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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知足常乐
--发布时间:2004-9-4 0:5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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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那是我的人
要说这高考可真够折腾人的,要考还没考的时候吧,一天到晚胆战心惊地哆嗦,就害怕自个儿万一考
砸了就对不起爹妈对不起亲人对不起毛主席;等考完了吧,又不知道本来拿来复习的时间该用来干嘛了。
最后一门我们考的是历史,交了答题卡交了卷子,我坐在那儿发呆,怎么也想不明白,我的高中时代
怎么就这么完了呢?我还觉着自个儿是个特清新特单纯的高中生呢,怎么一下子就要跨入青年行列再也不
是少年了呢?回头再碰上戴红领巾的孩子们,就不能跟他们说我是姐姐,得说我是阿姨了。
拎着书包下楼的时候我遇上了宋乐天,他正摇头晃脑地给一女生讲解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雪白的T
恤衫上全都是汗水。看见我,宋乐天把他那破书包往肩膀上一搭,说:“操,总算考完了,憋死我了!”
我递给宋乐天一瓶矿泉水,宋乐天接过去“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瓶,喘了口气儿,把剩下的半瓶
也喝了个溜干净。我瞅着宋乐天,一点儿没惊讶他这种喝水的方式。我早就知道宋乐天特能喝水,夏天的
时候要是赶上他踢完球儿,他能把我们学校小卖铺的存货喝掉一半儿去。大牛老说宋乐天肚子里肯定养了
一只蛤蟆,要不然怎么那么能喝水呐?!
七月十号那天,宋乐天跟我宣布从今儿开始我们正式长大成人,再也不用搭理什么校规之类的东西,
可以正儿八经地谈恋爱了。我就眯着眼睛问宋乐天懂不懂什么叫“恋爱”,宋乐天说:“折腾呗!”
本来我以为高考完了我能特轻松,书一扔本儿一撇,躺在床上成天睡觉,把高中三年没睡够的觉全补
回来;要么就成天在外头傻玩儿,把高三这一年浪费在学习上的时间全找回来。可现在我却每天习惯成自
然地六点钟准时睁开眼睛,怎么睡也睡不着;想要出去玩儿吧,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该上哪儿玩儿去。大牛
说了,我这叫“高三综合症”,百分之九十九的高三毕业生都有。我说大牛胡扯,应该是百分之百才对。大
牛说不对,就是百分之九十九,剩下那百分之一我们身边有一个,就是宋乐天。
在宋乐天这“百分之一”的带领下,我们玩疯了。他带着我跟大牛成天卡丁车、保龄球、冰场、游泳
池地转悠,反正他家宋老爷子有的是招待券。刘海波有时候也跟着我们掺和掺和,但我总觉得那个暑假他
郁郁寡欢,我猜是因为我们这帮跟了他三年的不肖学生都要飞了。
我常在电视里看到描写大学生活的电视剧,可我老觉着那是虚构的,不足以相信。于是我问刘海波,
大学生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刘海波给我讲了一个例子。他说,他们大学里头的导员儿是个男的,卷毛儿,
高颧骨,长得跟忍者神龟一摸一样。
刘海波拿给我一本《××师大校规》,说那是他们的神龟导员发给他们的第一本书,上头有一部分是必
然受处分的各种行为,从记过到留校查看不等。其中的一条是这样的:“男生和女生拉手。”刘海波特认真
地瞅着我说:“当时我们寝室几个哥们儿就说,学校里既然不准男生和女生拉手,那就是允许男生和男生拉
手,可这似乎比男女拉手儿更违反标准吧?这破学校规定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啊?!后来我们几个就把这
事儿跟导员儿说了,导员儿气得脸都变形儿了。”刘海波说这就是大学生活,朝夕相处的人不是家人而是朋
友,害怕被戏弄的不是学生而是老师。
刘海波有时候也能说出几句经典的话来,这句是其中的一句。
我因为刘海波这句话对大学生活更加向往,天天盼着高考成绩赶紧出来,再也没了高考刚刚结束时候
的那种深深的失落感。
那年我们学校高考成绩好得出奇,尤其是文科班,一个不漏全上了省本以上的大学,校长乐得差点癫
儿了线。刘海波一时间成了名牌教师,因为全校就数他手下出的清华北大的多。等大家伙的去向都定了,
该吃散伙饭的时候,我先跟着高二以后就呆着的文科班狂吃狂喝狂聊了一通,接着大家分头回去找自己从
前的班级。我和大牛回到了当年的高一?五班。
