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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摩揭陀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5:43

阿修罗王平静地说:“陛下,我认为只要派一员骁勇大将,率五千援军赴东方边境重整军备,在魔族培育沙摩罗成气候前,一举将它们铲除,就一定可以根除后患。”

“说得对,说得对!”天帝的脸又恢复了血色,“那么,该派谁去呢?让我想一想……”他目光在沙摩罗的笼子上不住地打转,脸上渐渐泛出一个卑劣的笑意,“这样吧!阿修罗王,你现在就把这头怪物放出来,让我看看谁能打败它,就派谁去东边讨逆!”

此言一出,人群中此起彼伏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所有的神官贵妇都纷纷向后倒退,挨挨挤挤,摩肩擦踵,离那个笼子能多远就有多远。但笼边的十六个阿修罗族战士仍然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转一转。不愧是斗神调教出来的士兵。我暗自想,如果他们有足够的数量,又有好的统帅,那么将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阿修罗王也没有动,他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这次他是真的在笑了——目光扫向人群,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嘲讽……和轻蔑。

“让我来!”我大步走出提尔伐枷树的阴影,站到阿修罗王的面前,我听到我的声音回响在维毗达伽大厅的最中央,化成深邃遥远的呜咽。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沙摩罗长得很像阿修罗族啊……尖耳朵,金眼睛(似乎在哪张彩图上看见过)

帝释天的大胆

十四

阿修罗王望着我,眼神里有一丝迷茫和不确定:“您是……”

我向他施礼:“阿修罗王,我是神将帝释天,隶属北方军。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他立刻又换上了那张温蔼谦和的面具,目光扫到我空空的腰带上:“幸会,帝释天将军。请问您使用什么武器?我可以叫人准备。”

真周到。我转头衡量了一下那匹动物的尺寸,不是不能空手将它撕裂,但如果那样的话,恐怕会出很多血,把这里搞得一片狼藉。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阿修罗王看到我浴血的样子,虽然在边境的战场上那可以很好地震慑敌人,可在这烁玉流金的善见城里,只能显得我又狼狈,又狰狞。

“剑就可以了,重剑。”我回答。

阿修罗王会意地点点头,向十二神将做了一个手势。其中一人走了过来,双手平端一把护手全包的重剑,特别加长的扁圆剑身尽头消失于极锋利的一点剑尖,和我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我接过剑,没错,几乎一模一样,连重量都很相像,但这把比我的那把要锋利和坚韧的多。看得出来,这把剑是用纯度极高的精钢打造的,应该还在阿修罗族的幻力之火中接受了锻炼,是一把难得的好剑。我握紧剑柄,向阿修罗王点点头:“我准备好了,阿修罗王。”

他转向天帝:“陛下,我可以把沙摩罗放出来了么?”

天帝的两侧已经被广目天和持国天挡上,而毗沙门天站到了吉祥天的身边。天帝见此甚为满意,道:“可以了,诸位爱卿,请小心自保。阿修罗王,放吧。”

阿修罗王点点头,他又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帝释天将军,请多加小心。”

话音刚毕,笼门便“啪”地弹开了。那头刚刚还在熟睡的沙摩罗此时已精神抖擞,一骨碌翻身站起,精光闪烁的双目竟然也是金黄色的。这头狡诈的野兽先是侦查了一下笼门,发现并无异常后,便一声巨吼,跃出笼来。

大厅里响起一阵恐惧的惊叫,但那头沙摩罗像是有智识一样,知道只有我才是它的敌人。它的目光只落在我的身上。盯着我,它缓缓抬步,又轻轻踏落,步步为营,向我逼近。

我握紧手里的重剑,心里充满了兴奋,就像面对任何一个敌人一样,一想到即将用他们的鲜血沐浴自己,我就感到不可遏止的快意。

突然,沙摩罗疾如闪电般向我扑来,不过它再快,也快不过我的剑。我侧身避开它的利爪,看准时机,劈下重剑,正中它脆弱的腰眼。可那头野兽却在即将吃透剑力的一瞬间改变了方向,我的武器只给它留下了一道皮外伤,没有伤及要害。

尽管如此,看到沙摩罗流血,人群还是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比之前给乾达婆王的赞美还要热烈许多。就算在这些养尊处优的孱弱者心里,也还藏着先祖野性的回忆。可惜,他们只能靠看别人来过眼瘾了。

看着对面流血的沙摩罗,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可又搞不清究竟是什么。我一面盯紧它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一面在脑海中飞快地思索……它在熟睡,它惊醒了,它的转身,它的脚步……我的重剑接触到它皮毛的一瞬间……迸裂的声音……

