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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如果要比一比这个世界上谁是最苦逼的人,吴邪此刻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站出列。俗话说的好,人逢喜事精神爽,但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吴邪今儿就很不幸的验证了后面那句。
早上从宿舍出来的时候明明还是大晴天,结果刚出校门就下起了倾盆大雨。于是所有的好心情都被这场初春时节乍暖还寒的雨水给浇了个精光。站在公交站牌前拍着身上的雨水,结果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等着那班车,在自己的后知后觉中只留下一车屁股的黑烟。没赶上公车基本上就等于是迟到,急急忙忙的伸手拦了出租车竟然又碰上堵车。等到吴邪总算是在打卡前5分钟到了公司楼下,一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没带钱包。
尽管的哥还算是好说话的等着吴邪从同事那里借钱付上,但是这么一折腾的后果,就是吴邪终于迟到了。工资就这么凭白被扣了二十块不说,估计转正都得受影响。闷闷不乐的刚打开电脑,就又被经理叫进了办公室,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后被下达了明天重新交出新企划的命令。
心里憋着怒火又没地方撒气,吴邪拿着圆珠笔一下下的戳着电脑旁边的小仙人球。明明大家都是同期的实习生,凭什么这该死的经理就老是针对自己?抬脚踹了一下对面的隔板,吴邪探起身子恶狠狠的压低声音说道,“死胖子!你今天早上怎么没叫我!”
看着吴邪咬牙切齿的样子,胖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嗨,这不是早上急着给云彩买早饭么。再说了,你那出租车钱我不是都帮你垫了么~”
“你个重色轻友的混蛋!老子怎么也和你做了四年室友了,你现在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兄弟是吧?!”吴邪气急败坏,扭头看看经理办公室紧闭的门,转身继续说着,“你和潘子都一德行!”
“小三爷,你说胖子咋又拐到我头上了?”正收拾着文案呢,就听见自己被点了名。潘子无可奈何的看着吴邪,“我今儿这不是得早点儿过来准备下午开会的资料么。”
“所以你俩就这么把我一人留在寝室也不叫我起来就自顾自的来上班了是吧?”其实吴邪也知道,自己早上迟到压根儿就不关胖子和潘子什么事情,但是这心里的憋屈不找人发泄发泄真的能憋死自己。
“小天真,你咋不说说你昨儿晚上闹腾到几点才睡啊?”胖子从包里拿出一份还算是温热的早点递给吴邪,“早上没吃吧,趁热,小心别被那假洋鬼子看见了。”
胖子说的假洋鬼子,就是刚把吴邪骂了个狗血喷头的经理。年纪一把了倒也还不退休,明明有个中文名字叫裘德考,非得让人家叫他亨德列。吴邪和胖子潘子一进公司的时候,就听说了他的种种事迹,虽然是金发碧眼,却也是华裔。于是胖子就干脆一直叫他假洋鬼子了。
接过胖子递来的早饭,吴邪还是忍不住挤兑了两句,“你这别是云彩没要的留给我了吧?”
“小天真你怎么说话的?不要还给你胖爷!”胖子伸手作势要抢,吴邪赶紧坐回椅子上让胖子扑了个空。“再说了,又不是故意不叫你,这不是忘了花儿爷又去北京了嘛。”
刚打开包装袋,吴邪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开门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早饭塞进抽屉,再打开报表和文档,装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直到看着那西装革履的人影消失在门后,吴邪这才松了口气。
山中无老虎,猴子就翻了天。办公室里的气氛在瞬间从严阵以待变成了散漫自由。或许是周一的原因,大家都还没有从周末的放松中收回神,几个平日里一向严谨的前辈,也都低声的谈笑起来。
吃着有些凉了的早饭,吴邪环顾着这不算大的销售部。自己和潘子胖子进来也有一个月了,大四的实习生,这是整个公司对三人下的定义。大学时代所学的各种专业课程在实战之中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商场就是战场,虽然自己并不用和前辈们一样奔向前线,但是这一个月的上班生活,却仍旧让吴邪感受到了成人社会的法则。
但是幸好,虽然经理总喜欢找自己的麻烦,可是办公室里的气氛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前辈们也都很照顾自己和潘子胖子,所以总体而言,这份实习的工作并没有给吴邪带来太多的负担和压力。
三两口解决了早饭,吴邪踹了踹隔板对胖子说道,“死胖子,下次煎饼多放点辣。”
“小天真,你以为你胖爷是你家那小哥任由你使唤么?”胖子侧过身子看着一脸理所当然表情的吴邪,唏嘘不已的说着,“你看看你都被惯成什么样子了?”
