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的目光在吴邪手中的信笺上停留了一会儿，张起灵淡淡的说着，“没事。”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吴邪拿着情书走到张起灵面前，抬手搭着他的肩膀笑道，“张起灵，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偷看过我的？”
摇了摇头，张起灵抽过吴邪手中的信，揉成一团后扬手扔进了垃圾桶。“走吧，去打球。”
吴邪点点头紧紧跟在张起灵身后，看着那纤细的背影在篮球服里显得越发消瘦，红色的球衣在金色的阳光下，竟然像是燃烧着的彗星一般耀眼，让人不自知的，就能迷了心智。
出租车在路边缓缓停下，“你从这儿往里面直走，过了商业街就是老街了。”的哥的声音把吴邪从回忆里拉了出来，道着谢付完了钱，吴邪走下出租车下意识的往身后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并不见张起灵的身影。
虽然是如愿以偿的把张起灵给甩掉了，可是吴邪却觉得心里怎么空落落的。用力摇了摇头，吴邪顺着的哥指引的方向朝着老街走去。
温度在走进老街的瞬间变得微凉，鳞次栉比的徽派建筑整齐有致的错落在青石巷道两旁，淋了好几天雨的石板路仍旧湿淋淋的一片，在阳光下闪耀着喑哑的光。
大概是因为还没有到旅游的旺季，整条街道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旅行团，大部分都是闲散的背包客，还有来采风写生的学生。
随意的看着商铺里摆放的小物件，吴邪心不在焉的又往身后看去，曲曲折折的巷陌尽头却依旧不见那个藏蓝色的身影。
放下手中的东西，吴邪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张起灵打个电话，想了一会儿却还是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沿着青石小巷慢慢行走着，店铺门口悬挂着的红色宫灯随着风轻轻摇摆，就像是吴邪此时摇摆不定的心情。
不经意间，一家奇特的小店吸引了吴邪的目光。整个店铺里全是各种各样的明信片，坐在门口的老板两鬓斑白，正在一张张的往桌上的明信片贴着邮票。
“老板？你这里还管寄明信片么？”好奇的跟那老人打着招呼，吴邪走进店里打量着，所有的明信片似乎都是徽州的美景，在摄影师的处理下如此的美轮美奂。
“管，你挑好喜欢的，写上你想写的话就行了，我来寄。”老人家放下手中的邮票，和蔼的对吴邪笑着。
“那哪儿是你寄的？”从店铺里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戴着老花镜中气十足的说着，“哪一次不是我寄出去的？”
“死老婆子，没看见有客人在么？”老人家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摘下眼镜放在桌上，轻轻的敲着桌子，“这位小哥，你别见怪。”
“没事儿没事儿~”吴邪看着拿着鸡毛掸子轻轻的弹着轻尘的老奶奶，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您俩是——”
“嗨，老夫老妻了呗，结婚都五十多年了。”老人家大概也觉得吴邪很面善，拍了拍身边的竹椅子让吴邪别客气。
“可不是，老夫老妻了，我和这个死老头子一起长大，这辈子就全毁在他手里了。”老奶奶嘴里说的唏嘘，可是脸上的笑意却未褪去。
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两位老人，吴邪不敢想象这两人是如何坚定的相携走过了七十余载的人生。“那您们当初，是怎么决定就在一起了的？”
“嗨，这有啥好决不决定的，自然而然的不就这样了么。”老奶奶笑眯眯的。
“可是，不会觉得这不是爱情么？”吴邪有些惊讶的问着，为什么自己一直如此纠结的问题，却在他人口中如此自然呢。
“小伙子，你觉得什么是爱情？惊天动地，轰轰烈烈？”老人家贴好了最后一张邮票，抬头看着吴邪，意味深长的说着，“我和她算是青梅竹马了二十年，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对方。也许我们那个年代和你们现在也不一样，不会想什么爱情不爱情的，觉得年纪到了就该成家了。可是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二十年？二十年如一日的过着，不是爱是什么？”说着，老人拿起了手中的明信片让吴邪看，只见那空白的地方，一行蝇头小楷端端正正，“爱，是经得起平淡的流年。”
阳光透过镜片，在那行小字上投影着七彩斑斓的光影，像是渲染出了一道浅浅的彩虹，带着最常见却也最美丽的色彩，一如这似水的年华。
