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和平时一样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学生们按功课表上课,作息正常,未有什么闲言闲语流出,仿佛风平浪静,不生波澜。
入秋的风吹来萧瑟,即使已过了酷暑,仍然有着秋老虎的威力,阵阵热气顺风而来,让人不自觉地感到烦躁,怨秋不生凉。
秋日祭即将到来,每个年级都该热切地准备活动,配合校庆隆重上场,争奇斗艳的展现财力。
但是,出奇的平静。
高中部没有动静,大学部更是无人提及此事,好像祭典停止了,不允许被讨论,谁敢多嘴谁就会招来白眼,遭到排挤。
静悄悄地,除了学生会,同学的声音被封锁了。
「想笑就笑,用不着欲着难受,我还没不人道到禁止别人笑的权利。」上的资料,司徒悔打破这份沉静。
「真的可以笑?」他很怀疑。
「当然,等我打歪你的下巴以后。」
不公平!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不介意与人分享拳头的滋味。
「嗟!开不起玩笑,我能不能问你……」
华修文比比下颚。
「不能。」他一口回绝。
「别这么小气,说一下有什么关系,我保证不会泄露出去。
「好奇杀死一只猫。」
「我不是猫。」但同样好奇。不只是他,几乎学生会所有成员都有相同的疑惑,
健室走出来后,下颚贴了三条可笑的小能一图样ok绷,青肿痕迹明显可见,不像跌倒撞伤的。
司徒悔十五岁前的确是医院的常客,三天两头挂急诊,住院十天半个月,他有气管方面宿疾,造血功能也比一般人差。
但是在他父亲司徒京兆大力延聘名医诊治下,逐渐恢复健康,脸色偏白是铁质摄取不足,并非身体状况亮起红灯。
他是西洋剑高手,同时也粗略地学了几年防身术,身手不算太差,若是与人面对面应战,他鲜少尝到败绩,虽然很多人并不知情,他隐藏得极好。
而这次算是大意失策!他完全没想过看起来娇小的唐破晓竟然有力气将他摔过肩,说实在地,他错愕的成份多过颜面的挂不住,因为在他眼中,她只是天真可爱的小女生,不具杀伤力。
「喂!你就透露一二嘛!我们可是交情没话说的好朋友,我绝对不会出卖你。」华修文再三保证。
不为所动的司徒悔温声一扬,「秋日祭的事你查得如何?」
泄气,他嘴巴未免太紧了。「正如你所料,是咱们的副会长扯后腿,暗中搞鬼。」
女孩子的心眼真小,为了一点小事斤斤计较,连学校一年一度的大事也拿来当筹码。
「行书呢?」他有事要交代他去处理。
「不晓得,他最近常跑高中部学生会,似乎在追一个叫康妮的小女生。」真是鬼迷心窍了,半大不小的丫头还很涩口,就算外表较同年龄女孩成熟娇艳,本质上还是酸不溜达的小梅子。
大小通吃的大情圣华修文是有点吃味,在女人堆里大受欢迎的他居然踢到铁板,被人当成拒绝往来户,他不过口头上吃吃豆腐而已,就被一个叫常雉的学弟架出来,还非常不客气地叫他滚。
拜托,他眼光也是很高的好不好,没点姿色的女孩他还瞧不上眼,虽然胃口奇佳也会看对象,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吞得下肚。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几个转学生学妹还真长得不赖,一个个都美得相当有格调,不只外表出色,谈吐有物,还兼具知性和才气,绝非脑袋空空的花瓶。
「听起来你像在嫉妒。」满口酸。他一听,连哼两声。「我是什么人,会嫉妒一个初恋被打断牙齿,首次告白惨遭狗追的整脚货?你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他是心痛呀!不识货的小女生根本分不出极品、劣品,狠心地将他拒于心门之外。
华修文说得正起劲时,他口中的当事人刚好晃了进来,两手插在裤子口袋,眼角一睨以肩膀撞了他后背一下。
「不在人背后道是非,我可没得罪你吧?你给我留点口德。」他现在非常不爽,想找人干架。
「怎么,又失败了?,」瞧他那脸屎色,肯定出师不利,吃了排头。
「姓华的修士,本人不想杀生,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免得被迁怒。
「是修文不是修士,你别老找我麻烦,我可是出自关心,怕你没吃到羊肉反惹来一身骚。」
就说嘛!大情圣出马都惨造滑铁卢,他算哪颗葱,哪根蒜苗呀!
