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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最后
说在前面:
在这个故事里,“爱”没有容身之地。
而我想做的,就是讲述这没有容身之地的“爱”。
就像一株在石缝中艰难求生的树苗。
它还活着,可永远不会开花结果了。
零
这里空无一人。这里寂静无声。这里只有废墟。
自从三百年前的那天起,一切都死了。
一
那一日,我率军攻破善见城的大门。在铁血喧嚣、万兵冲杀中,我寻找着那个身影。
他不在战场上,哪里都不在。我只看到他黑发金眸的战士们作着英勇而无谓的抵抗。三天王投降,持国天被困,精锐非凡的阿修罗军在日前与我军的决战后已折损八九,十二神将尽皆战死。虽然这结果早在开战前,就已尘埃落定。
但不可否认的是,阿修罗族古老的战神之称名不虚传,他们虽然常年养尊处优,但却仍然骁勇善战,是纵横边疆数十年的我也不曾见过的。眼下,阿修罗军最后的残部被我军围困在善见城地下,依然宁死不降,老人拾起死去的儿子的兵戈,妻子拾起丈夫的,孩子拾起父亲的,他们盯着我们,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蔑视。毗沙门天命令兵士暂缓进攻,然后凑近我,问我是否要对他们网开一面,也就是说,只俘不杀。
以前对任何一个胆敢反抗我的种族,毗沙门天都没有问过这个愚蠢的问题。但此时面对他的问题,我也犹豫了。
可是他究竟在哪里?
我忽然恍然大悟,是的,我多么蠢,阿修罗族一直把守着通向善见城底部的通道,他们守护的并非天帝,而是那个他们必须守护的人。
我冲入战场,冲散阿修罗族已经苟延残喘的防线,没有人能阻挡我。毗沙门天没有跟来,也阻止了那些想跟来的人。他有的时候真的很聪明。
果然,当我顺着那长得像是永远走不到头的螺旋楼梯,一直旋转到善见城的最深处,铺展在我眼前的是珍珠白的穹顶和甬道,在道路的尽头,雄伟的阿修罗城门前,我看到了那个黑发金甲的身影。
大战在即,他却依然气定神闲,一双眼睛看向空茫,就像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值得他顾盼一样。我走近他,看到他止淡如水的目光扫在我身上,于是那种感觉又来了,岩浆一样将我灼燎,我不能自拔,也不能抵抗。是的,我可以屠杀万人,我可以摧毁天界,我可以捻灭星辰。但我不可能,永远不可能,抵抗他的眼神。
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漫长的阴霾
二
在遇到他之前的许多年里,我的人生一直笼罩在浓黑的阴霾之下。
我出生于雷族,它只是许多衰落的神族部落中的一个,生活在北部荒凉的草原。在那些魇气森森的岁月里,有北方军和夜叉族镇守的北部边疆仍难平静,被魔族侵扰对雷族来说是家常便饭,如果不能逃掉,就只有死。所以和很久之后大部分人对我的揣测不同,我在出生后不久便掌握的不是战斗,而是逃跑的本事。
当腥臭的气息铺天盖地涌来;当残暴的咆哮震动脚下的土地;当身边的人被利爪抓起,骨肉迸裂在一张泥潭般的嘴里,四溅鲜血如雨般击在你的身上……你所能做的只有逃跑,没命地跑。我不知道我是否曾经有过父母,或者是诸如此类的东西,或许他们也像其他人一样,因为没有掌握好逃跑的本领,而成为了魔族的食物,不值一提。
我不知道那些任人宰割的岁月是怎么度过的,然而它究竟还是过去了。随着年龄渐长,我开始具有了超出身边的人的力量。我渐渐发现,在面对魔族侵犯时,我也可以对他们施以反击。这很危险,但我乐在其中。没什么能够比劈开一张吃人的嘴,刺暴一双邪恶的眼,用敌人腥臭的鲜血沐浴自己更令我心旷神怡。在杀戮中我获得平静与喜悦。频繁的实战赐予我高超的战技与强大的力量,这吸引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我身边,祈求我的庇护。我并不拒绝,事实上,我也需要他们。在战场上经历越多,越懂得你最好不要孤身一人。
我将北方草原上的小部落搜罗起来,无论神族还是人族,我训练他们中强壮的,保护他们中柔弱的,我的声名逐渐为更多人所知,最后北方将军的人找到了我。
“多闻天王对你的战绩有所耳闻,如果你能够加入北方军,假以时日,那末得到天帝的青眼与重用,也并非不可能的事。”使者谨慎地字斟句酌,“你要明白,虽然多闻天王心胸宽大,但是,”他加重语气,“如果因为私自组织武力而被扣上某些罪名,那可是万劫不复的。”
听到最后一句,我笑了,使者警惕地看着我,向后退了两步。
“我去,”我盯着他的眼睛,“告诉多闻天,我去。”
使者避开了我的目光:“这很好,至于说到授予的职位……”
