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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男缠01
“啊──”
一声尖锐高亢的叫声划破夜晚静谧的空气,同时也划破了张裴的耳膜。
“怎麽了,怎麽了!”猛地从床上坐起,一双手慌慌张张在黑暗中胡乱摸索一气,最後落在身旁潮湿而柔软的物体上。
尤自在大口大口喘著气的女孩一把抓住在眼前乱晃的手掌,用力掐紧。
“小悠,怎麽了,怎麽出这麽多汗?”
“我……我做了个恶梦,太可怕了……”
“没事了,没事了……”拍拍仍颤抖不止的身体,张裴轻声安慰著。
重新躺下来後,女孩再也睡不著,齐肩发混乱地黏在脸上,睁著大大的眼睛盯著某处看了一夜。
苗尚勉强睁著酸涩不堪,挂著两个黑眼圈的眼睛回来的时候张裴还在睡,并且将他昨天才新换的床单扭成一条麻花夹在双腿间,本来白色的面料上东一点西一点的可疑浅黄色斑迹更是显眼,空气中还飘散著一股说不上什麽味道的腥臭味。
他一宿没睡,在外面逛到早上,为了张斐死缠烂打的请求而有家归不得。
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把将睡得不醒人世的家夥掀翻在地,呯的一声巨响後,惨叫声随之而起。
“干什麽……”坐在地上睡眼迷蒙的张裴看清始作甬者後连忙吞下後面的怒骂,讪讪爬起,“回来了……”
“你昨晚是要拆房吗?”不理他讨好的笑脸,苗尚一副风雨欲来。
枕头不知所踪,被子一半垂在地上,床垫部分脱离床板,周围用途不明,揉成团的卫生纸乱七八糟的散落一地,估计那腥臭味就是从中发出来的。
张裴将视线从惨不忍睹的“战场”上移开,抿抿嘴,“稍微激烈了点……”
本来像他们这种年龄的男生,脏乱一些是很正常的,苗尚也不是有洁癖的人,甚至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可是对於一个双眼通红,怒目圆睁,一夜没睡,精神处在爆发边缘的人,再有骨气的人声势上也要矮上一截,何况张裴理亏在先。
“我帮你收拾,马上就收拾……”
虽然是好兄弟,但兄弟也是有容忍限度的,让他借住的这一个月里,除了吃喝拉撒睡,几乎没干过别的。房子他一个人打扫,饭他一个人做,房租他一个人付,凭什麽他就得为别人做苦劳力。
“不用了。”
一听苗尚这话,手忙脚乱将床垫复归原位的张裴停下动作,欣喜道:“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但请你马上消失。”
张裴愣了下,苗尚赶他不是一次两次了,住在这一个多月,不仅不用付房租,还有爱心家庭餐吃,因为苗尚不喜欢吃“冷硬”的东西,每每自己动手做,他也就跟著沾光,过得既逍遥又快活,没几天就养得白白胖胖的,比在自己家都享受。
昨晚为了跟恋爱一周年的女朋友庆祝,他拜托苗尚暂时把房子借他用用,让他在外面凑合一夜,虽然很没义气,但为了美好的爱情,总得牺牲啊,虽然牺牲的是别人。
“苗尚,我错了,你别生气,我都给你收拾好,保证跟原来一模一样,以後也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张斐讨好地求著。
苗尚走到旁边的衣柜前,拿出一床新被子,将床上的狼藉一股脑扫到地上,然後蒙头便睡,无视身边的喋喋不休。
瞪著床上的凸起半晌,张裴仍不死心:“真的没商量了?”
等了半晌没动静,知道是真的没希望了,赌气地抛下一句“你这破鬼屋我也不稀罕住!”後便扭头走人,门被甩得震天响。
过了好半天苗尚才从那臭得熏死人的床里抬起头。哼,就是鬼屋也不让你住!鬼屋怎麽了,鬼屋就不用付房租啊?居然说他的房子是鬼屋,我住了这麽长时间也见著半个鬼影,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早就该这麽做了,这下总能清静清静了。
人是赶走了,他却翻来覆去睡不著,於是干脆起来收拾屋子。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心里便後悔起来,是不是对张裴太狠了点?毕竟是好哥们,何必那麽斤斤计较。张斐平时对他也很义气,有什麽都互相照应,这次就这麽把他赶走,心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改天再把他叫回来吧,让他也反醒反醒,再回来了就能收敛些,但愿。
天慢慢黑下来,苗尚躺在干净的床铺上,有些昏昏沈沈,也不知道自己睡著了没,总觉得意识有些闪烁,又像在做梦。稍微睁开一些眼,周围已经黑得什麽都看不见了。热出一身汗水,衣服贴在身上感觉粘腻难受,索性都脱掉甩在一边,即使如此,还是闷热难耐,就像在洗桑那浴,连床都浸湿了。
口干舌燥地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摸到放水的地方,触手一片冰凉,甚至冻人,顿时精神了一不少,但渴得嗓子冒烟的苗尚也顾不得奇怪,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将整杯水喝掉,顿时感觉舒爽多了!
