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一眼草丛附近,他转身准备走人。
“大少爷。”一个毫无高低起伏的声音唤住他。
“肯出来了?”男人并未转身面对来人,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出现一样。
“大小姐请您回去。”来人恭敬地说。
“告诉她我现在不想回去。”说完身形一晃便不见了。
草丛附近沙沙轻响一下,躲在暗处的来人也很快消失。
邵季安一回到住处便感觉到周围磁场与平时不一样,眼中瞳孔猛然一缩,他已来到磁场波动的根源处。
苗尚回来没多久,正在收拾行李,一转身就突然多出一个人,吓得他差点叫出声。
“怎麽回来了?”邵季安微微抿唇,玻璃眼珠流光闪烁。
“你怎麽走路都没动静的?”苗尚不著痕迹地抚抚心口,不仅走路连开门他都没听到。
“什麽时候回来的?”他避开话题,对於“穿墙而过”这种进门方式并不打算解释。
“没看到我在收拾吗,当然是刚回来没多久。”情绪还没稳定,口气也不自觉有些冲。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他都有点神经衰弱了,一点点小小的惊吓都承受不起。
赌气般的话语让邵季安笑开,苗尚却一阵阵脊背发凉,怎麽都觉得那眼神格外闪亮,好像很贼的样子。
“你笑什麽?”他警惕地问。
“看到你回来我高兴啊。”
苗尚怀疑地看著他,盯了半天也没看出什麽可疑之处来,但心里却一直毛毛的。
“好久没有吃到你做的饭菜了,还真是怀念啊。”说著,邵季安还笑眯眯地舔下唇。
跟苗尚在一起久了,他还真是习惯了这种“人间烟火”的日子,让他想起以前生为“人”时的不少乐趣来。
也为了能长久的享用这美味,他不得不时不时的挨下饿,这在以前是从不曾有的,不过,既然食物都自己送上门了,他没有必要再继续忍耐下去,今晚要好好饱餐一顿,当然也包括肉体的欲望,物质与精神同等重要嘛。
邵季安打的都是自己的算盘,吃饭时一个劲儿的往他碗里添菜,苗尚却一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对著他越来越灼热的视线冷不丁儿打了个寒战,脖子上一阵凉风吹过。
“多吃些,你太瘦了。”看他吃了半天饭也不见少,邵季安忍不住劝道。吃这麽少,晚上怎麽能有体力配合他呢?
苗尚鼻子一酸,喉中哽咽,突然觉得食物难以下咽。
“邵季安。”他放下碗筷,两手在桌下微微用力互握,“我们这种关系算是什麽?”
“什麽?”邵季安一时不明白他要说什麽。
“你到底是怎麽看我的?”苗尚咽了口口水,轻轻吸口气,“为什麽要对我好,关心我?”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邵季安到底是怎样想的,有时觉得他遥不可及,有时又觉得他触手可及,这样在意一个男人,让他以为自己是不是要疯了。
慢慢敛去温柔,邵季安自上而下看著他一直低垂的头颅,脸上一丝情绪起伏也没有,琉璃般的浅色眼珠透著冷酷,许久,他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对你好有什麽不对吗?”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奇怪,如果只是邻居的话,你应该也很为难吧?”即使两人上过床,他也没什麽表示,一定是怕自己纠缠他。虽然不太同意一夜情这种行为,但邵季安如果真只这样认为的话,起码的尊严他还是有的。
“你真是会替人著想啊,担心我为不为难呢。”他确实挺为难的,这样迁就一个人,杀不得,丢不得。
语气中明显的谑弄让苗尚微颤了下,却仍低著头不说话。这情景令邵季安有些恼意,却转而改变口气,十分温柔诚恳地道:“既然不想我为难,那就不要说什麽只是邻居的话,相处这麽久,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
苗尚猛地抬起头,难以相信他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刚才还以为一切都已结束,邵季安根本就没有将他当朋友,现在却突然改变。
“你总是让我出乎意料。”说著讳莫如深的话,邵季安伸手揉揉他发顶,“如果说对你关心是让我为难的话,我情愿为难。”
一股甜蜜的酸涩感,温柔的在心里化开,渗透四肢,酥酥麻麻,苗尚紧紧揪著自己的衣角,尽量压制冲出眼眶的泪意。
他承认自己傻,一开始明明不抱希望的,却在听到他否定的回答时激动得流下眼泪。他不想表现的这样懦弱,可那温热的掌心击溃了所有的防线,也终於承认了自己执著於眼前这个男人的事实,即使装得再坚强,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想望。
邵季安就这样一直安慰著他,没有说过多的话,只是轻轻拥著,吻著。这真是意外中的意外,他的猎物似乎对猎主有了不该有的奢望。
一丝诡笑久久在脸上浮现。
苗尚哭够了,渐渐止了,才後悔起来,这样像女人一样伏在男人身上哭真是丢脸死了!他尴尬的自邵季安怀里抬起头,不敢对上视线,匆匆抹了把脸站起身。