我忽然意识到究竟是什么让我感觉奇怪了,原来就是沙摩罗的伤口,那里流出的血虽然是黑的,但是却隐隐散发着一层雾气般的淡薄金光——和阿修罗王身上的一模一样。

于是我想我明白了,或者自以为明白了。不过我不想求证,我只做我想做的事,一定要做,立刻就做。

我抛下手里的重剑。在人群的惊呼声中,我向沙摩罗扑去。在那头野兽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它已经被我的手死死钳住。

我一只手抓紧它脆弱的脖子,另一只手抓紧它脆弱的腰眼,两手同时猛地用力——

“嘶——嘭!”一声巨大的爆裂响彻整个维毗达伽大厅,被撕成两半的沙摩罗腥黑的血喷射出来,像一场肮脏狂烈的暴雨,殃及了大半个妙高台,也浇透了我的全身。

一片寂静无声,人人都被我吓傻了吗?

扔下沙摩罗的尸体,我扯碎礼服的下襟,将脸擦干,缓缓扫视周围。夜叉王那个黑眼睛的儿子挡在了九曜姐妹面前。乾达婆王的身前是她毫无惧色的小女儿。吓得花容失色的吉祥天扑在毗沙门天怀里发抖——毗沙门天,你真应该感谢我!天帝虽然在广目天和持国天的保护下没有被血溅到,却也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张着嘴发呆。

我最后望向的人是阿修罗王,虽然他就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但很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被黑血溅上,雪白的礼服依然无瑕雪白,苍白的皮肤也没有多泛出一丝血色。

我盯着他金色的眼睛,他也望着我,目光里的疏离和防备一扫而光,换上的是淡淡的兴味与欣赏。我突然觉得掌心发热。

“阿修罗王,”我开口道,“恕我无礼,下面就请您收拾这一摊残局吧。”

他看着我,嘴角泛出一丝笑意:“您让我如何收拾呢?帝释天将军。”

难道我错了?不会的,我决不会错。就让我孤注一掷吧。

“用您的幻力,阿修罗王。”

话音刚落,就像变魔术一样,所有人身上的黑血都消失了,不止这个,就连地上的沙摩罗尸体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沙摩罗的秘密

十五

“怎么回事?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天帝震惊地大叫起来。

阿修罗王转身向他深深施礼:“陛下,请恕我无礼,其实那头沙摩罗,是我用幻力变出来的。”

“啊……是的,我一时忘记了,你有幻力……天哪……天哪……阿修罗族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满脸阴霾的天帝忽然意识到到自己面对的是天界众臣,便立即改口,“这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朕还是第一次看你施展这个本领。阿修罗王,你的神力真是深不可测。朕想知道,只要是你想变幻出来的东西,就一定可以变出来么?比如说,变一个朕出来?”天帝干笑了两声,两眼死死盯住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摇摇头,严肃地道:“陛下,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力量不够。变幻的事物不同,需要的幻力大小也是不同的。最简单的是小的死物,比如这把剑,”他指指地上的重剑,“而活物都很难,沙摩罗已经是我最大的能力了。我无法变出活人。而且据我所知,历代阿修罗王都无法变出活人。”

天帝看上去明显松了一口气:“既然是这样……那也没办法了,不过那头野兽看上去可真是活生生的,帝释天,和它打斗的时候,你能感觉出有什么不同吗?”

我听到自己冷冷的声音:“没有不同,它非常狡猾,也很灵活。”

天帝点点头:“有趣,有趣,这都非常有趣,阿修罗王,不如你再变个什么出来让我们看看,这次变个大的吧,比如说……这座善见城?”

阿修罗王轻笑一声:“陛下,善见城的幻影早就被变出来了,它一直就在您的眼前。”

“你是说……”天帝疑惑地问,“阿修罗城?”

“是的,”阿修罗王微微颔首,“阿修罗城就是靠幻力建立,又靠幻力维持的。最初变幻出它的是第一位阿修罗王,此后历代阿修罗王都用幻力维持着它的存在。只要阿修罗王的血脉犹存,它就永远不会消失。”

“了不起,实在是太惊人了……”天帝满口赞誉,但看得出来,他对阿修罗族强大的力量并不像嘴上所说的那么欣赏,“好了,这个余兴节目就到此为止吧。幸好那头野兽是假的,不然庆典就全被它败坏了。”

吉祥天忽然道:“父皇,照您的意思,这位将军是不是就此被派去东方讨逆?”