刚想转身继续回床上睡,耳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声。
错觉吗?
回到床上,闷热的感觉一扫而空,空气中飘著一丝凉意,仿佛小触手般轻轻挠著皮肤,苗尚不自觉微微蠕动身体,轻轻厮磨著床被。
这是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既焦躁又期待,仿佛那些小触手只挠到痒处的周围,却怎样也挠不到中心点。
笑声兀然又响起,近在耳边,还带了些嘲弄。
☆、鬼男缠02
仍然处在迷蒙状态的苗尚虽然知道事情变得奇怪起来,但是却抵挡不住困意,眼皮沈重地怎样也打不开,想要开口说些什麽也完全无法发出声音,浑身绵软无力,也不知是热出来的,还是挣扎出来的汗水早已经把头发浸透,虽闭著眼,但却觉得白茫茫一片,脑子里出现一些纷乱的画面,里面有张裴,还有一个女孩子,他曾经见过,当时张裴笑著说这是他女朋友,两个人就在他现在躺著的床上翻滚著,做著这世上恋人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他甚至可以把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包括两人身体相连的地方,张裴晃动的腰杆,那女孩敞开的腿,羞耻的呻吟声萦绕耳畔。
苗尚难耐地咽了咽了口水,刚才那一杯凉水早就因为受不住如此情色画面的冲击而蒸发干了,身上火烧火燎的,恨不得立刻动手抚慰一下自己,却仍旧挣不开禁固的束缚。
带著玩味性质的轻笑声不知从何处又飘来,比前两次听著更真实,也更接近,只是现在的苗尚却没有注意到,正苦於情动的煎熬中,画面又突然暗下来,等到再度清晰时,床上那来回晃动的两具肉体已经互相搂抱著躺在被窝里,呼吸均匀,显然是睡著了。
只是女孩好像睡得有些不安稳,本应安详的睡脸却显得有些痛苦,额标上也冒出很多汗水来,呼吸变得浓重,紧闭的双眼颤个不停,周围厚重而潮湿的呜咽声像是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像是从隔壁墙与墙之间的衔接处传来的,不是很响,但却充盈脑中,如木桩般一楔一楔钉入,疼痛难忍。
苗尚张开嘴嘶声喊叫,试图摆脱,耳边却只有那无止尽的呜咽跟女孩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刹那间,呜咽声止,女孩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泪水伴著惊恐淌下。她嘴唇蠕动,哼了一声,接著又哼了一声,比上次响了些也长了些,含混发出的声音像是句话。
身边有什麽东西让她不停的转动著眼珠寻找,但身体却未挪动分毫。
泪水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不停涌出。不放弃地,她再次哼出声音,如蚊呐,却清晰无比,“张……裴……”
躺在她旁边的人却丝毫没有动静,仍然安稳平静地睡著。
“张……裴……”声音颤抖尖细,像失真的唱片。
等了半天也不见身旁的人有回应,她不自然地扭动著脖颈,将脸转向旁边,但双眼凸睁,仍然死死盯著前方未知的某样东西。
“救……我……”
一滴水声滴落。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弹,几乎脱离床面一厘米,与此同时呜咽声又响起。
定格的画面被按下播放键,女孩立刻滚下了床,呯地摔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躲到床的另一边。还没躲好,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住了脚踝拖到地板中央。
四周没有任何遮避物让她惊慌地爬起来想要再度躲起来,但仍然是没躲好时又被拖回来,如此反复,就像游戏,被主异者操纵著玩上了瘾。
在拉拉扯扯中,女孩在最後一次挣扎中被脱了力,头呯在撞在床沿突出的角上,顿时鲜血直流。
顾不得疼痛,好像也根本不知道疼痛,仍是爬起来找地方躲。就在她颤抖著想要拉开卧室的门逃出去时,头发被外力狠狠抓住向上提起。脚慢慢离开地面,她痛苦地张著嘴,身体在半空中弹起落下,落下弹起,双眼渐渐无神,冒著血泡的鲜血从额头,眼睛,鼻子,耳朵,口中汩汩流出,啪嗒啪嗒地滴落到地板上。
血已经堆积成一个小水洼,如锺摆摇晃的身体慢慢停下,外力骤失,回落於地面,圆睁的双眼过了很久才眨了一下,张开口,哼了一声,立即被堵於口腔中的淤血淹没。
呜咽声不知何时又再度消失,只听连续的“喀吧喀吧”响起,从轻微到清晰,最後到刺耳,已经毫无反应的身体一点一点萎缩,被一股更大的外力挤压著,直到缩成一小团,骨骼不堪外力纷纷从肉体内横出,像从身体里生出的倒刺,分辨不出具体形体的脑卢里黏腻的红白糊状物体滩在一堆,依稀还能看得出一些脑沟,一只眼珠从暴裂的眼窝中崩出,逃离支离破碎的命运,唯一完整的滚落一边,瞳孔还在继续放大……
苗尚“呼”地从床上坐起,嘴里拼命换著气,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湿滑一片。
周围影像灰蒙蒙的,已能看出大体的轮廓。
天快亮了吗?