那天不少人都喝大了,刘海波喝得也不少,嘴里直念叨:“小兔崽子们,你们要是有良心,飞了以后就
给我来封信,再有点儿良心,有空儿了回来看看我,别让我白带了你们三年。”刘海波在我们身上花的心思
真是不少,当初头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多年轻啊,跟宋乐天他们没什么区别,现在都有白头发了。
五班谈恋爱的不少,刘海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老说:“谁还没年轻过啊。”他还说:“越管越邪乎,
让他们自己尝尝味儿,都是哥们儿,谁还不知道适可而止啊?”宋乐天听见这话就骂,当然是私下跟我和
大牛说的,“操,我他妈就没见过这么当老师的。”
要分开了,宋乐天也没再“拽得跟全国粮票似的”了。忽然就有人问他:“乐天儿,跟你同学三年了我
怎么没见你近过女色啊?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这帮人当着刘海波跟当着自己亲哥似的,什么都敢说。
刘海波但凡是有点儿严师的样儿,也不至于啊。
宋乐天端着一杯酒站起来了,“大家静一静啊,我宣布一件事儿。”说着他清了清嗓子,“以后啊,但凡
是比我小的,叫大嫂;比我大的,叫弟妹。就是她了。”他一把把我拽起来,我还没站稳当一只铁手就箍在
我的腰上,“我先干为敬。”“咕咚咕咚”一杯酒下去,一屋子人没一个有动静的,连我都被他吓傻了。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吧,猴子一顿杯子蹦了起来:“我操,你小子手脚够快的。妈的,痛快,来来,大家
伙儿干杯!比翼双飞上北京了啊!”猴子是五班班长,一声令下,本来愣神儿的大伙儿全都沸腾了,本来同
学聚会散伙饭,弄得跟我和宋乐天结婚似的。我一直对那次的事情耿耿于怀,怪宋乐天让我和他一起做了
被人取笑的对象。
不光是我们,那天在宋乐天的带动下,还挖出了两对地下情人,猴子勾着刘海波的肩膀说他教导有方,
刘海波一边儿喝酒一边儿说:“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结账出门的时候,好多人都哭了。我们那儿管男人都叫“老爷们儿”,这群半大不小的老爷们儿要是不
喝酒肯定不会哭,打死也不哭。宋乐天喝大了,搂着刘海波不撒手,“刘哥,刘哥!今儿我得喊你声儿刘哥。
你…好人!好人…我他妈要是再能念一回高中,还给你当学生。”
刘海波也高了,一只手攥着宋乐天的胳膊,一只手比划着说:“臭小子,你他妈给我添了多少麻烦你知
道不?妈的学人家黑社会的出去打架,现如今还学人家电视剧里的给我找一女朋友!你说你找谁不行,干
嘛偏偏他妈的找荆盈啊?操!”那是我唯一一次听见刘海波说粗口,那以前和以后再也没有过。
“怎…怎么了?荆盈怎么…了?”
“那是…那是我…我的人,你知道..不知道啊?”
“我操,那是你科代表。”宋乐天给了刘海波一拳,“给我当女朋友也不耽误这身份。”
大牛一看这架势,再往下说就坏了,赶紧拉宋乐天,要打车送他回家。刘海波一被大牛拉开就抓住我
的小细胳膊,说:“妹妹,妹妹,你不管我叫哥不要紧,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宋乐天那混小子以后敢欺负
你你告诉哥哥,哥哥上北京削他去。听见没?”我忽然一阵感动,用力扶着刘海波,不让他跌倒。
那天真是一个乱七八糟,男生差不多都喝大了,女生就一个一个把他们塞进出租车,然后自己再分头
回家。大牛酒量好,算是最清醒的一个,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把刘海波和宋乐天送回去,自己才跟一个
女孩搭伴骑车回家了。
高中时代就这么轰轰烈烈地结束了,如果让我说出两个于我而言最最深刻的场景,我会说那两个十年
来我连做梦都会常常梦见的景象。一是高二那年宋乐天受处分以后形削骨立的脸,二是散伙饭那天他死命
箍着我的腰说的那句话:“以后啊,比我小的叫大嫂,比我大的叫弟妹。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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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知足常乐
--发布时间:2004-9-4 0:5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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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清华人大北理工