我站起来,走出营帐。这个无聊的话题没有必要继续下去。我不关心多闻天会给我什么,无论他给我什么,对我来说都不够,远远不够。加入北方军虽然对我是一种制约,但是我可以因此见到更多的人,更多更强大的人……而那是好的,因为那可以让我也更加强大。
比任何人都更强大。
忠诚的下属
三
多闻天是我见过的最老的神族,他不苟言笑,枯干的肩上披着乱草般的白发,我从未见他佝偻的脊背直起过,浑浊的玻璃眼珠像临死的魔族。我怀疑像他这样的人为何还要出现在战场上。战场只属于最强悍的人,属于青筋虬曲的手臂与矫健灵活的身躯。
但当我第一次见他挥起他的金刚杵时,我意识到我错了,错得离谱。他刺杀里挟带的气势足以能吞天噬海,整个世界都因这一刺的力量而黯然失色。这就是北方神将的力量。面对他,足以让我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弱小。在那之后的四十年里,我专心致志地磨炼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更强悍的顶峰。不过,强大并不是我唯一的所得。在这四十年中,我遇到了许多人,并且让他们都深深记住了我。而在这些人中,我认识了其中的一个。
他的名字叫做毗沙门天。
我最初注意到他是在一次战斗中。那时我还不具有随时保护好自己的本领,当身陷战阵之时,如果我面对的魔兽特别凶猛,牵扯到了过多的精力,那么背后吃上几招冷的是家常便饭。我身上的伤痕大多数来自于此,我自信从正面进攻的话,没有什么能够伤我。
那一次也是这样。那头异常巨大的魔兽在将死之前的奋力一搏是可怕的,我不得不拼尽所有注意与气力去对付它。而就在那时,一头特别狡诈的冲到了我的背后,我看到了它但是无暇理会。就在我准备好新添一道伤口时,一个年轻的将领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他毫不费力杀死了试图偷袭我的魔兽,而我也顺利地给了我垂死挣扎的敌手致命一击。
战斗结束后,那个年轻人又出现了,他看上去很眼熟,但是我叫不出他的名字。
他走到我的面前:“你很强,但是你需要一个人替你看着背后。”
这话有些太无礼了,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么?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今天就麻烦了。”
这真是超出了我能忍耐的范围,我冷笑道:“受伤并不麻烦。”
“有些伤是会致命的。”他很认真。我看得出来,他是那种生于世袭神族的人,他们拥有封地,拥有头衔,拥有人族的奴隶。这类人上战场总是为了立点小功,然后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一路高升。对他们来说,军队意味着亮闪闪的精钢铠甲,意味着挥挥手就会有一千人扑上去消灭敌人,意味着从不沾血的手,和从不受伤的身体。可对我来说恰恰相反,我需要杀死一百倍于他们的魔兽,才能获得他们百分之一的擢升,我身披皮甲在泥沼里与魔兽嚣战,我冲在所有部下的最前面,我是从血海里滚出来的——管他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与这种人,我没话好说,虽然他的确帮助了我。
“你想要什么?”我直截了当地问他。
“我只是认为,在这里你需要一个同盟者,因为你很强,而我也很强。”那个年轻人眼中闪出了光芒,那是一种为我所熟悉的,只属于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强者的光芒,这让我对他发生了一点兴趣。
或许他说得对,是时候不再独自一人了,我已经等待了很久,是时候了。
我转过身去,盯住他的眼睛:“你说得对,但是我需要的不是同盟者,”我几乎意识不到自己又在冷笑了,“而是跟随者。我需要完全的忠诚,完全的服从,我需要他帮助我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哪怕改变星辰的轨迹也在所不惜。”
我盯住他的眼睛,想退却了吗,那还来得及。你们这些软弱的神族啊,是不可能想象我所经历的,那么同样,你们也不可能想象我所能够做到的。
听了我的话,他有些慌,但却没有后退,一步也没有退。许久,他移开眼睛,低头施礼,这是他第一次向我低头。从那之后,他的身份便彻底改变了,他是我恭顺的扈从,是我得力的左右手,是为我打击敌人的雷霆与电闪。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毗沙门天,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善见城与阿修罗城
