻放话出去,就说这原本就是我临行前的嘱托,外人的揣测算是压下去了,府里的硝烟却还没有散掉,伤心的蓝儿每天喋喋不休的埋怨,雅柔却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还在替别人抚养着小女娃儿。
外面的闲言透过我的口叙述给她,似乎造成了不小的伤害。那一晚,雅柔哭得惊天动地,原来她的洒脱遮盖了如许多的委屈,我把她揽在怀里,喃喃地告诉她:“雅柔,你有委屈,我从来都知道的。”低下头看她的睡脸,我竟也恍惚起来。
相安无事的日子没过多久,我就在畅春园看到了我最不愿看到的场景。我并没有猜忌雅柔,可我讨厌十二哥的眼神。我不会浪费时间追究瑾儿究竟有没有走丢,可是雅柔的淡然激起了我满腔的怒火,让我觉得陪着我对她来说是件不堪忍受的事情。
塞外之行第三天,我奉旨往回迎接德妃娘娘的时候,遇到了她身边伺候的妍月。看到她,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头一次看见雅柔的情形,那种带点韧性的恬静相似极了。唯一不同的是,妍月没有那令我恼火的冷漠,她会对着我很认真地笑。在永和宫门口,妍月回头一瞥,让我恍惚像是看到了雅柔,等我定下神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眼前的人竟真的是雅柔。
不须长结风波愿,锁向金笼始两全。还是那种平静的神情,此时竟带了一种深刻的讥讽。“爷今后就是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也求您还得顾全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体面才是。”她笑得那么谄媚,简直让我胆怯。
“你的主意很好,事情若成了,我记着你的情儿。”我漾着满心的恨意,恨透了她满不在乎的神情。
婚宴的那天,我呆坐在书房里,雅柔一手布置的喧闹被隔在外面,似乎跟我扯不上关系。很多个晚上,我都是这样坐在书房,看着正屋的窗子上映出的身影。从大婚到现在,我们的距离渐行渐远,如今我又要负担另一个女人,一个她帮我求来的女人!酒一碗碗的下肚,我的脑子始终跟着那个游走于宾客间的忙碌的影子,她笑得那么开怀,豁达,赚尽了大贤大惠的好名声。
只是,雅柔,我要如何告诉你,我读得懂你眼底的晦涩,用我同样隐藏的落寞......
馨至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各位大人认为凛冽就此饶过老十三不虐了,那可就错了,打一巴掌就要给个甜枣吃,吃过甜枣还要接着打巴掌,谁叫凛冽是后妈呢! 只听十三笑着说:“原是刚才一气的灌,这会子酒有了些,出来透透气。”
我听了这话一愣,看了毓琴一眼。她调侃的回看我,重重的握了握我的手。
闹哄哄的一天终于过去,洗漱之后往床上一趴,我才觉得这浑身上下从脖埂子一直疼到脚后跟。喜儿在后面给我捶打着,口里还不住的唉声叹气。我笑:“什么事就把你愁得这样,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喜儿皱着脸:“主子您还乐得出来,奴婢心里都替您别扭,说句不知高低的话,您也贤惠的忒过了。”
我一听,得,又一个来教育我的。翻身坐起来,我捋着头发稍儿,歪头看她:“贤惠又不是坏事,纵然再娶回百个千个,又有哪个越的过我的位分儿去?可见也愁不到哪去。”
喜儿转身拿过一面小镜子给我举着,嘴里还说:“话虽是这么说,可是那几个屋里的主子,哪个不是想尽办法争爷的宠?您虽是正位,可是管家的权您也不要,爷的心您也不留,将来您总要有子嗣的,您不为自己想,难道也不为将来的小主子想想?”
听她说得这么长远,我笑着点点她的额头,随即慢慢敛了笑容,郑重的说:“喜儿,你放心,我在一日,就一日不会短你一分一豪!从前是我连累了你,将来我必然给你寻个好归宿。”喜儿红了眼圈,我赶紧拉了她的手:“大好的日子,不说这个,我今日也走了困,你上来,咱俩一处说笑话玩不好?”
喜儿跟我面对面坐在床上,翻着眼睛想了想:“那就给主子说一个:从前啊,有一个大户人家,姓杜,他们家有四个孩子,两男两女,老大叫子腾;老二是女的,叫子娇;老三叫子章;老幺还是个女的,叫子娥......”
刚说到这,我已经笑得动不得了,笑声扰得喜儿根本无法再讲下去。我不住地擦着笑出的眼泪,越擦越多。喜儿先还惊呆的看着我,后来便接过手帕帮我擦,我只是笑,直到天色泛白......