人家上大学都有人送,我没人送。临上北京之前宋乐天和大牛拍着胸脯向我爸我妈保证说,一定照顾
好我,“叔婶儿你们就放心吧,我们仨学校离得那么近,她打个喷嚏我都能听见。”这话是大牛说的。我妈
从打高一的时候就喜欢大牛,说这孩子老实,好。大牛他们家就住我们家楼下,当初我爸买了新房子我来
看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不是大牛他们家么?后来放假的时候我几点出门几点回家宋乐天都知道得清清楚
楚,都是大牛说的。
我爸妈不知道我和宋乐天的事儿,我可不想让他们说我早恋。可是宋乐天他们家倒是大方,我头一回
上他们家门儿,他妈就跟接待儿媳妇似的,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还给我讲宋乐天小时候的事儿。他妈跟
我说,宋乐天小时候的床在地当间儿,因为他一靠着墙就抠,他们家的墙被他抠了好几个窟窿。我就笑,
他妈就越讲越多越讲越高兴,这回我可真是受宠若惊来着。我上大学以前从来没见过宋乐天他爸,他爸成
天开会,不开会就吃饭,反正见不着人。
在宋乐天和大牛的游说下,我爸我妈没去北京送我入学。火车开了的时候,我看见我妈哭了,一个没
忍住,我眼圈也红了。我就这么离开家了,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离开过我妈呢。
要不怎么说年轻好呢,才一会儿功夫,仨人就开始胡吃海塞,把离家的愁绪扔一边儿去了。我指着他
俩的鼻子小声说:“你俩给我注意点儿啊,好歹也是大学生了,别不骂人张不开嘴,让人家以为咱们是小流
氓。”北方男生就这点不好,张嘴就骂人,粗口脏字像是生下来就会说似的。瞅宋乐天一副书生样儿,说起
脏话来一点儿不含糊,我估计要是有一个什么说脏话奥林匹克,他也照样儿拿冠军。
上回来北京还是三岁的时候,我爸出差带我来的,三岁以后再也没到过北京。那趟车上不少去上学的
学生,秦皇岛那站下了一批,其中有一个是我们原来五班的同学,是去燕山大学念电器自动化的。到了北
京站,已经是傍晚了,站门口海海的人,好多都站在插着的横幅下面,横幅上边儿写着各个大学的名字。
“喏,你们清华在那儿呐。”大牛一捅宋乐天,朝前边努了努嘴。
三个人都找到了组织,约定第二天中午在人大门口见。那年头儿email还不时兴,我们仨没有传呼没
有手机,谁也不知道谁的地址,想见面只有这么一招了。
我的寝室编号306,因为大一那年数次卫生不合格和寝室中美女四名,被老大誉为“乱室佳人”,还堂
而皇之地让懂书法的老三写了挂在门上,大言不惭。
我睡靠窗的上铺,下铺是我大学时代的知交王燕。王燕是烟台姑娘,毫不夸张地说,那是我这辈子所
亲眼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人家不都说天妒红颜么,王燕就是,她有哮喘病,一生气就犯病,心脏也不好,
所以双颊总是红扑扑的,开始我还以为那是健康,后来王燕说是因为心脏不好,我惊愕了半天。北京理工
是理科学校,男多女少最正常不过。人文系的美女最多,我们经管院的由于文理兼招,男女比例还不算失
调。王燕绝对算是系花,可她从来不肯跟男生多说一句话,大一过后,她就有了一个绰号:冰美人。
真是的,我又把话扯远了。
第二天我想去人大门口见宋乐天和大牛,转来转去找不着大门了,结果一转转到了家属区,跟一老大
爷打听大门在哪儿,老大爷告诉我让我从菜市场后面绕,有一偏门,出去就是友谊宾馆。我点着头道谢。
这当口儿,看见一四十左右的大嫂左手叉腰,右手指着一彪形大汉大吼:“我拆了你小丫挺的!”她那不是
一般的指,一般的指也就是用食指,人家那大嫂用的是中指。我一看倒抽了一口冷气――人家都说天津妇
女泼辣,这北京嫂子也不差啊。那时那刻我怀疑是不是在京工家属院里,怎么就横杀出来这么一神仙嫂子
呢?
人大门口不远处有一立交桥,我刚走到桥底下,就有一个模样猥琐的男人走过来,“小姐,要毕业证么?”
我吓了一哆嗦。那时候刚到北京,哪领教过这个啊?后来可不了。后来我和宋乐天大牛俩在一起要碰上这
事儿,宋乐天肯定也压低声音说:“我这儿也有,你要么?”对方立马撒丫子就跑。
老远就看见大牛冬瓜一样立在人大门口,跟个门神似的。宋乐天还没来,他路远,我走过来十分钟,
他得坐车。
“丫的迟到了,等会儿让他请客。”大牛刚来北京一天就把北京男生挂嘴边儿上的词学会了,还真有天
赋。
宋乐天从车站跑过来,T恤衫都湿透了,“我操,太热了,这他妈哪是人呆的地方啊!”
“你他妈少废话,找地儿吃饭去。”大牛招呼我,往理工那边走。
“你们俩嘴给我干净点儿,知道的你俩一个人大一个清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领俩流氓上派出所自
首呐!哎,大牛,上哪儿啊?”