不可否认地,华修文心里很乐,意味着不是他不得人缘,而是大家都一样,没能达到目标。
「少幸灾乐祸,扬高的嘴角别太明显,至少我没有被当成害虫驱逐。」待遇起码比他好上一百倍。
脸部一阵抽描,颜面神经失调。「算你狠。」
像是一种诅咒似,大学部学生会的男性成员不约而同的扑火,对高中部学生会女学生产生好感,忍不住的想摧残幼苗,像磁石般深受吸引。
当然他们不是例外,以梅雨葵为首的几个女孩都有一副好皮相,有的清新如百合花,有的娇艳似玫瑰,有的清雅如兰,有的和火鹤一样热情,各自绽放不同的美丽和诱人姿态。
虽说她们只有十七岁,可散发出的年轻气息却别具魅力,眼波流转多了少女的纯真和女子的娇媚,让看多了矫揉造作大小姐的男孩们心猿意马,起了追求之意和遐思。
蓝天教育学院成立高中部学生会以来,头一次可用『门庭若市』来形容,进进出出的学生不知凡几,人数多到必须加以『管制』,若无要事一律不得进入。
「司徒,你是不是和一个姓唐的学妹在交往?」羽行书表情不悦地靠近,看得出来火气不小。司徒悔挑起眉尚未回答,多事的华修文先一步开口——
「怎么可能,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咱们英明果决的司徒会长早就有美女相伴,哪会看上不知哪冒出的小杂草。」情侣间闹闹口角是常有的事,女孩子哄一哄就没事了。
「我不是问你,滚远点。」他一把推开碍事的障碍物,以质问的神情看向当事人。
「什么嘛!横眉竖眼,吃了闭门羹也不用找自己人出……」他哪有说错,会长和副会长本来就是一对的,众所皆知。
嘀嘀咕咕的华修文被推到一旁,没人理会他,他不满的龇牙咧嘴,想找回一些尊严。
花名在外的他是企业家第三代,往来结交尽是名流之后,多多少少有所谓的门户之见,他认为他们这个圈子将来的结婚对象也应该是同层次的上流社会,不可能纤尊降贵地放低标准。
并非他对小学妹有意见,而是他更看好白清霜,将家世、资产列表一比较,谁也看得出她才是正宫娘娘。野花野草只有一边纳凉的份。
其实华家和白家还有着姻亲关系,他母亲最小的妹妹便是白清霜二叔的继室,
说起来他们还是表兄妹,只不过白父兄弟不和,早就不相往来。
「我和谁交往需要向你报备吗?」他不该怒气冲冲地给他脸色看。
「是不需要,可是你若晓得有人以此借口找学妹们的话,那我就不能置之不理。」事关他喜欢的女生,他无法视若无睹。
司徒悔眉头倏地一皱。「发生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刁蛮任性的白晴雨一口咬定你和那位学妹有奸情,她为了替『夜夜垂泪』的姊姊讨回公道,率众人洗学生会,还叫人泼粪。」他劝阻无效还差点遭到波及。
「难怪你身上那么臭……」
华修文的喃喃自语换来两道凶狠的白眼,他讪笑地拉了张椅子坐下,好听听看是怎么一回事。
「有没有人受伤?」司徒悔只关心这件事。
「那倒没有,他们……」羽行书像想到什么,突然发笑。 「很会闪,动作敏捷,还拿起网球拍拍回去。」
很像电影的情节,他至今仍难以置信,原本以为他们会默默忍受,忍气吞声地等事件平息,没想到他看到一群强悍战士,反而让前来挑衅的人尖叫地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你没瞧见他们身手多利落,简直是训练有素的佣兵,花瓶一拿也能接蛋,而蛋居然没破,足尖一跎向后仰,感觉像花式溜冰,你绝对想不到他们的身体有多柔软,跟顶尖体操选手没两样,还有……」
他说得太兴奋了。甚至流露出敬佩神色,滔滔不绝地描述当时的精彩,完全忘了先前在气什么。
「咳咳!羽同学,请讲重点。」拉拉杂杂一大堆,文不对题。
「什么重点……啊!对了,我是要问是否确有其事,你和那个短头发的小学妹真的偷偷在约会吗?」不问个明白他不甘心,平白受牵连。
康妮和羽行书曾经是青梅竹马的邻居,也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生,可是康家破产后便搬离原住所,从此失去联系。
而他那颗门牙就是她打断的,小康妮崇尚暴力,比男生还像男生,非常粗野,谁也没想到女大十八变,她竟出落得亭亭玉立,娇柔可人,毫无当年的粗鄙和野样,同样吸引他。
「谁告诉你我们在约会?」连他都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约会。
不期而遇的次数太多了,有时连他也觉得像是事先约好的。
「有人瞧见你们在保健室接吻,校医替你们把风。」他是倾向不相信,但对方绘声绘影的说得煞有其事。
「把风?」司徒悔嘴角微微一抽,下意识地抚抚下巴。「道听途说不足采信,你最好把心思放在本年度的秋日祭上。」
他可以猜得到是谁口风不紧,除了一肚子坏水的杭校医,还有谁得知内情,甚至大肆渲染。
真是幼稚。
「这是问题吗?你只要打通电话和副会长和好,秋日祭自然能顺利举办。」他和华修文的想法一致,认为不过是小两口在眍气而已。
「我们分手了,她提出的,你们也在场。」
司徒悔口气不疾不徐,像在谈论天气。
几双眼同时浮现讶然。
「你在开玩笑吧!清霜说的是赌气话当不了真我们都晓得她还爱你,不可能直一的和你分手。」女孩子嘛!要的不过就是一句贴心话。
「我不爱她。」
「嘎?!」不爱她?