“死胖子,你会不会说人话?”吴邪直接把手中油腻的塑料袋扔到了胖子脸上。
“胖爷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啊,大一在宿舍里第一次遇见你那会儿,小天真,这都四年过去了我咋觉得你一点儿都没变呢?”想起第一次在宿舍里见到吴邪的情景,胖子探起身对潘子说,“潘子,你说是不?”
“可不是么,四年了啊。”打印机兹兹拉拉的打印着报表,潘子也不由得感叹着。
时间过得真的太快了,大一开学似乎还是昨天的事情,可是现在大家都已经到了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尽管并不习惯,却也要接受西装领带慢慢的变成了日常的着装。往下拉了拉领结,吴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看样子回宿舍里还得吃点药。不然感冒了就麻烦了,请假还得扣工资。
无意识的继续戳着那盆已经疮百孔的小仙人球,耳边似乎又听到了知了们没完没了的聒噪,吴邪靠在椅背上,回想起了自己刚进大学的那个夏末。
九月初,每所高校内的各大社团都开始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同时爆发的,还有电信移动联通之间的争夺战。当吴邪在拒绝了第N个推销手机卡和社团招新后,终于拖着沉甸甸的箱子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楼。
窄小的楼道早已被来送孩子的家长们挤满,人声鼎沸的简直像是在菜市场。吴邪拽着手中的箱子准备一鼓作气冲上三楼,却被身后的人拦住。
“箱子给我。”明明穿的比自己还多,可是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却不见一点汗渍。身后的大登山包压着他修长的脊背,显得整个人愈发纤细。再加上天生的好皮相,这一路跟在自己身后不知道赚了多少女生的眼球。
当然,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儿,吴邪知道这么一副纤细柔软的样子只是表象。这个姓张名起灵被自己叫做闷油瓶的男生,自己从小到大就没在打架里赢过他。更何况,这一趟他本来就是来送自己的。于是毫不客气的把箱子递给张起灵,吴邪拿着宿管单说道,“三楼,302,我先上去,你自己小心着点儿。”
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张起灵拎着吴邪的行李箱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后。当张起灵在302的门口放下箱子时,吴邪已经拽着一个男生一脸兴奋的在门口等他了。
“张起灵,你看这是谁!”兴冲冲的搭着身边那人的肩膀,吴邪笑得见牙不见眼。
身穿着一件粉色衬衫的男孩子面容精致而俊秀,原本嘴角的笑容在听见吴邪的话后微微有些僵滞。等着张起灵把箱子放好,悠悠的说道,“张起灵,好久不见了啊。”
“解雨辰。”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张起灵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我现在不叫解雨辰了,自从高中那年去了北京学戏后,我就改名了。叫我解语花吧。”顿了顿,解语花轻笑着说,“你们都是工管系的?”
“哪儿啊,今儿张起灵就是来送我的,他在隔壁学校念土木工程。”吴邪拍了拍解语花的肩膀,“你当初走的时候都不说一声,高中三年都杳无音讯,还把不把我当兄弟了?”
“我说,你们要叙旧就进屋去说,别在这门口挡道儿行么?”手里拿着塑料盆,胳膊上搭着一条还在滴答水的毛巾,胖子站在被三人堵住的宿舍门口说着,“我也是这个宿舍的,你们叫我胖子就成。”
“我是吴邪,这是解语花。”看着来人小山一样的体型,吴邪赶紧做着自我介绍。
“嘿,那小哥,你叫什么?”胖子点点头,对面无表情的张起灵问到。
“张起灵。”
“他不是咱们学校的,就是顺路来送我的。”吴邪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箱子行李什么的都还没收拾,“张起灵,赶紧进来帮忙。”说着就和解语花一起走进了宿舍。
小小的宿舍虽然不能用简陋形容,但硬件设备也没好到哪去。头顶上两个小电风扇呼呼的摇头转着,仍旧吹不散这混合汗水味道的闷热。除了吴邪的床位还是空着的,其他三张床都已经收拾好了。“潘子,这俩都是咱宿舍的!”胖子抬头对他上铺的男生说着。
“我知道,你去洗的时候已经打过招呼了。”潘子探出身子,看着吴邪和张起灵开始忙活了起来。确切的说,是张起灵在吴邪的指挥之下忙了起来,领生活用具铺床一条龙服务着。
饶有兴趣的看着吴邪边和解语花聊天,边不时指挥一下张起灵的收拾工作,胖子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仨认识挺久的了吧?”