恐怕这时天帝方才想起还有讨逆这一回事,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我的身上,带着评估和衡量的意味。

我几乎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冷笑了,只能立刻低下头行礼:“陛下,帝释天愿受您的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对这样的人,谄谀是比塔达更有效的剧毒。在用剑与火相对之前,不如先向你下点毒药吧,我的陛下。

天帝似乎在我的话中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满意地点着头:“很好,很好,帝释天将军,刚才你已经让我们见识到了你的武力,那么相信你会继续用你的战绩来向我证明你对天界的忠诚热爱。你可有神将封号?”

神将封号?那种东西不过是一个头衔,并无实权,也就是说着好听罢了。我摇头道:“没有。”

“那么今天朕就封赏你!你出自哪个神族部落?”

神族?部落?

我模模糊糊地想起北方遥远的草原,寂静荒芜的村庄,漂泊动荡的逃亡,葬身兽口的同伴,以及所有那些魇气森森的岁月。拨开回忆浓重阴郁的阴霾,我看到,那个弱小的名字还静静躺在我记忆的井底,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雷族,我出自雷族。”我抬起头,一字一句地回答。

“很好,那么朕就封你为雷神!雷神帝释天听命!”

“是!”我俯下身。

“朕命你立即率你部将士赴东方边境讨逆,功成之日,便是朕封你为武神将之时!”

“遵命!”

雷神剑与般罗若

十六

庆典终于抵达了尾声,天帝和吉祥天率先离去,一群神官与侍女挨挨挤挤跟在后面。其他的宾客也渐次散去。我拾起地上的重剑,几步跟上前面的人:“阿修罗王。”

“不得无礼!”顿时有两个人挡到我的面前,又是他们,阴魂不散的十二神将。

“没关系,退下吧。”阿修罗王屏退忠实的护卫,他看着我,问:“帝释天将军,有事吗?”

他的脸上还是那个敷衍的笑容,我突然觉得像是被什么戏弄了一样:“阿修罗王,这把剑是我刚才借用的,还给您。”我平伸双臂,将剑递给他。

他拿过剑,在手中掂了掂:“帝释天将军,这把剑的来历,您可知道?”

我望着他,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回答:“该不会又是你变出来的吧。”我强忍住这个放肆的念头,答道:“请讲。”

他望着手里的剑,神情飘忽,似乎在回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这把剑曾经属于阿修罗族一位最强大的战士,他和您一样,膂力超人,但有一天,人们发现他死在自己的房间里,身边是他的宠物。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睡觉时毫无防备地被那宠物咬断喉咙而死的。”

阿修罗王低下头:“那宠物就是沙摩罗。”

“难道阿修罗族曾经驯化过沙摩罗?”从这个故事里,我只能得到这个结论。

阿修罗王点头:“没错,其实这种神兽最初就是由阿修罗族培育出来的,从前它一直被用在战场上,是阿修罗军最好的武器之一……但从很久以前,阿修罗族就不再豢养这种神兽了,因为养它的代价太大了,我们承受不起。”

“是什么代价?”连阿修罗族都承受不起的代价会是什么?我很想知道。

“有一句话是这样的:对沙摩罗来说,如果你不喂它们人的血肉,它们就永远不会听命于你。阿修罗族虽然东征西战,但也不可能满足嗜血的沙摩罗……这下您知道了,那位战士偷偷将沙摩罗当成宠物藏在自己的寝宫里,但他喂不饱它们,永远喂不饱,于是他自己被沙摩罗当成了饲食。”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回答什么。不过阿修罗王似乎也没期待我会回答,他看看手中的剑,又将它递回到我的手上:“这是一把好剑,好的剑都是有灵魂的,相信它在您手中,会比在我这里更加开心。请您收下它吧。”

我接过剑,阿修罗王看上去很满意,他点点头:“再会,雷神帝释天。”

“等等!”我叫道。

“什么事?”阿修罗王回头。

“这……这把剑的名字是?”我从满心的疑问中选择了这个唯一能问出口的。

“它以前的名字吗?那不重要,现在它是您的剑,”阿修罗王沉吟片刻,“如果您不反对的话,就叫它雷神剑吧。”

话毕,他转身离去,十二神将跟在他后面,一同走下了妙高台。

我掂掂手里的剑,这真是一把好剑,能够得到它,尤其是从阿修罗王手中得到它,实在是……不过,那个战士究竟是谁?似乎是某个阿修罗王非常熟悉的人,非常熟悉……

“那是他的父亲,上代阿修罗王。”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是那个九曜的妹妹,叫做般罗若的女人。她竟然在我没有发觉的情况下走到我的背后,我简直想给自己一刀。

看到我毫不掩饰的敌意,那女人有些慌张:“帝释天将军,很抱歉,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请恕……”