“死老头子，你少在那儿卖弄！”老奶奶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挥着鸡毛掸子扭着头轻笑。尽管她的皮肤没有了年轻时的细嫩白净，额头也和眼角也满是深浅交错的皱纹，可是吴邪却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一种笑，能比这平淡的幸福更加美丽。
所以，当自己老了时候，若是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依旧是那个没有表情的张起灵，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能在回忆起两人共度的这漫长岁月时，笑得如此幸福呢。
在这古色古香的小店里呆了大半天，吴邪对着那满目的明信片静静的思索着自己和张起灵这二十年的点点滴滴。
就像是那老人家说的，既然自己和张起灵已经经过了如此漫长的流年，为什么自己还要一再否认这感情呢。
仔细挑了一张明信片，吴邪拿着笔思忖了很久。自己一直说张起灵欠自己一封情书，因为他把自己的情书都背着自己偷偷扔了，可是却没想到在这几年中，张起灵以另一种身份慢声细语的向自己表达着心迹。
回想着那首情词，吴邪不由得轻声笑了出来。思无邪，其实就是思吴邪吧。自己真傻，怎么会到现在才明白。
走出店门的时候，吴邪只觉得自己此时的心情和这正午的阳光一样，从未如此干净晴朗过。
拎着买好的纪念品沿着新安江畔慢慢往回走着，吴邪装作没有看见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身影。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在午后的暖阳中踱着步子，天空蓝的没有一丝云朵，江心洲上的摩天轮缓缓地转动着，湿地公园里高耸的杉树遮天蔽日，不时有鸟儿在枝头来回跳跃着。
脚下的碎石小路上满是雨后的积水，小小的水洼在阳光下变得比波光粼粼的江水还要耀眼，撑着长篙的渔夫划着偏舟经过，碧绿的江面上慢慢漾开道道清波。
听着身后那若即若离的脚步声，吴邪轻轻叹了口气猛地回过头，“张起灵，你还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阳光下，张起灵的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像是没想到吴邪会突然回头，身形微微的僵滞了一下。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张起灵沉默了半响，才轻声说到，“一辈子。”
第二次在张起灵口中听见这三个字，吴邪并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能有多长，但是只要这或漫长或短暂的岁月中，自己依旧能转身便看见那个一直守护自己的身影，这样的一辈子，或许就是最幸福的人生。
二十年如一日，那么这一辈子，也不过是弹指即逝的须臾片刻。
在这弹指间能相偎相依，执手偕老，流年又有何惧。
TBC
十七
若有所思的看着拿着文件夹敲着裘德考办公室门的吴邪，胖子总觉得怎么自己脑子里老是会冒出‘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
自从前几天吴邪从黄山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好像有人什么地方变得不太一样，可是要真让胖子说哪儿不一样了吧，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探起身子用文件轻轻敲了一下王盟，胖子盯着那办公室压低嗓门儿问道，“王萌萌，小天真有没有和你说他怎么了？”
“我叫王盟，不叫王萌萌！”义正言辞的瞪着胖子，王盟推开肩膀上的文件，“他什么都没和我说啊，怎么了？”
“嘿，那就奇了怪了，你没觉得小天真这几天有点奇怪么？”拖着下巴，胖子皱着眉头扮福尔摩斯。
“嗯，估计是谈恋爱了吧。”王盟回想着早上吴邪对着手机满脸的傻笑，那是很明显的恋爱中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对！就是这个！”胖子恍然大悟般的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声音有点儿大，引得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好奇的侧目。嘿嘿笑着表示没事儿，胖子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就说么，原来是谈恋爱了！”
“他没和你说么？”王盟被胖子弄得也不由得好奇起来，之前一直没听吴邪说过和哪个女生走的近，怎么就突然谈恋爱了呢。“你知道是哪个女生不？”
“哪个女生胖爷我可就不清楚了——”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胖子摸着下巴在王盟莫名其妙的注目中坐了回去，不过是哪个男生，胖爷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但是小天真，这条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啊。