“我对铺是一北京的,跟我说魏公村儿那边儿东西挺好吃的。”魏公村里面有一个小市场,几个小店的
菜还都不错,我们班的男生曾经戏言,“借问酒家何处有,书童遥指魏公村”。
那天我们仨在进入眼帘的第一家饭店吃了一顿,开了啤酒,干杯庆祝我们大学生涯的开始。
酒足饭饱之后,宋乐天让大牛先回人大了,他非要送我回宿舍不可。我们就沿着长长的围墙往南门走,
进校门的时候,他忽然捉住我的手,紧紧握着。我当时特紧张,因为那是第一次有男孩子牵我的手。南门
边上俩楼都是男生楼,里里外外都是男生,宋乐天牵着我的手低头走路,也不说话。
“你干嘛?”我憋不住问了他一句。
“我听人家说,你们学校男女生比例七比一?”哟嗬,敢情跟这儿吃醋啊?有意思。
“我可没听说你们学校男女生比例多少。”
“担心我干嘛呀你,你没听说过清华自古无美女么?”顿了顿,宋乐天问我:“你们寝室有电话么?”
“还没安呢,听说要连电话线,现在没有。怎么着,你还怕我飞了啊?”
“德行,你飞得了么你,就你那小样儿的,除了我谁要你啊。”
一听这话我来劲了,最烦宋乐天这种不把我放在眼里的口气,好像他自个儿是个空前绝后的帅哥似的。
“宋乐天你别得意,这话你说的你记住了,你给我看着,看看有没有人追我!”说话间到了我们宿舍楼底下,
我甩手就要上楼。你还别说,别看我没谈过恋爱,这耍脾气使性子我可是天生就会。
宋乐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生什么气啊你,这不闹着玩儿呢么。”
“荆盈,谁啊?”正说着话,王燕和我们寝室老三从后面过来了,看见宋乐天拉着我的手,笑眯眯地
问我。
我真没有在人前介绍男朋友的心里准备,看见王燕和老三我就犯怵了。倒是宋乐天,不紧不慢地对王
燕和老三说:“我叫宋乐天,二位一看就知道我俩啥关系了吧?我甭说了。二位美女怎么称呼啊?”我当时
又羞又窘,当着王燕和老三的面就在背后狠狠给了宋乐天一脚。“您看,我说您是美女她还不乐意了。得,
下回再见吧。荆盈,我礼拜六上午来找你,晚上早点睡。美女们拜拜啊!”我心里这个气啊,你说宋乐天怎
么就这么贫呢?我这才上大学第二天,他就开始来给我搅局,这往后的四年怎么过啊我。
宋乐天一走,王燕和老三走过来,暴三八地一左一右夹住我,问:“行啊你,高中就糊弄回来一小男朋
友?哎,是咱学校的么?哪个系的?”
我无辜地看着她们俩,只好把宋乐天的基本情况如实交代。不出所料地,那以后,在班级和系里的同
学渐渐互相熟悉后,男生女生都知道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男朋友。“青梅竹马”这样的词儿用在我和宋乐
天身上实在是太让我恶心了,不行,以后再也不能用了。
军训的日子我是连滚带爬地过来的,要不是我打小儿就对当兵的有特殊的好感,可能那几个星期我都
撑不过来。老天也照顾我,我们教官挺帅的。王燕说我色迷心窍,我说:“宋乐天那德行你也看见了,我什
么迷心窍也不敢色迷心窍。”王燕说宋乐天是我的克星。没错。
我曾经主动要求要去清华找宋乐天来着,可宋乐天说在他把我培养成基本能看的女生之前,还不准备
让我去清华丢他的脸。他说:“我要在清华找一个你这样儿也就算了,可你偏是我打家里带来的,要还跟清
华的一水准,以后我还混个屁啊我!”他这话亏了是在北理工说的,要搁在清华,肯定被乱棒打死。
大一下半年我们装了电话,结束了在楼下电话亭排队的日子。那一整年我没去过清华,就为了宋乐天
跟我说的那句不知道真假的话。王燕说宋乐天是我的克星,其实还不准确,他就是我命中一劫,怎么也躲
不过的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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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知足常乐
--发布时间:2004-9-4 0:5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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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给你一个惊喜
大二那年“五?一”,我接到一个把脑袋想掉了也想不到的电话。电话是刘海波打来的,他说,他在我
们学校一食堂门口。
“瞎扯!今儿五月一啊,不是四月一。”我哪能信他这话啊,刘海波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么?编瞎话都不
用打草稿,要不怎么教语文的呢?
刘海波在电话那边儿急了,“你们学校一食堂是不是白色的扁,红色的字,上边儿写着‘第一食堂’?
食堂门前俩公用电话,桔红色的亭子。”
我一听不对啊,丫真在我们学校啊?!这不是闹呢么,他来干嘛来了?“你干嘛来了?”