抓起同样也有些潮湿的薄被抹了把脸上的汗,苗尚看了眼窗外。
刚才那恐怖的一幕显然是一场噩梦,到现在还让他惊心动魄,缓不过神来的梦。
不知道为什麽会做那样的梦,难道是前天晚上一宿没睡,昨天又收拾了一下午房间太累了吗?
有可能。不是有人说,如果太累就会容易做噩梦吗?
晃晃有些发晕的脑袋,苗尚看看时间,凌晨四点四十三分,也不可能再睡了,干脆起来洗漱洗漱,然後做点东西填填空虚已久的胃吧。
饿久了对身体不好,他可不想生病,一个人在外面住生病可没人管。
张裴那小子不在了,今天只用做一人份的就够了。
一切都搞定後,天已经大亮。收拾了一些主要的课本准备去上课,虽然他不是一个勤学好问的乖学生,但是出勤次数不够会很麻烦,不管怎样都是高三生,必要的课还是得上。
正要出门时,电话响起。
好友来电,是张裴。这小子一大早给他打电话到是少见。
还没等苗尚开口,劈头就一阵哭喊,“苗尚,怎麽办,怎麽办,我……我女朋友……小悠她出意外了!”
☆、鬼男缠03
苗尚的心猛沈一下。
张裴在电话那头颠三倒四地不停说著,“昨天还好好的……”。
压下心头的异样感觉,苗尚声音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怎麽了?你先别著急,慢慢说。”
“昨天从你那出来後,我打电话给她,一直都接不通,也没在意,我没地方去,就想先回学校,学校来了很多警察,他们不停问我问题,我不知道怎麽回事,後来,他们告诉我小悠出了意外……”张裴说到这里又开始哽咽,词不答意,完全没有平时那种风风火火,二五八万的样子。
“你别哭,到底发生什麽意外了?”苗尚心急火燎地打断他。真的死了?不会那麽邪门吧?