翌日一大早,妍月含羞带怯地奉上茶来。我困的面无表情,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套虚礼,刚要叫她们都散去,门房来报说德妃遣了人来。我正自纳闷,进来的竟然是巧儿,原来德妃打发巧儿从此贴身伺候妍月。这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巧儿在宫里的资历远在妍月之上,这分明是不给妍月好日子过,看着巧儿那一幅趾高气昂又愤愤不平的样子,我不禁一哆嗦。
四十五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快,十一月,海蓝再次临盆。这一次十三虽说在家,可是从早上就一直窝在书房里。我闲不住,跑进跑出的找他,每隔一会就进去说一声海蓝又疼得如何如何了。他也不搭腔,只管把头埋在书堆里,直到我第二十趟跑进书房的时候,他才从《乐府诗集》中拔出眼来:“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我听了越发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你怎么不去陪着呢?”
“我一个男人又进不去,再说,我这不是在家么,这还不行?”
“你一点都不紧张?就海蓝那身子骨,我是怕了她了。”我站在他对面,两手撑着桌台子。
“紧张我还能替她不成?蓝儿也不是头一回了。”
我一下子按住他的书:“怎么你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把书抽回去:“怎么你不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气结,这个冷血动物!刚想反驳,小福子从外头跑进来嚷着:“恭喜主子,贺喜主子,侧福晋刚刚诞下一个小阿哥,母子均安!”
十三马上站起来说:“好!去把外面预备的炮仗点起来,另外赶紧遣人去宫里报喜。”
我暗暗松了口气,绕过去坐在他刚才一直坐的椅子上。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这会儿你怎么不去看了?”
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端起书说:“这会子都生下来了,就是别人的事了。”
他摇摇头,往跨院去了。
到了洗三那天,宫里传下旨来,康熙亲自给这个孩子圈名“昌”字。长子降生,整个十三阿哥府都是一派喜气洋洋。不过鉴于十三表现的不够兴奋,弘昌的洗三满月我一律都叫弦心帮着他折腾去,自己躲到一边。他倒也不介意,只是每天必来我这里,非得话不投机地戗上两句才算圆满。
时近新春,紫禁城最烦琐的日子又来临了。刚进腊月就连着下了好几场雪,天寒地冻的季节对我来说最是酷刑。连日忙碌再加上月事不稳,我整天心绪不宁,焦躁不安,脾气大的连喜儿都不敢跟我说话了。这一天我死活也静不下心来,心里直恨不得找点东西摔摔打打才好,正在四处踅摸,十三一脚迈了进来,看见我在屋里转圈,问:“你这是干什么玩儿呢?”
“我心烦,想找东西砸呢。”
他听了,一撩衣摆斜靠着炕桌坐下:“成!砸吧。我还告诉你,这府里甭管是人是物,除了十三爷我,就没有你不能砸的!今儿个正好我也听个热闹。”
我一听,这可是你说的。左右看看,抄手端起早上吃茶用的斗彩茶盅,还没等我撒手,他先给接了过去:“哎?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挑东西的呢。我记得这个说是明朝宣德年间留下来的,从我大清入关进了这紫禁城就有了。”
他转了一下身,找了个光线比较好的角度,指着说:“看到这个,我倒想起笑话来了。小时候刚开始跟十四弟一起念书,皇父时常会去考校我们。有一天我们两个一起背书,背得整整齐齐。皇父直说好像双生子一样。那个时候这个盅子是一对,皇父就顺手赏了我们两个,谁承想老十四毛躁,一出门就找不见了。结果从那天起他就看我这个不顺眼,得着空儿就央求我说,十三哥,你看我那盅子都跑了,你也把你这放了吧,省得两个盅子互相惦记呢。”他瘪着嘴尖着嗓子学十四阿哥的样子,逗得我忍不住笑起来。
等他把茶盅放下,我才想起来我要砸东西,这物件既然有故事,那也只好另寻别的了。我望望床头案几上有个半尺高的大肚牡丹青花瓶,走过去把里面插的孔雀翎子拿出来,抱起那个瓶子。不想又被他接过去:“这原也是件明朝的物件儿了,不过后来又重制了一回,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原来摆在德妃娘娘屋里的呢,结果被我淘气撞翻了,直把这瓶从脖子处摔断。我也没敢说,悄悄儿对上仍旧摆在那。结果皇父去了,说话说得高兴一拍案几,‘啪’就掉下来,皇父当时纳闷了好一会子呢。”
........
每拿一样,他就细细的讲从何而来,有什么故事,他讲得很投入,我听得很认真,不知不觉,炕桌上已经摆了好些。这时候小福子来寻他,说礼部尚书张大人递了帖要见。十三听了,自己把茶壶端起来,咕咚咚喝了两口就往外走,刚出去又转回来,扒开毡帘探个头进来说:“你先紧着这些砸,剩下的还有典故,晚间我再过来接着讲。”
等他走老半天了,我瞅着炕桌上那堆东西还发呆呢:他来之前我原是要干什么来着?