华修文和羽行书怔愕当场,脑子大当机无法反应,交往快三年、出双入对的一对璧人,他居然以一句『不爱她』做结束?
刚进门的文言宁若有所思的站在门边,不进不退地思索着,她想要不要把听到的话转告白清霜,让她放下身段。及时挽救即将破裂的感情。
即使她们并无深交,只不过同是学生会的一员。
「我上高中部瞧瞧,你们负责搞定下个月的秋日祭。」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仍不放心的司徒悔放下手中的资料,行色匆匆的走出学生会,与文言宁擦身而过而不自知,步伐急促失去平日的冷静,叫人为之侧目。
「搞什么鬼,竟然要我们接手,他明知道是副会长想要他低头的招式……」哄哄她不就得了。
「喂!你看看这个。」几张薄薄的纸吸引住华修文的注意力。
「干么,有什么好看的……」火气不小的羽行书一看到横列的文字,忽地露出古怪神色。
「这是我进来前厉刚拿给他的资料,没想到会是这个……你想他不会是玩真的吧!」和校花分手,爱上小学妹?
有别于华修文的忧心,他苦笑地睨了一眼,「你看清楚了没,范理事长是她姑丈,酷校医是未来姊夫,还有监护人这栏,你一定不能错过。」
「唐……唐冰喻……」底下注明是姑姑,表示唐学妹父母双亡。「那谁呀?」
还不知轻重的华修文当是一般的身家调查,面无惊色。
「流氓律师唐冰喻。」他提醒。
「流氓律师唐冰喻……」华修文念着念着,突然背脊一阵寒意骤生。「啊!她不就是……
不就是……那个可怕的美女律师……」
他猛吞了口气,手脚发冷,笑得有点颤抖。
「没错,她就是帮我婶婶打离婚官司,卷走我小叔叔大半财产,还让他在台湾混不下去,远走大陆避难,死也不敢回家的王牌大律师。」
★ ★ ★
司徒悔给人的感觉是温和、诚恳、正直上进、没什么脾气,虽然脸上笑容少了点,看似严谨,但是很好相处,不会扬高音量训人,鲜少有失礼举动,是个有风度的谦谦君子。
可惜那全是错觉,欺人耳目。
真正的他骄傲狂妄,精锐薄情,他每做一件事都经过精心设计,挑与己有利的一方,不轻信他人,连朋友的挑选都慎重再三,不允许背叛。
他对自己严厉,对别人更是挑剔,能与他交心的人没几个,厉刚是少数为他信任的,因为他们有相同的背景,同样非正室所出。
没错,像是受尽宠爱的司徒悔并非司徒夫人的亲生儿子,他的生母另有其人,在其母死后才被接进司徒家,当起人人捧在手心上的三少爷。
但是,除了他父亲外,没人是真心待他,他也深知这一点,尔虞我诈地和他们玩起游戏,不曾让人看出他有一丝不满。
遗传自母亲的美貌,让他即使脸上常带着病态,却吸引不少女孩的目光停驻,深深为他着迷,白清霜便是其中一人。
她的爱是占有的,不容旁人分享或觊觎,环境造就她的心高气傲。自视高人一等,在某些方面她是孤傲地,甚至是过于自负,相信这世上没人可以比她优秀,足以匹配她所爱的男人。
司徒悔才刚走出学生会系办没多久,也不知是巧合还刻意,就在半路上遇到看来盛气凌人的前女友。
「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谈谈吗?」摆出高姿态.刻意装扮过的娇颜透着一丝示好。
意思是你只要给我台阶下,我什么都能原谅地回到你身边。
女孩子都表现得这么大方了,可见她真的很爱他,为了他可以抛下尊严,当个没脾气的小女人,但是……
「要谈什么,你身为副会长无故怠职,还串联各社团抵制秋日祭,你不觉得愧对师生们的期望吗?」她的行为并不可取。
得不到他的和颜悦色反遗训一丁,白清霜的脸色垮了下来。「你只想跟我说这些吗?难道你不应该先跟我道歉,说你不会再忽略我的感受?」
「我何错之有?」不识大体的人是她。
「你……你还不承认有错,我是你的女朋友,你应该站在我这一边维护我,而不是当着外人的面给我难堪。」让她在妹妹面前丢脸,自尊心受伤。
「我们分手了。」他冷静地说道,不带半丝感情。
她一听,情绪失控地捉住他的手。「我不分手,你是我的,我不会把你让给别人。J
「是你先提出的,我只是成全你。」他抽回手,表情近乎冷酷。
「我说的是气话你听不出来吗?我只是要你对我再好一点,多点关心,你让让我会怎样,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维持这段感情,你始终都是被动的一方。」她的要求并不算过份。
「所以我释放你,让你解脱,以后你就不用这般委屈了。」她该做的是去找更适合她的人,而非强求一段已宣告无缘的感情。
「司徒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真的舍得放开我?」她不信。