等了老半天,电话那边才缓过口气来,断断续续道:“他们说好像是在路上遇到施工处的水泥钢筋松脱,刚好她从旁边经过时被砸到,又从吊桥上掉到车轨上,被正好经过的地铁碾过去,他们还说……说发现她时,已经分辨不出原来面貌,是从掉落旁边的学生证明才知道她的身份,现在警察正在查,真正死因应该是意外……但是……”
“但是什麽?”死於意外……会有那麽巧吗?被水泥钢筋砸到,又被地铁碾过……
“警察说,有可能是受到掉下来的钢筋冲力,掉到车轨上导致二次伤害,但是全身的骨骼碎裂的情况有些奇怪,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张裴又开始没有重点的絮絮叨叨起来。
骨骼碎裂?这个词不由让苗尚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来,梦中那“喀吧喀吧”声和那越缩越缩的身躯让他一阵头晕恶心。
“太突然了,昨天还好好的,隔天就死了……”张裴自顾自地说著,也不管苗尚有没有听,“你说她会不会来找我啊?她要是变成鬼来找我怎麽办……”
现在想起来,张裴从他家离开是中午,他得到这个消息应该是在下午,那个梦自己是昨天晚上做的,张裴女朋友的死应该是更早之前。不会是自己有预知能力吧?但是他梦中张裴的女朋友死得很诡异,这其中应该没有什麽关联。
“张裴你先冷静一下,”抛开脑中的胡思乱想,苗尚先安慰一下惊慌失措的张裴,“事情还在调查中,你别慌,再说了,这世上哪有什麽鬼啊。”
他从来都不相信那些神力怪谈的事,朋友之间谈论或看恐怖片时他从来也不参与,并不是怕,而是觉得人活在世上本来就很累了,如果再想一些有的没有的来吓自己,那不是更累?还不如去看A片让自己放松下。
“如果那天晚上我多安慰她两句,她就不会走,也不会遇上这样的事了,都是我的错……”
苗尚不自觉地又想起那个梦,张裴跟她女朋友在床上交缠的画面让他一下子红了脸,不由暗骂了声自己混蛋,居然在这种时候想到这个!於是赶紧好言劝慰他不要太自责。
“那天晚上她跟我说房间里怪怪的,她很害怕,我不仅没理她,还倒头就睡,连她半夜离开都不知道……”张斐终於有些冷静下来。
有什麽在苗尚脑中一闪而过。半夜离开的?为什麽要半夜离开,而且还不告诉张裴?是单纯的赌气吗?顿时觉得背後一阵发麻,冷风直窜。
“我还以为她会安全回到家,连通电话都没打,现在想想,她当时直说你房子闹鬼,说什麽也不肯再呆下去,就该料到她会走……”张裴翁声翁气地说著,还不停吸鼻子。
苗尚拒绝再往深处想,只能尽量安抚张斐,约好等见了面再细细商量,好不容易收了电话便匆匆出门,想著也许可以在第二节课开始之前赶到学校,却意外的看到隔壁门前站著一个人。
“你好,我是今天搬来的,我叫邵季安,住在你隔壁。”男人友好地笑著,身材高大颀长,双眼明亮有神。
“哦,你好。”苗尚也回以微笑。隔壁也住进人来了吗?他印象中房东有好几次都没能找到合适的租赁人,後来这房子就一直闲下来了。
“以後就要互相多关照了。”邵季安爽朗地伸出一手来。
苗尚别扭的也伸出一只手来,他还从来没有这麽正式礼貌地跟人握过手呢,总觉得矫情。
对方的手宽大微凉,修长有力,让人联想到艺术家,同样的特别气质,由内向外,沈而不敛。跟自己不是同一国的人。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麽。”低沈悦耳的声音近在咫尺,让人有些恍神。
“苗尚。”
“要出门吗?”
“啊,对,我要去上课。”被这麽一提醒苗尚才想起自己是要赶著去学校,对男人挥了挥手,便急急忙忙走了。
邵季安看著他远去的背景,咧嘴笑了笑,虽然仍不失温和潇洒,却带著股若有似无的邪气。
“苗尚,”嘴里轻轻咀嚼著这个名字,笑意加深,“很诱人的气息。”
☆、鬼男缠04
天有些阴沈沈的,路上行人不是很多,空气闷湿的让人觉得连呼吸都像是在喝水。
这种天气显然应该坐公交车快些回家,苗尚却选择了步行,这样会让窒息的感觉减缓些。
越往他租的房子那走行人就越少。为了便宜,他把房子租在了郊区,虽然离学校有些远,但是交通很方便。
可能走得有些急,苗尚缓下步子微微喘著气。
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从街道的另一边相对走来。手里撑著一把跟她衣服一样黑色的雨伞。伞撑得很低,看不到容貌,但看身形应该很年轻。
虽然这天气像是要下雨,提前做准备撑伞也没有什麽奇怪的,但是不知道为什麽,苗尚有些移不开眼。
周围的湿气像是沙粒子一样被吸到头发和五官里,黏答答地。
女人的头发很长很黑,身材也很好,握著伞柄的手也很白皙。
寂静的街道上没有任何车辆与行人,只有黑衣女子与自己。
苗尚突然很想看看那女人究竟长什麽样子。就在他付诸行动时,一辆急驰而过的黑色居家车从身边擦过。险险躲过後,脑中有一瞬间空白。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黑色的居家车与巨型卡车停於对面路旁,车体严重变形,轰然巨响便再无动静。
一阵怔愣後,苗尚惊慌四下张望。
黑衣女子已走过他,只看得到背影。
应该要报警。苗尚瞬间意识到。连忙拿出电话,听筒里一片忙音。没有信号。
啪,啪,啪。一阵微弱而沈闷的敲击声。
双手一抖,电话滑落於地。
苗尚的脚越过电话,走向事故现场。
黑色居家车里继续传出敲击声,越靠近越鲜明。
车身严重扭曲,车窗却很完整,黑蒙蒙的,看不清里面。
什麽在响?生还者吗?