晚间我正吃饭的时候,他还真来了。我说:“呦,爷来的不巧了,我可没预备你的饭。”他也没回答,直接坐在床边发呆。
我看出他脸色不太好,就撂下碗过去问:“你这是怎么了?对了,你那一堆‘典故笑话’我可还留着呢,你要是心里有不痛快,我先借你砸。”我一面说,一面指着那还堆得满满的炕桌。
他哧的一笑,勉强得很,半天才说:“明儿个一早,你跟我进宫,皇父召见呢。”
“我也去?”
“嗯,想是有重要的事吧。”他脸上阴晴不定,倒让我也跟着不安起来。
养心殿里,我和十三跪在东暖阁的碧纱橱外,康熙端着本书头也不抬,好半天才说:“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件事情想要听听你们的说法。”
我和十三对看了一眼,心中忐忑不已。
“序齿的公主里,熹慧是朕的小女儿,如今也已经十六岁了。前日科尔沁来跟朕提亲事,朕也是委决不下。你们既是亲哥嫂,今天就给你们个说话的机会。”
我顿时震在那里,这一天来得真快!琳儿的托付言犹在耳,既然有这个机会,我绝不能放过。我想好了正要开口,十三拦在我前面:“一切听凭皇父做主,满蒙联姻由来已久,熹慧既是我大清公主,得祖宗庇佑,自然也要遵循祖制!”
我简直不可置信,熹琳的的嘱托我是告诉过他的,可是眼前他竟然连想都不想,仿佛对此迫不及待一样。我眼睛瞪着地面,心里乱糟糟的,熹琳当初的神情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紧紧攥着拳头,不知道如何是好。
“十三媳妇,你说呢?”看来康熙并没有忽略我。
我很想说,我很想告诉康熙,不要拿他的女儿去做满蒙邦交的工具;我很想告诉康熙,纵然是水草肥美,牛羊成群的地方也做不了熹慧的天堂;我很想告诉康熙,科尔沁即使出了几代皇后,统领四十九旗也无法承诺一个金枝玉叶永远的幸福!
太多的反驳呼之欲出,可是一只手突然被十三紧紧拽住,传来的力道似乎是在告诉我只能谢恩不能异议。我转过头看他,我哀求地看他。熹琳说过事在人为,为什么她那么相信的亲哥哥,这个时候却可以冷静地一言不发?
“朕问你话呢。”康熙又重复了一遍。
“回皇父的话,臣......臣妾......”被攥住的手又紧了紧,疼得我冷汗直冒,“臣妾没有异议,”我用极小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心里愧疚的渗着血。琳儿,我终究还是负你所托!
圣旨在第二天就下到永和宫,熹慧封和硕敦恪公主,指婚科尔沁台吉多尔济。虽然康熙说舍不得要留到十八岁,可是熹慧的终身还是这样的尘埃落定了。德妃娘娘坐在同顺斋里抹眼泪:“你七姐姐走得早,好容易你们两个陪了我这些年。前几年熹琳刚出嫁,你五姐姐就没了,这会子又轮到你,都是我生养的,叫我怎么舍得!”
我呆呆的听着,呆呆的痛着,始终也无法释怀,仿佛这一切都因我而起。如果当时我不顾一切直言进谏,如果我把熹琳的愿望实话实说,也许康熙会理解,也许康熙本来就有别的安排。我想到这,悔意燃遍全身。跪安告辞后,我拼命的往外跑,如果不是在景和门外迎面碰上十三,我大概会一直这样冲进养心殿。
“我正要去接你,你要往哪去?”看我慌张的样子,十三板着脸问。
我一把抓住他:“你带我去见皇父吧,我还有未尽之言,也许皇父听得进去。”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恩旨已下,说什么都白说!跟我回去!”他死死拖着我往景运门外走。我恨意顿生:他又拦住我,那天他也是这样拦住我,他心冷似铁,却为什么要把我也拖入这不仁不义中?
痛定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对不起大家,凛冽昨晚吃饱喝足,不幸睡死过去,要打不要捡太大的砖头.....抱头ing
是不是初夜应该不是重点,如果说是,那凛冽自己也觉得怪假的,毕竟好几年了,老十三也还是个正常人。也许新婚就有,也许中间有过。凛冽写的是他们情感的大致走向,应该算是情感初夜吧,凛冽也不能把他们的生活精确到每分每秒是不是?之所以带这么一句也是为了引出以后的子嗣问题,H不是本文的重点。
这么多人打分,偶真是疯狂感动啊!!!!
一直到回府进了我的屋子,他才放开我已经黑紫的手:“你有没有脑子?皇宫里可是你横冲直撞胡言乱语的地方?”
我恨恨得瞪着他:“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不向皇父说明,你一定要给我一个解释!!!”