“那个,我没事了,”他瞄瞄挂在墙上的时锺,“都这麽晚了。”见邵季安不回应,他又道:“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如此生硬的说法,连他自己都觉得尴尬,平时邵季安就总在自己这留宿,偏偏今晚要赶人,越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可是现在自己实在是没脸面对他。
正左右为难时,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无声的室内突兀的响起,苗尚快速反应过来去开门,也没想这麽晚会是谁。
门外站著一个衣著整齐正式的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梳著七分头,表情僵硬。
见是个陌生人,刚要开口问他找谁,男人说话了,不过不是对他,而是对门内的邵季安。
“大少爷,小姐请您无论如何抽空回家一趟。”他微微低垂著头,语气中透著敬意。
看见来人邵季安不耐烦地紧皱眉头,“你回去告诉她,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
“大小姐说如果您不回去的话,她会亲自过来请您回去。”男人依然恭敬有礼。
“随便她。”
男人听到他这麽说,沈默地站著,没有回应,也没有离开。
“你家里人?”在一旁一直未插话的苗尚问邵季安,而後者只点点头,算是肯定。
苗尚了然,“有什麽事先进来再说吧,别站在外面。”侧身让开,想请男人进来。
“不用了。”邵季安一口回绝。
苗尚看看还站在门外低眉顺眼的男人,一时间不知怎麽才好。
“你回去吧。”口吻明显带著命令的语气。
男人终於有了动静,冲著邵季安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苗尚呆愣住,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两人的关系无论怎麽看都不像是家人,一个低声下气,一个高高在上,倒像是主仆。
而且中山装男人好像也说了“大少爷,大小姐”什麽的。难道邵季安真的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刚疑惑了没多久就被打断。
“在想什麽?”邵季安一手抬起他的下巴,眼中精光闪露。
“没什麽。”
知道他没有说真话,他也不戳破,“那就早点休息吧。”
到最後,苗尚还是没有弄清邵季安迷一样的身份,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怅然若失感。
说是睡觉,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继续想这件事,後背突然贴近一个温度,他一阵紧张。
“还没睡著吗?”邵季安用双手从背後搂住他的腰。
“没。”苗尚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排斥,虽然别扭,但还是默默接受了。虽然不是没有过跟别人同睡一床的经验,但邵季安却不一样,不仅因为他们之间有过更亲密的关系,还因为他对他的特殊感觉。
今天当著他的面情绪失控,即使自己没有说出口,他也一定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邵季安没有明确表示什麽,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似乎是默契使然,但又缺了点什麽。
他不问,邵季安也不说。
若有若无的呼吸喷在他後颈上,有些痒痒的。黑暗中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紧紧相贴的身体不断传递著不属於自己的温度,陌生而安心。
苗尚对於这种异乎寻常的依赖感到不可思议,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耳边传来绵长而平稳的呼吸,邵季安知道他已经睡著。嗅著鼻端“食物”特有的香甜气味,更收紧了手臂。而怀中的人似回应般也更靠向身後那有力的怀抱,完美的契合在一起。
气氛应该是宁静而安详的,可没持续多久,骚动骤起,似有看不见的触手紧紧掐住喉咙。
躺在苗尚身边的男人原本温和优雅的脸一瞬间邪气爆掠,说不出的寒意,透人心骨,将夏季闷热的空气驱散殆尽,连怀里睡著的人都不禁缩了缩。
今晚先放过你,猎物也要适当的驯养一下才会更乖,他不急在这一时。
邪气渐缓,直至全无痕迹,温柔的表情,宁静的夜晚,回复如初。
苗尚这一晚睡得异常香甜,无梦到天亮。
这些日子以来他总睡不著,即使睡著了也不安稳,经常梦魇,一些奇怪的场景总是不停地换来换去,让他莫名害怕。
难得的睡了个好觉,精神也为之一振,倍觉清爽。一醒来他就安排著今天的计划,刚想起床,就看到邵季安近在眼前的脸,不经意间吓了一跳,随即想起昨晚来。
还以为他会对自己做什麽,却只是睡觉,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耻。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叫这个男人前科累累,平时一副温文尔雅,含蓄有礼的样子,在床上却是个十足的霸道的恶魔!