苗尚将手伸向车门,使足气力,猛然一拉。把手脱手而出,门纹丝未动。
低头看向双手,全是汗水。
车内敲击声急促起来,但仍然微弱。
缓缓将脸靠向黑蒙蒙的车窗,向内张望。似乎有一个晃动的黑影。苗尚将脸更贴近车窗想看得清楚些,一声抽泣从旁边的卡车内传来。
破碎的挡风玻璃上,虽然有些模糊,但却一目了然。
苗尚呼吸急促地盯著那颗开始缓缓抬起的头,黏腻的血液啪嗒啪嗒滴落在方向盘上。开始的“啪,啪”敲击声也变得刺耳起来。想要转身逃跑却怎样也挪不开脚。
突然,一只手从“啪啪”直响的黑色居家车那伸出紧紧抓住他!
“你在看什麽!”一道低沈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啪啪”声顿时消失,卡车内的头颅也安安稳稳地垂在方向盘上。
苗尚一口大气喘上来,头重脚轻,几欲晕倒。
邵季安皱眉连忙扶住他。
“发生车祸怎麽不报警?”等苗尚精神差不多稳定下来,才开口问。
苗尚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将眼别向别处,怕再见什麽奇怪的东西。不经意间,看到远处一个撑著黑色雨伞的黑衣人,那个发生车祸之前与他相对走过的女人。她向著自己这边看过来,一脸空洞,毫无表情。
苗尚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邵季安打电话拨通了110,等警察问完话,带著魂不过舍的他回了家。
坐在自已临时租赁的房子里,苗尚终於感觉踏实了些,也才有余力去想刚才发生的事。当时一定是自己眼花了,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车祸现场,难免会脑袋发晕,一紧张就出现了幻觉。多亏邵季来的及时,将自己拉回了现实。
☆、鬼男缠06
第二天醒来,苗尚略微迷惑地看著脚上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什麽时候受得伤他一点也不记得,昨天是发生了不少事,脑子也挺混乱,可是再混乱也不至於连自己受了伤都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他记得自己遇见了车祸,大概是那时候受了伤吧。
有什麽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若无其事的起床,洗漱,做早饭,吃饭,上学。
虽然告诉自己不用在意,不过一走路就略疼的脚踝还是提醒他有些地方不对劲,这种脑子空空又有东西不停闪现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好像以前也有过,但是什麽时候又不记得。
脑袋越来越昏沈,还是不要想了。
不知道张裴怎麽样了,昨天的事对他打击挺大的。
张裴精神还是很萎靡,但相较於昨天的慌乱,今天到是冷静多了。
“你还好吧?”苗尚小心翼翼地问著。
“没什麽,就是觉得心里难受。”张裴一脸灰暗,嗓子也有些哑。
一下子不知道说些什麽好的苗尚沈默了一阵,对於好友的情绪低落难於应付。
“你要不要搬回来,我那还给你留著地方呢。”
“不用了。”张裴叹口气,将课桌上乱七八糟的书本一古脑儿塞进抽屉里。
“你不会真生气了吧,那天我是跟你开玩笑呢,咱们是好哥们,你也知道我的脾气。”以为他还记恨著那天自己赶他走的事,苗尚连忙解释。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赶我走的,”张裴拍拍他的肩,笑笑,“都多少年交情了,还不了解你?只是马上要高考了,我妈发话不让我在外瞎游荡,让我在家好好复习。”
苗尚放下心来,但仍有些失落。
晚上回家,经过隔壁,突然想起什麽,於是走过去敲门。
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应。
不会是没在家吧?苗尚转身离开。
“有什麽事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只见邵季安从门内探出头来,帅气地笑著。
“啊,我是来向你道谢的,”苗尚拘谨地笑笑,“脚伤,是你帮我包扎的吧?”