圆满的完成了出差的任务，裘德考表示考虑让吴邪提前转正。头一次觉得这个假洋鬼子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吴邪走出办公室门的时候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晚上买点新鲜的蔬菜回去，让张起灵下厨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吴邪坐在座位上编辑着短信，丝毫没有注意到隔壁的王盟和对面的胖子正探寻的看着自己。
“小天真，你遇见什么好事儿了？”胖子踢了踢隔板，探身问道。
“裘德考说可以考虑让我提前转正~”得瑟的看着胖子和王盟，吴邪觉得自己总算是否极泰来了。
“真的，太好了！”王盟羡慕的看着吴邪，这下吴邪转正了，自己也算是有个小靠山了。
“哎哟，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事业双丰收’？”胖子挤眉弄眼的对吴邪坏笑着，话里的重点一目了然。
“死胖子，老实上你的班！”被戳中了心事，吴邪有些心虚的低吼着。
以前胖子要是开自己和张起灵的玩笑，吴邪还能偶尔顺着回两句，那是因为当时两人真是一清二白的跟小葱豆腐似的。不过现在，虽然没有说什么海誓山盟之类的话，但是吻也接了手也牵了关系也算重新定义了，被胖子这么一说，难免有点不好意思。
“小天真，潘子跟你说了没？”消停了没五分钟，胖子又抬起头问道。
“说什么？我拜托你说话能不能别老是半截半截的？”自己从黄山回来之后，就一直暂住在张起灵家。张起灵被雨淋了一夜又跟着自己一整天，光荣的在回杭州的路上发起了高烧，他们宿舍里的那些人平时都是见首不见尾，吴邪本想让张起灵回自己家休息两天，可是一想起爸妈在家就开始心慌，于是还是和张起灵搬去了他家。
“还怪起我来了？是谁连寝室门儿都没进就跟人跑了的？”胖子居心叵测的上下打量着吴邪，怪腔怪调的说着，“别不是已经被吃干抹尽了吧？”
王盟已经习惯了这种天书一样的对话，默不做声的继续忙着自己的工作。
“死胖子！你少跟小爷阴阳怪气！潘子怎么了？”吴邪狠狠在胖子油光可鉴的脑门儿上拍了一巴掌，气急败坏的问道。
“说是今儿晚上请咱们吃饭~带新媳妇儿回门儿~”胖子揉着脑袋笑嘻嘻的说着，“晚上别忘了啊！”
“就他媳妇儿一女的？”吴邪皱着眉头问道，自己要是女生和三个大老爷们儿一起吃饭，还不得别扭死。“他什么时候谈的啊？”
“那哪儿能啊，云彩这不也得跟着我去么~”胖子凑到吴邪跟前，眉开眼笑的说着，“你别忘了把那小哥一起叫上啊~具体的胖爷也不知道，晚上听潘子说吧。”
犹豫了一会儿，吴邪点了点头。删除了原本编辑好的短信，重新给张起灵发了一条过去。这几天自己一直因为和张起灵的事情纠结，倒把身边的几个兄弟给忽略了。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吴邪现在觉得自己前些日子的纠结简直是莫名其妙。
跟张起灵从黄山回来这么多天，日子和以前一样的过着。两人的相处模式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改变，因为张起灵生病了，所以做饭的重任暂时交给了吴邪。一如往常的在张起灵家的厨房里忙活着，吴邪觉得自己的心境倒真没多大变化。
不过唯一要说变化的话，那就是回来后的第一晚，两人因为睡觉的问题小小的尴尬了一下。
当吴邪洗完了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张起灵刚吃完药躺下。擦着头发上的水自然的就掀着被子，吴邪被张起灵看着自己的眼神弄的有些莫名心慌。
这才意识到自己除了内裤什么都没穿，而现在自己和张起灵的关系是恋人，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讪讪的笑着，吴邪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在同性面前，因为赤身裸体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那啥，你吃了药就赶紧睡吧，我去客房睡好了。”吴邪连张起灵家那个不存在的客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于是说完自己都愣住了，尴尬的看着靠在床头的张起灵。
张起灵倒是依旧面无表情的样子，伸手拉着吴邪掀了一半的被子，示意吴邪赶快躺进来。
犹豫了一会儿，心想着反正小的时候该看的不该看的自己和张起灵都看见过了，心一横牙一咬，吴邪就哧溜一下钻进了已经被张起灵捂得暖暖和和的被窝。