“看看你们这几个天杀的不肖学生!顺道来北京玩一趟。你倒是来不来接我啊?我这儿背着行李怪沉
的。”
我扔下啃了一半的苹果,从上铺蹦了下来,“你等着你等着,我先给大牛二嫂他们打个电话,我们学校
女生楼不让男生上,你等着啊,别动地方啊。”我叮咛着,好像刘海波是个五六岁的孩子,生怕他让人贩子
拐跑了。
宋乐天一听刘海波来了,电话那边就跟踩了耗子尾巴一样,“怎么着?怎么没言语一声就来了?你跟他
在你们一食堂那儿等着啊,我这就过来。哎你别给大牛打电话了,赶紧把刘头儿招呼了,我告诉大牛成了。”
那是上午八点,还有点凉。操场上没什么人,我三步两步跑到了一食堂门口,看见了刘海波。“刘头儿,
怎么一年不见你这么显老啊?让你带毕业班了?”其实刘海波一点没老,那张脸还是那么年轻,混在大学
生堆里根本分不出来。可我就觉得刘海波沧桑了许多,肯定跟他当老师劳心劳力有关。
“别废话了你,有吃的么?”
我一看表,食堂应该还有早点。我把刘海波领进食堂,刷卡买了二两稀饭仨大包子。
“你就给我吃这个啊?”
“等会儿他俩来了中午咱吃好的去,留着点儿肚子亏不着你。”我抓起一个包子往嘴里塞,把剩下两个
推倒刘海波面前。刘海波这两年一点没变,还是那副学生做派,好像从来没离开过大学校园似的。他在那
儿忙不迭地吃包子喝稀饭,食堂的阿姨已经开始抹桌子收拾东西了。
这一年多我见天儿在一食堂吃饭,食堂的人我都混熟了。偶尔来晚了也能捞着吃的,有时候还不用花
钱。胖阿姨友善地看了看我和刘海波,“朋友啊?”胖阿姨眼里,我带来食堂吃饭的男生要么成群结队,要
么只宋乐天一个,单独和另一个男生吃饭,还是头一回,而且还是早点。那时刻我觉得胖阿姨特像我妈,
我要真换个男朋友可能还真得跟她汇报一声。
“哪儿啊,您说我哪儿来的福气有这样儿的朋友啊?看不出来吧?这是我先生。”
刘海波一口包子没咽下去,噎着了,赶紧喝稀饭,好不容易咽下去了,这个喘呐,脸通红通红的。我
瞪着眼睛看他,“你着什么急啊?我又没说什么。”扭头又跟胖阿姨说:“人家古时候不都管老师叫先生么?
这位是我高中班主任。”
胖阿姨一听来了兴致,“哟,这么年轻的老师啊,我还当一大学生呐!”这胖阿姨话一向多,逮着就不
放了,直到宋乐天和大牛屁颠儿屁颠儿打门外进来,我说我们要走了,阿姨才依依不舍地放刘海波走。
刘海波要住我们学校的宾馆,大牛没让,说他们寝北京那哥们儿回家了,空了一张床,刘海波住那儿
就成了。我们几个跟着大牛把刘海波的东西扔在宿舍,奔着颐和园就去了。
说起来刘海波真是一土人,二十七了,马上三张儿的人了,北京都没来过。一路上让我们仨好一顿损
呐。在颐和园兜了一上午,饿了。刘海波说这回来就是想把几个大学的饭都吃一遍,理工的早点吃完了,
现在要吃清华的。宋乐天想都没想,拉起刘海波就往清华奔。我在后面喊:“宋乐天,你不是不让我上你们
清华给你丢人么?”
宋乐天头也不回地说:“得了,这一年多你也算及格了,勉强凑合吧。”
你说气人不气人?我给宋乐天当了两年的女朋友,这还是我头一回上他们清华吃饭。其实清华不是没
有美女,都是外边传的。只不过清华的女生真少,也可能因为那天是五一,我走了一路就只看见三个。我
跟宋乐天说:“女生在清华是不是比大熊猫还珍贵啊?”
“多新鲜呐!你也不打听打听,全北京哪儿的男生有比我们苦的?”
清华的饭真好吃,那不是盖的。还不贵。我当时打定主意要连吃宋乐天一个月,专挑好的,把这一年
半的亏欠全补回来。吃完了饭,宋乐天一抹嘴,“走吧,刘头儿,我带你拜见毛主席去。”刘海波就像个乡
下人一样跟着我们仨到了天安门广场,接着又去北海逛了一圈,本来想划船,不成,那天北海里边儿船比
鱼都多。晚上在人大食堂吃饭的时候,刘海波面有菜色,看样子是累坏了。
把他们打发回去睡觉以后,宋乐天送我回宿舍。路上我问他:“我听刘头儿说起过,你打算找一个赵灵
儿当老婆?”