四
自那之后,以毗沙门天为开端,我的身边逐渐聚集起了一群年轻的将领。他们都出自世袭神将家族,但这些古老世家的荣耀早已大权旁落。时至今日,除了龙族和迦楼罗族这样的名门望族,其他的神将家族早已不受重视。以北方草原为例,年轻的夜叉族在这里崛起,忠心耿耿地护卫边疆达几千年,付出的鲜血不计其数。可他们的王却仍得不到一个武神将的封号,这还是在多闻天多次的全力保荐下。夜叉族尚且如此,就更不用提其他人了。这些□裸的不公的确让许多人感到不满,但却毫无办法。我想,这应该就是他们选择我作为领袖的原因,因为我看上去是一个有办法的人。
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因为当今天帝酷爱和平。可他所谓的“和平”却是由歌舞升平与虚伪宫廷共同提供的麻醉剂。为了“和平”,边界的战争越少越好,哪怕为此放弃荒芜的领地也没关系,虽然那里也有子民居住,但那些蛮人和魔族也差不多,死了并无大碍。为了“和平”,镇守四方的军备力量被一力缩减,大量的财力被投入到修建行宫和购买奢侈品上。正是为此,北方游牧为生的部落才会日复一日受着魔族的蹂躏而无人问津。可像俱修摩部罗这样的城池却恰恰相反,这座建立于地底的“花都”以城市奢丽无匹的美名远扬四方。虽然全城无一人耕织作业,但却可以获得地上人族源源不断的供给。这正是因为他们可以为天帝献上手工精致的金银饰品,装点着他们从地下发掘的稀有矿石。大量的财富被征用,投入到善见城的奢靡生活中。那一切是或许很美,可是,毫无用处。
是的,这一切或许很美,可都毫无用处。自从第一次看到善见城时我就知道了。那是我进入北方军的第五十一年,我终于凭借多年的战功获封神将,虽然和武神将仍不可比拟,但据说对我这样出身卑微的将领来说,这已经是出人意料的恩典。与我一同赴善见城的还有毗沙门天,出身高贵的他早在九年前就获封武神将,时至今日已经升到了多闻天的副手。他此行是为了代表多闻天参加天帝的生日庆典。多闻天那个老家伙从不喜欢任何庆典,特别是在边界吃紧的时候。在这一点上,我倒是和他惺惺相惜。
从北方大营快马加鞭,抵达忉利天也要十三天。我们到达的时候已入夜,屹立在水面上的善见城被即将到来的庆典装饰得五彩缤纷,灯火辉煌。引领我们乘船入城的神官一路上不住嘴地用那种据说很上流的“忉利天腔”向我们这些乡巴佬赞颂它的高雅与美丽。据他说,在忉利天,有一种诗歌流派是专门来研究如何更好地赞颂这座王城的,这个流派开创于八千六百年前,据统计前后有七百六十四名诗人属于这个流派,他们的名字被用红髓打磨的细针刻在整块蜜蜡铺成的一面墙上。但其中最著名的那首“啊,阿耆尼建立的大城”,却是由一位无名作者所作。从那之后,每首赞颂善见城的诗都必须以“啊,阿耆尼建立的大城”为开头,不然就无法继续。二千三百年前,当时天界最著名的人族诗人摩揭陀竟然将这一句话篡改为“啊,阿耆尼建立的雄伟城池”,而被广泛鄙夷和谴责,自此身败名裂。
他的喋喋不休就像永远不会停止一样。我转身背对他,望向静静伫立在夜色中,伫立在郁黑天幕与幽深水面之间的古老都城。看得出来,剥落下所有那些不伦不类的装饰后,这是一座经历过风雨的城池,无数的时间与磨难刻画了它无可言说的苍凉肃穆,那种美就连我也不能不承认。可它的美被什么破坏了。是那些彩灯吗?是那些川流不息嬉笑喧嚷的人群吗?是那些不知从哪个遥远的部落进贡的珍禽异兽吗?或许都有吧。在这一切浮华与喧嚣笼罩下,善见城沉默地伫立,指天划地,临水照影。
临水照影?我惊讶的神色一定是过分明显了,以至于连刚讲到五百年前一次雷击引起的火灾的神官也住了嘴,回头望我究竟在看什么。
“您不知道吗?那就是阿修罗城啊!”当神官意识到我在惊讶什么时,他看我就像看一只三头牛的怪胎,“它看上去好像善见城的倒影对吗?但是您可以看到,它只是一座与善见城完全一模一样的城池罢了。比如此时,善见城为盛大的庆典被妆点的如此华丽,但阿修罗城却仍然是平常的模样。不过其实它并不在那里,而是在遥远的异空间,它的大门就在善见城的最底部,除了阿修罗族之外,只有被阿修罗王特许的人才能进入那扇门……”
我的注意力的确被那座水中的城池吸引了,它看上去那么静谧、均衡、庄严、永恒、朴素无华。善见城的妆饰倒映在水中的阿修罗城上便一概皆无,证明它并不是简单的映像,但伴随水波的抖动,城池也抖动得如同一泓倒影,这让它看上去又是那么虚无,不可触及。
自始至终都不可触及。
挑战的意气
五
“伐卢纳港已到,两位将军,请这边下船。”
小船轻轻撞在码头上,岸上的仆人架上跳板。神官展袖邀我和毗沙门天先行。我看到毗沙门天的脸,他看上去忧色重重,虽然尽力掩饰,但无济于事,有什么挂在他的眉上,肯定也挂在他的心上。
第一次踏上善见城金碧辉煌的阶梯说不上是多特别的经历。天色渐晚,晚宴刚刚开始。我和毗沙门天被带到银色的穆阇梵宴厅。刚走进空荡荡的大厅,一位贵妇便迎上前来。