“我没有解释,嫁到科尔沁有什么不好?”
“可是当初琳儿.......”
“琳儿只是个女儿家,她不能理解今天的一切。科尔沁统领漠南四十九旗,从来都是我大清的左膀右臂。熹慧嫁过去不会受委屈,更重要的是能巩固漠南蒙古的支持!”
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重点在这里,他此时的言语表情终于解开了我几年的谜团。我笑,原来历史可以这么的复杂多变,原来被淹没的真实可以这么的出乎想象。
“这才是你的目的不是么?”我说,“漠南蒙古的支持?支持谁?大清朝还是你?若是我猜得没错,难不成你想.......”
他捂住我的嘴,目光灼灼:“怎么你从来就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力道过大让我一下子坐在地上,我禁不住苦笑:“我猜对了?你真得这么想?这个目的就能这么挖心掏肝的让你连自己的妹妹都不顾了?你对得起你天上的额娘吗?她是你嫡亲的妹妹呀。”我浑身哆嗦,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
他蹲下抬起我的下巴,幽幽的说了一句:“这是命,你怪我也无济于事,这就是爱新觉罗一脉注定的命!”
这个新年我告了病,一直到上元节我都呆在屋里哪也不去。不敢去看熹慧,不敢去面对熹慧日益暗淡的笑脸。我找来一块红绢,每日只坐在桌前描描写写。在诗文里麻痹神经,在刺绣中忘却愧悔。十三中间来过一两次,因我视而不见,他觉得没意思,渐渐也就不来了。上元节一过,康熙下诏南巡,连万寿节也在外面过了,宫里宫外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我用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时断时续绣完了一幅《琵琶行》,这是熹慧最喜欢的一首长诗。扎完最后一针,我才长呼一口气,好像已经脱离尘世许久的感觉,连瑾儿都一直被我冷落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愿去想起十三,因为想起他会让我不寒而栗。就好像你跟在一个人的身边以为能躲开鬼,躲到最后却发现你身边这个人竟然就是鬼!历史这一段真是空白的好,白得让我感觉好像是我写上去的一样。时间就快要走到四十七年,十三究竟是饱受牵连还是咎由自取?我惴惴不安中过着日复一日,就以我跟十三现在的关系,若是真有那万劫不复的一天,我要以什么姿态什么心态面对十三?是要我倾心相陪还是明哲保身?若是明哲保身我又该怎么保?能不能保?这些个问题我常常问自己,又常常没有答案。
不知者不烦恼,相比起我来,海蓝他们的日子就要快乐的多了。弘昌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孩子,海蓝爱如掌上明珠,时常能看见她抱着弘昌坐在小园子里,脸上母性的光彩写着无尽的满足。家事暂时由弦心代理,妍月巧儿那边倒也还是相安无事。南巡回来没两天,闲不住的老康头又转战塞外,十三带走了妍月,巧儿俨然就变成了头层主子,不时的要这要那。弦心常常跟我抱怨,但是碍于她是德妃派来的,在没有确切弄明她到底是来干嘛之前,也只好一切都由着她。
等到柿子开始变红的时候,我又奉德妃的诏见开始频繁出入永和宫,熹慧的婚期也被提上了议程。
若是我没有记错,这大概是康熙最后一次嫁女儿了,因此他还算大方。单论嫁妆就比当初熹琳多出近一倍。还特别准了慧儿的要求,由我和十三全程陪同,可以送出城外十里。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呢?就是我把她一直送到科尔沁,就能减我一分愧悔,还给她一份自由和幸福吗?皇宫大内,多的是自欺欺人的排场,过程是华丽的,结局都一样的苍凉。
九阿哥名下开了几家不错的药铺,于是我托他搜罗来不少珍奇药材,装了两大箱子给熹慧送去。熹慧笑着说:“嫂嫂是真把我当药罐子了,还是让我学文成公主呢?这个又不能当饭吃,却要这么些个来做什么?”
“多预备着总没坏处,省得到时候抓不着,或者你闲得无聊了可以开个药铺啊,也许到时候这些药还不够了呢。”我打着哈哈,随后拿出我绣在红绢上的《琵琶行》,说:“跟着你学了这几年的针线,虽还是个笨手笨脚,也总得跟先生交篇功课了。慧儿,我可也是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礼’胜有‘礼’了,行不行?”
原是句玩笑话,熹慧没有笑出来,只把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一地。
自从塞外回来,十三就整天闷闷不乐,要么就是进宫里,要么就躲在书房里。海蓝他们都担忧的很,有心去问问,可他谁也不理。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熹慧出嫁。
那天一大早,我就跟着十三一身朝服进了慈宁宫,熹慧要在这里告别她尊贵的父母家人,列祖列宗。盛装的熹慧那么美,真个是肤如凝脂,红唇欲滴,只是那眼中的绝然让我一瞬间恍惚看到了两年前的熹琳。那个时候,琳儿也是这样走出了紫禁城,从一个桎梏走向另一个!