司徒悔抬起手腕看看表,表示没时间和她多谈。「无所谓舍不舍得,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包括放弃我?」她问得严厉,企图软化他刚硬的心。
「不算放弃,缘份尽了就要放手,我不想耽误你真正的幸福。」他说得合情合理,像是出发点全为了她着想。
「我的幸—福在你手上,我不许你放手。」
白清霜露出美—丽笑靥,深情的望着他。「我们和好吧!不要再吵架了,我无法忍受你不在身边的日子。」
他推开她,同样的扬唇一笑。「白同学,你不会孤单太久,我二哥随时在你的身后守候,他才是你的未来。」
她面色突地一变。「你提他干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他有什么?」
她很紧张,急着要解释,她和司徒庆走得近并非爱慕,而是他很照顾她,常听她倾吐心事,不厌其烦地开导她。
对她而言,司徒二哥等同她另一个哥哥,她可以和他聊天,说些埋怨的话,却激不起半点男女之情,他们认识真的太久太久了,在她襁褓之时两家已有往来。
沉暗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意。「你最近常去找他,两人窝在房里就是一整天,我没说错吧?」
他的安排果然未出错,他们的确越走越近。
「我把他当哥哥看待,从未有其它想法。」
一见到司徒悔沉默不语,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心慌意乱地想唤回他的感情。「如果你不喜欢我去找他,大不了我以后都不见他总成吧!」
为了爱,她变得卑微,连真心待她好的人都能忍痛抛弃.就怕心上人不高兴。
「你不知道他爱你吗?以一个男人的心默默地付出。」那么明显的情意,双目未瞎的人都看得出来。
「我……我爱的是你……」咬着下唇,她微带不安,深恐司徒庆对她的情感会害她失去最爱的人。
司徒悔故作遗憾的叹了一口气。「你不是太自私便是太可怕了,明知二哥对你一片情深,你还常拿我们的事伤害他,他有心,也会心痛,你怎么能这么可恶?」
「不然你要我响应他的感情吗?我又不爱他,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其它人的痛苦她负责不了.她只有一个人,不能分给两个人。
白清霜不明白她正走入司徒悔的算计之中,还以为是司徒庆从中作梗,向他说了一些无中生有的话。导致他产生误会。
当一个人被爱蒙住了理智时,是完全看不见谁是谁非,一味地逃避事实真相,只选择自己相信地,不去考虑真正对他好的人是否有恶意。
她便是犯了这种错,把不满投向爱她的人,认为是司徒庆挑拨离间,想逼他们分手坐收渔翁之利,趁她伤心之余改投入他怀抱。
「很抱歉,我有洁癖。」司徒悔的意思是不认为两人之间是清白的,他们毕竟并非亲兄妹。
脸色刷地惨白,她步履不稳地摇晃了一下。
「你怀疑我?」
「是好聚好散。我母亲属意你当她的二媳妇,我不想拂逆她老人家的心意。」他适时地将司徒夫人拉下水,引起她的猜忌。
果然,白清霜的眼中出现怪责。
「他们逼你退让,不让我们在一起?」原来他们母子连手,阻碍她的爱情。
「不,是我们已经走不下去了,我发现你并不适合我,左家千金比你温柔婉约。」和她耗了三年,也该够了。
「左翡翠—」她眼中进出恨意,难以接受她的闺中密友竟然抢她的男朋友。
其实左翡翠不过是司徒悔顺口一扯的名字,她和司徒家老大秘密交往中,因为左家和司徒家向来不和,又是商场上的对手,因此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
「不要怨恨任何人,分要分得干干脆脆,我一向欣赏你的明事理、知进退,你不会为难我才是。」不撕破脸才是完美的句点。
赤红着眼,她满是不甘心。「我再重申一次,我绝不分手,不管别人说了什么,我还是你的女朋友。」
「但我不再是你的男朋友,我会去追求我想要的。希望你不要阻拦。」他把话说绝了,不给她半丝希冀。
「你喜欢左翡翠?」
「不讨厌。」她是个好女孩。
白清霜咬牙地吐出冰语,「你得不到她,我不会让你得到她,除了我,你休想和其它女人在一起。」
蓝天教育学院的高中部和大学部原本有道高墙隔开校区,后来理事长心血来潮将墙给拆了,改种下两排樱树,春天一到便飘满粉红色樱花瓣,十分凄美。
而两人正立于这排樱树下,越谈脸色越难看,两边的学生不时投以好奇眼光,有意无意地走近,想听听他们在争执什么。
这时,唐破晓舔着棒冰走过,一副人家寡妇死了儿子干卿底事的模样瞄了一眼,星眸眨呀眨的像是不解有冷气好吹,干么要在太阳底下晒,他们不热吗?