“毗沙门天将军,请您跟我来,您的座位在第二排,仅次于三位天王哦。”她将手放在毗沙门天的手臂上,鲜红的指甲又长又尖。
毗沙门天躲开她的手:“请先为帝释天将军引座,不要管我。”
“帝释天……”女人的眼睛似乎粘在了毗沙门天脸上,“我的名单上没有这位将军,他应该是坐在五排之后的散座。那不用您费心,会有侍女带领他的,我只负责名单上的贵宾。”
毗沙门天冷淡地鞠躬:“那么我和他一起去散座吧,麻烦您安排一下。”
女人惊讶了,她的目光第一次转向我,我望着她,清楚地看到她眼神里渐渐泛出的恐惧和惊惶。
“请恕我无礼,帝释天将军,请您也在第二排就座。”
我和毗沙门天坐下后好一阵子,宴会厅才渐渐被鱼贯而入的宾客们填满。放眼望去,满眼皆是把自己打扮成一株株紫铆树的人。他们全身上下都挂满了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石榴石,以及我完全说不出名字的五颜六色的东西。欢声笑语夹在衣香鬓影之间穿梭流淌。有些人看到了我和毗沙门天,故意将半张脸藏在酒杯背后对我们指指点点。我并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这些软弱的、可笑的、无用的蠹虫,只要提起长剑向他们轻微地一指……他们就会像狂风下的枯叶,纷纷拜服在强者的脚下。
不值一提。这都不值一提。只要我想要,这三十三天之上的忉利天善见城里,难道还会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吗?我望着自己的手,这双筋肉虬结,遍布伤痕的手,它们将获得我想要的一切。无论是神是佛,是妖是魔,是命运的绳索还是天上的星罗,只要妨碍了我,我都会将它们一一粉碎。
然而究竟什么才是我想要的?自从我向毗沙门天说出那句话以来,已经过了三十五年,日复一日的军旅生活已经让我渐渐厌倦。我已经足够强大,虽然为了安全着想,我着意克制,但多闻天已经不再能够成为我的对手。那么还有谁值得我去挑战?
还有一个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
阿修罗王。
这个名字响彻整个天界,伴随着它的是无数故事和传奇。据说他年纪轻轻便执掌王权,一手辅佐天帝,共同开创盛世。据说他的剑术如鬼如魅,无人能敌。据说他的幻力比他的剑术还要强大,让人防不胜防。
天界最强斗神,无需置疑,无可争辩。
我偏偏想辩上一辩。
为了颠覆天界而出生
六
不知不觉间,宴会厅已几近全满,只有最前排和中央的三个位置还空着。毗沙门天低声告诉我,那是天帝、公主吉祥天与阿修罗王的座位。他又补充道:“不过刚才听夜叉王说,阿修罗王不会出席晚宴,据说今晚阿修罗族要举行典礼,遴选下一任的巫女。”
我点点头。看来今天是见不到阿修罗王了,那么就等到明天正式的庆生仪式上再说吧。
又进来了一些人,他们陆陆续续在前排落座。毗沙门天一一为我指点:
“那是东方将军持国天,旁边的是他的夫人,天界第一乐师乾达婆王,那个小女孩是他们的女儿……”
“那是西方将军广目天,他刚刚上任不久……和他交谈的是龙王,她的才能远在广目天之上,在当今天界,她的剑术是数一数二的。”
“南方将军增长天也没有来,他派的特使是……哦,是武神将迦楼罗王,他带来的是他的女儿,今天来的孩子还真不少,夜叉王也带来了他的两个儿子,据说大的那个剑术很不错。”
“请您注意那两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她们两姐妹是星见家族的继承人,有天眼的那个叫九曜,另一个叫般罗若。九曜就是现任星见。天帝并不经常召见她,据说是因为她和阿修罗王过从太密,让天帝起疑。现在天帝虽然表面上十分信任阿修罗王,但实际上还是和以前的历代一样,对阿修罗族严加防范。”
就在这时,门开了,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天帝带着他的女儿走进大厅,喧嚷的厅堂陡然安静下来,人们纷纷起立。
每双眼睛都注视着那位据说是开天辟地以来,最贤明也最仁慈的君主。在他的脸上我看不出来什么值得敬仰的东西,相反,倒是充满了令我厌恶的软弱与卑劣、下贱与伪善。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这些强悍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可却没有人抽出剑,指向眼前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而却甘愿屈身跪拜,任人驱使?