“我和张起灵是一起长大的,小学的时候我们认识了小花。不过高一的时候小花转走了。”吴邪靠在门框上向胖子解释着。
“那合着你和那小哥是青梅竹马啊?”胖子精准的概括了吴邪的话。
“可不是么。而且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一个班。”解语花轻笑着接口。
“小天真,难怪你使唤那小哥跟使唤自己亲哥似的。”看着张起灵熟练地挂好了蚊帐,胖子不由得感叹道,“我基本可以想象到他是怎么被你使唤着成长的了。”
“去,什么小天真。”原本还是光溜溜的木板,已经变成了整洁舒适的小床。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床,吴邪拍了拍张起灵说道,“行啦,你别弄了,赶紧去报道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嗯。”基本上最麻烦的活儿都已经被自己干完了,剩下来的就是收拾衣服什么的。张起灵点点头,拉起放在门口的登山包就准备走。
“等会儿,”吴邪跟在张起灵身后,闻着他身上清爽的柠檬味,心里突然有些慌。
自己和这个人从穿开裆裤认识到现在,从来没有分开超过一个月以上,在对方家长眼里也俨然是半个儿子的存在。如果不是被自己做校长的三叔改了志愿,吴邪现在已经在北京了。当得知自己只能留在杭州之后,吴邪整个高三的暑假都是在张起灵家里过的。虽然吴邪明白家里这是为了自己好,留在杭州是一本,而去了北京最多只是二本,可是心里却依然憋屈。眼看着张起灵就这么去北京,但是自己却要留下来,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吴邪却怎么也无法不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
所以,当张起灵拿着自己隔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给自己看时,吴邪望着那张二十年来一贯波澜不惊的面容,心里突然塌陷了一块。清华的土木工程系,那是多少学生梦寐以求的地方。可是张起灵却只是淡淡的说,在哪里念都一样。
拽着张起灵的登山包带子,吴邪盯着那张冷峻的脸说道,“到了学校别老这么绷着脸,和舍友要好好相处,别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还有,我妈说了周末的时候回我家吃饭,到时候我去找你。”
“嗯。”抬手摸了摸吴邪的头发,张起灵转身出门。
吴邪靠在门口看着张起灵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潮中,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就好像,身体里某个地方缺了一块一样。
“别看啦,小天真,你当着这是十八相送啊。”胖子拽着吴邪坐在桌前,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看你那不放心的劲儿,都快赶上人家女朋友了!”
“死胖子你懂什么!这叫兄弟情!”吴邪鄙夷的看着胖子,大家都是自来熟的人,三分钟之后就能瓷实的跟认识了好几年一样。
“要不咱们中午出去搓一顿?就当是庆祝一下咱哥几个儿认识?”胖子扭头看着上铺的潘子和坐在床上笑得高深莫测的解语花,笑呵呵的提议着。“顺便培养培养兄弟情?”
“那还等什么,走起!”