她笑了,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太激动了,最好先冷静冷静,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收到成效了,就不需要再下重药。
司徒悔眼角扫过一道惬意身影,眸色突地转深,他忍住转过头的冲动,免得将她拉进这一团混乱之中。
只是他的努力不见成效,眼珠子不听使唤的移动,一直看着他的白清霜察觉到不对劲,顺着他的视线瞧见一位短发的高中女生。
女孩子对于感情的事向来很敏锐,虽然他什么也没做,可是她已生起危险意识,直觉地认为那女孩具有威胁性,必须防患未然。
「有什么事会比我们更重要?」秀腕一抬,她宛如恋爱中的女人,露出甜蜜的微笑攀着他肩头,状似亲密地不容第三者介入。
★ ★ ★
「咳咳!我说唐同学、唐特助、唐懒虫小姐,你知不知道我们学生会刚被泼过粪,气味犹存。」
鼻子一摸的唐破晓显得心虚,尴尬地送上一朵被蛋砸烂的玛格丽特,暗指容易生气的女人如此花一般,不见美丽只见凋零,平心静气才能常保活力。
但她的好意人家显然不领情,还用白眼瞪她……身后那个祸国殃民的祸首,鼻孔喷气地技起腰,禁止非高中部学生进入。
不过呢,在警告牌尚未竖立前,那个害他们平白遭受无妄之灾的家伙已然入内,堂而皇之的巡视『灾情』,把『受害者』当空气漠视。
当然,他们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顶多抓狂而已,反正蛋价低迷,帮助消费也是应该的,他们绝对不、在、意——
「叛徒,你不是指天立誓说和他的关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现在你准备天打雷劈吧!」雨呢?电呢?赶快来劈死她。
干净得像张白纸?某人闻言挑起眉,射来两道凌厉的目光。
「这是有原因的,你们要不要听我解释?」
她大蠢慈悲地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不要。」
很不给面子的,众人一致摇头,对她投以鄙夷眼神,未审先定罪。
「谁说不想听的呀!麻烦举一下手,我好做统计。」他们八成忘了谁才是老大,需要她用心提点。
唐破晓笑得像不解世事的小女孩,甜得足以滴出蜜汁,她好亲切地拍拍桌上的灰尘,还帮时漾锦喂她的小乌龟,顺便将倒下的书排好,贤慧得令人冷汗直冒。
「听,怎么能不听,你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们洗耳恭昕。」卑鄙,居然用威胁这一招。
「没错,我把板凳都准备好了,你爱说多久就说多久,地老天荒都陪你。」无耻,就爱耍大姊头威风。
「说吧!说吧!我们都很闲,你不用怕耽误到我们的时间,风萧萧兮易水寒,我们脱裤子等你……」放屁。
瓜子、花生满天飞,丢向最后开口的花紫阳,他被众人当天竺鼠『喂食』。
「没想到我的人缘还真不错,各位都很捧场,事情是这样开始的……」
她真的做到眼观鼻,鼻观心,心观……呃,四面八方,吃完棒冰的她正想回教室,下一堂是数学,她想要去露露脸,以免老师不认识她这个学生,以为她长期缺席中。
谁知校花学姊居然走到她面前,用着和气到不行的柔媚嗓音『警告』她,要她乖乖读书,不要相信大哥哥的甜言蜜语,他是有女朋友的。
试问人家都踩了她的脚要她别呼痛了,她怎么可能像个木头人毫无反应,唐家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不好意思!学姊,我们会里灯泡坏了,马桶也不通,欠缺水电工一名,麻烦先借用学长一下,改日有空再归还。」
没想到向来高贵优雅的学姊脸色顿时铁青,恶狠狠地瞪着她,似在考虑将她撕成碎片或是一刀了结,瞠大双眼有如牛眼,差点滚出充血的眼眶。
接着她在学姊杀人般的视线下勾起学长的手,然后放在颊边搓了几下,任凭两道灼人的怒火目送他们愉快地离开。
「所以你就『顺手』把人带回学生会?」
好……好难的理由。
「不然咧!我们总要让他瞧瞧他造成的后果。」她又不小心逃课了,希望老师不要太想念她。
梅雨葵皮笑肉不笑地将手往她肩上一搭。
「唐同学,这表示我们要宜战了吗?」
「有何不可?」她很无赖地笑笑,拎小鸡似的把肩膀上的手拎开。「你们也该动一动了,混吃等死是非常要不得的心态。」
「你说的这人听来很熟悉。」不就是她自己!