六百年的生存告诉我,无论何时何地,只有最强的人才能占据最高的位置。他们必须拥有毫无瑕疵的强悍,才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否则等待他们的只有彻底的被打倒。这不叫做背叛,因为是他们首先背叛了自己。
可是从何时起,天界的权柄却被这样的一群孱弱者所把持?真正的强者被侮辱,被迫跪拜在弱者脚下。狡诈的豺狗集结成群,孤独的虎豹只能俯首称臣。我不能容忍。是的,我必须改变这一切,我只需要时间,一点点时间。能够打败他们的人,必须比豺狗更狡诈,比虎豹更凶猛,而我正是那样的一个人。
为了颠覆天界而出生的人。
隐秘的心事
七
望着满眼恭臣顺民,天帝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手旁的吉祥天公主也在微笑,说实话,她的笑容可比天帝的顺眼多了。就在这时,我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极低微极低微的叹息,低得像一滴血滴落的声音。
毗沙门天,这就是你心上的事么?
我重新打量起那个小公主。显而易见的是,她很美丽,不过,并不能算是极端的美丽。行伍多年,我斩杀过的魔兽和拥有过的美女一样,都多得难以数计。人族的美人决不逊色于神族。相反,她们短暂的青春更催生了动人心魄的美。那种如同晨露一样瞬间迸发又瞬间灭失的脆弱之美,是神族那凝固于时间的完美容貌所不能比拟的。而且,短暂的生命令人族懂得如何更加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对他们来说,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不会浪费时间在虚无的事情上,也不会压抑和扭曲自己。在这一点上,我更喜欢他们。
而神族就无味的多了,他们既狡诈贪婪又懦弱虚伪,就连本该最亲密的人之间,互相欺骗也是家常便饭。比如说,眼前就有一桩正在上演的剧目:艳丽非凡的乾达婆王不理会她的丈夫,却放任眼神若有似无地飘向夜叉王那边。她在看谁?似乎不是粗犷的夜叉王,那么难道是他身边的两个男孩?那两个孩子,一个像足他们的父亲,神情粗豪坦率。而另一个却正相反,他有一双深黑的眼睛,忧郁沉静得不像是夜叉族的人。那孩子会成为一名强者,因为他像磐石一样冰冷坚硬。乾达婆王,他是你发现的人吗?他让你那寡淡干瘪的心头一次感受到了瑟缩吗?你打算怎么做呢?面对一个比你的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孩子?你敢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去要他吗?你不敢,当然不敢,因为你是有夫之妇,是高贵的王族,是祭台上的牺牲。你就继续看下去吧,这孩子是永远不会回应你的。你是风,不可能穿透磐石,只有火焰才能让最顽固的石头战栗。可你们这些无能的神族,就没有一个配拥有火一样的生命。
可悲的神族啊,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去虚掷、去浪费、去观望、去等待。可你们永远不知道,如果你不追求,就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如果你不把握,那么就只能永远的失去。世界对于任何人都是公平的。神族的生命更长久,那么痛苦和遗憾也会更多,比人族多得多。我绝不会成为你们中的一员。对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一定要伸出手去,攫取到尽。
而你,毗沙门天,你也只能这样看下去吗?这几乎不是我认识的你了。那个小公主,就算她是天帝的女儿又怎样?你是勇猛的战士,是能斩杀万军的强者,是众望所归的将军,你想得到的,凭什么不能得到?毗沙门天,不要叫我小看了你。
阿修罗王出场
八
天帝落座,吉祥天落座,见此,以四天王为带领,众人也纷纷坐下。
天帝举起酒杯:“众位天界栋梁,今日见到大家相聚于此,朕心甚慰,天界能有今日之和平繁盛,诸位功劳堪慰,愿天界和平永存,愿圣明之光永照。”
诸人齐道:“愿圣主英明之光永照!”当下便齐齐干杯。
这番仪式让我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一群弱者的自吹自擂,一群蠹虫的掩耳盗铃,一株枯树的回光返照?不,这都不足以形容这愚蠢至极的场面。真正有理智的人绝不会忍耐这种木偶戏一样的侮辱,对强者来说尤其如此。我扫视一周。只见持国天忙着大吃大喝。乾达婆王心不在焉,眼神飘空,连女儿警惕地望着自己也意识不到——这对母女中,倒是那个女儿看上去更成熟一些。广目天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合我的胃口。迦楼罗王和他的女儿都有些不快。夜叉王也一样。九曜端坐着没有动杯,似乎还在等待什么。而她那双生子妹妹正在偷看我,看到我望着她便移开了眼神。毗沙门天仍在满腹心事地望着满脸愚蠢欢笑的吉祥天。