“你为什么知道?”我打断她,冷冷地问。

她的神色立刻闪出了一丝隐晦的诡秘:“上代阿修罗王的暴毙一直是忉利天的一个秘密……不过,这世界上并没有滴水不漏的秘密,帝释天将军。”

我厌恶地看了她一眼,这些爱嚼舌根的渣滓们!提起剑,我转身就走。

“等等,帝释天将军!”那女人跑到我的面前,挡住我的去路。

我握紧剑柄,心中渐起杀意。她想干什么,敢挡我的路的人只有死,没有第二个选择。

她扬起头望着我,我看到她脸色逐渐变白,嘴唇有些发抖:“那个……那个……帝释天将军……我叫般罗若……我……我想侍奉您!”

什么?我微微眯起眼睛。侍奉我?这个忉利天的女人想侍奉我?这倒是我从来没有过的奇遇啊。

我打量着她,她虽然窘迫得整张脸都红了,但却仍然直视我的眼睛,还算勇敢。

我冷冷地回答:“侍奉我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我明白,但我还是想……想留在您身边。”

我盯着她的眼睛:“那你能给我什么呢?”

她看上去有些迷惑:“您是说……”

我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回她的身体:“……我是说,就凭你的样子,我没兴趣,半点兴趣也没有。但是,如果你有力量,能够帮助我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我缓缓踏前一步,让我的阴影将她全部笼罩住。她也意识到了,因为她看上去更加慌张,但她却没有后退,一步也没有退,而只是茫然地看着我的胸口,眼神又痛苦,又迷乱。

“看来你目前还没有这种力量,”我冷笑了一下,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直到我能直视那双漂亮的眼睛为止,“等到你有了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我转身离开了妙高台,她没有再跟上来。

顺风与逆风

十七

第二天一早,我便动身离开了善见城。毗沙门天也和我一起出发,这让我有点意外,天帝的庆典还将持续一天,我以为他会留到那时候再走。何况经过昨天的事情,吉祥天已经注意到了他。

但他是这样回答我的:“我是您的跟随者,跟随您是我的义务。”

我赞许地点点头,虽然我不习惯于相信别人,但是毗沙门天绝对是得到我信任最多的那一个。

我们两人日夜兼程,迅速回到了北方大营,因为我不希望多闻天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但一进他的帅帐,他就站起来祝贺我。

“干得不错啊,帝释天,这下你在天帝那里露了头,以后高升指日可待了。”

我扫视着这个老家伙阴森的面孔,很奇怪,我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敌意,他看上去比我离开的时候疲惫干瘪多了。难道衰老终于赢得了最后一役,将他一举击溃了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他见我不回答,于是问道。

“尽快,越快越好。”早一天出发,就能早一天平叛,就可以早一天回到善见城,我想回去,很想回去。

“你的人马够么?”今天多闻天真是出人意料的热心啊,他吃错了什么药?但他的问题的确很棘手。阿修罗王说援军要五千人,我相信他的判断。但我的部队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千,还不算三四百个有伤在身的,用二千六当五千使,虽然我相信自己的强,但打仗可不是一个人的事。

多闻天看到我的犹豫,开口道:“我知道你能用的人也不过二千五,我估计不够,这样吧,我把婆罗迈湿庭的部队拨给你,让他当你的副手,和你一起去东边,他的人起码有三千。这下应该足够了吧?”

多闻天果然老谋深算。婆罗迈湿庭是军中另一个和我走得很近的神将,他出身雨族,据说和雷族祖上有亲缘关系。他的性格虽然有些滑头,但在战场上却不失勇猛,对我也十分钦佩。由他做我的副手虽然并非完美,但也完全可以接受。

“可以,这样安排不错。”我回答。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那么你们尽快出发吧,我已经吩咐军需官优先满足你们。祝你好运,帝释天。”多闻天咳嗽了两声,这是送客的意思,我们这些手下都明白。

我走到营帐门口,可还是觉得心里有放不下的疑惑,我转身直视多闻天浑浊的眼睛:“为什么要帮我?”