张起灵还有点发着烧，所以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把吴邪搂进怀里。两人就这样并排躺着，吴邪不由自主的屏着呼吸，静静的盯着天花板。心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交战一样，轰隆隆的响彻云霄。
静谧的夜里除了偶尔想起的虫鸣再无其它的声响，所以吴邪剧烈的心跳便显得特别突兀。伸手按着胸腔在心里哀嚎着自己怎么这么丢脸，吴邪连脸都开始慢慢红了起来。
张起灵转过头看着死死盯着天花板的吴邪，听着从他胸口传来的阵阵声响，微微的笑了起来。轻轻覆上吴邪按在心口的手，张起灵柔声道，“吴邪。”
“别叫我——”一听张起灵的声音吴邪变得更紧张，自己活了二十多年这可是第一次谈恋爱，还是跟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发小儿，吴邪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都紧紧绷着，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被网上的那群腐妹子们熏陶出的文化，某年下，某四十八式，某骑乘式——
看着吴邪白皙的脸颊变得越来越红，张起灵基本上已经猜到了吴邪在胡思乱想什么，握紧手中因为紧张变得冰凉的手，轻声说道，“吴邪，别紧张。”
“靠！老子能不紧张么！”自然地回握住那宽厚的掌心，但是吴邪还是面红耳赤的说着，“在一起第一天就睡到一张床上了——”
“吴邪，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了。”凝望着那通红的脸颊，张起灵伸手轻轻离着吴邪额前散乱的发。
“那能一样么？之前咱俩是发小儿，现在咱俩——”吴邪说着说着就不知该怎么往下接了，脸上的温度都快赶上张起灵发的烧了。
“嗯？”张起灵定定的看着吴邪闪躲的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是再也不用隐藏的深情。
“嗯什么嗯？睡觉！”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吴邪把整个头都闷了进去。淡淡的柠檬香和洗衣粉的味道铺天盖地的包裹住吴邪，身边张起灵身上不断地传来微热的体温，炙烤的吴邪更加脸红心跳。
张起灵翻了个身，长手一揽就把吴邪整个人收进了怀里。棉质衬衫的料子柔软的摩擦着吴邪光裸的皮肤，有些微微的酥痒，可是又意外地让人安心。
听着从张起灵胸口传来的沉稳心跳，吴邪渐渐觉得自己那快要窒息的紧张慢慢消褪了下去，脑子里胡思乱想的画面也全都消失不见，和每一次靠在张起灵怀中的感觉一样，只有无比的安定。
“张起灵——”闷闷的缩在被子里叫着身边的人，吴邪伸手回搂住他，“我有没有说过，有你在真好。”
把裹着吴邪脑袋的被子往下拽了拽，张起灵温柔的摸着吴邪头发，“嗯。”
习惯的靠着张起灵的脖颈蹭了蹭，吴邪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儿懵，“张起灵，我觉得其实现在和以前好像还真没什么不一样。”
“是没有。”轻轻的笑着，张起灵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些。
“张起灵，我问你个问题，你别说我矫情啊，”犹豫了半天，吴邪觉得自己简直就像那些狗血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可是不问出来，心里又实在是憋得慌。
“好。”点了点头，张起灵嗅着吴邪的发香，心里一阵柔软的战栗。
“那个，我，那个——”支支吾吾了半天，吴邪实在是开不了口，本来消退下去的潮红，又渐渐漫了一脸。
“吴邪，”已经明白了吴邪想要问什么，张起灵打断了吴邪的话。
“怎么了？”
“你是我的爱人。”
低沉的声音里还带着感冒尚未痊愈的嘶哑，尽管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埋藏了二十年的深情和爱意，穿过吴邪的耳膜，直抵胸腔的最深处。
那天晚上，吴邪躺在张起灵的怀里睡得无比安定。一如这二十年来和张起灵相拥而眠的每一夜，没有局促，没有别扭，有的只是自然而然的安定和幸福。
当吴邪和张起灵在学校的后巷里碰面时，漫天的火烧云烧的正旺。整片天空被笼罩在一片浓烈的火红和金橘之中，五月初傍晚的微风里，已经满是夏季的气息。
张起灵的感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脸色倒是依旧有些苍白。吴邪皱着眉头看他依旧保持着百分之三百的回头率朝自己走过来，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吴邪已经明白，原来以往自己每次心里那种堵得慌的感觉，叫做吃醋。
自然而然的拉着张起灵的胳膊，吴邪开始了每一天例行的汇一眼报工作，从裘德考让自己提前转正说到今天王盟在茶水间摔了一跤，张起灵仍旧是一言不发，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不时反手拽着吴邪的衣袖领着他避开迎面过来的车辆。