夏末秋初,秋老虎虎视眈眈的蠢蠢欲动着。外地的学生和家长在宿舍门口依依惜别,家长脸上的不舍,新生眼中的好奇,为期四年的最后一段学生生涯,就这样在笑声和泪水中,慢慢拉开了序幕。
“小三爷,你想什么呢?这仙人球都要给你戳烂了!”潘子转过头看着吴邪目光呆滞的用圆珠笔戳着那盆栽,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啊?”猛地回过神来,吴邪一不小心戳了个空,整个手背直直的压在了仙人球上。“靠!!”迅速的抽回手,但还是被扎进了不少根刺。“老子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确实,过生日这天能倒霉成你这样儿的,也真算是奇葩了。”胖子拿着传真走过吴邪身边,幸灾乐祸的说道,“小天真,你就当这是昨儿晚上连带着没让我和潘子睡好的报应吧~”
“丫的给老子滚蛋!”小心翼翼的挑着手指上的刺,吴邪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郁闷又腾地燃烧了起来。废了不少劲才把刺都挑干净,吴邪一边儿甩着手一边儿掏出手机,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短信,拿着杯子走到茶水间,看也不看就直接按了第一个通讯录里的第一个名字。响了不到三声,就被按掉了。
“靠,竟敢挂我电话?!”正准备再打,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点开一看,是条短信。
“在开会,晚点联系。”
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咖啡灌了个干净,吴邪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落地窗外仍旧连绵的雨水和街道上五颜六色的雨伞,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冲动和情绪化是自己最大的毛病,这一点从高中开始就不断的有老师和前辈告诫着自己。静静的看着往来的人潮和光秃秃的树枝,吴邪轻轻叹了口气。
胖子其实说的没错,自己被张起灵保护的太好了。从小到大,不管出了什么麻烦什么事情,张起灵永远会第一时间挡在自己前面,或者是默默的帮自己收拾着烂摊子。虽然大学四年让自己成长了很多,但是情绪有波动的时候就会第一个想起张起灵的毛病,怕是一辈子也改不掉了。
“Super吴,what are you doing here?”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在说话,吴邪赶紧转过身看着站在茶水间门口的裘德考,“你的企划写好了么?”
“额,没有。”
“So,what are you wating for?”裘德考拿着文件夹面色不善的说着,“你如果指望能有人帮你的话,那我只能说很遗憾,这个世界上你能依靠的,just yourself.”
看着裘德考大步走出了茶水间,吴邪长长吁了口气。一个上午就这样在自己的长吁短叹和发呆走神中悄悄过去,拍了拍自己的脸,又倒了一杯咖啡,吴邪回到座位上开始重新做着下一个季度的销售企划。
“小天真,我这有份儿前辈给的参考,你要不要看看?”胖子递过来一沓文件,“中午吃什么,胖爷今儿赞助你~”
接过那叠A4纸,吴邪突然觉得其实裘德考的话也不是完全对。“随便给我带点儿就行了,谢了啊。”
隔壁的潘子头也不抬的对胖子喊道,“给我也带一份儿。”
“嘿?你倒是会捡便宜啊!”胖子把手上的废纸揉成一团砸向潘子,躲着他的回击跑出了办公室。
“小三爷,我帮你。”潘子看着吴邪空白的文档说道。“我来分析上个季度的报表吧。”
“潘子,别叫我小三爷了,这又不是在学校。”吴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自己那老狐狸三叔是大学的校长,虽然人是精明了一点儿,不过倒也做过些好事。比如资助一些贫困的学生上学什么的。潘子就是被资助的学生之一,三叔人称三爷,当潘子不知从哪儿得知了自己是吴三省的侄子之后,就开始叫着自己小三爷。“咱们都多少年兄弟了。”
“三爷对我有恩,而且就算是兄弟,你都是我小三爷。”潘子是个认死理的人,接过吴邪手中的文件,认真的阅读了起来。
闻着杯子里的咖啡香气,午休时间的办公室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转头看向窗外,稀稀拉拉的雨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尽管依旧有些阴云,但是却已经挡不住阴霾之上蔚蓝的天空。
郁闷了一上午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正准备开始整理大纲,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吴邪掏出手机直接按了接听。“张起灵,你都不知道老子今天有多倒霉!”
“嗯。”张起灵听着吴邪轻快的语气,知道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不过现在没时间和你说这些了,我得赶紧把这个破企划做了,晚上咱们老地方见吧。”吴邪一边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一边翻着潘子整理出来的有用的报表。
“好。”
“对了,老子今天过生日!你个混蛋就一点表示都没有么?”正准备挂上电话,吴邪突然想起这茬儿。“我爸妈也是,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我记得去年你生日的时候他俩倒是还跟你嘘寒问暖了挺久来着啊?真不知道我俩谁才是他们儿子?”
“你是。”
“靠!老子当然知道我是!”在心里默默的问候着张起灵这个闷油瓶子,吴邪咬牙切齿的说,“晚上老地方,你请客,就这样!”