多闻天对这个问题看上去丝毫不意外,他望着我,脸上浮现出一个凄凉的笑容:“我已经老了,帝释天,我已经活了二千五百年了……”他摇摇头,似乎想把这个懊丧的事实甩出头脑,“我已经见过了许多人、许多事……多得你都想象不到……我能分辨出来,什么是顺风,什么又是逆风……当顺风的时候,你应该放松你的手,让风带着你走,走到无论什么地方。而当逆风的时候,你应该站稳脚跟,不要移动,不要让风击垮你……帝释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能打败我了吗……不,我当然知道,在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我想,喔,这下好了,我招来了一个能击败我的人,一个巨大的麻烦……那时我本来可以试着除掉你的,我真的可以,但我没有这样做……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冷冷地反问他。

他站起来,努力伸直佝偻的背,头顶却还不到我的下巴:“因为我知道,你是一股顺风,所以我放松了我的手,我让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帝释天,希望有一天你能记得,我没有阻拦你,尽管我本来可以……我希望你能记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阵胸腔中翻滚的低沉轰鸣。

我沉吟了片刻,大步走出营帐,身后传来一阵搜肠刮肺的狂咳。

东方平叛

十八

回到北方军的第五天,我率领部队开拔,一路向东南而去。抵达东方边境的军营之后,我才发现,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的多。

虽然四天王的职责中并不包括长期驻守边疆,但如果边境受到的侵扰过于频繁,那么在大营里待的时间长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增长天与多闻天都是这样,他们以军营为家,将自己当作边境驻军中的一员,是令人尊敬的主将。广目天虽然没有这么勤奋,但也保持着三个月巡查一次西方边境的习惯,况且有龙王坐镇的西方,本来就比其他三地要宁定许多。

北方本来和东方一样,本来就没有世袭镇守的武神将家族,然而多闻天一手扶植的夜叉族多少弥补了北方的空虚。这样看来,天界四方只有东方的镇守力量最弱。但是到了持国天这里,情况却整个颠倒了过来。就在这种情况下,持国天竟然经年也不来一次前线,只放任几个副将苦苦支撑。而且,持国天为了投天帝的“和平盛世”所好,竟然从不向天帝提起东方边境的艰难局面,也从不为东方军争取兵力注入,这简直就是彻彻底底的玩忽职守!

对这一切阿修罗王都十分清楚。但限于天帝对他权力的限制,他也无法直接支持东方军,只能通过种种私下动作,为东方军调入兵力补充。而我,就是阿修罗王忍无可忍之下一次大动作的结果。在我抵达东方军后不久,广目天又从西方军调来一支四千人的部队,大大增强了我的军力。我很清楚,这也是阿修罗王的努力。我决不会令他失望。

平叛的过程相当迅速,也相当血腥。东方军守将全力配合我军,我们的合作十分默契。沙摩罗这种神兽的力量确实相当不凡,阿修罗王变出来的那一头只相当于它们的少年时期,成年的沙摩罗比它更凶残狡诈,让我军损伤不小。幸好它们的数量尚且不多,在战场上,我下令一定要铲除所有的沙摩罗和所有的魔族,我知道必须将驯养这种野兽的秘密彻底根除,不然总有一天后患无穷。

平叛的末期,我军终于攻陷了魔族的老巢,在那里我们发现了上百头沙摩罗的幼仔。我下令将它们全部屠杀掉,婆罗迈湿庭却试图阻止我。

“帝释天将军,如果把它们训练成我军的武器,我们的力量将会得到极大的增强。”

这是个好理由,实话说想到这个前景也让我有些心动。但是阿修罗王已经用阿修罗军的例子暗示我,让我不要这样做,我不想公开违逆他。况且,如果真的留下了这些累赘,那么我在东方边境耽搁的时间就会更长了,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不,全部消灭。”

“什么……”婆罗迈湿庭看上去相当疑惑。我几乎能读出他的心思。他一定是以为他太了解我了,认为我一定会留下这些野兽,但没想到我居然没有这样做。婆罗迈湿庭,不要试图自以为是地揣测我,永远不要这样做,因为你还算是个明智的人,更因为你还对我有用,我不想除掉你。

我手起刀落,斩碎一只爬到我脚边的幼仔,回头冷冷看着他:“将军,是我的命令还不够清楚吗?”

婆罗迈湿庭后退一步,低下头道:“遵命。”

般罗若

十九

叛乱平定之后,我整顿了兵力,清点了立功、受伤和阵亡的将士名单,论功行赏,抚恤家属。不论我有多么急迫地想回到善见城,这些事是绝不能被跳过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我命婆罗迈湿庭暂时代我领军,我在几个护卫的陪同下,星夜兼程,赶向忉利天。

天帝已经收到了我派出的信使的消息,也收到了我为他搜罗的珍异厚礼。他似乎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这一次抵达忉利天后,我遇到专程来迎接我的神官,在他带领下,我从横跨护城湖的普善桥上进入善见城,抵达密特罗门,而天帝就在那里等着我,这一次陪同他的只有几个神官,没有吉祥天,也没有阿修罗王。

“陛下!”我向天帝行礼。

“爱卿,快请起!”天帝一脸浮夸的惊喜,殷勤地将我搀起,“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才几个月就已经平定叛乱,果然是难得的将才,是天界的栋梁!天界能有你这样的将军,真是让朕欣慰啊!”