“丫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呐?”
“这你先别管。那你怎么看上我了呐?我跟赵灵儿差得忒多了吧?”
“这个…说不好。”宋乐天搔了搔后脑勺,“反正觉着你挺可怜的,不捡回来就没人要你了。”
我挥手照着宋乐天的脖颈子就是一掌,一点儿没留力气,把他打得哇哇叫,“让你再说!再说我就找一
个比你帅比你有钱比你高干的,气死你!”
每次我一说这话宋乐天就嘿嘿笑着不说话了。这家伙倒是懂得什么时候见好就收。应了刘海波那句话:
“都是哥儿们,谁还不知道适可而止啊?”
“哎你说刘头儿一大把年纪了,咋不找女朋友呢?”
“你跟他那么铁,你都不知道我哪知道啊?”
宋乐天有点不乐意了,“我告你荆盈啊,我可记着毕业那会儿呢,刘头儿喝多了说过一句,‘荆盈是我
的人’。”我靠,我以为宋乐天当时喝多了什么都记不住呐,敢情还记住一句,还是最关键的一句。
“你自个儿不是也说了么,我是他科代表,当你女朋友也不耽搁。”
“刘头儿别是对你有意思吧?”
我搡了宋乐天一把,“滚蛋!瞎扯什么你!”这种粗话我一般不说,跟宋乐天说这样的粗话更是少之又
少,除非是他让我愤怒的时候,不然我不会这样。“我最烦你小心眼儿这副德行,好像谁都拿你女朋友当个
宝似的。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啊,你看上的人家不一定看得上。”
宋乐天不言语了,伸臂搂住我的肩膀,跟我一起进了宿舍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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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知足常乐
--发布时间:2004-9-4 0:5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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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爱上你的一个理由
我并不确定刘海波是不是喜欢我,或者这么说吧,我知道刘海波喜欢我,但我不确定刘海波是不是爱
我。感情这玩意儿挺奇怪的,你可以挺随便的就喜欢上一个人,可你怎么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爱上一个人。
我得承认我是爱宋乐天的,我对他一心一意,从未想过以后或者以后的以后会跟别人好。
这世界变化越来越快,年轻人也越来越开放,宋乐天他们宿舍老大过生日,他们老六居然送了他一盒
保险套。老大生日那天女朋友来了,哥几个都躲出去了,跟老大说俩小时以后回来。这样儿的事儿见怪不
怪,我们系也有好几个女孩大二刚开学就搬出宿舍跟男朋友同居的。我不是没机会单独跟宋乐天共处一室,
可宋乐天从来没要求过什么。其实他要真要求我猜我不会拒绝,可他什么都没要求过。那会儿我觉得宋乐
天特正人君子,觉着这辈子嫁给这么一个人真挺好的。
就好像当初我是因为他打架那件事儿才确定我喜欢他的,我也是因为一件事儿才敢确定我是爱他的。
大二快期末考试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有天晚上上吐下泻的,不知道上了多少趟厕所。
我睡上铺,厕所离寝室又远,几趟下来我就顶不住了,好悬倒走廊里。等我第N+1次从上铺爬下来的时
候,终于把王燕给折腾起来了,她让我在她床上睡了后半夜。第二天早晨一来电,她的尖叫把全宿舍人都
喊起来了。据王燕说当时我面无人色嘴唇发紫,额头滚烫滚烫吓死个人。
她们七手八脚把我抬到校医院去了。说实在的我对我们学校那校医院真不感冒,瞅着那医疗设施就跟
个乡村诊所似的,不受人待见。可现在病病歪歪的就任由处置吧,总比外边儿看病便宜。
那天真是折腾惨了,我整个人都虚脱了。大夫说是急性肠胃炎,让我跟医院吊点滴。我肚子那个疼啊,
疼得翻天覆地的,想吐,胃里没东西,呕出来的都是胃酸,难受死了。