小餐馆里的生意依旧很好，吴邪和张起灵推门而入的瞬间，饭菜和啤酒的香气混合着扑鼻而来，站在门口张望了半天，吴邪眼尖的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胖子。
“小天真，这儿呢！”胖子也看见了吴邪，拉着嗓门儿冲着吴邪挥手。
等到吴邪和张起灵走过去的时候，吴邪这才惊讶的发现解语花和黑眼镜也在。两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难怪开始自己没看见。“小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刚到。”解语花看着吴邪身后寸步不离的张起灵，嘴角的笑意和黑眼镜的如出一撤。
“今儿我们302总算是拖家带口的聚齐了一回啊！”胖子口无遮拦的说着，话音没落就被解语花和吴邪狠狠瞪了两眼。
“潘子呢？”吴邪看着胖子和云彩问道，大家都到了，主角怎么还不出场。
“等他媳妇儿下班呢。”胖子拿着手机说道，“刚和他打过电话了，一会儿就到。”
正说着，解语花就看到潘子牵着一个笑得温婉的女孩子推开了小餐馆的门，“来了来了。”
看着六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和身边的人，潘子站在桌前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对六人说道，“这是我女朋友，晚晴。”
叫做晚晴的女孩子有些羞涩的笑着，嘴角边两个浅浅的梨涡煞是好看。黑色的直发自然柔顺的披在肩上，紧紧挽着潘子的胳膊小鸟依人。
“站着干嘛，赶紧坐，快坐快坐~”胖子招呼着两人落座，潘子胖子张起灵黑眼镜坐在一排，对面分别是晚晴云彩吴邪和解语花。看着这有些微妙的坐局，黑眼镜和胖子都笑得意味深长起来。
明白这两人在笑什么，吴邪顾忌着云彩在场，只好给胖子留点面子，不过解语花倒是毫不客气的在桌下抬腿对着黑眼镜就是一脚。
胖子一边让云彩多照顾着晚晴，一边揪着潘子让他赶紧老实交代是怎么把这么漂亮的姑娘拐到手的。
潘子看着晚晴笑得有些腼腆，不过还是架不住众人起哄，老实的叙说着两人相连的故事。
其实说是故事也算不上，只能说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潘子在进了新公司之后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新环境，所以每天晚上都会比同事们走的迟一些来尽快让自己熟悉起来。
于是没有过多久，潘子就留意到对面楼某个办公室的灯光，总是和自己的一样迟迟才熄灭。在新环境并没有像吴邪和胖子一样交心的兄弟，潘子便把这个灯光当做了陪伴自己的动力，偶尔也会在休息的时候静静的注视它一会儿。
“然后就看到了晚晴是吧？”胖子奸笑着插嘴道，大力的拍着潘子的肩膀，“潘子，这都被你碰上了啊~”
“不是的，其实我是故意的，”晚晴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笑语盈盈的为潘子辩解着，“我在公交上看到潘子见义勇为来着，然后就——”
“一见倾心了~”黑眼镜嬉笑着把晚晴没好意思说的话接了上去，“然后就天天陪着潘子义务加班~”
晚晴点了点头，承认黑眼镜猜对了。潘子笑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咧着的嘴角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幸福的弧度让人也不由自主的为他开心起来。
吴邪静静的看着潘子和胖子笑闹着，心里被这幸福的笑声震荡的微微发酸，潘子终于也不再是孤家寡人了，如果潘子的母亲知道了，会不会也幸福的笑着落下泪。但是自己和张起灵，如果爸妈知道两人的关系变成了现在这样，又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不动声色的注视着微微皱起了眉头的吴邪，张起灵准确的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拿出手机，静默的编辑起了短信。
“嗡——”口袋里的手机突兀的震动了一下，吴邪收回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掏出手机，看到是张起灵发来的短信有些莫名，可是在点开之后，吴邪看着对面那没有表情的人，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吴邪，有我在，别担心。”
一顿饭从下午六点一直吃到了晚上九点多，几个男生都喝了不少，胖子和潘子先送两个女孩子回去，剩下张起灵和吴邪还有黑眼镜和解语花。
入夜的街道已经变得人影寥落，下了晚自习的学生们步履匆匆，校园内也只剩下主教依旧灯火通明，夜风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徐徐吹来，绿化带的草丛中偶尔传出阵阵虫鸣。