每次让他这样,又那样,百般折磨,说些下流话,只顾自己享受,一点也不管他的死活!
想到这个就後悔,昨晚干嘛说那些一听就知道是嗔怨小媳妇似的话,好像受了多大委屈,非要巴著人家不放。他这麽坏,不把自己当朋友岂不是正好,偏偏又自虐地找苦头吃,丢脸丢到姥姥家!
不过……他有时也挺温柔的,偶尔流露出来的关心,还到学校去看他,默默陪著他看书,吃饭,聊天,抱著他睡觉,……
“醒了?”邵季安慵懒地睁开眼,一手随意地搭在枕上,半长发微乱,说不出的性感。
苗尚出神地望著他的唇,对男人的询问毫无反应,仿佛他还在熟睡一样。
“发什麽呆?”邵季安不解地看向他呆愣的脸。
见苗尚还是没什麽反应,邵季安坏笑了下,眯眼轻声在他耳边蛊惑道:“在想什麽?”手也伸进短裤里捏了下弹性极佳的臀部。
苗尚立刻惊弹起来,“你干什麽!”
邵季安耸耸肩,那表情好像他明知故问。
脸上一红,苗尚就要起床,“我去做饭。”
一时间觉得自己蠢到不行,面对邵季安的从容竟无所适从,缚手缚脚。
只刚才一瞥,那强健的身躯,肌理分明的流畅线条,让人不禁遐想隐藏在薄被底下的是怎样一副光景,尤其是那双有力的臂膀还曾拥抱过自己。
身体莫名一阵燥热,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不正常反应,只能选择逃避。
直到做好早饭,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才驱逐了些。只有两人的安静早晨,还是有些不自在,苗尚打开了电视,随意转到了新闻台,正是早间新闻时间。
“现在为您播报社会新闻,一年一度的高考即将来临,各项部署工作已基本就绪。教育部负责人2日表示,在确保平稳、安全实施的同时,今年高考在招生计划、打击舞弊、信息公开、考生志愿填报等政策服务方面均有完善,在此也预祝各位考生金榜提名……”
“你快高考了吧?”邵季安吃著煎蛋,不经意问著。
“嗯,三天後。”
“要不要我去送你?”
“啊?”突来的话语让苗尚的视线自粥碗移到对面男人的脸上。
“考生不都是有家人陪考的吗?”邵季安拿过他喝了一半的粥继续喝,“要不要我陪你去?”
呆了半晌,恍然,怪异的表情也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不用,你又不是我什麽人!”
“啊,是啊。”声音中有著浓浓的失落,“是我自己太自作多情。”
“我没这麽说。”将快见底的粥碗抢过来,又补了一句,“我可以自己一个人,没那麽脆弱。”
“那就好。”邵季安笑逐颜开,“那你临考前想做些什麽?”
“不知道。”
“既然你没有安排,那我们去约会如何?”
刚喝进口的粥险些喷了出来,勉强吞进去时又呛到了气管。
“就当放松心情,对你考试也有好处。”邵季安伸手帮他顺背,完全没觉得自己说了什麽可以让人喷饭的话。
咳得脸红脖子粗的苗尚稍微顺过气来,一口将剩下的粥喝下。这家夥,说话不经大脑还是自己会错意,怎麽才过了一晚两人的思维模式就不一样了?不过,一开始他就对他不是很应付得来,难道果真是搞艺术的富贵少爷?价值观天差地别。
中午意外的接到一通严齐打来的电话,还是问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苗尚不耐烦,草草回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看看时间,准备去趟超市。昨晚回来时,为了预防万一,他在路上买了些食材才有饭吃,现在家里几乎没有任何食物,都不知道邵季安住的这段时间里是吃什麽来维生的。或许他都在外面吃,或是回自己租的房子吃?
被留下来的邵季安,百无聊赖,本来想跟著一起去,可苗尚死活不肯,现在是大白天,想出去捕食也不行,电视节目又没兴趣,只能回去睡觉。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按门铃。
皱皱眉,难道苗尚忘记拿东西?又不是没有钥匙,为什麽不自己开?
严齐还以为来开门的是苗尚,却看到一个半裸的陌生男人。
邵季安也一愣,他印象中苗尚的朋友中没有这个人,但当嗅到那似曾相识的味道时脸上一变,又很快掩饰过去。他在苗尚身上闻到过。
“你找哪位?”摆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邵季安礼貌地问道。
“啊,请问,苗尚是住这里吗?”稳下心中那股不安,严齐打量著眼前这个男人,刚才那一个眼神让他莫名心悸。
“你是哪位?”