所有人是动起来了,但不是搬桌子、抹椅子、打扫里外,而是各自找个舒服的位置窝着,有的和花草对话,有的躺在沙发上打盹,有的将脚搁在椅背,背靠墙倒着打电动,有的用蒲扇帮鱼儿褊凉。
他们是什么人呀!学生会的重要干部哩!还怕找不到人来服役吗?自告奋勇来打杂的杂工多到得领号码牌,以服侍他们为最高荣誉。
因此这边三三两两的抬花盆,那边五六七个合力扛石桌,前头是拖地的小妹,后面是用牙刷刷地板缝隙的大帅哥,趴着清鱼缸是某某总裁的独生女,抢着洗窗帘的某财团的继承人。
也就是说除了他们以外。每个自愿来帮忙的学生都是身份显赫,富贵难挡,家中资产没千亿也上百,个个是挂着金汤匙来投胎的小姐少爷。
到底高中部学生会的成员有什么魔力让人前仆后继、愿意肝脑涂地的死忠追随呢?那就是秘密了。
「司徒学长,灯泡坏了,麻烦你瞧一瞧。」
人都送上门了,不利用怎成。
胆大包天的梅雨葵当直一将司徒悔当水电工使唤,指着头顶一闪一闪的日光灯,
「灯泡坏了?」她还真敢。
瞧了瞧手上的灯管,他又看了一眼『各司其职』的学弟学妹,脚踩上张椅子三两下便换好了。
「对了,马桶也不通,不要忘了。」货畅其流,物尽其用。
司徒悔没有二话,抄起工具便敲敲打打,然后……
「唐学妹,请问你们在干什么?」他们把学生会当成什么了?
一支刷马桶的刷子指着鼻头,唐破晓不敢不回答,「烤肉。」
一家烤肉万家香。
「在学生会?」未免太明目张胆,毫无规矩。
「地方够大嘛!大家同乐。」她手一比,十几个烤肉架炭火烧得正旺,阵阵肉香扑鼻而来。
他顿了顿,唇角上勾。「会不会太过份了,我听说你们才刚被蛋洗过。」
可是放眼望去,哪有狼狈不堪的灾情.一副『歌舞升平』的模样,其乐融融地举行庆祝大会。
「没错呀!我们梅会长是勤俭持家的楷模,不想浪费,所以大家决定来烤蛋。」她不怕烫地从热炭中捞出一颗烤得焦黄的鸡蛋剥壳。「你尝尝看,不用钱的吃起来特别鲜甜滑顺。」
「不用钱……」他不知是该笑还是先训斥,脸部线条绷紧,就着她送到嘴边的烤蛋咬了一口。
半熟的蛋黄滑入舌间,顺喉而下,如她所说的不需咀嚼便能尝到蛋的鲜味和清甜,滑细顺喉,蛋香充斥,别有番简朴的滋味。
一口咬下后,司徒悔露出淡淡笑意,不知道蛋鲜或是身边的人儿可口,一股甜意渗入心坎,让他不由得发笑,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像是融入欢乐当中,他没有大声斥责,反而同流合污,夹起顶极的牛舌放在火上烤,再将烤熟的龙虾、大蚌去壳取肉,放入贪吃的小女生嘴里。
他的动作流利顺畅,带着些许温柔,虽然他看不见自己脸上的神情,可周围的学弟、学妹们却看得一清二楚,互相挤肩推肘地传递暧味眼神,新版的流言很快地将传遍整座校园。
「我先前来的时候,学生会的摆设像置身丛林,怎么才几天工夫又变了?」可见经费充裕,不虞匮乏。
副会长公孙树懒洋洋的代答,「热情的同学踊跃捐款,我们顺应民心改成中东。风格,让每一位同学都能感受到沙漠国家的迷人风情。」
「看不出来你们这么深得人心,短短时日就成了学生心目中的偶像。」确实不简单。
植物茂密的绿意换成流动的黄沙,几株比人高的仙人掌竖立乱石旁,加上烤肉的高温,即使空调持续地运转中,仍让人感觉到热气直扑。
「有实力的人走到哪里都受欢迎。」话不多的将离冷然落下一句。
其实每个人都忙着吃东西,没空回答,他刚好口渴,起身拿现榨的柠檬汁顺便一回。
「这倒也是,不过今年的秋日祭你们应该会办得热热闹闹吧?」以他们爱玩的才华,相信不致冷场。
「秋日祭?」那是什么?