正难受呢,门外边儿冲进来一人,细马长条的,我瞅着眼熟。当时我也烧迷糊了,看什么东西都是重
影儿。宋乐天的脸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看出来的也是俩脸,于是我伸手出去想把俩脸和成一个脸,让宋
乐天半路把我的手给截下了。“你…你怎么回事儿啊…”这句话是个疑问句,这是肯定的,可我为什么没用
问号呢?因为宋乐天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发颤了,最后那问号哽住了。我尊重事实,就没写问号。我估摸
着是王燕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把我说的跟个垂死的病人似的,把他吓着了。
我当时心里千奇百怪的感觉。我就觉着有他在我身边我就啥也不怕了,看见他的脸――两张也行――
我就踏实得要命,肚子似乎也不疼了,似乎也不想吐了。就让他这么握着我的手吧,要是我生病他才能这
么对我,那就让我病得久一点吧,我不在乎。宋乐天说我酸我也得实话实说,那时候,我真他妈的幸福。
我确实记不清当时我跟宋乐天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了,宋乐天非说我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今儿早
上没课啊?”我坚决反对。因为我从来不关心他有课没课,大学时代我曾经多次教唆他逃课未遂,我哪儿
能管他那个啊。后来想跟王燕证实这件事,几次三番的都被其他事岔过去了。
我记得当时我想起来高三时候宋乐天对我说的一句话:“你要不生我气,我以后都这么照顾你。”他还
真是这么做的。那当口儿我觉得这就是爱情吧,这要不是爱情,那我估计这辈子我是碰不上爱情了。
因为那次生病,宋乐天一个寒假几乎天天往我家跑,准时准点儿的,比送牛奶的来的还勤。因为这,
我俩那个寒假没去找刘海波玩儿,他还老大意见。我妈我爸都知道我在和宋乐天谈恋爱了,至于他们所问
的是不是我们在高中就密谋谋反,我死不承认。宋乐天他妈很夸张地熬了鸡汤让我去喝,弄得我好像真生
了什么大病似的。
这不,开学不多久就“五?一”了,本来计划着和宋乐天到雍和宫烧香去的,结果刘海波颠儿来了,
哪儿也没去成。我在北京呆了那么些年,愣是一趟雍和宫没去过,真是邪门儿!都是刘海波搅和的。
刘海波在北京呆了三天就张罗着要回去了,临走前一天晚上他要求到他吃北京第一顿饭的地方吃最后
的晚餐。宋乐天说:“你们文人,就是麻烦!吃个饭还一套儿一套儿的。”我听了赶紧往饭卡里存了五十块
钱,任由宰割。
食堂里碰上王燕了,没等我言语,宋乐天老远就喊:“王燕儿,这儿来!”那叫一个亲呐。
王燕拿着饭盒站在我们桌子边上,我给她介绍刘海波,“这俩流氓你都认识了,这是我高中班主任,刘
海波。刘头儿,这是我们系第一美女,王燕儿。”刘海波正在跟一块排骨叫劲,听见我说话,含含糊糊答应
了一声,冲王燕点了点头。
“我打饭去了,你们慢慢吃。”王燕走了,比平时的速度慢。宋乐天见怪不怪,他知道王燕跟我们学校
的男生都懒得说话,何况不认识的刘海波呢?要不是宋乐天大牛是我死党,王燕也不搭理。可我却觉得王
燕有点不一样,究竟不一样在哪儿,就说不清楚了。
大牛跟我说,刘海波住他宿舍那几个晚上跟他聊了很多,大牛告诉我,刘海波特坦白地跟他说,他来
北京就是来看我的。大牛问刘海波是不是喜欢我,刘海波没吱声。大牛说刘海波嘱咐他这事儿不能跟我说,
尤其不能跟宋乐天说。大牛还是跟我说了,我再次告诉大牛,千万不能跟宋乐天说。宋乐天那人是个醋缸,
把这事儿一说,那刘海波跟他的友谊就算是完了。
刘海波没对我表现出来什么,临回家乡前还是那句话,“妹子,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找我,哥帮你收
拾他。”那口气,好像我亲哥似的。
我破天荒地没有臭他,真管他叫了一声“哥”,还说以后都不许反悔了。刘海波愣了一下,很是狐疑地
看了大牛一眼。大牛那人实惠,心虚了。我把买的水果塞给刘海波,说:“你不是一直憋着能让我管你叫哥
么,怎么着?今儿真叫了还不想认呐?”