十三一直都在一旁发呆,神情恍惚的简直都不像他。康熙对熹慧说:“你的婚事,朕也是听了你哥嫂的意见,理应也去好好辞辞他们才是。”熹慧领了旨,端着一杯茶走到我们跟前:“慧儿以茶代酒,谢哥哥嫂嫂多年照顾。”
一句话稳稳的戳到我心坎子上。照顾?若不是我们这对没用的哥嫂,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情形了。抖着手接过,眼底已是一片模糊 。熹慧转手另端一杯给十三,他却还在那里呆着,不动不接。我在底下使劲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如梦初醒,嘴里“哦,哦”两声,把茶接过去。
出慈宁宫,额驸一行正等在慈宁门外,我原来还想象这多尔济虽不见得相貌堂堂,也该是气度不凡。没想到,眼前这个人虽然不算丑,但是行动做派、眼神表情都透着一种淫邪狂悖之态。我不禁捂住嘴看向仍旧恍惚的十三,顿时大悟。
几天后,婚仪完毕,熹慧就要远赴科尔沁了,我撩开一点车帘子缝看前面骑在马上的十三,无精打采,身体随着马一颠一颠,连帽子后面的花翎子都在风中打着蔫。没出门多远,队伍突然停下来,一个小太监过来说熹慧请我过去。我一上了喜车,熹慧浅笑着对我说:“趁这会子,咱们再赶着说两句体己话。” 我心里难受得很,什么也说不出来。
熹慧把一个手绢包递到我手里:“嫂嫂,从今儿起,可就是完全要托付嫂嫂了。”见我不解,她深吸口气又说,“‘一朝顿醒当年梦,方知成败转头空’,嫂嫂,这句话留给十三哥。他如今人大心大,若有一日莽撞了,求嫂嫂千万救他!我们姐妹代天上的额娘谢过嫂嫂!”
我噙着泪,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慧儿,原来你都知道?为什么你不怪他,为什么你不怨我?我劝不了他,这样你还信任我么?”
熹慧轻笑,一串泪珠划过腮边:“嫂嫂错怪十三哥了,若不是他救我,也许现在我已经被嫁去漠北平息叛乱了。嫂嫂,这是命,这是我们为了大清江山不得不付出的代价。我们还是一样信得过你,你是唯一可以陪他到最后的人。”
车子在离城门十里的地方停住,我下来站在官道上看送亲的队伍绝尘而去。那天的风很大,沙土打着旋儿跟在队伍之后,把一个曾经真实的人带入缥缈的视线以外。很多年以后,当我每每试着忘却这一世情缘的时候,我总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仿佛仍然身临其境......
十三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晚上仍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灯都不点一支。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借着月光看到他雕像一般毫无表情的侧脸。点上一盏灯,我走到他后面,轻轻帮他捏着肩:“干吗把自己关在这屋子里呢,老是这样不吃不喝怎么受得了?”
他先还是一言不发,后来身体由僵硬慢慢放松,拉过我的手扣在他脸上。触到一片濡湿,我心底一颤,抖着声音告诉他:“对不住,之前竟是我错怪你了。”
“你没说错。”他终于开了口,“我对不起额娘,是我害慧儿嫁给那样的人。我救不了琳儿,我也救不了慧儿,我只想两害相较取其轻,却不知再轻也终究是害!”他突然转过身来环住我,脸埋在我怀里,低沉压抑的啜泣声震撼到我身体里,震出我心头的酸楚,合并着他的情绪一同汹涌在我脸上。
好久,我说:“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我拿出慧儿的绢包,里面是一个刻着“慧”字的小玉牌,连同之前熹琳给的那个一并拿给他看。他惊讶极了:“这是她们给你的?”
“是啊,这是她们对我的托付。”我笑得温柔。
他慢慢站起来,深深看着我,然后从怀里拿出第三枚玉牌放在我手里:“这一块,是我额娘的。”
我掂起脚,轻轻吻上他的眼。吮着他眼底的苦涩,我把三个女人的关爱融进自己的灵魂里。当他一颗颗解去我襟上的纽襻儿时,当我们辗转着在彼此的身心留下印迹时,我就笃定:我跟这个男人,互为天地,不可分离......
异数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PP大人的疑问,说两句题外话。女主对十三的喜欢其实源于第一次争吵然后深谈的那次,女主已经感觉到十三内心的柔软。再次被误会时,女主虽然心酸,但是也无可辩驳。其实看官大人们如果从女主的角度考虑也不难理解:与十二有过私情,自杀未遂,这件事是这个身体所为却非现在的灵魂所愿,女主就算是委屈,说出来谁又会相信呢?疤痕不仅留在女主手上,也留在十三心里。看到十三和妍月,女主自然就认为是十三的有意报复,当晚书房一叙,本来是嘲讽十三,若是当时十三能直言也就没事了,偏偏他又嘲讽了回来,于是女主心灰之余,将错就错,也是表达自己要给十三一个公平的意思。
女主是个随遇而安派的现代人,可是到了那里除了适应别无他法,早在她之前就已经有了两个侧室,再糟糕,还能糟到哪去呢?