看到一片茫然的神情,司徒悔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你们不会不知道秋日祭吧?」
梅雨葵推推公孙树,公孙树又看向负责办活动的千鸟花子,一头雾水的花子同学又用脚踢踢常雉,他一翻白眼低问时漾锦……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看不出所以然。
最后,八双写上问号的眼同时落在大口咬章鱼脚的唐破晓身上,她气岔了——
视线移到额头微冒汗的司徒悔脸上,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是转学生耶!你能指望我们了解多少校史,没在校园里迷路就该偷笑了。」
「嗯—」
其它人居然赞同她的话,重重地点头。
「你们……你们……」他无言以对。
难怪高中部毫无动静,至今尚未送上秋日祭的相关活动行程,他以为是白晴雨煽动同学不参与,哪知竟是他们毫不知情。
那么,他前后召开三次会议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些迷糊蛋一句也没听进去,兀自开心地玩乐,把学生会当成聚会游戏的场所,完全忘了它正常的功用。
「学长,吃虾子,日本空运来台的明虾,一只叫价五千日币。」读贵族学校也有它的好处,有钱人特别多,花钱如流水。
司徒侮笑不出来,只觉得头痛万分。「你们有没有想过学生的责任是什么?」
「吃喝玩乐。」有人大笑的说道。
「不,是用功读书,加入学生会的你们,更要为学校及同学谋取一福利。」他不想说教,可是……
顽石不只一颗。
「咦,什么时候改了,范理事长明明答应我们只要各科成绩九十五分以上,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理会老师的教学进度。」
「咱们己平均九十五分以上。」他们在说天方夜谭吗?
蓝天教育学院学生的素质相当高,课业也十分严格,考题的内容艰涩难答,比插班哈佛大学还困难,通常考试成绩超过八十分就算资优生,历年来总平均有九十分的学生少之又少。
「就是咩!全校一千三百八十二名,我们已经包办前九名还不行吗?难不成要我们科科考满分?」每个都是第一名。
「嘿!不错的想法,我们来试试看,要不然每次都要故意错一、两题来扣分,我都觉得很对不起自己。」
「好,就考一百分,不用再小心翼翼计算分数,生怕多一分会超过约定好的名次……」
考第一名、考满分是可以在嘴上说说吗?瞧他们先是一脸苦恼地考得太好,而后兴致勃勃地讨论该考几分才令人满意,甚至决定不再放水,要拿出实力。
听着他们轻松的语气,司徒悔顿感耳朵嗡嗡作响,神智有些错乱,他几乎无法追上他们的思考模式,感觉一下子老了十岁。
谁来告诉他发生什么事,他和这群小学弟、小学妹相差不过五岁,为何有身处两个世纪的差别。
「司徒会长,你们脸色很差,要不要去保健室休息一下?」基于上次差点害死他的缘故,唐破晓特别留意他的身体状况。
他苦笑着揉揉额头。「你确定我不在疯人院?」
★ ★ ★
室内空间加上炭烤的烟熏,对气管不好的司徒悔确实有不小的影响,他只待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咳嗽连连,出现呼吸不顺的现象。
不得已的情况下,他被『搀扶』出去,靠着树干稍事休息,微风徐徐吹来缓和了不适,慢慢地恢复正常脸色。
不过唐破晓有种被骗的感觉,哪有人回复得这么快速,才一眨眼工夫,举步维艰的人突然健步如飞.她由扶持的角色变成被拉着走,还意外地被偷走一个吻。
她越来越不能厘清两人的定位,明明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可是又掺杂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情绦,不由自主地多了些什么。
也许有人说她狂妄,也有人笑她异想天开,但她毕生最大的愿望是组学生帮派,统合全国高中生为帮众,汇集成一股锐不可当的强大力量。
她的心愿已完成一半,北台湾的高中生几乎纳入她的势力范围内,中、南部也
部署完毕,一提起『天使』的名号,无人不敬畏三分,是新窜起的传奇人物。