“我是他朋友,我叫严齐,找他有些事。”
“请进。”
将他让进屋里,邵季安自冰箱里拿出一瓶冷饮。
“谢谢。”严齐打量周围,边猜测男人的身份。
“他现在不在,不过很快会回来,你要不介意可以等他。”
“那就麻烦你了。”
“我好像没见过苗尚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邵季安坐在他对面,话中有一丝挑衅,但仍笑容可掬。
“他可能没跟你提过,我是刘沁的哥哥。”也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故意忽略,严齐自然地解释道。
邵季安脑中立刻浮现一个人影,那个具有“生灵”的男生,苗尚的宿友。果然是亲戚,都是美味的食物。
对著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惊悸的感觉又出现在心里,严齐别开眼,看向桌上正往外冒著水珠的冷饮,有一些还滴下来,在桌上流成了线。想到什麽,又对上男人一直未曾离开过的眼睛。
虽然只是一点点,甚至有时感觉不到,但是他可以肯定,对面男人周围的磁场有些异常。
“请问你跟苗尚是什麽关系?”严齐镇定地问道。
邵季安笑笑,一点也不为这种有些欠缺礼貌的问题感到不悦,“他是属於我的,你……”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谈话。
抱歉地笑笑,邵季安接起电话,动作优雅的像个艺术家。
“怎麽了?……好的,我马上就过去。”收线看向严齐:“对不起,我要去给苗尚送钱包,他出门时忘记带了。”
严齐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猛烈跳动的心脏犹未平静下来,还有一滴冷汗自额际滑落。
那一瞬间他感到浑身被缚住,无法动弹分毫,只看到一双烧著火焰的血红色眼睛,如果不是那通电话,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这麽完了!
☆、鬼男缠15
效区废弃的空地上淅淅沥沥地下著小雨,湿重混浊的空气中时不时传来一记闷雷,打进耳朵里感觉格外的惊心,路旁半人多高的草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扭动著肢体,苗尚沿街走著,眼中恍惚的红色冲刷著视线,流了一地,伸手摸摸脸,温热黏腻,不像是雨水。
眼前的草应该是绿色的,为什麽却是一片血红?使劲揉了揉眼,再一睁开,自己已来到废弃空地的中央。
不是要回家的吗,那自己怎麽会在这里?
转过身,周围空荡荡,只有远处几堆瓦砾,已看不出它的原型是什麽。
苗尚开始缓缓动起来,向著路边,那才是回家正确的方向。
走著走著,好像听到说话声,虽然不知道是谁,也不清楚说得什麽,却无端得让人著迷,仿佛是什麽天大的秘密。
苗尚停下来坚起耳朵静听,声音由远及近,忽然放大,迅速钻进了脑中,让人一阵晕眩,显些喘不过气。
受不了的捂住耳朵,但声音却仿佛在脑中一样炸开了锅,许多的人,许多的声音。
就在脑子要炸开之前,声音突然一下子消失了。
雨还在下著,透过朦朦的水幕可以真切地看到半人高的墨绿色的草。草中央站著一个人,在对著空气说著什麽,很是激动。
苗尚又往回走了走,终於看清那是一个女孩子,半长发,齐眉刘海。
在说什麽?得再靠近一些,不然听不清楚。
女孩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苗尚,只专心一致的跟对面的“空气”争论著什麽,有时甚至还会挥舞下手臂。
不能再近了,他几乎已经站在了女孩的身边,但还是看不清她的五官,就连她在说什麽也不知道,虽然听得到声音,却无法组织成语言。
就在他想开口问她到底在说什麽时,女孩突然转过脸来看向他。
苗尚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感觉自己很冒失。
女孩模糊的脸渐渐清晰起来,可以看到她的嘴在一开一合,在对著自己说什麽,由慢到快,如机械般飞快运动著。
“你在说什麽,我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麽?”他颤声问著,想转身离开却迈不动腿。
女孩的嘴还在快速开合著,最後竟流出血来,飞舞的舌头绕著黏稠的血水,有些甚至溅到他脸上,慌忙抹掉,随即又有更多溅过来,黏腻的感觉像是一屋薄膜紧紧吸付著,一时间呼吸都困难。
“别说了,别说了!”苗尚终於恐惧地大喊出声,猛得挣脱无形桎梏逃开,还没跑几步却又回到原地,跟那女孩的距离不到一公分!