邵季安顿了顿,像是要说什麽又转而笑道:“不用客气,我们是邻居嘛。”
“你才搬来没两天,我就麻烦你这麽多,要是有什麽我能帮得上,你尽管开口!”对方这麽好说话,让他更觉心里过意不去。
“那好,”邵季安盯著他,“我想再吃你烧的菜。”
“没问题,随时恭候大架!”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也该是进食的时间了,我已经迫不及待。”邵季安热情地道,低沈地声音透著莫名地诱惑感,眼中有著算计者的狡猾,嘴角微微上跷著,似有些冷酷,但温雅的笑容却一如平时。
苗尚奇怪於自己的感觉,虽然他说的话听起来有些别扭,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当然也就有了以後的无数次。而一开始认为邵季安有时会说些奇怪的话,但实际上他是经常会说些很奇怪的话,呃,还有一些奇怪的行为。
你不知道他什麽时候会出现,也不知道他什麽时候会消失,就连他的工作也很神秘,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做什麽的,不是没问过,而是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说一些奇怪的话,越解释越让人迷糊。
他的时间也很充裕,无论何时找他都会在隔壁。由此更肯定之前的想法,他是个自由职业者,很有可能是艺术家之类,可以随意支配时间,偶尔画两幅画就可以吃上一年装载不用愁那种。
他应该挺有钱,至少不缺钱,从衣食住行可以看出,虽然不是世界名牌,但是都很讲究的样子。不知为什麽会选择租住在这里,也许艺术家都有些小怪癖,邵季安就喜欢这种环境,方便找灵感什麽的。
苗尚皱眉想著,手上拿著书本,却总共没翻几页。
看看时间,快六点了。该准备晚饭了,他今晚应该也会过来吧。这几天好像都是如此。
正想著,就听见敲门声。
“我觉得你应该把你家的钥匙配给我一把。”邵季安一进门就笑道,“每次都要敲门很麻烦。”虽然门对於他来说形同虚设,但还是不要吓到小朋友的好。
苗尚脸上一阵抽搐,“我不嫌麻烦。”
也许他对这个邻居的印象是错误的,虽然看起来气质优雅,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都比一般人更有气势,但是这种自我中心的性格实在让人受不了,感觉自己像个任人指使的下人。
“怎麽,你不相信我?”邵季安靠近他耳边,玩味地吹了口气。
“没有,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没必要再去配钥匙。”被对方的动作吓了一跳,他赶紧拉开些距离。
对於他的某些行为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突然如此靠近还是会让人感觉不舒服。也不知他是怎麽做到的,不仅走路没声音,动作也快得让人措手不及,简直就像鬼一样。
鬼?苗尚皱眉,怎麽会想到“鬼”这个字,真是奇怪。
“与其不信任我,还是管好自己来得妥当。”邵季安小声喃道,黑得透光的眼睛俯视下来,让人不敢直面。
又来了!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什麽管好自己,好像错都在他似的,真正有问题的人是你好不好?
苗尚别开脸,决定不去理他。站起来就要去厨房做饭。一阵天旋地转,即将倒地前却稳稳落在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我没事……刚才起得急了些。”苗尚苍白著脸急忙站直,晃晃脑袋,将那股晕旋感甩去。最近时有发生这种情况,也不知为什麽身体就变差,常常眼前发黑,体力不支。
邵季安一脸若有所思,见他还要再动,便按在椅子上坐了,“一个男生居然这麽容易就晕倒,我说让你管好自己一点没错。”
听到这种话,苗尚的脸转为薄红,刚要生气,他又接著道:“还是多吃些的好,你太瘦了。”
“怎麽了,我说得不对吗?”见他略微惊讶地盯著自己看,邵季安说道。
苗尚真的很瘦,虽然个子够高,但由於偏瘦,给人感觉有些无力的纤细,青春期的男孩应该更健康更有活力才是,这样瘦让他很是为难,总不能为了保持食物的色像而不动手吃下去,美食在眼前,他并不想忍耐。
虽然苗尚的做饭手艺没话说,可对於他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昨晚他已经很控制自己了,没想到还是让他晕倒了,这样下去,苗尚的身体很可能会承受不住而垮掉。真是麻烦!
看到邵季安俊朗的脸紧绷得如同石膏,不像平时那样温文尔雅,还要再说些什麽抗议的苗尚突然住了声,不明白他为什麽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不高兴起来。
“用不著你管!”苗尚猛地推开他,快速走进卧室将自己关起来。
还在想该不该放弃美食,被他这麽推了一下,邵季安回过神,看著紧闭的门屝,无奈地叹口气。看来还是要出去找其他的食物暂缓一下了,至於大餐,还是省著点吃吧,一下子吃光,固然是痛快,但是以後必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适应。
走过来,轻轻敲了敲门,“苗尚,你怎麽了?”里面没反应,他继续温言问道:“是不是我说了什麽惹你不高兴了?”