看着有些微醉的吴邪，解语花意味深长的问着张起灵，“你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
搂紧了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张起灵面无表情的说着，“我们一直在一起。”
黑眼镜嬉笑着伸手去搂解语花的肩，虽然被狠狠的瞪了一眼，不过倒也如愿以偿了。“哑巴张，我就说得主动下手吧，不然等小天真自己开窍，怕是下辈子你都没指望~”
“呸！黑眼镜，你少胡说！”有些迷迷糊糊的吴邪下意识的反驳着。
“小邪，你想好怎么和你家里说了么？”解语花有些担忧的问着，自己和黑眼镜的事情到现在还在瞒着家里。
“说什么，不用说，张起灵就是我妈的儿子——”吴邪一身的酒气，胖子和黑眼镜像是约好了一样使劲儿的灌着吴邪，偏偏吴邪还是那种不能激的主儿，要不是张起灵拦着，估计这会儿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轻轻叹了口气，解语花摇了摇头看着仍旧波澜不惊的张起灵，“吴邪，就交给你了。”
“吴邪一直都是我的。”不容置喙的说着，搂紧怀里的人，张起灵对黑眼镜微微点了点头，招了辆出租车扶着吴邪坐了上去。
站在原地看着那蓝色的车辆在夜色中渐行渐远，解语花难得柔顺的靠在黑眼镜的肩头，轻轻拍着解语花纤细的背，黑眼镜虽然笑得依旧轻挑，却也难得的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一条只能在黑夜里不断前行的道路，没有光明，没有指引，没有祝福。有的只能是两人紧紧相依的勇气和决心，以及这放眼望去满目的荆棘。
二十年的执手相伴，在改变了一种姿态之后，又该如何被世俗接受，又该怎样，面对那终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TBC
十八
晒过的被子里的满是热腾腾的阳光气息，混合着洗衣粉的清香，悠悠的散发着比最好的精油还要安定人心的作用。
炉子上正做着开水，不断蒸腾的热气用力的向上推着壶盖，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厨房的窗户没有关，夜风像是调皮的孩子从窗口溜进又跑出，吹的那蓝色的火苗微微的晃动着。
有些燥热的把张起灵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掀开，吴邪盯着天花板，心里涌上的不安像是黑夜里的海浪，卷着浪花劈头盖脸的席卷而来。很多事情不是不去想，就能当做不存在的。
拿着杯子走进卧室，张起灵便看见吴邪整个人呈大字摊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发呆。放下热水，张起灵牵着杯子轻轻帮吴邪盖上。
“张起灵，”吴邪转过头看着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心里微微的开始泛酸。自己和张起灵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转变了关系，之前自己心心念念想着的，都只是自己该如何面对张起灵的身份转变。可是晚上的那顿饭局，还有临走时解语花的话，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自己完全忽略了最关键的地方，吴邪和张起灵，都是男人。
或许自己已经潜移默化的被网络上的大环境所改变，心安理得的认为同性相爱并没有不妥。可是这样的心安理得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父母身上，自己的父亲是个老学究，一辈子都和条条框框打交道，而母亲更是个最平凡不过的妇女，从大四开始就一直念叨着自己赶紧谈恋爱。而她口中的恋爱对象，绝对不会是张起灵。
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吴邪觉得自己实在是后知后觉的有些不可理喻了。一般人要是遇见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该先纠结以后怎么和父母交代，再决定要不要在一起么。怎么到了自己和张起灵这儿，顺序就倒过来了呢。
听着吴邪叫了自己一声之后就没了下文，张起灵基本上已经猜到了吴邪在纠结什么。坐在床边温柔的轻抚着吴邪的鬓角，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吴邪有些犹豫的开了口。
“张起灵，我说，”支支吾吾了半天，吴邪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要不我们就当这几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邪？”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怔，张起灵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理解吴邪的这句话。