“哪儿能啊!”刘海波笑,“小兔崽子,别忘了给你们刘老师多写几封信。”
刘海波上火车走了,我们三个又找借口吃了一顿,大牛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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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知足常乐
--发布时间:2004-9-4 0:5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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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为了感慨的感慨
我离开北京已经太长时间了――至少我觉得时间很久很久,以至于很多事情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像
是昨天,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想起来从理工去清华坐320到还是不到。所以对于我这种人,写回忆录是一件
比较难的事儿,保不其哪儿就写差了。说实话,有时候我也怀疑我到底有没有去过北京,还在那儿呆了那
么多年,怎么记忆里的东西就那么少呢?你让我回去找我住过的宿舍楼我能找着,你要问我是几号楼,我
真想不起来了。人的记忆真是奇怪,这许多年过去,我连王燕当时带的传呼是几号都张嘴就来,我们寝室
的电话我就记得开头的数字是6,后面的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并不能说大学时代于我而言不够深刻,并
不是这样的。大学时代是我生命里最深刻的一部分,我在那里学会了长大。只是这深刻的记忆偶尔夹杂着
痛苦,痛苦使人不得不抹去一些记忆,不小心地,就把不该抹去的也抹去了。
理工地盘没有清华那么大,可也有漂亮的时候。我最喜欢秋天的时候到小公园里边溜达,我记得我们
那小公园里头有一条类似于“曲径通幽”一样的小路,还有挺高一座假山,老是有不知道谁家的孩子爬上
爬下的。假山前头有块石碑,上头刻着挺好看的字,至于具体什么内容我死活想不起来了,似乎是有关“好
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吧。小公园里两排柿子树,到了秋末的时候结了满满当当都是柿子,据说是有人承
包的,成熟了以后在公园门口叫卖。我们说那是大家伙儿的财产,不让摘,我们就去偷。想起来也够壮观
的,晚上不好好上自习,一群贼眉鼠眼鬼头鬼脑的男男女女跑到柿子树前头,男的爬树去摘柿子,女的站
在下面接着,就跟抗日战争时候偷日本鬼子粮食似的那么大义凛然。那会儿柿子还不能吃呐,都是涩的,
男生还是爬树上摘下来,搁窗台上等着它熟。等真熟了,就用小刀切开,一人一口。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
最好吃的柿子。
最好看的还是那一小片银杏林。秋天的时候,天上地下的金黄,真是壮观。每回从教学区往宿舍区走
都能路过那边,那几年总想找机会在银杏林里照张相,可每次等我把照相机借回来,树叶也都掉光了,我
就只好跑清华对门圆明园那边咔嚓几张了事。
您可别怪我跟拍电影儿似的,一句话就带过一年,我要是把大学里那点事儿都告诉您,写十本书也不
算多。再者说了,我要是都告诉您了,以后我怎么混呐?您说是不是?
大三那会儿出了点事儿。
我们寝对门有一小姑娘,好像是哪个系专科的,那阵子我见她出门两只脚上的袜子都不一个色儿,经
常一只绿的一只粉红的。私底下我跟王燕说:“对面儿那位练什么功呐?怎么袜子都不一个色儿啊?”王燕
跟我说,那小姑娘是外地考来的,本来考上我们学校本科了,后来被一高干的儿子给顶下去了,上了专科,
那以后精神就不太好了。我没敢再嘲笑她,心里特同情她。北京这地儿,皇城根儿,随便撞上一个就是高
干子弟。别看宋老爷子在我们那儿呼风唤雨的,宋乐天在北京根本不能算高干子弟。远的不说,就说王燕。
那回王燕领我上木犀地她姥爷家去(她姥爷是前水利部某厅厅长),进门见了一慈眉善目的老头,王燕姥爷
让我俩叫“田爷爷”,我哪儿认识啊,就知道肯定又是一老领导。出门儿我问王燕:“这田爷爷谁啊,咱姥
爷老战友啊?”王燕盯着眼睛问我:“你真不认识啊?”我摇头。于是王燕告诉我一个某前副总理的名字,
我下巴差点儿砸脚面上。
有一天晚上,对门小姑娘上我们寝看电视,坐那儿不走。她们寝的人都歧视她,老让她受气。我们寝
都是好心人,也不忍心撵她走,就让她坐那儿看了。我们几个谁也不敢换台,就让她看。后来十一点半停
电了,她还不走,就坐那儿。本来我都睡着了,半夜迷迷糊糊一睁眼睛,看见地当间儿坐着一人,吓了一
身冷汗。我也不知道后来老大和老三怎么把她劝走的,前一宿我让蚊子搅和的没怎么睡好,那会儿正补觉
呢。
第二天,警察就上门了。我上大学两年多了,还没见有男生上来过呢,这回一来就是仨,还气势汹汹
的。
那天我跟王燕刚吃完饭捧了个西瓜回来,一见门口一大堆人,挤着进门,看见屋里站着仨警察。这时
候我才知道,昨儿晚上坐我们屋里那看电视的女孩跳楼了,正在医院抢救呢。
我这人自觉天生不是什么好人,看见警察同志就心虚,因为我经常违反交通规则坐宋乐天的二等让他
带我上新街口。警察把我们都问了一遍,说以后有什么事儿再来找我们,我们送瘟神一样把仨警察送走,
人人都是一头汗。
谢天谢地那女孩没死,只是断了一条腿。医生诊断是精神轻微分裂,需要治疗。也不知道是哪个三孙
子校领导,非让她退学。她那农民爸爸说死不肯,说:“我闺女好容易考上了大学,生生让人挤下来了,怎
么你们现在连个毕业文凭都不让我闺女拿啊?!”学校那头儿就像没听见似的,甩给老头儿一张纸让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