恶魔的微笑,来自天使最残酷的仁慈—校园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警语。
「喂!你要带我到什么地方,我下午还有课。」她还是高中生,不是逍遥自在的大学生。
「约会。」
一听到结结实实的两个字由唇间溜出,唐破晓没用地潮红了耳根。
「玩笑开多了会让人麻木,白学姊可是慎重的警告过我,别动你。」女人的战争一开打,通常是非常激烈。
「你怕她?」带笑的眼眸低视。
「我不想惹麻烦……」她话说到一半,俯身的阴影轻啄微敌樱唇。
「不,你怕我。」她是头伪装小绵羊的母狮子,充满惊人的力量。
「我怕你?」月眉微拧。
司徒悔突然倾身,将她纤柔的身子按靠树干,浓烈而激狂的吻随即落下。「怕爱上我。」
是宣示,也是告白,他用行动来瓦解她的防线,直透她无人探访的心。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们唐家的人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他太张狂了,才不怕他。
有些腿软的唐破晓由吻中抽身,气息略显不稳地腓红脸颊,黑玉般双眸透着怪责,似在恼他不该动不动就仗着男人的天生优势占她便宜。
当然她是可以轻易挣脱,以她的身手不成问题,可是现在一碰上他,不知怎么搞的力气就会变小,怕伤到他。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心软的人,必要时她也是相当冷酷,但是最近似乎有趋向软弱的迹象,处处小心,处处手下留情,像有什么在胸口钻来钻去,日益频繁。
「是吗?你就怕当我的小女朋友,故意闪躲。」而他不想放过她,心底有股声音催促着要捉牢她。
说情太早,说爱太模糊,可心头的悸动骗不了人,她让他有活过来的感觉,驱使他走向她,手心交握的电流贯穿全身,他唯一知道的是,放开她的手将终生遗憾,悔恨不已.
所以他顺应自己的心,不管适不适合或是年龄上的差距,他头一次有想拥有一个人的冲动,而他决定放纵自己,去做想做的事。
唐破晓嘴一獗地推推他。「你很低级呐!居然用激将法。」
他轻笑,温柔地望进她害羞双眼。「那有没有奏效呢?」
「你想听Yes或是no?」卑鄙,套她话。
「我只想听一好。」司徒悔轻环着纤细腰肢,不让她有机会从怀中溜走。
她故意不平的一嚷,「那不是太便宜你了,我可是好人家的小女孩。」
「你并不吃亏呀!我也是有上进心,成绩优异的大哥哥。」有那样的姑姑实在称不上好人家,顶多是暴力世家。
「喔!你想当我哥哥。」她眼珠子贼溜溜地转着,挑他语病。
「对,哥哥,可以抱你、亲你,对你为所欲为的那种。」游移的指头滑过柔纤背脊,停放在浑圆翘臀。
言语挑逗却不轻浮,饱含对她的怜宠。
「我哥哥也常抱我、亲我,对我为所欲为呀!」她指的是手足间亲昵的互动,带着笑闹意味。
「是吗?」他的眼神一厉,呼出的气息偏冷。
「也许我该去拜访你的兄长,做家庭访问。」
「喔!那不是老师的责任?」他超越了。
他笑得很轻,朝她后颈一按。「你不晓得学生会的权力比老师还大吗?我们代为管理学生,知其家庭状况和帮忙解决困境。」他的脸越靠越近。「啊!我忘了,你们根本不屑翻阅校史,怎会牢记这些规章惯例呢?!」
司徒悔此时的神情显得邪肆。放大的五官近在眼前,与她额碰额地几乎不留一丝喘息空间,喷出的气吹向她敏感耳后。
阵阵酥麻由脊椎窜起,她已不知脸红是何物,怔然地望着他,无形的压力形成中,脑中呈现三秒钟的缺氧现象。
不过唐家人韧性坚强,不轻易被击倒,短暂的迷惑后,唐破晓神清目明地恢复战斗力,露出恶魔般甜美的笑靥。
「学长,规章是死的,我们编写它不是为了遵从,而是打破,天地无情,人心难测,谁能一成不变停留在原地,水远不变?」变,便是改革。
以前规定发不过肩、理平头,现在发长过肩蓄浪子头也没人管,谁说时代不会改变,顺应潮流才是进步。
「人要当自己的主人,而不是制度下的囚犯,要是一个个都照规矩来走,那和机器人有什么两样?」
「强词夺理。」他轻点她翘鼻。
「是据理力争,我才不要放在古板僵化的模子里,印出一张连我都陌生的脸。」她俏皮的吐吐舌,一副敬谢不敏的惊恐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