“你看我们现在和之前，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不是么，所以要不我们还是——”明明想说的不是这样的话，可是吴邪却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嘴。直到看见张起灵那漆黑的眸子像是没有了任何光亮的死海，吴邪这才惊觉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的伤人。
“好。”面无表情的说着，张起灵收回了放在吴邪脸颊上的手。吴邪说的话并没有错，尽管对于自己来说，这样的感觉已经存在了二十年，可是对于吴邪，或许他只是在自己的引导下才莽撞的做出了在一起的决定。
就算当时的自己没有顶着马甲和他说了那些话，就算自己没有听黑眼镜的话追了过去，两人现在或许依旧会这样静静地坐着，自己还是会给吴邪烧水解酒，自己也还是会帮吴邪把被子盖好。日子，也还是这样一天一天的过。
惊讶的看着张起灵就这样点头答应了，吴邪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人给刨开，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胸腔里空了一大块。被风一吹，就能听见呼啦啦的空荡回音。噌的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吴邪恶狠狠的瞪着张起灵说道，“张起灵，你丫的把那个好字给老子收回去！”
张起灵静静的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微微仰着的头迎着白色的灯光，分明的棱角被拉伸出一道倔强而沉默的弧度。
“老子酒喝多了脑子不清楚， 你也就跟着我不清醒么？”伸手去拽张起灵的掌心，吴邪被那冰凉的温度惊的心里一颤。
回握住吴邪的手心，手心的小太阳依旧灼灼的散发着暖人的温度。张起灵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吴邪说自己心里的话，沉默了半响，才缓缓开口道，“吴邪，我爱你。”
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了这三个字，这是两人确定了关系后，张起灵第一次和吴邪如此直白的说着这样的话。空荡荡的胸腔像是被这三个字填的满满当当，吴邪从背后慢慢的抱住了张起灵微微弓着的背，倚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起灵，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我也不知道我以前对你究竟算不算爱，不过现在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此时此刻，吴邪，很爱张起灵。”
抱着的脊背狠狠的僵滞了一下，吴邪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阵天旋地转就被张起灵狠狠压在了身下，那总是淡漠的眸子中像是燃烧了一把熊熊的火，带着炙热的温度要把吴邪点燃。
短暂的心慌之后，吴邪便任由自己放纵在张起灵这个凶狠却又缠绵的深吻中。青涩而又率性的回应着张起灵的噬咬，紧紧的勾着张起灵的脖颈，微微上扬的身体，好让这个已经泛出了淡淡腥甜气息的吻变得更深。
当两人都带着些喘息分开了纠缠的唇舌时，吴邪睁开紧闭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张起灵，不由自主的又红了脸。小腹上很明显的能感觉到被硬物抵住，带着让人心慌的热度和尺寸。吴邪扭过头不敢看张起灵的眼，那轻轻拂过自己脸颊的吐息，却已经让吴邪觉得整个人快要爆炸了。
“那个，我，我还没准备好——”结结巴巴的说着，吴邪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该怎么办，两个人身体上都已经诚实的有了反应，但是看着这自己被压的状况，吴邪一时半会儿真有些怕。
“没关系。”张起灵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轻轻的吴邪额头落下一吻，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再没了其他动作。
心想着总得说些什么，不然等着这火自己灭得等到什么时候。回抱着张起灵，吴邪尽量用若无其事的口气说道，“张起灵，你和小花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回来的时候自己虽然有些醉，但是张起灵那几句占有欲极强的话里的火药味，自己并没有忽略。