就在这时,我看到有人走进大厅尽头的门,顺着大厅的外围从饮酒作乐的人们背后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一定很轻,因为那些离他最近的人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经过。但他身上似乎有一层极淡薄的金光,如同缓缓摇曳的火焰,让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强大但柔和的力量中,让我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
是的,那是力量,是毫不掺假、纯粹无垢的力量,我一眼就能分辨出,那个人拥有极其强大并且特别的力量,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他究竟是谁?我的眼神一直死死盯着他,直到他慢慢绕到大厅外围的正中间,从分割大厅为两半的通道上慢慢走近,向着天帝的位置走近。我才看清了他。
他有一张十分苍白的脸,眉眼异常的谦冲抑郁,但却又隐含着一丝锐利与决绝,很难想象这两种印象会共存于一张脸上,但确实如此。高傲与谦逊,桀骜与温柔,冷酷与热切,坚忍与脆弱,这种种截然相反的特质都显露在这同一张脸上,让我简直分辨不清,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但我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个人拥有毫无瑕疵的强悍,是那种我已为之努力一生的强悍,我以为只有我才知道它、追求它、试图掌控它。但在这个人的身上,我的梦想居然已经成为现实。
他究竟是谁?我死死盯住他,果然,金色的瞳孔,尖削的耳朵,这些都是斗神血统无需证明的证明。我曾想象过阿修罗王,但他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时,宴饮无序的人们也发现了这位安静的迟来者,大厅里又安静了下来,比天帝进来时更加安静。吉祥天、持国天、广目天、龙王、迦楼罗王、九曜等贵胄纷纷起立向他行礼。而他也一一回礼,一举一动都均衡舒展,让我想起战场上最完美的劈刺。
最后连天帝也不得不笑脸相迎:“阿修罗王,我的爱卿,您为何姗姗来迟?”
“陛下,恕臣无礼。”他屈身向拜,像一盏被狂风吹弯的白莲。
我忽然感觉到一丝绝望,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能望着那个发光的背影,任无端的情绪逐渐蔓延过我的心。
目不转睛
九
那个晚上后来的一切,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不论我看向什么,听到什么,摸到什么,说了什么,我的脑中都萦绕着同一个影子,挥之不去。越过层层人群,我遥望着他。看到他莞尔、称觞、移樽、嘱致、陛对、谕咨、顿颔、抵掌。就算仅有这些动作,但他的节奏感与对身体的控制力仍是无可比拟。这就是战神,完美的战神。
我看他时而侧身恭谨与天帝交谈,时而温柔回应吉祥天的笑语。小公主对他的态度,是毫无保留的喜爱、依赖与信任,难道她看不到自己父亲眼中克制的戒备与妒忌么?
我还看到九曜轻轻走到他的身旁,俯身和他交谈,她的神态与姿容,都克制不住地流露出倾慕。可面对她时,他神情中的柔和消散了,余下的庄重异常严肃。显然,高贵的星见血统虽然足以与阿修罗族相配,但这一次不行。
我还看到直率的龙王对他毫不掩饰的敬仰,他的回应如熙春般和蔼温暖,让英气勃发的龙王眼中也升起一抹少见的温柔。
可无论他在做什么,无论他在与谁交谈,无论他是微笑还是专注,他的眉目间,始终有挥之不去的忧愁。
为什么?为什么忧愁?你拥有一切,为什么却仍如此忧愁?望着他,我几乎有些愤恨。我几乎想不顾一切走到他的面前,问他你究竟想要什么,你究竟还要追寻什么。
可那样只会换来他的轻蔑与无视吧。尤其可以预见的是,这轻蔑与无视还将隐藏在滴水不漏的礼貌背后,让人无可奈何。
不,我一定会有办法的,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改变星辰的轨迹。
这不只是说说而已。
天界第一的歌者
十
夜色已深,宴饮已晏,众人的兴致都低了不少,神官和贵妇们渐渐停下交谈,而是懒洋洋靠在座位里,等待天帝下达散场的旨意。
然而那个老东西却存心与人作对一样,兀自兴致勃勃与乾达婆王谈个不休,整个大厅里都能听到他们俩的对话。
“这么说来,你的琴声可以引领死者的魂灵抵达幽冥的天国,这并不仅仅是一个传说了?”
“是的,陛下,历代乾达婆王都继承了这力量。以前曾有过这样的传统:在战斗之后,乾达婆王须到战场上奏乐一首,以送走战死者的魂魄。”
“当今盛世战乱皆休,此用何为?看来还是朕委屈了你族的力量啊!”
“陛下,四海皆安是万民之幸,是陛下的英明,乾达婆族又岂非沐浴英主之恩的子民呢?又怎有委屈一说?”
这几句话让我觉得很不入耳。战乱皆休?四海皆安?那天天烽烟四起的边疆算什么?死去的战士与平民又算什么?虽然早知善见城里伪饰和平的习气,但当亲耳听到时,还是让我惊讶于这虚伪和谎言,究竟已经无耻到了何种地步。有同样感受的不只有我一个,龙王、迦楼罗王、夜叉王等镇守四方的王族都沉下了脸,他们带来的孩子也满面愠怒。不愧是名门世家的继承人,虽然年纪还小,可这些未来的武神将们都已经早早在战场上经历了试炼。
天帝和乾达婆王的对话还在继续:“……这么说来,这倒是一一对应的了,天界第一的琴师能够引领死魂归于幽冥,而天界第一的歌者,就可以将死魂从幽冥召回人间?”