我照例搜刮出那些陈词滥调的老一套,胡乱敷衍了天帝几句,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打量了一眼四周。是的,阿修罗王确实没来,天帝看来是想避开他着意拉拢我,这意图已经明显到不由我拒绝的地步。不过,愚蠢的人总是以自己想象世界的方式去看待世界,而不肯擦亮眼睛面对现实。我的手臂碰到了腰上的雷神剑,天帝大概想象不到,他眼前的这把剑就是来自于阿修罗王的馈赠吧。不过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利用一下他的愚蠢呢?这并不费我多少力气,相反,倒是可以让我事半功倍。于是我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希望这可以令他以为我也是那种可以被功名利禄收买的人。这并不难,因为他的身边充斥着这种人,一个人如果被他们围绕得太久了,就会忘记世界上除了这些垃圾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一番嘘寒问暖后,天帝命我先去休息,他说明天善见城将专门为我召开一次庆典,到时在所有王公贵族面前再好好嘉奖我。我自然没有意见。又表了一番忠心,唱了一曲赞歌后,我方才向天帝告辞,被神官带去我的卧室。

这次的卧室比上次的大得多,但却位于塔楼的内侧,从阳台上只能看到天帝的寝宫与空阔的维毗达伽大厅,让我觉得极度气闷。我很想出去走走,可是门口却有天帝专门为我安排的神官听值,美其名曰是特别给我的优待。那老废物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以为我和他一样喜欢被蠢货前呼后拥吗?还是说,把我当成了他的犯人?我只觉得心头涌上一阵狂暴的恼怒,手不自觉地解下雷神剑,缓缓摩挲着它,我感到那光滑而冰冷的表面在我的体温下渐渐温暖,我的心情也随之一点点平静下来。

明天吧,明天就可以了,明天会很快到来的。

这时,只听见寂静的走廊上遥遥地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停在我的门前。

我的心突然吊了起来,那会不会是一个使女,替她的主人来传递消息?我屏住呼吸,凝神静听门外的细微声音。

那女人似乎在和门口的神官交涉,她的语气有些严厉,但我却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听上去神官的态度从最初的盛气凌人,变成了卑躬屈膝,我想那女人应该马上就要进来了,于是将目光转向窗口。

果然,门开了。我转过头去,只见门口是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头上罩着白布风帽,低垂的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我看不清她的容貌,也猜不到她的身份,但我想,她应该不是为着我所希望的目的而来。

她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我猜她一定是透过她的风帽在看我,多么的怯懦,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把头又转向窗外。

维毗达伽大厅里种的提尔伐枷树真多啊,多么美丽的、油绿的树,它们阔大而丝丝缕缕的树叶低垂下来,像面纱一样互相掩映。我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提尔伐枷树,因为这里是善见城吗?

“帝释天将军。”那女人突然开口道。

我转过头去,望着她。她正向我一步一步走来。

“你还记得我么?”她一边走,一边问我,故意压低的声线有些沙哑,我想不起这个声音,也不想回答。这个女人身上带着一股不好的气息,我决定,如果她敢走近到我的雷神剑所及之处,那么我便不再容忍她的无礼。

但她没有,走到房间中央她就停下了,摘下了风帽。

高高的拱窗里射进的光芒正好能把她的脸照亮,看到那张脸,就连我也不由得心头一颤。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已经遍布腐朽的疮痍,黑红的鲜肉层层外翻,像是被什么烫烙过一样,虽然面颊以下的地方仍然完好,但是这张面孔已经被整个毁掉了。

望着她,我忽然感到有些熟悉:“般罗若?”

那女人缓缓点头:“帝释天将军,我是星见家族的继承人,只是因为我姐姐……九曜成为了这一代的星见,所以我不能再继承预知的力量……但是万事总是有办法的,只要愿意付出代价,就一定有办法……帝释天将军,我已经换回了您需要的东西,我只是想请您看看……看看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因为代价有多大,力量就有多强。”

我在心里为她喝了一声彩,好一个懂得自己要什么的强者,她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现在轮到我给她回报了,我愿意给,立刻就给,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到底获得了什么力量呢,般罗若?”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水镜的力量。您听说过水镜么,帝释天将军?”