苗尚趴在床上,将脸闷在枕头里,听到他的话,心里更是难受,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麽了,为了一点小事发脾气,他根本没有生气的理由,可就是忍不住。
邵季安半开玩笑的话语让他不得不在意,那种关心体贴让他差一点掉下泪来,可是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厌烦又不禁让他难过,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又都变得那麽可笑,也许邵季安并不想有自己这麽一个累赘的朋友,只不过因为是邻居而已。
可是现在他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更惹人怀疑,像个闹脾气的娇少爷,无缘无故不理人。
猛得自床上爬起来,打开门,也不敢看邵季安,闷声说著要去做饭,便匆匆进了厨房。
门外心不在焉想著今晚要到哪里去猎食的邵季安见他突然出来,立即笑容满面,像是一点也不在意刚才的小插曲,跟著他也来到厨房,“今晚吃什麽?”
苗尚忙碌著,惹无其事地道:“蛋包饭吧,有中午的米饭在。”等了会不见回应,只觉一道视线黏在身上不放,便不自在了,“你不要在这儿碍事,去外面等。”
等到饭菜上桌,邵季安没什麽食欲,没怎麽动筷,只是时不时地往苗尚碗里夹菜,看他一口口吃掉。人类真是脆弱的生物,稍微碰一下都有可能危及生命,也许他应该找个更结实点的玩具才好,而且这样家家酒式的游戏也差不多该腻了。
“其实,再多配一副钥匙也挺好,省得将来弄丢了没有备份。”饭後,苗尚边收拾餐具边说,也不管邵季安地反应,径自往厨房走去,接著水流声传来。
开门走出去的瞬间,男人咧嘴一笑,眼中透著邪气。
☆、鬼男缠05
“今天真是谢谢你。”在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面前丢了脸,他感觉很是不好意思。
“没事就好。”邵季安笑笑,倒了杯水递给他。
苗尚道了谢,就不知再说些什麽,想了会才开口问:“你怎麽会在那里出现?”
“碰巧路过,看到你在车祸现场发愣。”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邵季安话中透著一丝嘲弄。
“哦,这样啊。”苗尚有些尴尬,觉得被他看不起了,更是嘴拙起来。
邵季安却笑出声来,微微的共鸣自胸中透过来,“你当时离得那麽近很危险,车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漏油而爆炸。”
话中明显的关心让苗尚顿时放下心中的郁闷,表情也轻松了:“我没想那麽多,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生还者。”虽然只是一部分原因,但是他下意识地不愿吐露真相。 “你一个人住这里?”看出他的迟疑,邵季安顺势转了话题。
“嗯,我一个人。”张斐隔三差五地会过来,大多数还是自己一人。
“我是今天才搬来的,以後就是邻居了,请多关照了。”
男人的友好态度,让苗尚顿生好感,这个气质像艺术家一样优雅的新邻居,应该会很好相处,这是糟糕的一天里惟一值得高兴的事。
为了表达谢意跟和睦友邻,他留了邵季安吃晚饭,在小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有一句没一句跟坐在外间的男人闲聊著。
“你都自己做饭吗?”邵季安打量著屋内的摆设。一室一厅外加一个小厨房,打扫得还算整洁。
“偶尔也到外面吃,不过,我还是喜欢自己动手,放心又有成就感。”苗尚将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接著又去炒下一道。平时他不会做这麽多菜,因为有邵季安在,所以才多加几个。
“你有女朋友吗?”邵季安来到苗尚的书桌前,那上前摊开著一本数学习题集,已经做了一半,旁边还有一个空白的相框和一个闹锺。
“没有。”关掉火,找出两个碗,将熬好的粥盛好,正要端出,一转身就看到邵季安半边身子倚在厨房门框上,温和地笑著,不知站了多久了。
“将来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深邃柔和的眼神定定凝视著他,宽阔的额,挺直的鼻,棱角的唇,隐隐散发成熟男人的性感。
“饭做好了,出去吃吧。”连忙将视线收回,苗尚小心地掩饰著突然而至的一丝莫名慌乱。
“嗯。”邵季安赞叹著满桌飘香的食物,“看起来真不错,不知道吃起来会如何?”