突然放大的脸再熟悉不过,是夏悠,张裴的女朋友!苗尚吓得一个後仰,险些摔倒在地。
女孩的表情很痛苦,像忍受著什麽巨大的折磨,连站也站不稳。她伸出手来想要抓苗尚,苗尚猛得一步退开。
女孩抓了个空,呯的一声倒在地上,双手无目的地撕扯抓挠著自己,头发,衣服,脸,胸口,大腿,直至模糊成一片,变成分不清手脚的一堆烂肉,唯有那双纤长的手指还在不停地蠕动著,像剔排骨一样刮下身上的肉,指缝与指甲中粘黏丝丝肉屑,白的脂肪,红的肌肉,还有如蛛网般缠绕的皮下毛细血管。
突然一阵恶心,苗尚吐了出来,原本已经没了动静的女孩伸手抓住他的脚腕,他惊得使劲乱踹,感觉像踩进了沼泽般,一声声肉响。
“那……天……晚……上……”模糊的声音从肉堆里传来。
“啊──”
苗尚猛得从床上坐起,心跳如擂鼓般咚咚响。
反射性地摸摸脸,冰凉一片,又摸摸腿,同样冰凉,微微吁出一口气。
再看向旁边睡著的黑影,心里更踏实了些。
重新躺下,稍稍靠向身後呼吸均匀的人,还好有邵季安在,如果是以前自己一个人,恐怕又要一夜无眠到天亮了。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安心地闭上眼,渐渐又陷入睡眠中,迷蒙间,一只手从後面伸过来,缓缓搭在他的腰上,想要确认一下是不是邵季安,眼睛却无比沈重。
有个身体贴过来,紧紧靠著,他能感到有呼吸吹在脖子上,微凉,潮湿。
腰间的手开始轻轻的摩挲著,从衣摆下窜进,抚触皮肤,同样的微凉,潮湿。他想翻过身体,更接近,或是远离那只手。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已经不是第一次跟男人身体接触。
手已经顺著衣服领口抚摸到他的脸上,好像描绘一样将他的五官逐一摸索,苗尚喘了声。
身後的人笑了笑,声音不大,却令苗尚浑身一惊。
这不是邵季安的气息!
有什麽从脸上滑过,黏腻,温热,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枕头上,一股刺鼻的恶臭袭来。
苗尚猛得睁开眼睛,光线很暗,只看见周围床上有东西在蠕动,有些甚至在自己脸上蠕动,心里有什麽闪过,胃里一阵翻滚。
手又缩回衣服内,慢慢向下移动,在接近下身时,苗尚一跃而起!
床上躺著一个半长发,齐眉刘海的黑影,完全看不出形状,黑影四周是些腐肉和蛆虫!
苗尚脑中一片空白,胸中有什麽要破裂而出,他想蹲下来喘口气,身体却不听使唤,意识逐渐涣散,直到什麽也看不见,感觉不到。
只一瞬间,当意识再度恢复时,已经不见什麽黑影,床上干净如初,什麽也没有。
窗户大开著,被风吹得!当作响,玻璃摇摇欲坠。
呆呆地看著这一切,像是突然回魂般,苗尚若无其事走过去,将窗关上,插好。
坐回床上,睁大眼睛,就那麽盯著墙角。
这里没有人,只有他。从过去到现在,这里不曾有一个人。
不管有多麽怕,多麽寂寞都不会有人来陪,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
是啊,一个人活到现在,真的是很无聊,如果有谁,有什麽能来陪陪他……
不用怕,有我在,我会陪著你,很快,很快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心里有个声音焦急的回答。
眼泪突然顺著脸颊流下来,苗尚张开嘴,“快来吧,到我这里来……”
会的,会的,可怜的孩子,还差一点点,我们还需要……
邵季安回来时,苗尚正睡得熟,安静单纯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就连翻身的动作都轻得小心翼翼,完全看不出醒著时那种倔强要强的样子。
他是如此奇特,同时具有生灵与死灵,就连家族记载中也未出现过这种现象。
如果他只具有死灵,那麽自己便可以毫不犹豫地将他“吃”掉,但他不可以完全毁掉一个生灵,这是违反规则的。
还有二个月就要到“血祭”了,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要举行仪式,做一些必要的准备,以维持阴界的秩序,不让阳界受到过多干扰,这传统千年来都没有变过。
他才不管什麽“血祭”不“血祭”的,只要不妨碍他就行,都是些陈旧条规,做不做也没人管你,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麽会那麽积极,接二连三地派人来找他!