张起灵连嗯一声的时间都来不及,就听见那头啪的挂上了电话。有些无奈的阖上手机,看着抽屉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轻轻的扬起了嘴角。揉了揉太阳穴,喝着马克杯里的黑咖啡,继续和图纸开始奋斗。
午后一点半,刚刚下过雨的空气里仍旧满是残留着的寒意和潮湿,即将结束午休的路人们步履匆匆的行走着,地势低一些的地方是浅浅的积水,浑浊的水面在渐渐露出头的太阳照射下,反射出粼粼波光。
时间平静悠然的慢慢流淌着,电脑的微光照亮了盯着报表和图纸目不转睛的容颜,拿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吴邪靠在椅背上喝着已经凉了的咖啡,浓郁的苦涩让人不由自主的又打起了精神,潘子噼里啪啦的敲打着键盘,胖子拎着两份盒饭急匆匆的走进了大楼。
马路上车辆不停的往来穿梭,溅起阵阵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难以察觉的虹光。吴邪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倒霉的上午,其实倒也不错。
至少它证明了一件事情,就是自己的生活,尽管有些时候让人郁闷,但仍旧美好。
TBC
二
当吴邪预算统计头昏脑胀的在WORD和EXCEL之间穿梭了整整一个下午之后,终于算是在下班之前重新做好了这份新季度的销售企划。抬起头,隔板对面早就不见胖子的人影。
胖子自打追上了云彩之后,向来是到点就下班,确切的说是经常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就把卡扔给了吴邪,然后偷偷溜回学校去陪云彩吃晚饭。
说到胖子和云彩的拉锯战,还得从大二那年说起。
没有了大一刚入学时候的青涩和懵懂,大二的学生基本上已经变成了班主任和辅导员口中的老油条,什么课能逃什么课不能逃,也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像是毛概之类的大课,302寝室向来都是一次派一个人代表全寝室去上,上课的是个和课程非常相配的老头子,所以哪怕一个人回答四次到,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是,在某一次轮到了胖子去代表寝室的时候,就这样和比自己低一届的云彩相遇了。尽管胖子在回到寝室之后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迷迷瞪瞪的一直念叨着是命运,不过后来吴邪听别的同学说,那天大一在另一个阶教上大课,云彩不过是找错了教室,然后碰巧遇见了迟到了的胖子。
虽然同学的时间才只有一年多,不过吴邪还是头一次看见胖子为了个姑娘变成这副样子。前几天先是迷迷糊糊了一阵子,后来不知道从哪儿打听了云彩的课表,然后跟特务似的天天蹲点儿偷偷守着。最怂的是,还只敢偷偷的看,连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在解语花起头的冷嘲热讽,潘子随后的苦口婆心,吴邪紧接着的加油打气后,胖子终于在默默地跟着人家姑娘一个学期后,在大三上学期跟云彩算是正式认识了。但是光是认识肯定是不够的,于是解语花便利用着自己艺术社团团长的身份,特地把云彩招进了社团。算是拐着弯儿的给胖子找了条近路。
其实胖子虽然人如其名,但是心思却是相当细腻。从买早饭到送晚餐,从感冒药到生理期止痛药,基本上云彩生活的每个细节都已经被胖子给填的满满当当。
虽然在大三下学期那年,云彩明确的拒绝了胖子一次。可是胖子依旧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的继续变着方儿的对云彩好。再加上解语花三天两头若有似无的在云彩面前说着胖子的好。俗话说,人心都是肉长的,终于在大四上学期的时候,云彩在胖子的第二次表白下,点了头。
吴邪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胖子回到寝室时候的样子,整个人呆呆傻傻的,看着什么都只会傻笑,和他说话也只会傻笑。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都快被脸上的肉给挤成了一条缝。
解语花靠在门框上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胖子,眼睛里却闪着喜悦的光。潘子买来了熟食和啤酒,庆祝胖子终于成功。啤酒沫子流了四人一身,可是每个人却笑得那么开心。像是比自己找着了媳妇还高兴一样。
吴邪想,就算到了七老八十的时候,自己也一定不会忘记这个晚上。胖子幸福的眼泪,解语花刻薄但是衷心的祝愿,潘子喝的通红的脸,还有自己不停的拍着胖子的肩膀。寝室里啤酒的麦芽香气和打卤的浓郁混合着,凝聚成了一种叫做兄弟的味道。
办公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吴邪站在窗前看着裘德考的大奔开走,这才拿着胖子和自己的卡在打卡机上打好。潘子也已经先走了,虽然三叔资助了潘子的所有学费,但是大部分的生活费用还是要潘子自己想办法解决,从大一开始就勤工俭学的潘子直到现在,仍旧在学校的食堂里做着兼职。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吴邪看着窗外已经有些昏黑的天色,雨已经彻底停了,湿漉漉的街道被华灯初上的霓虹映的一片花花绿绿。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吴邪这才想起来自己和张起灵约好吃饭的事情,匆匆忙忙的跑到楼下,伸手拦了出租车之后第二次想起来今天出门没带钱。不过不要紧,有张起灵在。
三月初的夜里还是有些褪不去的寒意,张起灵往上拉了拉领口,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估计吴邪应该是被堵在路上了。
小餐馆的生意很好,大多都是大学城里的学生。从大一发现了这里的西湖醋鱼很对吴邪胃口后,这里就成了两个人以至于是302的根据地。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大叔,认识了这一帮人之后,每次吃饭都会或多或少的送点儿小菜什么的。
“小张,等着小吴呢?”把一壶热茶放在张起灵面前,老板看着他身边空位上的小蛋糕盒子,拍了拍脑袋说道,“今儿是小吴生日对吧?”