“是的,陛下,但这并非死而复生,死魂的归来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必须有生者强烈的思念,只有以这思念做引,歌声才能让死魂重新出现在思念者的梦中,并且栩栩如生哦。”
“哈哈,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岂不是朕想要见谁就可以见谁了?”
“并非如此,陛下,只有最强烈的思念才能召回死魂,而且死魂也只能出现在生者印象最深的回忆里,就像把往事又重新回放,来来回回只是那一段。”
“这样的话,倒是不值一提了。”
“陛下说的极是,所以现在已经没有人这样做了。”
谈话暂时停顿了,在这短暂的空白中,吉祥天公主响亮地打了一个呵欠,随即用手捂住嘴,脸全羞红了——可她望着天帝的眼神里却丝毫没有害羞的痕迹。
体贴的天帝果然注意到了女儿的失态,他向她俯身过去,问:“吉祥天,你累了吗?”
吉祥天微微点头,声如蚊蚋:“对不起,父皇,我一时……一时……”
“没关系,是这个宴会拖得太晚了,那么就到此为止吧,明天还有一天的庆典,没必要将所有力气都在今晚花光,你说对吗?”
这最后一句话问的人是阿修罗王,正聚精会神听着父女对话的他此时含笑颔首:“您说的极是。”
天帝似乎心满意足了,他终于站了起来,大厅里的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注目天帝携着吉祥天的手,缓缓走出宴会厅。阿修罗王跟在他们身后,也走了出去。他们的身后拥挤着一群神官与侍女。
我转身,看到毗沙门天的眼神犹自紧紧跟着那扇尚未关上的大门,难舍难分。
望着这样的他,我竟然感到一丝怜悯。
善见城的第一夜
十一
这个晚上,我和毗沙门天被安排在善见城两翼塔楼上相邻的两个房间。外来的武将们都住在这里,为的是把我们与内城的天帝隔开。
房间一侧有非常宽阔的阳台,向外凸出,站在阳台上,可以从石栏的缝隙中看到城下墨绿色的水面,水面上流淌的月光,还有水面下律动的阿修罗城。
那座幻影之城里摇曳着点点光亮,夜已深了,阿修罗族还没有入睡吗?还是在等待他们晚归的王?
夜更深了,启明星升起在天空中,阿修罗城内的光亮都熄灭了,整座城一片黑暗。
只有被阿修罗王特许才能进入的阿修罗城,此刻就睡在我的脚下。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丝清越悠长的琴声,之后又是万籁俱静。
夜风骤起,清寒彻骨,如白鸟般穿透了我的身躯。
走廊里有女人压低的吃吃笑声,伴随细碎的脚步声,渐近又渐远。
然后又是无边的寂静,夜黑到压抑,月亮不知哪里去了。
突然,天边泛出一丝白,些微照亮了天际的高霭。
阿修罗城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阿修罗族这么早就醒了?是他们的王早早起身了吗?
天边涌起绯红的朝霞,如火般舔烧着半面天空,倒映在水面之上。
在灿烂的霞光中,阿修罗城不住地荡漾。
门外传来洒水清扫的声音,脚步声来来去去,然后便是一扇又一扇大门相继打开的声响,神将们洪亮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长廊之上。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我叫他进来。
毗沙门天推开门,一脸的神清气爽:“帝释天,善见城的第一夜睡得如何?”
