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哲夫察觉壮汉腰上短剑的制式奇异而古雅、跟一身现代化军事装备甚不协调。
壮汉以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康哲夫。
「这位是『主公』的客人康先生。」李隆生对那壮汉说。「把门打开。」
壮汉咧嘴一笑,把手上机枪的保险钮拨到「连射」的位置,举起枪口瞄准康哲夫。
「你干什么?」李隆生挡在康哲夫身前。「要违抗『主公』的命令吗?」
「我只接到喀尔塔提督的命令:把这个中国人杀死。」壮汉的声线粗哑。「你不想陪葬便躲开一旁。」
康哲夫额上冷汗淋漓,却苦思不出任何脱脸方法。走廊又直又狭,毫无闪躲之处;他与对方还有一段距离,无法在壮汉扳机之前先发制人。
「康先生,不要试图拿这位李经理作人质。」壮汉狞笑。「我会毫不犹疑地先射杀他。」
「李先生,你先返回上面吧。」康哲夫闭目。「你没有必要捱子弹。」
李隆生发出爽朗的笑声,回首瞧着康哲夫。「看来『主公』没有看错人。」
壮汉眼见李隆生全无退意,目中闪露出杀机。「你真的愿意跟他一起变成蜂巢吗?」
「安全带康先生进去是『主公』给我的命令。」李隆生异常镇静的说。「在我有生之年,我从未令『主公』失望过。」
壮汉咬着下唇,把枪举得更前。
「你连同胞也要杀吗?」李隆生义正词严地喝问。
壮汉脸色一阵青白,但仍强辩:「举凡我朔国文臣武将,都必须有在必要之际牺牲殉死的觉悟。这是喀尔塔提督的教诲。」
「那个疯子!」李隆生叱骂。
康哲夫立时察觉不妙。在军人世界中,深得部下尊崇的将领比神更不可侵犯。
壮汉的脸色果然变了。这次把枪口对准李隆生的心窝。
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即将运力的一瞬间,壮汉身后那道外层铺上厚厚防垫的大门自内里拉开了一线。
「把枪放下。不得对客人无礼。」一把苍老的声音,却带着不怒而威的逼力。
壮汉的身体立时有如被尖针刺得泄气的皮球,慌惶地锁上机枪的保险钮,垂手站到一旁。
出现在大门之后的是一名身穿古式绣银长袍的矮小老者,头上浓长的白发整齐地梳理束成辫子,唇上和下巴蓄着又短又硬的花白须,皱纹满布的一双眼睛透出奇异的亮光。
康哲夫却对这种光采非常熟悉:是拥有崇高权力者贯满欲望的瞳光。
两名同样身穿奇异古服的魁壮男人,背上交叉背着双剑,紧紧拱护在老者身旁。康哲夫一眼看出,这两个剑士是那种随时愿意放弃生命的可怕角色,也就是中国古书上所形容的「死士」。
老者伸出左手向康哲夫一招。那只手掌的中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黄铜指环。原本护在康哲夫身前的李隆生也立时垂首侍立在走廊一旁。
康哲夫想:这种一招手间便令部下感到无地自容的魔力,只有古代的皇室贵胄才能拥有吧?
老者向康哲夫展出融人心魄的微笑。
「康哲夫先生,欢迎光临我新月朔国的临时首都——『格尼兹龙』②。」
〖注②:「格尼兹龙」,朔语,意为「空中城」。〗