“嗯。”倒了杯热茶,张起灵慢慢的喝着。
老板也知道张起灵是个话不多的人,平时每次来吃饭,基本上都是吴邪说的眉飞色舞张起灵不时的往他碗里夹菜。“得,今儿这顿就算我做东给小吴庆生,一会儿他来了你们随便点。”看着张起灵面无表情的欲言又止,老板接着说道,“没事儿,你就别和我客气了,你们在我这儿吃了四年的饭,再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该毕业了,请你们这顿,是我应该的。”
“谢谢老板。”张起灵站起身,礼貌的浅笑着。
“客气啥,一会儿小吴来了就叫我点菜吧。”老板豪爽的笑着,转身走回了柜台。
正准备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的震动起来。
“张起灵,赶紧的,准备好20块钱到巷子口来接我!我今儿出门忘带钱包了!”手机里传来吴邪急促的声音,“我估计还有5分钟就到了!”
再次不等自己回话就断了线,张起灵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示意老板自己出去一下,老板心领神会的表示会把东西看好,张起灵这才拉开门跑了出去。
看着张起灵融进夜色之中的背影,老板不由得笑了出来,年轻真是幸福。
当出租车在巷子口缓缓停住,吴邪远远就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张起灵。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连帽衫,整个脑袋都被兜帽罩在了阴影里。
“哥们儿挺速度的啊。”的哥摇下了窗户,接过张起灵递来的钱。
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张起灵看着吴邪打开车门下了车,拽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让出租车调头开走。
吴邪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冰块冻着一样,有些无奈的看了张起灵一眼,“你手也太冰了吧?这都春天了你这蛇一样的体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握着张起灵比自己宽了一圈的手掌塞进他的衣服口袋里,吴邪另一只手插着自己的衣服口袋说道,“赶紧走,这夜里真是有点儿凉。”
自然而然的回握住吴邪的手掌,张起灵由于画图而微微磨出了茧子的掌心来回摩挲着吴邪的手心,引得吴邪不由得有些酥痒。手掌里像是包裹着一个小小的太阳,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温暖的力度,让张起灵从心底最深处开始暖和了起来。
“我跟你说说我今儿有多倒霉,”应着夜风行走在小巷子里,吴邪开始了每天例行的汇报工作。从大一开始,只要两个人一天没有见面,吴邪总会在晚上的时候抽空打个电话给张起灵,絮叨絮叨这一天发生了哪些事情。虽然曾经被胖子和解语花狠狠的嘲笑为“就像是女生在跟男朋友煲电话粥”,但吴邪还是养成了这个习惯,并且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有的时候吴邪自己都觉得,中国移动应该给自己发个最佳用户奖什么的。尽管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事无巨细的都说给张起灵听,但是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点着头或者轻声应着,吴邪就会觉得自己这一天的生活中,依旧有张起灵的存在和参与。
而这样的存在和参与,能让自己无比安心。
推开店门,吴邪自然的抽出了手跟站在柜台的老板打着招呼,原本鼓鼓囊囊的口袋在瞬间空了下来,张起灵握着手心的虚无,领着吴邪走向座位。
“小吴,我已经和小张说好啦,今儿你是寿星,这顿寿宴我做东!”老板拿着菜单走到两人面前,笑容满面的看着吴邪。
“这么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既然张起灵都答应了,那吴邪也就不再推脱,有些时候过分的客气只会显得生分。
“别客气,随便点吧!”其实吴邪的口味老板这四年来也摸了个大概,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些什么。吴邪简单的点了三个小菜就没有再点了,倒是张起灵又叫了一个西湖醋鱼。
看着老板拿着菜单进了后堂,吴邪瞄着那个蛋糕盒子嘿嘿笑了起来。“张起灵,算你还有点儿良心!礼物礼物!”