“尝尝不就知道了。”苗尚心情欢快地说著,很是骄傲。
邵季安夹了一筷放进嘴里,眉头轻皱,“味道好像有些怪。”
“不会吧?”苗尚赶紧也夹了筷尝道:“没有啊?”抬头看见他一脸捉弄,才知道上了当,窘得脸都红了。
邵季安闷笑著低头扒饭,将满桌的菜吃得所剩无几。
送走邵季安後,苗尚拿出课本。
看了会,脑子有些昏昏沈沈,就连书上的字也模糊起来,上眼皮直跟下眼皮打架。眼前景物恍惚起来,灯光一闪一闪。
想察看一下是否电路出毛病,却只觉浑身沈重无比,无法动作,连抬下手指都困难,模模糊糊看到时间已将至午夜。
这麽晚了,怪不得这麽困。
想著要不要去睡觉,却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沈就要栽倒下去,身体却猛得一震,如失重般又拉回了神志。
惊出一身冷汗,苗尚清醒过来,摇摇头。
还是去洗把脸吧,这样总打瞌睡怎麽看得下书?
清凉的水拍在脸上顿时精神不少。洗著洗著,突然眼中一阵刺痛,好像有什麽东西跑进去。
苗尚抬起头照镜子,有些红肿,用手揉揉还是很疼,找来毛巾敷上感觉好些,可没过一会又开始发痒,忍不住用手抓,摸到一绺毛绒绒的东西,心里奇怪,轻轻一扯没扯掉,於是望向镜子,却看到一绺头发从自己眼中长出。
“啊──”苗尚大叫著,疯狂拽著那绺头发,却越拽越长,越拽越多。
钻心的疼从眼中传来,拼命地不停往外扯,直到“啪嗒”一声,有什麽东西从眼中掉出。一只眼球滚落在地。一切动作嘎然而止,镜子中苗尚看到自己黑洞洞的左眼,还有那绺长长的头发。
“啊────”一拳将面前的镜子打碎,扑扑趺趺地向浴室外跑,刚跑到门边,就被什麽东西拽倒,一团黑色的乱发缠在脚上。
苗尚胡乱地扯著那些头发,连抓破自己都没知觉。
“啪,啪,啪”的敲击声让苗尚陡然一惊。
“苗尚,你在里面吗!快开门!”邵季安焦急的喊著。
听到是他的声音,苗尚更是用力向门边爬,那些头发像腾蔓一样渐渐缠到了胸口。
“邵季安,救我!”
门“呯”的一声巨响,接著便看到邵季安气喘吁吁地冲过来。
已经缠上脖子的头发突然消失不见。
邵季安看到苗尚倒地浴室里,双手还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抓挠著,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连忙将他扶起。
苗尚一把抓住他,“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说著又挣开他,滚在地上双手捂著眼睛大叫。
“你的眼睛怎麽了,不是好好的吗?”邵季安将他从地上抱起,搂在怀中制住。
苗尚将信将疑地摸著自己的眼,感觉眼珠还在眼眶内,才慢慢冷静下来。
轻轻将呆怔地抚著自己眼睛的苗尚抱到床上,处理完他脚上的伤口,再拿毛巾擦掉他脸上的污痕。
折腾累了的苗尚眼皮渐渐沈重起来,想要睡去却又强撑著。
“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邵季安为他盖好被子,轻轻说道。
像是得到保障一样,苗尚在听到这句话後便合上眼睛沈沈睡去。
邵季安沈默地看著熟睡的男孩,紧抿的唇如无机质的石头,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鬼男缠07(H)
高三临考班,总是学习氛围最紧张的,连平时行为恶劣的学生也会收敛些。不仅天天要上早自习,还有无穷尽的晚自习。在这特殊期间学校还会开放通宵自习室,以便坏学生临阵磨磨枪,好学生精益求精。
这个时候要想找一个清静明亮的好地方温习功课就难了些,因为在你认为早来的情况下,已经有人比你更早到了,连去个厕所都要在桌椅上贴上字条:此座已占,请另寻他处。就怕中途被别人抢了去。
看著满室黑鸦鸦的人,苗尚彻底放弃。
只能去图书馆了,但愿还有地方。
暗沈沈的天空中,校园一角蜷缩著座黑黝黝的老式建筑,沧桑而破败,就像被遗弃一般孤零零耸立著。
苗尚走上阶梯不禁纳闷,怎麽今天图书室这麽安静,连个管理员都没有。
一推自习室门,没有推动。
隔著玻璃制的窗口向里望,看到一个通告牌,原来今天整理书库,闭馆一天。
怪不得今天这麽难找到地方。正想转向离开,却看到一个梳著长长麻花辫的女孩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