“很好。”我回答。
好到无法言说。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笔者而言,这一夜是最难忘的,呵呵,虽然在那之后,笔者曾用10000字以上的篇幅去描写了另一夜,但是这一夜始终是笔者最喜欢的一夜。
因为此时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但一切都正在发生。
天帝庆生典礼
十二
庆生典礼的召开地点是金色的维毗达伽大厅,如果从密特罗门进入善见城,就会首先进入这座巨大空旷的厅堂。虽然从天界各地赶来的显贵神族有几千人之多,但洒在这座大厅中,也只是点点繁星。何况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被允许上到典礼举行的妙高台上,这庆典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次半被迫的善见城之游。
正式的庆典直到正午之后方才开始。天帝一如既往的在吉祥天与阿修罗王的陪伴下,被一群盛气凌人的神官与侍女簇拥着姗姗到来。在阿修罗王身后,我看到了久负盛名的阿修罗族十二神将。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无非是十二个不苟言笑、带着面具的将领紧紧跟着他们的王,寸步不离——就像狱卒看守犯人。
今天的大厅实在太大,天帝没办法再搞那些“众爱卿”山呼圣明之类的玩意,仅仅在一番繁文缛节的祝贺后,人群便渐渐散开。乾达婆王抱琴上前,向王座上的天帝行礼。
“乾达婆王,请让朕欣赏你那无与伦比的琴技,虽然你已不能在战场上行使你的力量,但泰平之世,更需要你的琴声作为点缀。”
“这是我的荣幸。”乾达婆王抱琴登上千瓣莲琴台,席地而坐,须臾,琴声响起。
这声音非常悦耳,就像飘着花瓣的泉水一样汩汩流入我的耳朵,在五脏六腑中回转振荡,时而澄澹,时而浩漾。不过让我说,这乐声还是过于柔弱无力,虽然乾达婆王有最高妙的琴技,但她却没有一颗坚忍的心,她只是一个乐者,而不是琴王。
不过,对于眼前这些人,这样的音乐已经足够好了。我慢慢后退,走出包围圈,毗沙门天回头看了我一眼,但没有跟来。有的时候他真的很聪明。
我沿着人群的最外围缓缓向王座移动,阿修罗王就坐在那里,在天帝的右手边。待到足够近的时候,我挑了一个被提尔伐枷树遮蔽得很好的位置,站在油绿而低垂的树冠下,望着他。
就仅仅是望着而已。
他似乎并不在听,放任眼睛看向空茫,虽然嘴角犹存微笑。在我看来,那微笑更像是一个伪装,伪装自己和其他人一样。
他一直这样伪装着自己吗?伪装了多少年?为什么要伪装?他已经是最强的,没有人能违抗,也没有人敢违抗?为什么像他这样的人,却仍不能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过活?
我望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与赞美。原来乾达婆王的表演结束了,她抱着琴从莲台上退场,在小女儿的陪伴下,向我的方向走来。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那小女孩突然抬起头,一双海蓝色的眼睛扫过我,眼神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好奇。在那之后很久,当我再度看到那双眼睛之时,正是因为这个瞬间,才让我没有对她挥下手中的重剑。
阿修罗王的贺礼
十三
之后的节目都十分无聊,有几个女人唱了歌,没有一个不自命不凡矫揉造作。又有几个歌舞团表演了不同种族的舞蹈。然后是几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杂耍艺人,表演了吞火、吞剑、舞蛇……我看得出来他们的衣服上钉着魔兽的皮,单凭这一点,这些人的来历就非常可疑。
在他们退下之后,天帝看上去也有些疲倦了,他抬起手,想发布命令。但就在这时,整个下午都一言不发的阿修罗王突然站了起来,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直射在他身上。
他走到天帝面前,屈身行礼:“陛下,我有一个礼物想敬献给您,作为贺礼。”
天帝看上去十分吃惊:“爱卿欲献何物?请示。”
阿修罗王向一旁的十二神将做了一个手势,其中两个点点头,快步从栈桥走下妙高台。
片刻之后,那两人又出现在台上,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十六个阿修罗族战士,他们推着一架木车,车上是一个精钢打造的大笼子,笼子里有一头怪兽,正在酣然沉睡。顿时,人群中传出一片惊叹。
那头怪兽长着雄狮的头,犀牛的角,鲮鲤的脊背,蟒蛇的尾巴,熊罴的脚爪,以及……酷似阿修罗族的尖耳。我从未见过这种怪兽,也猜不出为什么阿修罗王要将他送给天帝,难道是因为那双耳朵吗?
天帝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满面疑惑,他看看怪兽,又看看气定神闲的阿修罗王,半晌方道:“爱卿,你从哪里弄到这稀奇的东西?这该不会是魔兽吧?”
阿修罗王摇摇头,道:“陛下,它其实是一种神兽,只在天界东南的雨林中才有,名叫沙摩罗,秉性嗜血,极其凶猛,难以驯养。不过它从不离开雨林,而且繁衍极难,所以并未对天界和人界造成太大危害。但在不久前,东方边境的魔族竟然使用这种野兽作为武器,对边境驻军和人族村落进攻,东方守军对此毫无准备,死伤极为惨烈。据密探得到的消息,魔族现已掌握了驯化和繁衍这种神兽的方法,之前的进攻仅是一次试探,他们目前还在全力扩充沙摩罗的数量,意欲组成一支大军,一举击溃东方驻军,然后便入侵天界!”
天帝听得脸都白了,大概只有真的威胁到了他自己的统治,他才会懂得什么叫做侵略,什么又叫做死亡。瞪着笼子里沉睡的沙摩罗,他吼道:“那些妖魔真是不想活了!竟敢觊觎我的天界!持国天!东方驻军遇到这种事,你怎么不报告?”
持国天连忙向前一步:“陛下……今天是您的生日庆典……我不敢……不敢扰了您的兴致。”
“胡说八道!等到这善见城被魔族入侵,就是顺了我的兴致吗?阿修罗王,你说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