从蛋糕盒子下面又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张起灵递给吴邪,“生日快乐。”
掂量了一下手里东西的分量,吴邪好奇的看着淡淡的笑着的张起灵,“我拆了诶?”
“嗯。”张起灵点点头,伸手帮吴邪倒了杯新换上的热茶。
三两下就拆开了包装,吴邪看着手中的东西有些不可思议的抬头瞪着张起灵。“你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这个的?”
“不喜欢?”张起灵淡淡的问着。
“靠!老子想要很久了,就是一直没舍得买啊!中关村报价一千六呢!”翻来覆去的看着手里那不大的声卡,吴邪的惊喜已经溢于言表了。
看着吴邪脸上和孩子一样兴奋的表情,张起灵抬手揉了揉吴邪的头发。
“嘿,你转性了啊?你不是一直挺鄙视我在网上翻唱的么?”吴邪还记得自己大二的时候,和张起灵兴奋的说着自己第一首古风翻唱在网上有了不错的反应时,张起灵冷淡的表情。其实并不是张起灵冷淡,而是吴邪过于兴奋和激动的心情在没有得到回应后,便把张起灵一贯的面无表情归类到了不屑上。
所以,对于吴邪来说,这是唯一一件没有和张起灵继续分享的事情。无论是自己最初想要翻唱的原因,还是只翻唱古风填词的原因,又或者自己现在已经算是这个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喜悦,吴邪向来缄口不提。
有些心情,也确实只适合自己一人独享。
张起灵不动声色的轻轻叹了口气,从小到大吴邪从来没有误会过自己,但是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哪怕自己妄图解释,都会被吴邪干脆的制止。日子久了,张起灵也就作罢,很多事情既然现在没有说出口,或许是为了在将来某个恰当的时机,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谢啦~”吴邪小心翼翼的收好声卡,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猛地抬起头,“你买这个花了多少钱?”
“一千六。”张起灵实话实说。
“靠!你是傻子啊!一千六是你一个月大半工资了好不好!”看着张起灵波澜不惊的脸,吴邪只觉得比自己花了一千六百块还要肉疼。家里自从实习开始就断了生活费的供给,张起灵这一个月要怎么过日子?
“菜来咯!”老板端着托盘走到桌前,热气腾腾的菜香气四溢。“小吴,生日快乐!”
“谢谢老板~”帮忙把菜端到桌上,吴邪闻着菜香这才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空的前胸贴后背了。
“你们慢慢吃,想要啥就再叫我!”老板招呼着吴邪,又转身应着其他桌的学生去了。
张起灵拿着吴邪的碗站起身准备去盛饭,被吴邪伸手拽住,“别盛饭了,那还有蛋糕呢,吃不完的话浪费了。”
点点头放下碗,张起灵拿着筷子开始往吴邪碗里夹菜。
“你这个月打算怎么过?”夹起一筷子鱼,吴邪放进张起灵碗里。
“嗯?”
“你刚发工资就给我买了声卡,这个月你要怎么过?”吴邪恨不得拿筷子去戳张起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好像花出去的不是钱是纸一样。
“还没想好。”张起灵继续实话实说。很久之前就看见吴邪在微博上说想要这款声卡了,但是一直没有送的理由,现在借着过生日买了下来,自己也确实没考虑这后面的日子要怎么过。
“靠。。。”听着张起灵无辜的语气,吴邪在心里斗争着要不要把这个烧钱的玩意儿退回去。虽然自己确实很想要这样好的设备,但是毕竟又不是像那些专业的音乐团队或者独立音乐人,一般的设备录出来的音靠着后期也算是过得去。思前想后了半天,吴邪咬着筷子做出了决定,“这样好了,这个月你就跟着小爷混吧,爷我包养你了。”
埋头吃菜的张起灵淡淡瞟了吴邪一眼,轻声应着,“嗯。”
“那就说定了啊,以后一起吃晚饭。”吴邪盘算着自己的工资和卡上的钱,一个月的话应该还是养得起张起灵的。反正这家伙吃饭向来不挑食,为了这事儿自己没少在老妈那儿挨呲儿,动不动就用“你看看起灵就不挑食”的话来训自己。“对了,以后早上你起床的时候记得也发个短信叫我,省的我又被胖子和潘子给忘在寝室里。”
“迟到了?”张起灵又往吴邪碗里夹了不少菜。
“可不是么。”想想被扣的那二十块钱就郁闷,好歹也是一顿饭钱了。吴邪扒拉着碗里的菜,闷闷的说着,“昨儿晚上弄得太晚了。”
“嗯?”