我摇摇头,然后我才想起来,她已经看不到了,于是我回答:“没有。”

“那么,请允许我给您讲述一下……在上古时代,天界有三面镜子,分别是水镜、火镜和星镜。在这三面镜子里,能够映出过去、现在和未来。火镜映出的是过去,水镜是现在,星镜是未来。后来……天朝更迭,战乱纷起,这三面镜子也几易其手。最终,水镜和火镜都被毁了,但也不能称之为被毁,事实上,虽然镜子被毁了,但它们的力量都通过法术被转移到了神族的血脉里。火镜的力量归于阿修罗族,水镜的力量归于尼尔利提族。我的外祖母就是尼尔利提族最后的继承人。帝释天将军,虽然我没有被赋予水镜的力量诞生,但是,我为了它向阿耆尼之火祈祷……阿耆尼之火会回应真心向它祈求的人,我献上了我的眼睛,继承了水镜的力量。”

“也就是说,你可以看到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我脑中快速地思索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的确是有用的力量,非常有用。

“是的,帝释天将军,不论发生在哪里,只要正在发生,那么我就可以看到,除了……除了在那些有比水镜的力量更加强大的结界里……”

我望着她:“般罗若,你的力量是我所需要的,你可以侍奉我,跟随我。”

她颤抖了一下:“帝释天将军,般罗若将竭尽全力……竭尽全力……”

她还要往下说什么,我截断了她:“等等,你刚才说一共有三面镜子,那剩下的一面在哪?”

她深吸了一口气:“您是指星镜吧?它就在这里,在这座城里。”她抬起手,指向我头顶的窗外,“它的主人,叫做吉祥天。”

不可冒犯

二十

第二天一早,晨光方熹,我已经收拾停当。可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神官才来通知我典礼即将举行。

我跟着神官,经过一途又一途寂静的长廊,一道又一道高敞的拱门,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扉,一条又一条终点不明的岐径,和一个又一个不知身负何职的背影。

或许有一天,我会把这些道路都走熟,或许有一天,我可以洞察每一扇门后的秘密,每一条岐径的终点,以及每一个人的命运。或许有一天,我会成为这里的主宰。那一天或许还很遥远,或许就在眼前。可就算一切障碍都被扫除,一切愚忠都被清算,但挡在我与这座城面前的,还将有一道火焰,一道不可冒犯的火焰。

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改变星辰的轨迹,可我不能冒犯那道火焰。

然而他到底作何打算呢?在那张始终温文尔雅的面具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机括与谋虑?这天界在他眼中,究竟应该走向哪里?他理应比我更洞彻。

我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双幽深沉郁的眼睛,瞳孔中闪烁着莫测的金色光芒,望着我不可触及的远方。

如果能够看清他凝望的是什么……如果能打破他的疏离与冷漠……如果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然而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要怎么做……

“雷神大人,”神官停了下来,指着面前一扇高大的雕花金门,“沙威德利大殿到了,卑职只能到这里,请恕卑职先行告退。”

金色大门在我眼前缓缓打开,我握紧双拳,步入庄严肃穆的大殿。

挑战阿修罗王

二十一

猩红的地毯铺在脚下,一直通向大殿尽头的天帝王座。在众人黑压压的注目下,我缓步向前。

“没听说吗?帝释天将军刚从东边平叛回来,这个典礼就是专为他举行的。”

“听说在东边,他的恐怖行径简直像个恶魔。”

“没错,虽说他确实很强,但天帝为什么要把这样残忍好杀的人留在身边?”

“是啊,天帝那么仁慈圣明,怎么能容忍这种……”

听着这些低声议论,我简直克制不住脸上的冷笑,这些无能懦弱的贵族在所谓的“和平”中已经浸泡得太久了,是时候有人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了。

走到天帝的王座之下,我停下来,俯身行礼。

“帝释天,你在东方做得很好,完全击溃了魔族的进犯,真不愧于朕赐予你的雷神封号!你有什么请求,朕可以满足你,作为对你的奖赏。”

这正是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陛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的愿望是……希望阿修罗王能不吝赐教,与我比试一番。”

一言甫出,寂静的大厅里仿佛被丢入了一块石头,低低的咕哝嗡嘤声一波又一波荡漾开去,很容易听得出来,大部分都是对我胆大妄为的愤慨,和不自量力的嘲弄。

但天帝显然不这么看。我的提议在他看来似乎是一桩消遣的前奏,他饶有兴致地转向阿修罗王:“这主意不错,阿修罗王,你是天界最好的战士,朕可也很久没有欣赏过你的剑技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须臾即逝,消失在郁郁寡欢的神色中。他看上去比上一次在妙高台的时候更加抑郁严肃,似乎有什么沉重的负担压迫在他的心上。

我盯着他,开口道:“您愿接受我的挑战么?阿修罗王。”

他低下头,避开我的注目:“如果这是天帝的意愿,那么我也乐意接受。”

很好,我顿时兴奋起来,将手放到腰间雷神剑的剑柄上,一点点抽出它。

十二神将之一走到他身后:“王,这是您的剑。”

他摇摇头:“不,不必了,我用这个。”他伸出右手,手心中冒出一盏金黄色的火苗,耀目的光芒中,一柄长剑缓缓升起。大厅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

“修罗刀!对一个无名小卒至于用上这么贵重的剑么?”