将苗尚的身体轻轻扳过来面向自己,邵季安眯眼仔细看著他的脸,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他了,因为接近“血祭”,食物的来源也多起来,他不必再吸食他的生灵。不过,像这样靠近还是会难以抵挡那气息的诱惑。
以往都是一边进食时顺便抱他,但今晚他只想抱他。
邵季安从他的脸一路吻下来,解开上衣啮咬胸前的敏感,直到它们湿得不能再湿。鼓动的心跳跟细长的四肢让邵季安感到异常兴奋,没一会就气喘吁吁,想要一举攻占现在看起来安静乖顺的人。
这种感觉既新鲜又刺激,即使不是进食,即使对方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偶尔小声哼两下。
热切的欲望让邵季安根本没有注意到苗尚的不对劲,直到吻上他的唇时,才感到冰凉湿滑一片。
他哭了,在睡梦中,异常苍白的脸上被泪水打得水亮水亮,邵季安停下动作,愣愣地看著,内心微妙,过了会才又轻轻为他穿回衣服。
算了,今晚也很累了,改天再说吧。翻了个身,忍著仍在叫嚣不停的欲望,硬逼自己睡去。
黑暗中,苗尚的泪水还在不停地滑落,将整个枕头打湿。
☆、鬼男缠16
对著镜子,苗尚纳闷,昨天他睡得挺早的,也没有哭过,怎麽眼睛会肿成这样,真是奇怪!
再度看看镜中不仅肿而且红的眼睛,叹了口气,不知道的肯定以为他哭了呢,看来今天是不能出门了,至於吃的东西,反正昨天买了很多,不用担心。
“你怎麽了?”邵季安问著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苗尚。
“没什麽。”苗尚躲躲闪闪的低著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样子。
“那你总低著头干什麽?”
“看书不低头,难道要仰著头看啊,多事!”
邵季安撇嘴,明知道他为了掩饰眼睛的浮肿,却不拆穿。不过到是很奇怪他昨晚梦见了什麽,哭得那麽凄惨,既然他不想说,他也懒得问。
“昨天你出去时有个人来找你。”
“谁啊?”继续低头看书。
“严齐,说是你朋友。”
苗尚皱眉,一定是刘沁告诉他自己住这。
“你跟他很熟?”
“不是很熟。”是他总是缠著自己,装神弄鬼吓唬人。
“他有没有跟你说些什麽?”
“说什麽?”苗尚奇怪地反问。
邵季安看著他的侧脸一会,“随便问问。”
叮咚。门铃响。
“去开门。”苗尚使唤邵季安。自己现在这样子不好出去见人。
话说回来,最近到是有不少人来,不过都是些奇怪的人。不是不认识,就是不想看见。
“啊。”刘沁本来心急火燎的来找人,一开门就向里扑,看到邵季安时什麽都吓回去了。
“进来吧。”邵季安挑眉,快速一闪身,避过他的冒失。
“刘沁,你怎麽来了?”听到熟悉的声音,苗尚也跟著过来,见到刘沁有些惊讶,因为他很少来他住的地方,也不知道为什麽。
“没什麽,来看看你。”刘沁有些不自在的看向一旁的邵季安。
“哦,那到我屋里来吧。”苗尚立刻心领神会。
刘沁跟在苗尚後面,回头看了看在客厅若无其事看电视的男人,虽然他并没有注意自己,但他总有种被这个男人紧盯不放的感觉,像是浑身长了眼一样,无处可藏。
“说吧,有什麽事?”苗尚直接切入话题,不知怎麽的,他就是觉得刘沁这次来肯定跟严齐有关。
“严齐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果然,刘沁掏出一个小布袋,方方正正,像是护身符一样。
“什麽东西?”