“就是个歌会。”吴邪想着反正张起灵也不懂自己说的是什么,偶尔和他说一说应该也不要紧,好歹人家还送了个声卡呢。“在YY上,给我庆生的。”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张起灵拿起蛋糕放在桌上,边拆着带子边问道,“开心么?”
“当然了!”从第一次生日歌会只有孤零零的不到一百人,到昨天逼近三千的人数,吴邪觉得这是这两年来大家对自己最大的肯定。策划的姑娘还专门找来了不少网配圈里的当红CV做嘉宾,本来就已经被感动到热泪盈眶的吴邪,在看到某个ID也出现在频道里之后,彻底泪崩。于是就这么大半夜的在寝室里鬼哭狼嚎到了深夜一点多钟,才恋恋不舍的去睡了觉。所以胖子早上说自己的时候,吴邪也没好意思还嘴。
“开心就好。”张起灵把小小的蛋糕推到吴邪面前,插好了蜡烛一根根点亮。“许愿吧。”
小餐馆里到处是一片筷子和碗盘碰撞的清脆响声,有人在大声的谈笑,有人在小声的低语。头顶的白炽灯和跳跃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映的吴邪白皙的脸色微微有些发亮。张起灵静静的凝视着吴邪双手合十闭着双眼许愿,心头泛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柔软。就像是这闪烁的火苗,带着些轻微的疼痛和瘙痒来回炙烤着自己的胸腔。
吴邪睁开眼的瞬间,便看见张起灵正定定的看着自己,漆黑的眸子里闪耀着金色的火光,棱角分明的脸颊上是满目的温柔和宠溺。听着耳边不断传来其他餐桌上的笑闹和交谈声,吴邪心里的某个角落轻轻颤抖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直接把蛋糕切成了两份,吴邪推给张起灵一半。甜腻和奶油味道和口腔里残留的咸味混在一起,变成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奇妙口感。就像是吴邪此刻没有头绪砰砰乱跳着的心,不过幸好,这样的感觉并不糟糕。
“你今天在公司怎么样,还好么?你那个女强人上司今天没刁难你们?”一边吃着蛋糕,吴邪一边问着张起灵。张起灵就职的是某家房地产商,老板听说是个挺厉害的女强人,不到三十岁就已经身家过亿,手下的产业触及各个领域。
“嗯,还好。”想着自己还没完工的草图,张起灵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吞咽的速度。
按照这二十多年的经验,张起灵说没事,那就证明还是有些麻烦的。如果他说还好,那麻烦就还不小。吴邪轻声叹了口气,“是不是还有工作没弄完?吃完了饭我们就赶紧回宿舍吧,你晚上也别弄得太晚了。”
“好。”点点头,张起灵已经解决了那一半蛋糕。
吴邪看了看手机,马上就要九点了。风卷残云的收拾了那一桌子的菜,又把蛋糕放回盒子里装好,扬声对老板道了声谢就拽着张起灵往学校赶。
一出门,才发现竟然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吴邪和张起灵都没带伞,在门口吹了会儿冷风,吴邪拉住张起灵的手就一头扎进了雨中。反正两个人的学校就隔着一条马路面对面,雨也不是很大,这么点儿路就淋一会儿吧。
迎面的夜风夹杂着冷雨,铺天盖地的把两人紧紧包裹着。街道上已经没了什么行人,偶尔有车辆经过,车轮转动引起阵阵唰唰的声响。吴邪缩了缩脖子,自己的手被张起灵紧紧的握着放在口袋里,十指相扣的摩擦带出的温暖像是慢慢流淌到了全身。像是明白吴邪的感受,张起灵更加用力的握着吴邪的手。两人都低着头,朝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学校疾步行走着,同样节奏的步调默契的一如这些年来的每一次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