对于他们的感情这一部分,到《痛定》这一章就算是完结了,至于以后再有什么事情,女主已经说了死话:从此互为天地,不可分离。 春赏百花秋望月,夏沐清风冬看雪,当生活变得像四季更替一样规律时,神仙也会平凡。我渐渐忽略了康熙四十七年本该是个敏感的年份,每日里琴棋书画倒也风雅的很。只比较美中不足的是,后面总是跟着一个颇煞风景的爷:下棋的时候笑我,写字的时候笑我,拨弄两下琴弦的时候还笑我!除了刺绣时我举着针他不敢笑以外,剩余时间全都露着白森森的牙没完没了的傻笑。
瑾儿快要六岁了,三字经千字文背得头头是道,小孩子好奇心大,我就时常找些朴实的小故事讲给她听,或者找些小时候听来的小曲教她唱。只是她最近爱翻有字的东西,还常常翻出我的满文字帖一看就是老半天。
说到这满文我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些个字头虽然画得不那么离谱了,可是拼起来认还是费劲,整字写起来也是不得要领,心中着实沮丧。幸好有我们尊敬的十三爷,整天正事不干,盯着我练字倒是勤快的很。端一杯茶,坐在我旁边拾乐儿就是他每天的必修课。
“光看你成天奋笔疾书的,倒是会了多少了?”今天又及时跑了来,还老神在在地插上一句。
“会数数了。”我头也不抬。
“头好几年前不就说你会了么?”
“那怎么能一样呢,那会子只能从‘额穆(一)’数到‘专(十)’!”
“现在呢?”
“自然进益了。”
“进益是进到几了?”刮着茶碗,刨根问底。
“专额穆(十一)!”
“噗......”一口清茶赏了地,他坐在炕沿上大咳,“咳咳......亏你也好意思!”
正笑着,瑾儿颠颠的跑来,一进门就嚷嚷:“额娘,额娘,还教瑾儿唱昨天那个曲子好不好?”,胤祥立刻换上一幅严肃面孔。我赶紧搂过瑾儿:“乖,额娘今天教你念满文好不好?”
瑾儿高兴得点点头,旁边“嗯哼”一声,胤祥板着个脸眼皮也不抬说:“瑾儿,去找奶娘嬷嬷教,阿玛和额娘还有事。”瑾儿小脸一垮,老大不情愿的蹲身告退了。我见了她那正儿八经的小模样,笑个不住,扭头说:
“别装了,弄得小孩子见了你也变得老气横秋的。”
他摸摸脸:“我就是想把她打发走,省得你误人子弟的一教,我挺好的格格成了什么了。”
我撇嘴:“说的我也忒不济了。你才说有事,可是真有?”
他点头:“皇父昨儿个下旨要巡幸塞外了。”
我心猛地一沉,赶紧问:“带我去么?”见他摇头,我赶紧央求,“我一次也没去过呢,带我去吧。”
他斜眼看我:“这倒奇了,往年求着你去都不去呢。只是这一次随扈的事不归我了,况且皇父是因为西北一直都不太平,打算招蒙古王公们说说正事呢,皇子们带的可是不少,虽没说明,也有不叫带家眷的意思。”
我转回头不看他:“既这样,那你跟我说什么,成心馋我呢?还是......”暗笑,“你这是先给我提个醒儿,这一去,回来时保不齐家里又要添人进口了?”
他急了:“这是什么话,说的我跟急色鬼一样!”,我拍手大笑:“行了行了,不就是让我给你准备准备么,这个放心,另外,我倒还有句话得告诉你。”
“什么话?”
我想了想,笑说:“这会子就算了,等出发那天再说吧。”
晚上,负责这次随扈事宜的四贝勒差人来报信,说五天后出发。我立时就开始忙合起来,翻箱倒柜堆得满炕都是东西,眼看夏天了,衣服可以少带,身上挂的零碎倒是一件也不能少,还得预备着外用内服疗伤避暑的药。我转来转去,胤祥看得头晕,直说:“往年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啊?”
我白了他一眼回道:“天地良心,往年那是你不上心,哪回我不是这么拾掇的?再说,以往身边都有人跟,这回就小福子他们三个猴儿,自己还玩不过来呢,还顾得了你?”