“他要你把这个贴身带著。”
“是保佑我考个好成绩吗,谢了。”还真是护身符啊,苗尚感觉好笑,故意忽略重点。
“苗尚,虽然我不清楚你到底碰到了什麽,严齐也没跟我说,但是,他也是一片好意,决不会害你,你就算不相信他,也总相信我吧,听我这一次,把这个带上,无论干什麽都得带著。”刘沁苦口婆心,很是担忧,就怕他不听话,直到他将护身符收进口袋里才松了口气,看了看他的脸,不免又关心道:“你脸色不太好,最近没休息好吗?”尤其一双肿得核桃般的眼,更显憔悴。
“没什麽,昨天看书挺晚,早上起来就这样了。”知道他问得什麽,苗尚不著痕迹地掩饰道。
“虽然说没两天就到考试的日子了,但也别太辛苦了,身体最重要。”刘沁别扭地抓抓头发,平常兄弟间打打闹闹惯了,还从没说过这麽酸的话。
“你别矫情我了,听著浑身难受。”苗尚一下子笑开来。
“你以为我愿意啊?”听他这麽说,刘沁也放松下来,“要不是为了你,打死我也不说那种话。”
两人说说笑笑,苗尚突然觉得什麽都像没发生过一样,内心异常的轻快。自己正在跟朋友畅快的聊著天,即使说得都是些可有可无的浑话,但真当有什麽事时,就会像刚才那样义无反顾帮你。
看著那张笑脸,苗尚胸口一阵鼓动,有什麽要出来。
突然一个声音冒出:别忘了,你是一个人,一直都是一个人,这个人才不是什麽朋友。
从身体深处传来的话语,透著一股不可违抗的魔力,缠绕在心头。
苗尚悄悄按住心口的地方,用力再用力。
他不是一个人,至少有朋友,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不,他不是朋友,他是食物,美味的食物。
“怎麽了,怎麽突然不说话了?”刘沁问著样子有些奇怪的他。
苗尚看向他,眼神发直,那一张一合的唇是多麽的鲜活,吐出的气息是多麽美味,如果能尝上一口,能尝上一口……
大滴大滴的汗水自额头上滑下,苗尚呼吸有些不稳,条件反射般舔舔舌头。
“你没事吧?”刘沁靠过来察看著,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
咽口口水,他慢慢伸出手摸向刘沁的脸,流动的血液传递过来的兴奋感让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苗尚?”看著缓缓靠近的面孔,刘沁有些发毛,感觉好像跟平时的苗尚不一样,那眼神,像要把人吞进去一样。
美味的生灵,诱人的香气。
就在唇快要靠上去时,一阵强烈的磁场铺天盖地袭卷而来,苗尚倏地抽回手,紧接著门呯得一声被大力弹开,眨眼间的工夫,一个人影来到近前。
“邵……季安……”苗尚迷迷糊糊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刘沁瞪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高大迫人的男人,害怕得发不出声音。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夺去他的行动自由,身体沈重得如同灌了铅,连呼吸都困难。
邵季安表情严肃地巡视了下四周围,最後定在两人身上。刚才他确实感觉到一种特殊磁场的存在,应该不是普通的灵,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感应不到了,逃走了吗?对方应该也感应到了自己的存在,刚才他释放出来的磁场足可以销毁一般灵。
“没事吧?”确定没有其它东西在这里,收回磁场,邵季安才问苗尚。
“没事……”摇摇有些沈重的头,苗尚不解地按按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我……我先走了,改天再来。”一恢复力气,刘沁立刻说道,也不等人回复,匆匆往外走。
本来想跟著送送他的苗尚刚一站起来就头晕的晃了晃,一旁的邵季安一把扶住他,阻止他再次动作,另一边的刘沁早已经离开。
“好点没?”将杯子放回原处,邵季安坐回苗尚身边。
“嗯,好多了。”不知道自己怎麽会突然失去意识,他只记得跟刘沁说话,说著说著胸口有些疼,然後就什麽也不记得了。
看著躺在床上脸色比早上更加苍白的人,邵季安思索著,苗尚的生灵好像越来越弱了,他清楚原因不是自己,虽然他的目的也是如此,但最近他都没有碰过他了,更没有吸食过他的生灵,严齐跟刘沁也都是生灵,不会对苗尚造成伤害。只能是其他死灵的原因了。
还有每次碰到灵体,苗尚那奇怪的反应,好像全都忘记了一样。虽然这也是自己觉得有趣的地方之一,但是要让别的家夥玩死了,可就不妙了,必竟他是个生灵。
“马上就要考试了,却在这个时候病倒。”苗尚闭著眼睛小声地嘀咕著。难道自己真的这麽脆弱,经不起一点点压力。
“不如明天出去转转,心情好了,病也就跟著好了。”邵季安柔声提议道。
睁开眼,望进一潭柔情四溢的深邃,就像恋人一样。苗尚脸上一热,感觉比刚才更难受。拉拉被子,想要拒绝,却又不舍开口。
“你不说话,那就是答应了。”邵季安伸手抚摸著他的头发,样子说不出的温柔,无机质的琉璃眼却泛著冷酷的光。
也许该是结束的时候了,那样他的死活就跟自己无关了。
☆、鬼男缠17
为了让苗尚打起精神,邵季安决定带著他到附近的旅游景点转转。
热烈的太阳吻著发烫的地面,从下而上蒸腾的热气几乎将周围的一切都要溶化掉,无一丝风的天空飘著几朵云,明晃晃的,亮得人睁不开眼。
一辆银灰色的BMW顺畅的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虽然外面异常燥热,车内却是凉爽怡人,开车的人时不时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将坐在副驾驶座上有些紧张不安的人的小动作全都看在眼内。
“怎麽了,屁股上长刺了吗,动来动去的。”邵季安忍不住逗苗尚一句。有趣,今天早上看到他开车来接他,瞪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那吃惊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他开的不是汽车而是航空母舰呢。
“没什麽,”顿了顿,“你也会开车?”想想不对,又改口:“你居然有车?”还是BMW。
“很奇怪吗?”