“阿修罗王也太看得起帝释天这家伙了,竟然用修罗刀。”

“天哪,它多美啊,要是在打斗中损坏了可怎么好,那么珍贵的剑!”

“那上面到底镶嵌的是什么啊?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宝石。”

修罗刀,这把神剑伴随了自上古以来每一代的阿修罗王,传说它饮血无数,在那些天魔相争、战火纷飞的岁月里斩杀过伐罗、弗梨多、商波罗、修尸纳、劳黑纳等等无数最邪恶的魔头。但它永不会损伤,也不会变钝,透明而细长的剑刃始终如同被阿耆尼之火和伯哩特威之锤锻造出来之时一样柔韧锋锐。修罗刀藏在阿修罗王的体内,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好地传达出阿修罗族战神之魂的意义了。望着阿修罗王手里那把神剑,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握紧手里的剑,我屏神静气,蓄势待发。

“看剑!”我一声大吼,冲上前去。

阿修罗王反手用修罗刀抵住我的武器,趁着相持的短暂时刻,我对近在咫尺的他说:“用修罗刀对付我,让我真荣幸啊。我可以认为这是你对我的恭维么?阿修罗王。”

他的脸近在我的眼前,近到我能看清他眼中的每一点光芒。想必以前从来没有人被允许这样靠近过他吧,他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被打破了,我清清楚楚看到,他眼中升起的愤怒,以及迷茫。

“铮!”随着一声剑响。我被修罗刀凌厉的剑气震开,或者说,他的怒气。

刚刚站定,他就向我扑了过来,这么主动的进攻,他果然动了真怒吗?我顾不上多想,握紧剑柄,横扫过去。与此同时,他的剑光自我头侧劈下,我感到凌厉的剑气扫过我的面颊,但却没有伤到我。

随着一阵巨响,大殿里离我们最近的一根柱子轰然倒下。

十二神将一眨眼间就挡在了我和他的面前,像母鸡保护小鸡一样将他围绕。他们到底以为自己是谁?以为他们保护的人又是谁?我咬紧嘴唇,人墙后的他脸上也现出了无奈与忍耐。

“够了,都停手吧。”天帝的声音恰好在这时响起。

我努力调匀自己的呼吸,将雷神剑收入剑鞘,虽然看不到,但我能感到它滑过我的指尖,每一寸都毫无损伤。阿修罗王,你确实给了我一把好剑。

“你也停手,阿修罗王。”天帝慢慢踱下王座,“帝释天,很棒的剑技,相信有一天你会成为和阿修罗王一样优秀的战士,好好干。”

这句话里真是充满了□裸的暗示和令人遐想的别意啊,让我觉得几乎有些好笑了,我望望阿修罗王,他也正望着我,目光里依然弥漫着愤怒和迷茫。

这很好,比礼貌和疏离好得多。

“众爱卿,都散了吧。”天帝高声命令道。他又转过头,用同样的音量对阿修罗王说:“阿修罗王,你也该为了天界多多锻炼武艺了。但是,不要那么容易就拿出你的那把刀。修罗刀出鞘,可只伤了一根柱子,这真是桩奇闻啊。或许这正是拜你的剑技所赐?”

天帝满意地看到阿修罗王的脸上出现了窘迫的神情:“好了,你可以和你忠诚的将军们回去了。”

“遵命,陛下。”阿修罗王俯身行礼。

天帝和吉祥天离开了大殿,人群也渐渐散去。我望着被十二神将簇拥在中间的阿修罗王,心里想着那一道闪过我的头侧,却一点也没有伤到我的剑光。听他们的谈话,似乎他也发现了我的手下留情?

我走近他们。十二神将看到了我,又摆出严阵以待的阵势,同时大声呵斥,让我滚开。

真该有人来教教他们什么叫做礼貌了,不过我没时间和这些闲人废话。我盯着人墙后的阿修罗王,他也望着我。他看上去很严肃,但已经不生气了,很好,我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就误解我。

“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会做任何事。”我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对他说,“请您一定要记住,阿修罗王。”

话毕,我转身离去。我听到我背后十二神将的愤慨,也听到那愤慨被阿修罗王喝止。他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平静,如果他在好好思索我的话,那么他就该是这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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