“嗯？”
“你别装傻啊，从小我就知道你俩互相不待见。你别是因为当初我说要娶小花的事情，就一直提防着他呢吧？”吴邪推了推身上的人，轻笑着说到。
“嗯。”张起灵诚实的点了点头。
“靠，不是吧？张起灵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对老子图谋不轨了啊？”吴邪没想到自己还真猜对了，每次解语花出现的时候张起灵总会显得特别冷漠，直到后来黑眼镜跟着解语花来了杭州之后，张起灵才放下了戒备。
“吴邪，”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吴邪耳边，又惹得他一阵颤动。
“怎么了？”不知怎么的又有点心虚，吴邪有点担心自己今天是不是真的就得把自己这么交出去了。
“你是我的。”张起灵轻声说着，却无比坚定。
“张起灵，这一点上我必须和你说清楚，你死了之后是要进老子家祖坟的！”面红耳赤的吴邪羞赧的轻吼着，坚定自己是未来户主的立场。
“好。”张起灵紧紧搂着怀里的人，浅浅扬起了嘴角。
有些事情吴邪并不需要知道的太清楚，比如高一的时候，解语花转学的原因；比如那个时候，自己在学校的后门和解语花打了一架；比如那天解语花虽然被自己打得全身是伤，却还是高傲的说着他就是喜欢吴邪；比如解语花说如果自己认不清对吴邪的心意，最好就不要再去招惹吴邪。
因此当大一自己又看到解语花出现在吴邪寝室时，才会不由自主的开始警觉，而当吴邪在那时告诉自己他喜欢霍秀秀时，张起灵才彻底明白，早在三年前，解语花就比谁都清楚的看明白了自己对吴邪的心意。
所以，张起灵其实挺感谢黑瞎子的。无论是他帮着自己出谋划策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至少，他和自己的目的，终于都实现了。
“张起灵，你爸妈会答应我们的事儿么。”沉默了许久，吴邪心中的惴惴不安终于又浮出了水面。
“已经答应了。”张起灵抬起身子，掀开被子在吴邪身边躺下，温柔的搂过他的肩膀。
“什么时候答应的？！”不可置信的瞪着张起灵，吴邪讶异的问着，敢情这闷油瓶子有那么多事儿一直瞒着自己么？
“大二的时候我就和他们说了。”把怀里的人又按回了床上，张起灵轻描淡写的说着。那个时候父母差点心急火燎的就赶回国，不过还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忙的脱不开身。开始的两年还试图劝说张起灵回头，天天一个电话按时按点。可是自己儿子的性子，他们又怎么会不清楚。也幸亏他们在美国生活了这些年，思想和观念上也渐渐开化了起来，更何况，自己小时候的儿童自闭症全是因为吴邪才能治愈，所以张家爸妈在到了这一年，也就算是默许了这件事情。
“那我们明天晚上下班，就回家跟爸妈也直说了吧。”吴邪紧紧的攥着张起灵手，心里的忐忑多少算是少了一半，张起灵的父母既然能接受，那自己的父母应该也不会强硬到哪去，更何况自己老妈一直很喜欢张起灵，既然让他叫了这么久的‘妈’，就说明她在心里面已经把张起灵当成一家人了。“我不想瞒着他们。”
“嗯。”轻轻点了点头，张起灵把吴邪收进自己怀里，柔声道，“睡吧。”
紧紧的把自己在张起灵怀里缩成一团，吴邪闻着两人身上一样的柠檬清香，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依旧没有停止，香樟树日渐繁茂的枝叶随风轻轻晃动着，发出簌簌的声响，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渐渐聚拢的云层所阻挡，朦朦胧胧的银辉像是浑浊不清的流水。
吴邪恍惚间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张起灵在父母的祝福下，笑得很幸福。
站在家门口，吴邪多少还是有些忐忑。拿着钥匙的手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着，连锁眼都找不着了。张起灵站在他身边轻轻的握着他的手，像是在无声的安抚。
吴妈妈打开门的时候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依旧一如往常的招呼着两个孩子快进屋，拉着吴邪去厨房帮自己择菜。吴邪父亲也已经摆好了棋盘，正等着和张起灵再战几局。
搬着小板凳坐在厨房里，吴邪一边择着菜，不时瞟一眼正在刮着鱼鳞的母亲。心里像是乱成了一团找不到线头的毛球，上上下下的不停打着鼓。
“今天给你们做个西湖醋鱼，你和起灵不是都挺爱吃的么。”吴妈妈收拾好了鱼，转头看着坐在一边闷不吭声的吴邪，有些神神秘秘的问着，“小邪，你和妈老实说，你现在交女朋友了没？”
怕什么来什么。以往每次回家母亲都会惯例询问的话，在此时却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的敲击着吴邪的心。吴邪的猛地往下一沉，随后便剧烈的狂跳起来，“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