“嗨,左右不过几个月,就不放心的这样?”他缩在椅子里,哈欠连天。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可有说去多少时日么?”,他说:“不好说,得看到那是什么情形了,万一八月之前回不来,说不定还得驻在热河呢。”
“那这说话大半年不就过去了?那把冬天的衣服也带上吧。还有手炉汤婆儿炭火盆子,还......你干吗?”
“你啰嗦死了,再不想法让你安静,八成连过年的饽饽儿也得煮了带上。啊,你再掐我,我就把你捆起来!”
“可你这样我喘不上气儿来了......快起开,你想憋死我?”
“放心,你肯我还不乐意呢,出嫁从夫,从夫听见没?”
结果我正经话还没顾上说呢,他大手一挥,就把帐子撂下了。
第六日晌午从宫里出发,所以胤祥一大早就收拾停当准备进宫。我用手整着他的披领,心里想得却是另外一回事:这一去,这身贝子朝服不知道还能穿到什么时候了。
“不是有话跟我说么?”见我呆呆的,胤祥低头问道。
“是啊,只有两个字——‘不可’!”我看着他正色说道。
见他不解,我又说:“你的心思平日都是不瞒我的,今天我也有句话得劝你。这一回带了这么多皇子去,遇到大事小情的决断,难说会想要考较你们。但是你记得我这两个字‘不可’。不可莽撞、不可浮躁、不可争强更不可好胜!凡事口中留半句,脑中思三分。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契机,再想说的话再想做的事,也都是不可,你明白吗?”
他听完,眼神渐渐深邃起来,半晌才说:“你说的倒是没错......你今天是怎么了?别这么担心,我也不是头一回随扈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伴君如伴虎,你是儿子也不例外。你只一定记住我的话罢。你衣服衬里包香饼子的那个袋子,是我另拿绢子缝了的,若是遇到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可以拆开看看。”
他大大的露出一个笑容,习惯的用手捏了捏我的耳垂,走了。
不知道他到底能听进去多少,从他一走,我就像一只坐在井底的青蛙一样,忐忑地等待着随时从天而降的石头。德妃那里虽然还时常去,偶尔碰到四福晋和十四福晋,不过这几年年龄大了,明显不如早些日子那么热络,就是十四福晋那样的活泼人,现在也是严肃内敛,很有一幅为人母的样子了。算上德妃,我们四个人凑在一起,说话态度方式竟然如出一辙,也不免让人觉得没意思得很。从前请安过后我就呆在同顺斋,现在同顺斋已经空空如也,伤怀的气氛让我连门也不愿意接近,于是我有的时候会去御花园坐坐,看池底的荷花凝上水滴闪闪发光。
有一天我刚绕进御花园东南角,就看见澄瑞亭里坐着个人,看身形衣服眼熟得很,若是主子旁边却一个人也没跟。我正纳闷呢,过去一看竟然是毓琴。“八嫂”,我叫她,她飞快地在脸上抹了两把,笑着扭过头来。
“你怎么自己坐在这儿?身边的人呢?”虽看她眼睛肿得厉害,心知她有意遮掩,就没细问。
“这地方静,闲了过来坐坐,若是着人跟着,倒不得这份清静了。”毓琴勉强笑着说,可那眼圈还是不住的红了又红。
我掏出干净帕子给她:“行了,我也不是外人,嫂子可是受什么委屈了?”不问还好,一问她那眼泪立刻断了线一般,半晌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我一边试探着安慰她,心里紧张又紧张,很害怕有什么蛛丝马迹与出巡有关,不过她只是哭,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收到胤祥寄来的信,每大半个月他就会寄回家信,大信封之外再带一个小信封单给我。只是从来没有什么正经话,或图或诗,有一回竟还寄了张白纸。这回也不知道是什么,我拆开一看,立时跌坐在椅子上,上面只有两个字——“不甘”!
他到底遇到什么了?看这两个字的笔力,竟是大有破釜沉舟之势。我猜不下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既定事实,胤祥的劫难,已经被他自己拉开序幕了。
一个月后,闻听御驾就要到京了,我没有出去打听具体的情况,这一个多月之中胤祥没有再来信,仅此一点应该可以说明问题了。我每天着各种心理准备,让自己尽量可以平静的接受任何可能。但是跟去的小福子他们三个人回来的时候,我还是紧张的从头哆嗦到脚。
我单把小福子叫到书房问话,他一看见我就哭,简直哭得我心慌意乱。好半天,才抽抽噎噎的讲起来:
“本来跟以往一样,一直都好好儿的跟着皇上大宴小宴,行围打猎。结果月初十八阿哥殁了,皇上连日伤心。回程前晚爷被召走了,第二天皇上跟前的李谙达就差人来说让奴才们收拾爷的东西,准备回京了。从那会奴才们再也没见过爷,只知道皇上不知怎么的生了气,说是要废了太子爷,还把阿哥们都给捆了。奴才试着打听,可是一回到京,就把奴才们给打发回来了,爷跟其他阿哥们都被皇上带进了宫......”