苗尚皱眉:“我只是觉得太不了解你。”
邵季安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收音机里轻轻柔柔的音乐缓缓流淌在二人之间。
“怎麽不说话?”等了好久不见邵季安有反应,苗尚有些失望。
“你想了解什麽?”
苗尚又皱了下眉,张口想问,又不知从什麽地方开始,憋了半天只好放弃。为什麽你不主动对我讲,非要等我问呢?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甚至比朋友更近。
刚才还和缓温馨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拘紧,好像无形中拉远了距离,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更让苗尚焦躁难过。一直到到达目的地两人也没有再说话。
这里树木环绕,林荫遮天,还有一个小型瀑布,越靠近越是感到清凉,跟车水马龙的城市里截然不同,仿佛连心灵也跟著静下来。
瀑布连著一条河水,自上游而下成一个漏斗型,河周围矮木丛与参天大树交错,俨然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苗尚吹著浸过河水的清凉微风,混著淡淡土香,心里顿时开阔宁静下来,连著刚才不愉快的事也一并放下,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放松。
游客三三两两的来来去去,喁喁私语,沙沙树响,淙淙水流,似乎可以听到来自心底的声音。
你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我,我才是你最终的归属,来吧,到我这里来……
苗尚猛然睁开闭著的眼,那轻声慢语,犹自在耳边回响,让他差点沈沦的话语,究竟是谁,一直在呼唤。
“麻烦你……”
忽然地软语请求,让苗尚醒觉,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麻烦你,帮我拍张照片行吗?”女孩举著一部数码相机看著他。
“好,要拍什麽地方?”接过相机,照著女孩指的方位接下快门。
“谢谢!”女孩感激地道谢,然後走开。
苗尚看著离去的女孩背影,齐刘海儿及肩长发随风轻摆,像极了某人。
“发什麽呆?”邵季安垂头看他,将一片树叶自他头上取下,笑了笑,鲜明的五官顿时活跃起来,连平时少有起伏的琉璃眼珠都温柔起来。
苗尚怔了怔,那手的温度仍留在发间,仿佛一直不曾离去,眼眶像著火一样烧灼,他知道那是泪水的前兆,但他忍著,忍得发酸,发疼。
我不是一个人,我不是一个人,我仍旧活著,感受得到这酸,这疼,这暖,这情。
邵季安被他眼中的感情恍了下神,他知道苗尚对他有了不该有的情愫,本来感觉好笑的同时,也毫无愧疚地享受著他的依恋,但最近他感到厌烦了,食物就只能是食物,即使再美味也不会想要去怜惜,他别开目光,装作没有发觉那越来越红的眼圈。
看不到邵季安的脸,苗尚尴尬地垂下头以掩饰即将溃堤的泪水,心隐隐地疼,不可告人的疼,也是无望的疼。
“饿不饿,都十二点了,你想吃什麽,我去买。”邵季安故意忽略他脸上的潮湿。
“随便。”
“你在这等我。”
邵季安的背影,优雅而颀长,修长有力的手臂环拥起来时,是令人安心的所在,可不是属於他的,不是属於叫苗尚的男人的,他早该明白,亦早该豁然的。
收回盯得有些发胀的眼,努力闭了闭,像要甩去一切不实际的想望,苗尚深呼吸口气。
马上就要高考了,他要好好考虑将来了,选什麽专业,找什麽工作,至於感情,还是不要了吧,就这样也挺好,一个人自由自在,一个人……
邵季安买好东西,往回走,迎面碰上一个旅游团,吵吵嚷嚷地,似乎发生了什麽骚乱,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跟旁边的同伴说道:“刚才真是可怕,那个掉到河里的年青人不知道救活没有。”
“是啊,不过救得及时,应该不会有事。”
“这可不好说,万一那河里有抓替死鬼的,肯定没救……”
邵季安的眼皮猛地一跳,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也顾不得周围有没有人看见,来到河边正看到一个男人在给浑身湿淋淋,仰面躺在地的苗尚做人工呼吸,旁边还围了一群人观看。
苗尚瘦削的身体被男人抱在怀里,脸色青白,湿乱的黑发贴在脸庞,更显凄惨可怜,双手垂在身侧,胸膛毫无起伏,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邵季安就那麽冷漠地看著,既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就像旁边看热闹的人一样,是个旁观者,局外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死灰的嘴唇吐出一口混水,他才有了动静,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看著地上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