我闭着眼睛听完这些,百爪挠心,看来胤祥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受了怎么样的责罚是完全不得而知的,只能肯定一点,既然所有的阿哥都在里面,法不责众,应该还不至于受太过的罪。我打发小福子下去休息,暗自盘算着。
整整两天,宫里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人来限制府里的进出走动。于是我把小福子叫来,嘱咐他去想办法打听打听,傍晚他才跌跌撞撞回来,神色慌乱地语无伦次地进门就嚷:“福晋,福晋,大事不好了!”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没得吓着其他院里的人,你先稳当稳当,到书房来慢慢地说!”
“回,回福晋的话,奴才去寻了李谙达身边的小顺子,才打听出来:前天天皇上只把大阿哥送去养蜂夹道关了起来,没有别人的事,昨儿个一早其他的阿哥们都各自回家了。皇上临了又召了咱们爷单去问话,结果,不知怎么的就发了脾气,说是爷当面顶撞了皇上,当时就夺了贝子俸,后来就也给送去养蜂夹道了!还不叫求情,八阿哥去说了一回,被狠骂了出来,四阿哥现在还跪在养心殿门口呢......”
小福子退下后,我呆坐在书房,手里捏着那三块小玉牌,也不知道胤祥到底说了什么鬼迷心窍的话,我要怎么救他,是不是救得了他?小玉牌在手心里渐渐变暖,似乎给了我无穷大的勇气,我手一紧,站起身回到屋里。把平时用得着的小东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然后叫来喜儿:“你听着,我现在要进宫,如果今晚我没有回来,明天你就把这送去四贝勒府,求他给送进去。”
喜儿惶恐的红了眼圈,我赶紧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许哭!你这两天给我看好瑾儿,其他福晋那里不许透露一个字,明白了吗?”
走进养心殿时,天已经黑了,四阿哥直直的跪在抱厦外,衬托得周围静悄悄的气氛越发的阴森。我走过去,对着他深深一福:“四哥请回吧。”
四阿哥看到我微微吃惊,仍旧跪着不语。我又说了一遍:“我们夫妻还有事求四哥,四哥请先回。”,看他迟疑着,我笑了:“难道四哥信不过我?”。听了这话,他缓缓站起来,因为跪的时间过长,一个踉跄几乎不稳,一个小太监过来搀着他往外走,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我仍旧蹲身,他方去了。
送走四阿哥,我走到他刚才跪的地方。拍拍身上的衣服,撩了撩下摆,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用尽量大的嗓门报:
“臣妾兆佳氏恭请皇父万福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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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这两天加班甚多,睡眠不足以至文思枯竭,先前在白日梦里跟老十三的对手戏忘掉十之八九,因此更新会慢一点,过了这两天一定补上。----一脸谄媚的凛冽
昨天慌慌张张就发了,一堆错误都没发现,真是对不起大人们啊!
相伴
作者有话要说:回给蓝大人的题外话:其实对于十三阿哥有心夺位,是凛冽自己对这段历史的理解,十三在康熙朝的历史纪录几乎不存,这不能不说是雍正的一个问题,圣祖仁皇帝实录也是雍正所编,所以到底十三在九龙夺嫡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现在是不得而知了,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十三曾经是非常受宠的,绝非二月河写的那么凄惨。而且敏妃过世的时候,十三已经14岁了,到了可以开府建衙的岁数,无论如何也算不得幼年丧母,相比起来,十一岁丧母的十阿哥都要比他可怜。凛冽对此有一个猜想:就是在最初的时候,没有四爷党,有的反而是十三爷党,而四阿哥就是十三的支持者。不知道有没有人跟凛冽是一个想法?但是究竟十三作了什么以至于让康熙对他的态度一落千丈,这就给了凛冽很大的想象空间。至于四阿哥和十三之间的关系,其实在政治上大家都是互相猜忌的,可是凛冽的文里并没有忽略他们之间的亲情关系,避开政治以后,他们还是血浓于水,无论是四四党还是八八党。
现在很多类似文章基本上都是以二月河的作品为基调,《梦回》凛冽也是崇拜过了,写得实在唯美,只是人物关系仍旧参照了二月河小说。没办法,谁让央视把小说当正史来宣传呢?于是,十三就成了土谢图汗的外孙,幼年丧母,自幼被老父鄙夷,长大了还饱受折磨,偶尔被老父夸奖一句便会感动得痛哭流涕,还拼命十三,义薄云天。凛冽理解的历史却不是这样的,所以这里的十三是不能按照一贯的眼光去看待。他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精明好胜且权力欲强,在人生的大起大落中慢慢成熟,正是有了他的先争夺后支持,雍正才能成为那样一个承前启后前所未有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